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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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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者一天……
陆青时有很多次想要放弃,回头看看那个少年,就会有勇气一点点灌注进身体里。
她死了没关系,但必须把患者安全地送出去。
况且,还有一份心意,她没有来得及真真正正去面对。
晚上九点,距离爆炸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她的呼叫,也没有放弃过对她的救援。
顾衍之喊得嗓子都哑了,整只手像泡在血水里都一样。
在别人都稍事休息的时候,她依旧扑在废墟里,用自己的双手替她开辟着逃生的通道。
大家都知道可能没希望了,但谁也没有去阻止她有些疯狂的行径。
有些时候即使知道结果徒劳无功,人们所求不过一个心安理得。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这样,但对顾衍之来说,她快到三十岁的时候,才找到了这么一个令她牵肠挂肚的人。
在她身上体会了往昔从不曾有过的辛酸苦辣,是她在她空白的生命上涂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陆青时就此离世的话,她的余生终将背负着遗憾过活。
不,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勇气再面对明天的太阳了。
是陆青时从死神手里救下了她,也是她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的心跳因她而跳动,她的存在因她而鲜活。
以前都是她救她,现在轮到她救她了。
她没有力气了。
喉咙里的血腥味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
陆青时咳出了血沫,她知道应该有内脏损伤了,但是不知道是肺、还是肝脏、或者是胃。
手脚也跟灌了铅一样沉重,开始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中为数不多的氧气。
陆青时仰面躺在粗糙的沙砾上,微微阖上眼睛之前,一道光亮劈开了黑暗。
有人!
是手电筒的光!
她咬了咬牙,又爬起来拖着担架往前爬,手掌被擦破了,膝盖处的布料被磨得支离破碎,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青时!”终于在她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双手穿过黑暗,稳稳扶起了她。
陆青时觉得自己可以安心了:“你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顾衍之跪在地上,一把把人拥进了怀里,亲吻着她满是血污的侧脸,滚烫的泪水落进颈窝里。
陆青时怔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再推开她,只是过了好久才缓缓回抱住了她。
“谢谢你”
一句莫名其妙的谢谢,包含了她太多想说的话。
她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是顾衍之的话一把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她很感激她,真真切切的感激,还有一点贪恋她怀抱的温暖,尽管现在两个人都狼狈不堪,但她还是把头埋入了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活着,真好。
在寂静无人的黑暗里,其他人都没赶上来的间隙。
顾衍之轻轻捧起了她的头,撩起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倒映出了漫天繁星,那里面有她的影子。
只是静静对视着,两个人不约而同流下眼泪来。
只有她们知道,彼此差点永远错过对方。
“不哭,没事了”
顾衍之在胸前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才替她揩掉眼泪,感受到她掌心粗糙的厚茧时。
陆青时微微阖上了眸子。
一个轻若鸿毛的吻落在了额头。
陆青时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有些紧张。
顾衍之咽了咽口水,扶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真的……很想吻下去。
再……做一点别的?
可是其他人并没有给她机会,也纷纷打着手电跑了进来。
于归喜极而泣:“太好了,陆老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秦喧哭着扑进了她怀里:“青时,呜呜呜……你没事太好了,以后要喝多少咖啡我都给你买,呜呜呜……”
陆青时没有再推开她,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也许是因为她根本不想推开。
她看着这一张张或喜悦或激动或泪流满面的脸,脸上由衷地浮出了笑意。
“没事,先把伤员送出去吧”
当一行人抬着担架,顾衍之扶着她一瘸一拐走出隧道口的时候,久违地,雨散云收。
乌云从天上散开,露出害羞的月亮一丢丢不太明亮的脸蛋。
雨,终是停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郝仁杰和刘青云抬着担架,向南柯走在前面,陈意扶着后面,于归举着液体袋,秦喧和顾衍之一左一右地搀着陆青时。
他们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废墟,而身前是一派光明坦途。
有如电影慢镜头般得回放,月亮在他们头顶升起,每个人的脚步都被拉得慢长,他们的眉眼经过血与泪的洗礼,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
于归想,她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一刻,不会忘记身边的这些人。
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山路上车灯大亮,徐乾坤从救护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拉开了车门。
“愣着干嘛,快上车!”
刘青云笑了:“徐主任您不是回去了吗?”
