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崛起三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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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主公给三河守的礼物。”
  “哦,这么珍稀的鲤鱼?”
  “是。从美浓找到尾张,好不容易才捕得。”
  “的确很大。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鲤鱼。”
  看到鲤鱼大大的瞳孔正对着她,浓姬不禁全身一颤。那鱼的嘴唇比人还厚,浑圆的身体也让人觉得心情黯淡。
  “主公说,这三条大鲤鱼,一条代表他,一条代表三河守,一条代表信康,希望他们能够精心喂养。这几条巨大的鲤鱼寄托着主公远大的志向。”
  浓姬一边点头,一边走开去,她忽然觉得心中诧异。定是喜欢恶作剧的信长又在玩新的花样。也许是让这鲤鱼的大眼睛看着家康,让家康时刻想起鲤鱼的主人,以至不敢生出异志。事情皆有分寸,体形过巨的鲤鱼看上去像个怪物,怎能成为观赏的对象呢?
  “阿浓,你来了。”就在浓姬绕开鲤鱼站到德姬的嫁妆前时,信长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他声气一如往日,一只手里提着心爱的光忠刀。“阿浓,来,来。我找到了吓唬家康的宝贝。”他站在走廊下,指着大桶,招呼浓姬。
  “真是难得一见的大鲤鱼,家康见了一定会高兴。”
  浓姬走回廊下,再次偏过头去看。迎着树丛中透进来的阳光,鲤鱼的眼睑变成了金黄色,闪闪发光,那黑色的瞳孔仿佛在盯着她。
  “哈哈哈!”信长孩子般狂笑起来,“见到这些鲤鱼时,家康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呢?”
  浓姬忽然想嘲弄丈夫。“他大概会感叹,真是难得的稀罕之物,然后和家臣们一同吃了它。”
  “不可!其中一条是我信长,另外两条是家康父子。”
  “主公,”液姬平静地望着信长,“你觉得用鱼来喻人合适吗?”
  信长又放声大笑起来。
  信盛离二人远远的,忙着吩咐下人。信长和妻子并肩站着,弯下腰,低声道:“阿浓,你觉得我信长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这是为了检验家康的诚意,鲤鱼不过是要试他一试。”
  “试?”
  信长一边顽皮地笑着,一边点点头。“知道吗,我让信盛捎去口信,他家康即使千难万难,也要将其养在池子里。”
  “就是让他好好饲养?”
  “我会时常写信去询问鲤鱼的情况。你明白吗,我不好问阿德在他那里如何,但问鲤鱼如何,他也无话可说。”
  浓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看上去如孩子般顽皮的信长,居然在这看似玩笑的行为背后,隐藏着如此高深的玄机。
  “哈哈哈!家康只要一看到鲤鱼,就会想到我信长。如何饲养鲤鱼,不觉也就变成了对我织田氏情绪的反应。你再看看,这用来试家康的……哈哈哈,这个试品正睁着大眼睛呢。”
  浓姬终于长叹一声,放下心来,再次探头向桶中望去。她对丈夫所虑之深大为感慨。他始终超越常人,才略非他人能及。他就是靠着这样的才略,首先与武田氏结盟,然后操纵三好、松永家族,最后是足利将军,从而一步步向京城渗透。
  浓姬跪在廊下,发自心底道:“妾身明白了。”
  “哈哈哈……”信长仍然爽朗地笑着,“好。婚礼结束后,家康大概要出兵平定远江了。如此一来,小田原和甲斐必会被他牵制……”
  说到这里,信长突然侧头不语。
  永禄十年五月二十七,德姬出嫁之日,冈崎人的心情异常复杂。
  有人认为这桩婚事奠定了家康今后发展的基础,因此无比高兴;有人却认为,家康向信长屈膝投降,等于给自己戴上了枷锁,并为此悲愤不已。但家康本人却一直闷在本城的卧房中,和佑笔丞庆琢不断推敲新的人事安排,直至新娘抵达城门外。
  身边既无下人,也无其他家臣,家康突然摇着扇子道:“先锋就定为酒井忠次和石川数正吧,把他们部将的名字读给我听。”说完,轻轻闭上眼。
  庆琢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翻着桌上的册子,一边读道:“跟随酒井左卫门尉忠次的是:松平与一郎忠正、本多广孝、松平康忠、松平伊忠、松平清宗、松平家忠、松平康定、松平信一、松平景忠、牧野康成、奥平美作、菅沼新八郎、菅沼伊豆守、菅沼刑部、户田弹正、西乡清员、本多彦八郎、设乐越中。”
  “内藤弥次右卫门呢?”
