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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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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机打算叫个外卖,划了几页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台阶上倒是有人很合时宜地递过来了一串羊肉串,顾衍之长手长脚大大咧咧坐在长椅上,脚踩在上面的花坛上,十分不拘小节。
“凉了,不过还算凑合”
“谢谢”陆青时道了谢,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果然凉了有凉了的风味,她很快吃完一串,台阶上的人又递过来一串。
直到分享完所有外卖,陆青时忍不住笑了:“你倒也挺奇怪,那种时候还不忘拿吃的”
吃饱了顾衍之往长椅上一靠:“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陆青时准备走了:“以后别在半夜收拾东西了”
顾衍之却突然起身,斜靠着长椅微微低头看着她:“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长椅挨着台阶,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她清亮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有些许错愕,陆青时站了起来。
“你这个搭讪方式有些太老套了吧”
“是嘛……”顾衍之挠了挠自己的一头短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远了,她径自嘟囔着:“可是……我真的觉得……以前见过你……”
锦州市消防支队。
七点半开饭,还没到七点十分操场上已经没人了,饭堂里倒是坐的挤挤攘攘。
顾衍之看着空空荡荡的操场吹了声口哨,随手拎起十斤重的水带玩一样扛在了肩上往食堂走去。
“哎,不是说今天要来新教官吗?我们这么早就来吃饭不好吧?”有新来的预备役消防士惴惴不安着。
旁边的老兵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不好个锤子,听说是个女的,女的来消防部队能干嘛,陪我们一帮大老爷们睡觉啊!”
一堆人哄堂大笑。
“就是,就是,指挥长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要不就是看兄弟们成天训练太辛苦了,给弟兄们开开荤!”
还是刚刚那个挑起话头的刺儿头,他话音刚落,就被冲天而来的水柱滋地妈都不认识,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鸡,筷子一扔拍桌而起。
“我靠!哪个狗日的搞老子!”
又是一记精准的水柱直击面门,高压水枪的冲力让他后退了几步,撞倒几个椅子靠在了餐桌上。
“嘴巴太脏了,洗洗嘴巴”
顾衍之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高压水枪,枪口对准众人:“还有你们”
食堂里顿时吱哇乱叫,餐盘餐具满天飞,每个人都抱头鼠窜,踢翻桌椅无数,躲避无处不在的水枪攻击,场面乱做一团。
窗外二级指挥长的脸色也十分精彩:“这也太胡来了吧!”
反倒是头发花白,肩上挂着二道横杠六角星花肩章的老人止住了他的话头:“以暴制暴,有的时候也有几分道理啊”
自从国家消防制度改革后,所有消防部队退出现役,改为行政编制,统一归入国家应急管理部指挥,大量优秀兵源流失,招收的都是些社会闲散人员,退伍转业士兵等等,质量良莠不齐,老一届经验丰富的消防官兵纷纷退伍,留下来的都是刺儿头青黄不接,战斗不行逞凶斗狠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若非如此也不会想到要请顾衍之回来任教了。
“卧槽哪来的疯婆娘!兄弟们,给我干他娘的!”又被水枪滋了个透心凉,刺儿头喊了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作战靴下踩着的椅子已经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刺儿头胸口,几百斤的大块头重重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我……我靠……干……给我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顾衍之放下水枪,冲他们勾了勾手:“来,陪你们玩玩”
她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反倒惹了众怒,几个胆子大的嘶吼着扑了上去,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攻击她的要害,还有一个迎面踢来扫腿。
劲风扬起她额前发丝,顾衍之不躲不避,右手接下右面那人一拳,反手一扭,那人发出一声惨叫,顾衍之顺势一拳揍在了他脸上,当场洒出鼻血趴在了地上又哭又嚎,不知道是该捂手还是擦鼻血。
左边那人有些懵了,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原本就不太扎实的拳法更是乱了套路,顾衍之都懒得躲,直接一记上勾拳砸在了他下巴上,打落两颗门牙,捂着嘴巴惨叫。