“别提了,咱们的司机都疲劳驾驶了,把我送回去之后,没人再愿意过来,我要是不来你们不都得困死在这儿,这次陆主任可得好好谢谢我啊”
还是一如既往地极度虚荣好面子。
所有人都微微笑了起来,把伤员送上救护车之后,依次上了车,坐不下的去坐向南柯的那辆警车。
郝仁杰争先恐后爬下了车:“向警官带我一个”
“还有我,我,我也去”
陈意和刘青云也跑了过去,顾衍之有些尴尬:“那个……于归……你坐这儿吧”
“不不不,这儿太挤了,陆老师也是伤员,好人姐等等我!!!”
秦喧一把合上车门,前后门同时落锁,向南柯摊手表示无奈。
秦喧摇下玻璃:“小归归呀,我们这坐不下了呢”
后座明明还能再塞一个的,众人一致点了头。
于归哭着跑了回去。
她!真!的!很!不!想!当!电!灯!泡!
“坐好了没?准备开车了”
车厢微微摇晃起来,陆青时的头靠在了顾衍之的肩上。
原本就正襟危坐的消防教官更紧张了,舔了舔嘴唇:“怎么了,青时?”
也许是车厢闷热的缘故,她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脸色有些苍白,眸子半开半阖地:“困……”
短短一个字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衍之把手贴上了她的额头,有些凉。
她拿起一旁干净的白大褂披在了她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陆青时不顾于归有些暧昧的眼神,拉下她的手,于是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了一起。
“没……就是有些……累了……”
“那我抱着你睡会儿吧”
她把人平放在了自己膝上,一手环了她的腰,把人固定好。
陆青时脸上盛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像是穷尽荼靡的凌霄花。
“嗯”
顾衍之的心惊了一下,但很快她的呼吸就恢复了平稳,陷入了深眠里。
于归看着窗外从郁郁葱葱的树林到城市的高楼大厦,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知有那边怎么样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家,回到那个潮湿逼仄的,属于她和方知有的家。
眼看着仁济医科大的校牌映入眼帘里,顾衍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青时,醒醒,我们到了”
于归率先跳下了车。
没有人回应她。
那一点不好的预感被加重,顾衍之又轻轻晃了一下她。
“青时?”
她的脑袋突然歪向了外侧,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停止了呼吸。
“青时!!!”
第85章 信物
她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一天,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救护车上下来的。
她只记得医生从她怀里抢走了陆青时。
兵荒马乱。
还没有推进医院; 各种仪器和管子就插进了她的身体里。
然后是血。
很多血。
她从不晕血; 可是那一天看见自己抱过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时; 一阵天旋地转。
“引流; 引流; 快点!!!”气管插管刚插进去,从管芯里就开始冒血; 她听见于归在声嘶力竭地喊。
皮球每捏一下,都会有血液倒流进气囊里。
于归红着眼睛; 全身都在发抖。
“快……快送手术室!”
浑浑噩噩的时候; 好像是徐乾坤喊了一句,大家开始推着轮床往医院里跑。
顾衍之看着满掌鲜血愣了很久; 慢慢红了眼眶,咬紧下唇,开始拔足狂奔。
“刘处长; 又有伤员送过来了”
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刘长生打着呵欠:“不是都说了咱们医院现在没有手术室了吗?”
一个人影扑了上来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给我手术室,给我手术室!”
他花了好一会功夫才看清这个满脸血污披头散发的女孩子是于归; 紧接着就看见徐乾坤拉着轮床冲了过来; 待到看清躺在上面满身都是血的人是谁时,他脚底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快; 快,去看看三号手术室结束了没有?通知血库备血!叫孟院长下来会诊,通知各科室准备联合手术!”
于归扑到分诊台去打电话,一边说一边哭:“求求你们了……快点……快点来吧……”
这几天仁济医科大一附院的各临床科室基本都没怎么合过眼; 七十多间手术室二十四小时运转,基本就是消好毒之后下一台立马接上,能上手术的医生都睡在了手术室里。
接连打了几个科室的电话,得到的答复都是:“在抢救病人,过不来”“正在台上,去不了”
于归奔溃地拿着电话歇斯底里:“受伤的是我陆老师啊!!!求求你们了……快点来啊……”
刘长生拿着电话大吼:“三号手术室还没结束,先送抢救室!”
“一二三,转移”从轮床被抬到了病床上,刚连好心电监护仪,仪器就叫了起来。
于归拿剪刀飞快剪开了她的衣物,陆青时躺在那里了无生气,不时从喉咙里咳出血沫,雪白的床单被濡湿了一大片。
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压了下去,胸腔瘪下去,陆青时的唇角又溢出血丝来。
多脏器损伤。
于归拿肩膀揩掉眼泪:“B超,X光推过来,去看看CT好了没!”