  “是石川数正属下。”
  “哦,那么,数正手下有内藤弥次右卫门、酒井与四郎、平岩七之助、铃木兵库、铃木纪伊……好,主力呢?”
  “松平甚太郎、鸟居彦右卫门、柴田七九郎、本多平八郎、神原小平太、大久保七郎右卫门、松平弥右卫门,共七人。”
  “如此,你认为哪支队伍最强?若你为敌人,你首先会进攻哪一部?”
  “眼前还不好说。”
  “哦。好,好。那么,听一听留守人。”
  “酒井雅乐助正家、石川日向守家成、鸟居伊贺守忠吉、久松佐渡守俊胜……”
  庆琢读到此,家康突然挥手道:“再加上青木四郎兵卫。剩下的就是中根平左卫门、平岩新左卫门、本多作左卫门、本多百助、三宅藤左卫门五人了吧。”
  “正是。”
  “好。三奉行就是大须、高力、上村。”
  “接下来是一般足轻武士和杂役人等。”
  “知道。植村出羽、渡边半藏、服部半藏、大久保忠佐都归入此列。”
  “已归入了。”
  “天野三郎兵卫归入贴身侍卫之列了吗?”
  “是。”
  “旗手、船监、粮监、税监、领地属官统领、书状奉行,还有医士、厨监、财监……”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人潮涌动的声音。德姬终于到了。
  庆琢猛抬头道:“好像到了……”
  家康皱起眉头,另道:“庆琢,听说有人认为我被尾张守套上了枷锁?”
  “绝无此事。”
  “你未听到过此种说法?”家康苦笑道,“信长现在如决堤之河,其势无人能挡。大概不久就会有密谕下来。”
  “您是说,他就要进京了?”
  家康点点头,又微微笑了。“庆琢,我也是水呀。但我还不是洪流。我只是水,只要有一点空隙,我就能不声不响渗透进去。吉田城攻了下来,田原也在我手中。下面要流去何处,想必你已猜到了吧。”
  “是。哦,没有。”
  “接下来,我要经曳马野向挂川进发……”说到这里,他眯缝着眼睛,望着窗外的蓝天。“缓缓流淌的水,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只要那水不停流淌,终归会汇成瀑布,汇为洪流。庆琢,不能着急,要有耐心,松平氏会慢慢变成大河。”
  “是。”
  “我从今以后不会性急,却也要一刻不停。”
  此时,走廊下传来脚步声,贴身侍卫天野三郎兵卫跑了进来:“主公,他们一行人已到,请您示下。”
  “哦。”
  “新娘已经在二道城梳妆完毕,等着拜堂。”
  “她情绪如何?”
  “刚进城时有点局促不安,但不久就稳定了。”
  “哦,为何局促不安?”
  “她……她好像是憋了尿。”
  “哈哈,是吗?因为憋了尿,才局促不安?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是在骏府城的新年宴会上。那时我站在廊上,对着院子就开始撒尿,但女子大概不能这么做。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家康开心地笑着,回头看了看庆琢,又小声叮嘱道:“今日到此为止吧。不可泄漏此事。”庆琢心领神会地卷起了桌上的簿子,小心翼翼放进柜子中。
  信长的长女究竟长相如何,又会说些什么呢?家康一边走向书房后的更衣室,一边想,忽感一阵乌云袭上心头。他忽然想到了极力反对这桩婚事的筑山夫人。她会带着何样的表情和自己并肩而立呢?她为何就不能明白丈夫作为一个男子应有的胸襟呢?