至于踢她扫腿的那个人,顾衍之低头,作战靴使劲在他肚子上钻了两下,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她嫌吵挖了挖耳朵,一脚踢出去把角落里堆着的桌椅砸了个满地开花。
“还有人要来试试吗?”顾衍之松了松筋骨,拳头一阵嘎嘣作响。
一室噤若寒蝉,头顶的日光灯照的每个人脸色都惨白惨白的,她肩上的六角星花反射出了刺眼的光芒,四颗星一道杠,至少是指挥员级别的消防衔。
刺儿头耷拉着脑袋,知道今儿算是遇上硬茬了。
收拾完带头挑事的几个新兵蛋子,这群人明显安分了不少,被顾衍之统一拉到了操场集合,一中队的人手抱头蹲的老老实实跟犯罪分子似的。
顾衍之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深火焰蓝色作训服穿的一丝不苟,肩章领花上的六角星熠熠发光,软胸号牌上写着自己的编号:716050119。
“我叫顾衍之,接下来的一年里由我担任锦州市消防支队的总教官”她简短做着自我介绍,吊儿郎当的时候没个正行,可一旦严肃起来,眼神如刀锐利,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简直让人窒息。
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顾衍之示意副官把人拎出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人胸牌:“4047是吧,刺儿头是嘛?以后说话记得要打报告”
“你……你想干嘛……唔……”有人拎了两条水带过来。
顾衍之拿手套把他的嘴巴堵上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分场合嘴里不干不净的人,今天好好给你洗洗干净”
她打了个响指,两条高压水枪形成的巨龙倾泻而下,砸了个劈头盖脸,地下水冰冷刺骨,淋在身上很快牙齿都开始打颤,更何况光是冲击波就能把一个成年人打趴下,那刺儿头蜷缩在地上哀嚎,叫又叫不出来,无数次爬出了水枪的射击范围又被人扯着衣领揪了回来。
“现在所有人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她叫着口令,队伍一阵骚动迅速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顾衍之很满意,副官给每人身上挂了两个水带,一个十斤两个就是二十斤。
“现在体能训练开始,五公里负重跑,预备——跑!”
顾衍之一声令下,纷纷冲了出去,开始几个人还在后面慢慢悠悠晃荡,她坐在越野车上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副官,给0027,4593,1346冲凉!待会谁跑到最后的二百个俯卧撑准备,并且没有资格吃午饭!”
“为什么?”
她几乎把喇叭杵到了那人耳朵上:“因为垃圾不配浪费粮食!”
“给3394冲凉!跟教官说话要打报告!”
“报告教官!我跑不动了!”有人落在了最后,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两条长长的水带拖在地上,随时都能把自己绊个倒栽葱。
顾衍之没说话,把越野车的围栏打开了,两条黑色的矫健身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远远地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听见阵阵狗吠,顿时三魂去了七魄,哇呀一声连滚带爬往前冲去。
第6章 移植
CCU。
心血管重症监护病房。
陆青时换好隔离衣走进来,玻璃屏蔽门在眼前自动打开,有路过护士向她低头问好:“陆主任好”
她从中心监护室的分诊台上拿起病历翻着:“十一床的病人今天怎么样?”
“早上有点发热,尿量偏少,昨天心律失常晕厥了一次又救回来了”说着护士也重重叹了一口气:“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做心脏移植,这孩子,唉……”
陆青时把病历合上往十一床走去,隔着玻璃里面已经有人在了,穿着白大褂外罩隔离衣的女人坐在床边和孩子有说有笑。
秦喧给她带来了时下小女生都喜欢的粉红布偶,当然也是需要严格清洗消毒后才能带进来的,一点点细菌感染都可能会要了何淼淼的命。
孩子手上连着补液的吊瓶,胸口插满了各种监护生命体征的仪器,小小的脸上虽然苍白但看见礼物的时候还是由衷发出了笑意。
“秦医生每次来都给小淼带礼物,这我们怎么好意思……”
何妈妈搓着手站着有些局促,何家家境本也不差,父母都是锦州市人,一个在国家政府部门工作,另一个则是高中教师,何淼淼在仁济医院一出生就住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做完三期Norwood手术病情稳定后就转入了CCU,从此就长期奔波在家和医院之间,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了。
可是有些病啊,有钱也治不了,何淼一出生就被诊断为:先天性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
这是她等待心脏移植的第三年。
秦喧笑着安慰他们:“好歹也是我看着淼淼长大的嘛,想当初我刚把淼淼抱出来的时候”
她冲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才这么点大,现在,呵好家伙”
她笑着摸了一下淼淼的头:“昨天护士阿姨给你量身高都九十厘米了,病号服都短一截!”