  织田家的陪嫁在大厅里堆积如山。家康落座后,佐久间信盛便立刻开始宣读礼单。濑名姬的表情并不像家康所担心的那么难看,她紧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德姬。德姬身旁站着老嬷嬷和随从,她天真地一会儿看看夫婿信康,一会儿瞧瞧信康的姐姐阿龟。不愧是统领尾张、美浓两国的织田信长的长女,丝毫未被家康和他身后众多冈崎老臣的气势吓倒。
  读完礼单,佐久间信盛坐下,开始宣讲祝贺两家长期结好之类的话题。信盛停下后,老嬷嬷悄悄碰了碰德姬的衣袖。德姬昂然点点头,看一眼家康,双手伏在地上,道:“父亲大人在上,阿德请父亲多多关照。”
  “哦,真是个好孩子!请多关照。”
  德姬嫣然笑了,然后又转向濑名姬。濑名姬顿时慌张得眨起眼来。
  “母亲在上,请多多关照。”
  “好,好。你好好服侍他。”
  “是。”应一声,德姬忽略了阿龟,望着并排而立的冈崎老臣,但似乎忘记了说辞。“这……”她轻轻歪着脑袋,道,“各位。”
  “在。”
  “辛苦你们了。”
  “是。”
  濑名姬突然变了脸色。在这座城池中,即使是她,也从未如此轻率地对老臣们说话。家康也猛吃一惊,但险恶的气氛很快就被新婚夫妻间天真无邪的对话驱散了。
  “信康君。”
  听到德姬叫自己,双拳放在膝盖上的信康慌忙应道:“阿德。”
  “我们要和睦相处。”
  老嬷嬷惊慌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信康回答道:“嗯,我们一起去玩吧。”他站了起来。站在信康身边的平岩新左卫门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襟,但信康却道:“不要管我——来,阿德,那里有大鲤鱼呢。”
  “哦。”德姬也站了起来。
  座中众人顿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因为与信康牵着手的德姬如此温顺,很像个听话的妻子。家康也高声笑了起来。
  信康最关心的嫁妆好像是大鲤鱼,他和德姬站在蓬莱台上的大桶面前,道:“啊,好大的鲤鱼!”德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大鲤鱼,禁不住瞪圆双眼,点头表示赞同。
  “关于那几条鲤鱼,主公信长有口信捎来。”佐久间信盛对高声大笑的家康道。
  “噢,送过来的是活鲤鱼。真难得。”
  “是。这是生长在木曾川中的大鲤鱼,有幸存活至今。其中一条代表大人您、一条代表信康公子,还有一条代表我家主公,请大人精心饲养,常常观赏。这是我家主公亲口所言。”
  “真是好雅兴。那么我也赶紧去看看。”家康站起身,走到大桶的旁边,“噢,真是难得!真稀罕!”
  他一边赞叹,一边轻轻摸了摸信康和德姬的头。“久三郎,赶紧将这珍稀之物放养到池中。让金阿弥负责照管。真是难得呀,一定要精心喂养。”
  久三郎一边答应一边走了过来,他看到鲤鱼后,不禁转过头去。显然,他也从这巨大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浓姬在岐阜城所感受过的那种不快。
  鲤鱼被放到池中,信康牵着德姬的手直跟到院中,直到看着那三条鲤鱼率领众多小鱼在水中悠游,才轻松地回到大厅。
  当夜,冈崎城笼罩在婚礼的气氛之中。
  经由命运的安排,小夫妻就如同两只鹤,因为找到了游玩的伙伴,十分开心。他们住在靠近筑山御殿的东城。
  家康此时已经不再认为,自己的人生将在这个小小城池走到终点。信长占领美浓后,已经开始悄悄策划密诏之事。家康如不与之呼应,便不能和信长共展雄心。实际上,家康已经在悄悄准备。他命令书状奉行调查叙位任官的情况,并向京城的近卫前久、吉田兼右等人送礼,托他们帮忙周旋。通过叙位任官脱离土豪的地位,然后吞并远江,进而逐渐渗透至骏河……到时,便可以让信康据守冈崎城。我手握远江之时,也便是信康据守冈崎本城之日。想到这里,家康对德姬更是另眼相看。
  他特意安排母亲于大夫人、继母户田夫人和自己坐在一起,让德姬与她们见面。
  六月中旬后,佐久间信盛不辱使命回到岐阜城,而冈崎的家臣们也逐渐从婚礼气氛中淡出,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这一日,家康前往菅生川游泳。游泳是锻炼身体的最佳方法,每到夏天,他总会抽时间去游泳。他这天尽兴归来后,忽然听到本城的厨房传来不合时宜的歌声。家康知道那是醉酒后的喧闹,不禁眉头紧皱,他拍手叫人。
  “大人。”下级武士内藤弥七郎出现在门口,规规矩矩伏在地上。他脸上醉意朦胧。
  “弥七,此处为何喧闹?”
  “婚礼结束后,众人余兴未了,故而还在庆贺。”
  “还在庆贺?”家康没有立刻训斥,他压低嗓门道:“是谁的命令?经我允许了吗?”
  “是铃木久三郎。”
  “久三郎?”家康歪头回忆起来,他在想是不是自己醉后失言,才如此吩咐过。事实上,家康在家臣们眼中一直过于简朴。婚礼前四五日,家康发现自己的饭碗里,除了上面覆盖着的一层薄薄的荞麦,里面全是白米。他苦笑着叫来厨监天野又兵卫。“又兵卫,你们是否认为我吃麦饭,乃过于吝啬了?”
  “哪里。小人不过是在大人的饭碗里少放了些荞麦而已。”
  “哦。就如此罢,不过你也要好好思量思量。现正值天下大乱,衣食无着者,举目皆是。这种时候,我怎能贪图享乐?一定要诸用节俭,这也是为了早日迎来太平必须付出的代价。明白了吗?绝不可奢侈浪费。”家康如此一说,下人们也就不敢再言。
  “久三郎……你叫金阿弥过来。”弥七郎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去叫金阿弥。厨房里的喧闹越来越厉害,众人甚至好像连掌灯都忘了。
  “大人回来了。今天又承蒙赐酒,真是喜出望外,多谢大人。”金阿弥比弥七郎醉得更厉害,光光的脑袋都已通红。
  “你好像喝醉了。”
  “是。我也……不愧是织田公特意送过来的赤部诸白美酒,绝对无可挑剔。”
  “你们擅自打开了织田大人送过来的诸白美酒?”
  “是啊。还有下酒菜,难得尝到木曾川的大鲤鱼……”
  “等等,金阿弥!”
  “哦?”
  “大鲤鱼?……织田大人所赠的那三条大鲤鱼?”
  “不,是三条之一。啊呀,那真是肥嫩的河鲤,味道美极了。”金阿弥用手摸了一把嘴唇,跪在地上。
  家康一时面无血色。
  倘若信长送过来的那三条分别代表他自己、女婿信康、家康的鲤鱼被家臣们煮吃了,而且还个个烂醉如泥……定是有某人指使,这内中定隐藏着强烈的深意。如果此事传到信长耳中,信长必会认为是家康故作此态,他和信长之谊无疑将受到伤害。
  “金阿弥。把厨监天野又兵卫叫来。”
  “啊?”金阿弥终于看到家康一脸严肃。他慌慌张张站起来,踉踉跄跄奔了下去。
  “主公,您叫我?”天野又兵卫来了。
  “不必多话。那大鲤鱼究竟是谁做的?”
  “是小人。那天下稀罕的大鲤鱼,小人抱着终身难忘之心,动了菜刀。”
  “哦,你想要终身难忘?那么,是谁的命令?”
  “不是大人您吗?”
  “你一会儿就知道究竟是不是我了。是谁将鲤鱼捞起来的?”
  “是铃木久三郎。久三郎说已经得到了大人的许可,就跳下水去了。啊呀,好一阵格斗。”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他还嘟囔着:不要动,织田尾张守,看我不把你捉住煮了吃……”
  “好了。”家康不耐烦地用扇子一挥,“叫久三郎来!”他一边说,一边猛地站了起来。
  “难道……久三郎没有得到您的许可……”
  “好了。你们也不能将吃进去的鱼吐出来。不要对人提起,只叫久三郎到这里来。”
  “是。”天野匆匆退了下去,厨房里的喧闹声顿时停止。
  家康牙咬得咯咯响,他取过大薙刀,抖掉刀鞘,使劲挥舞起来。浑蛋!特意吩咐他好好照看,居然违抗我的命令!
  内藤弥七郎提着灯笼进来,惊恐地望着家康,灯光照在薙刀的刀刃上。
  家康喘着气,盯着暮色渐浓的庭院。“弥七!”
  “在。”
  “久三郎怎的还不来?叫他快来。”
  “大人想杀了他?”
  “哼!我今日绝不能放过他。你如敢阻止我,一同问罪。”
  “是,我立刻去叫。”弥七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惶惶跑了出去。
  家康手持雉刀站在当地。有人将久三郎驱逐了吗?他忽然想。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织田氏的愤怒。不仅仅是久三郎,但凡有骨气的家臣,无不认为家康的隐忍是对信长骄矜之气的纵容,暗地里心怀不满。人间之事也如同季节轮回,有它必然的潮流和走势。无论家康如何解释,告诉他们松平人无法与织田氏抗衡,家臣们就是不服气。久三郎不过此中一人而已。家康面对着大门。只要久三郎一来,家康就准备大喝一声,吓他落荒而去,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想放久三郎一条活路。
  一只蝴蝶不知打哪里飞来,绕着灯笼转圈子,就是不离开,如久三郎一般倔强,家康不禁黯然。
  “主公!”正在此时,后面的树丛中传来呼喊声,家康惊讶地回过头去。
  “我不愿看到您的卧房被鲜血玷污。铃木久三郎已经备好必死之心,就不去您房中了。”
  “浑蛋!”家康颤抖着双肩怒喝。他本想吓跑久三郎,不想久三郎反而大步流星向走廊方向而来。家康的胸中又燃起了怒火:“你为何抗我命?”