这个身高其实比起正常儿童来说还是偏低了,但淼淼能平安长到这么大背后离不开父母的精心呵护与众多医护人员的努力。
何爸何妈都笑起来,把心酸藏在背后。
很快探视时间到了,起身离开时何妈妈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俯身隔着口罩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秦喧捏捏她的小手:“淼淼乖乖听护士阿姨的话,下次秦阿姨过来给你带冰雪奇缘卡通画”
何淼淼用力点了点头,又去摇妈妈的手:“妈妈,妈妈,等我好了我要把秦阿姨给的卡通画带到幼儿园给小朋友们分享”
她刚做完Norwood手术的那一年是恢复得最好的那一年,曾短暂上过三个月幼儿园,虽然现在只能待在家里或者医院,可是何妈妈知道女儿其实十分想重新回到幼儿园上课,和大家一起玩耍。
对于普通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对于何淼淼来说是个遥不可及天方夜谭般的梦。
何妈妈用力忍住眼泪,重重点了点头,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何爸爸扶着她出去,秦喧站在玻璃门外跟淼淼挥手。
回过头来陆青时也在。
“你不进去?”
陆青时摇了摇头:“不了”
秦喧撇撇嘴:“你这个人,嘴硬心软的很,我十回来有八回都看见你在门外站着”
陆青时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抹心事被戳穿的尴尬,啪地一声将病历扣在了分诊台上。
“我回急诊了”
秦喧追上去按电梯,等电梯门关了脸上才露出一丝落寞:“再等不到心脏移植,淼淼……活不过今年冬天了吧”
淼淼出生后十天即进行了Norwood一期手术,把肺动脉主干与发育不良的升主动脉合并。
六个月后进行了Hemi…Fontan手术,使上腔静脉与肺动脉连接。
一年后成功完成了全腔静脉肺动脉吻合术,使右心房与右肺动脉吻合,全身的血液循环都靠右心室维持,长久的体循环压力下,右心室逐渐疲惫不堪,于一年前出现了心衰状况,因此又重新住进了CCU。
陆青时没接话,电梯到达了急救中心,她迈步出去,秦喧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还是没有合适的吗?”
陆青时摇了摇头,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纯白的走廊里。
“新来的,去给六床换下药,我这忙不过来了”郝仁杰一边磨着手指甲一边吩咐她。
于归屁颠屁颠去了,回来不到两分钟。
“医生,医生,三床大便拉床上了!”
“不是有护工吗?!”
“你不是闲着吗?!过来搭把手翻个身!”于归认命,只好捏着鼻子跑了过去。
很快午饭时间到,办公室里三三两两散去了,于归也打算去食堂吃个饭再回来的时候。
“新来的,把这些病历整理一下还给我啊,明天医务处要要的”同事把一叠文件夹夹好的病历放在了她面前。
“可……可是……”没等她拒绝,同事已经走远了,于归只好叹了一口气重重坐下来。
“可是……我还没吃午饭呢”
于归一边饿着肚子打病历一边趁着办公室没人给方知有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通,熟悉的温柔声音:“小归?”