  久三郎双手插在衣带中,抬头望着满天繁星。
  “怎么不说话?不后悔吗?”
  “不后悔。”久三郎回道,“是为了主公才作此决定。织田大人既当作儿戏,我们也以儿戏待之。”
  “你不觉得你的做法会给两家之谊蒙上阴影吗?浑蛋!”
  “您这话毫无道理。大人和织田有兄弟之谊。对方儿戏,我们也报以儿戏,何谈破坏情谊?”
  “几条大鲤鱼就让你如此气恼?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雅量,不能领会织田大人的好意?”
  “大人害怕织田氏,所以才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错。鲤鱼是活物。那么大的鲤鱼,要是在宽阔的大河中倒也罢了,养在池水中,迟早会闷死。那时,主公就会以臣下照顾不周为由而加以训斥。而且,死鱼是不能吃的。织田大人送这种东西过来,可谓居心不良;我们不如趁它活着的时候吃了,也算充分享用了它。久三郎自会欣然赴死。鲤鱼肯定也在我肚中,为它死得其所而高兴不已。”说完,久三郎来到廊前,坐下,伸长了脖子。
  “哦!你倒能言善辩。但我岂能饶你?”家康穿上木屐,来到久三郎身后。“弥七,水。”
  他叫道。他想让内藤弥七郎阻止自己,但没想到,弥七郎应了一声,端过一盆水,浇一些在家康的薙刀上。家康狠狠地瞥了一眼弥七郎,又将视线转向久三郎。
  久三郎好像真的作好了赴死的准备;而弥七郎看到家康怒气冲冲,认为他生气理所当然,根本没打算阻止。他甚至还提着灯笼来到走廊下,肃然而立。
  家康拭去额上的汗珠。他不得不重新开始考虑了。纵使冒着生命的危险,铃木久三郎也要对一条鲤鱼表示愤怒——这鲤鱼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
  “战死疆场倒也罢了,但为了一条鲤鱼而死……你不觉得不值吗?”
  久三郎睁开眼,望着家康。他的眼神十分清澈,正如他的内心。“主公,战死很容易,但平常为主公效命却很困难,父亲经常这样教我们。”
  “我没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了一条鲤鱼而死,算是效命吗?”
  “当然。如果我认为自己错了,早就逃之夭夭了。我认为是为主人效力,引颈赴死。”
  “你已经深思过了?”
  “久三郎不死,早晚会有人赴死……当然,这只是小事,还不是最重要的。”
  “小聪明!”
  “因为是所畏惧之人送来的礼物,就不会算计一条鲤鱼和一个家臣的价值大小,这样的主公岂可怀天下之志?为一条鲤鱼所制,如何得天下?久三郎的死若能让主公识得天下……仅此足以欣然赴死。无论对方是何用心,器量毕竟是器量,鲤鱼毕竟是鲤鱼。没有任何东西比人更宝贵,更有价值,请主公明鉴。”家康手持薙刀,微微笑了。
  “但那件事和这件事又有不同。久三违抗了主公的命令,不可饶恕。请主公赐久三一死。但也请主公以后不要再发出如此荒唐的命令。请……请快些杀了我!”
  “弥七!”家康叫过弥七郎,“不杀他了,撤刀!”
  “久三,是我无德。今后,我下命令时定会谨慎。今日之事,且付之一笑。”久三郎猛地伏倒在地。
  “你说得好,元论是谁送过来的,鲤鱼毕竟是鲤鱼……我在接受信长君好意之时,也不应放松警惕。长路遥遥,家康今后就只把鲤鱼当作鲤鱼!”
  说完,家康径自迈上走廊。久三郎仍然伏在地上,纹丝不动。星光暗淡,看不到他颤抖的模样。但他抬不起头,早已泣不成声。
  第三十八章 曳马野之围
  永禄十年秋至元龟元年(一五七零。)春天,整整三年时间,可以说是尾张之鹰和三河之鹫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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