于归低低应了一声,揉着肚子跟女朋友小声抱怨着:“我还没吃午饭呢知有”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方知有靠在出租屋简陋的床板上,脸上的笑容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不要了,我一会去食堂吃”于归知道她赚的不多,却时常补贴给自己买好吃的,心下感动就微微红了眼眶。
“知有,我想你了”
如果可以真想摸摸她的头,像从前在学校里曾对她做过的那样,可是伸出手只是穿过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什么也握不住。
“乖啦”方知有微微抿起唇角笑,兜里揣着的是这个月的工资,她预备用这些钱来给她一个惊喜。
“你要加油哦,不可以再哭鼻子了,知道吗?没有我在身边保护你,要坚强一点,所有坏人都是纸老虎”
一瞬间时光倒流,高考完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站在路灯下亲了亲她的额头。
于归吸了吸鼻子:“嗯!我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争取早日把你接过来!”
“请问……急诊科怎么走啊?”穿着洗的发白的灰色尼龙外套的中年女人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手上牵着两孩子,背上还用麻绳背了一个,俱是脏兮兮红扑扑的脸蛋,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无辜又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郝仁杰头也没抬:“直走右拐,等下”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地,猛地站了起来。
“您是……王有实的家属吗?”
“对对对,我是”女人赶紧拉着孩子凑了上来,满脸希冀:“娃他爸咋样了大夫?”
郝仁杰敲了下门:“王有实,你老婆来看你了”
王有实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掉了手上输液的针管,于归一把替他按住了,顺手从医药车里取了一个新的替他换上。
“你咋来了?不是说了我这……”他说着话肝区突然疼起来,一下子捂住了腰际脸色发白。
于归紧张起来:“您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我……我去叫陆老师来……”
“没……没事……”王有实忍着疼把三个孩子挨个拉过来看了一眼,病房地方小,他老婆只能局促地站着,于归留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赶紧从分诊台搬了个椅子过来让她坐。
女人推辞着,反倒握住了她的手:“大夫,大夫,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了,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病吧”
“这……”于归看一眼王有实。
“你个臭婆娘给老子闭嘴!”未料他突然发起火来,一边拍床一边嚷嚷:“你是不是盼着老子赶紧死了好带着娃娃改嫁呢!”
几个孩子吓的不敢说话,于归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郝仁杰。
郝仁杰摊手,做了个口型:“别看我,我也没辙”
肝病病人最忌讳生气动怒,拍完床王有实就疼的直抽抽,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掉,大口大口喘着气,面色也青紫了起来。
王有实他老婆替他拍着背也顾不上还嘴了:“大夫,大夫,这……”
于归着急起来,额头的汗渗的比王有实的还多。
“这……这该用什么药……”她拿着注射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问我啊?我又不是医生”郝仁杰也奇了怪了:“你这医学院怎么毕业的啊?”
“我……我……”于归嗫嚅着:“严格来说……我……我规培没结束……还……还不算毕业……”
郝仁杰绝倒:“得,我看你是毕不了业了”
也是巧了,陆青时刚好巡房走到门口快步过来,将听诊器按在了王有实的胸口,吩咐手足无措的于归。
“一支杜冷丁肌肉静推”
“喔,喔好!”于归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从医药车里翻出来杜冷丁,用碘伏做了皮肤消毒,将尖锐的针头缓缓扎进王有实的血管里,好在这次终于没出差错。
止痛药很快起了作用,附带的安定成分让他很快就睡着了,王有实老婆站在走廊上等着陆青时出来。
“大夫,大夫,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娃他爸究竟是什么病吧!”
陆青时摘下口罩,静静看着她,面色冷静,无悲无喜,宣告出最残忍的结果。
“肝癌晚期”
王有实老婆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她没学历没文化,不知道肝癌具体是什么癌,她只知道在他们那个村子里,只要摊上癌的,都活不了多久。
“他本人的意思是放弃治疗,所以我们也没办法,你们协商好看什么时候出院,再把费用交一下”
女人坐在地上默默流泪,陆青时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膝行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
“大夫……大夫……别放弃治疗……娃娃……娃娃不能没爹……钱……钱我有……”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的整整齐齐的三千块钱,有红票子也有零散毛毛钱,往陆青时手里塞着。
“大夫……大夫您先拿着……剩下的不够我们再凑凑……求求您不要放弃治疗……娃娃不能没有爹啊!”
而她拉着的那个人呢,丝毫不为所动,于归都怀疑她那张脸是面瘫,除了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归把人扶到长椅上坐着,从兜里翻出纸巾递给她,再回头的时候陆青时人已经没见了。
晚饭的时候于归特意买了两份盒饭拎到病房门口,一家四口围在王有实的床前说笑,他们的大女儿已经十岁了,简单懂些事,正在给他背学校里新学的唐诗,王有实听得被疾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脸上也泛出了笑意。
妻子抱着最小的女儿在床边站着,王有实拍了拍床,这次没再嚷嚷了:“来,来坐下,让我摸摸肚子”
大庭观众的,女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别了……你干啥呀……”
于归把盒饭悄悄放在了门口,转身离去。
也许这家人曾经犯过重男轻女的错,可命运已经给了他们最大的惩罚了,不是吗?
不知何时,窗外稀里哗啦下起雨来,树影摇晃,于归枕着这点凉风边吃盒饭边上网查资料。
郝仁杰从她旁边路过,瞥一眼屏幕:“我跟你说啊,就你这个医学院大三的水平,这个手术你做不了”
于归不服气,鼓起腮帮子:“谁说我……”话说到一半声音又低下去,连止疼药都不会用的人确实没什么底气大言不惭。
郝仁杰啧了一声,翘着兰花指凑过来看她的电脑:“你有这个闲工夫啊,不如去求求陆姐,毕竟你现在看的这篇论文,就是人家还在上学的时候写的”
标题宋体粗体硕大几个大字《肝叶切除治疗肝门胆管癌的外科具体操作方法与注意事项》
她赶紧往下划着看署名:
北京协和医学院,陆青时。
于归满脸生无可恋,郝仁杰扭着自己挺翘的屁股走远了,还不忘补刀:“不过我觉得你去求陆姐可能也还是浪费时间,还是别瞎折腾有空多写几份病历得了”
第7章 孕妇
郝仁杰走远了,于归却对着那署名出起神来。
原来陆老师并不是仁济医科大毕业的吗?而是正儿八经北医三院的高材生,如果说仁济医科大是东南地区首屈一指的综合性医院,那么北医三院的名头放在全球都是殿堂级的学府。
于归手指敲打着键盘,输入“陆青时”三个字。
晚上九点熄灯,魔鬼训练了一天的消防队员们陆续睡下了,半个小时后,正是人的神经最放松的时候,突然警铃大作,整栋楼都冒出了烟雾,伴随着火光噼里啪啦。
“着火啦!”有人扯着嗓子喊,队员们被烟呛醒,眼睛都睁不开,衣服也顾不上穿好,连滚带爬往外跑。
一口气跑到操场上,顾衍之早就掐着秒表在等着了,最后一个下来的时候她按下秒表,嗓音低下去,不怒自威:“你们是消防员,不是普通人,不是废物,不是孬种!”
“你看看你们这张被烟熏的五迷三道的脸!”她拿着教鞭挨个指过去:“火场求生第一条是什么?!大声告诉我!”
“报告!是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答对了,很可惜没有奖励!原地一百个蹲起准备!”
那人还不服气:“报告,我做到了为什么要罚我!”
是白天的那个刺儿头,顾衍之眯了眯眼,用教鞭结实的另一头戳了戳他的胸口,把秒表杵到他眼前让他看。
“你是你们寝室第一个下来的,最后一个下来的也是你们寝室的,五分钟!”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五分钟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火场里意味着什么知道吗?!”
“意味着如果不是演习,站在你旁边的战友,你需要救助的对象,已经是个死人了!”
刺儿头愣了一下,低着头不吭声了。
“所有人都有,绕操场蛙跳十圈,最后一名再加五公里越野,副官看着他们做不完不准睡觉!”
夜间值班,陆青时即使阖上了眼,神经也始终是紧绷着的,在听见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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