B超显示胸腔有大量积液,刘青云拿电笔照了照她的瞳孔,左右大小不等。
全身CT也显示蛛网膜下腔血肿。
这种复杂的联合外伤,于归一个人做不了,刘青云也做不了,就连徐乾坤都有些束手无策。
少年人头埋在床边,喉咙里发出了哀嚎。
引流到储血罐里的血液越来越多。
失血性休克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给陆老师动手术,在她身上插满各种管子,源源不断的药物注射进了她的身体,可是出血性休克还是没有改善过来。
她的心率从每分钟110跌到了六十。
血氧跌破了正常值。
血压低于40。
……
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昭示着,他们已经黔驴技穷,束手无策了。
“血到了吗?!血到了吗!快去催一下啊!”陈意说着就要冲出去抢救室。
于归用手抱住了头,跪在了她床边,呜咽着:“没……没用的……我看过陆老师的化验单……她……她是RH阴性血……”
犹如晴天霹雳,所有人都被怔了一下。
不管是抢救用血,还是手术用血,只要有血起码就保了一半的平安。
郝仁杰不信邪地去给血液科打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吼:“别说是RH阴性血,我他妈的现在连O型血都没有!!!”
刘长生这半辈子从未这么低声下气过:“求求你了老李,我不要多的,你就给我200ml救命也行啊!”
“不是我不给你,你们医院急需用血,别的医院也急需,供不应求你懂吗?”
“我懂个屁!!!我们医院的医生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你他妈的你跟我说没血?!我们救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我们自己了谁来救我们的命!!!!”
他一口气吼完,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泪:“老哥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给我弄点血,那医生她还年轻,救了很多人的命,现在轮到自己了,总不能叫她就这么去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那行吧,我再协调一下,不过你别报太大希望,这次的事故太严重了,整个东南地区的血库都不够用了,况且又是熊猫血……”
徐乾坤背过身子悄无声息抬了一下眼镜擦眼泪:“那谁,于归,联系一下她家属来见最后一面吧”
护士长拿着电话跑过来,有些难以启齿:“陆主任……好像没有家属……”
“怎——”他抬高了声音,护士把IPad放到了他眼前,关系人那一栏里空空如也。
抢救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于归的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分外苍白的脸,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陆老师……一直都是这样踽踽独行吗?
她的冷漠尖锐好像都有了合适的借口。
一个人在尘世里跌跌撞撞长大,没有父母亲人孩子,在遇到秦喧之前,也没有朋友。
她的内心该是如何孤独寂寞啊。
可是她从来不说。
既柔软又坚强。
“让开!让我进去!”抢救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了开来,顾衍之冲到了她床边,轻轻拿起她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青时,青时,你醒醒,不要睡……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她很不想哭的,军人流血不流泪,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誓言。
可是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打在她苍白的指尖。
陆青时的眉头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有了短暂的波动。
她也在咬牙坚持着。
“汉堡薯条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主人了……它们也很想你……青时……你并不是没有人挂念……我和它们都很想你……”
顾衍之的手抚上她的侧脸,替她揩掉眼角的生理泪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再忍一忍……忍一忍……坚持住……薯条不能没有主人……我也……不能没有你……”
心电图有了波动。
心率重回每分钟90次。
于归捂住脸哭了:“陆老师告诉过我,做了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做一定会失败”
“只有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没有血的情况下做手术,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冒险。
可是所有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推着她进入了手术室。
进去之前,顾衍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了一枚弹壳做的项链,本来是想替她戴上,可是护士说手术室无菌操作不可以带。
于是她改为塞进她的掌心里,大拳头包裹住了小拳头。
“这是我的护身符,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活得好好的,它也会保佑你平安出来的”
还有一句话,她趴在了她耳边说:“是定情信物,收了我的东西,就……不能反悔了”
陆青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接着被推进了手术室,一扇门把她阻隔在外,顾衍之靠着墙根滑坐下来用手撑住了额头。
青时……一定要好起来。
“谁主刀?”几个人面面相觑。
手术室有了,器械有了,可是还缺个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其他科室的专家教授又都在手术台上下不来。
于归咬了咬牙,唰地一下抽出手套戴上:“我……”
“你让开”徐乾坤挤开她站上主刀的位置:“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这个手术你做不了”
“放大镜”护士为他拉下了放大镜:“消毒,开始吧”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徐乾坤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细看去手腕都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还缺个脑外科医生,我处理胸腹脏器损伤,可是颅内血肿也不能不取,会有生命危险”
“陈姐,挂甘露醇”于归说着,走到了另一边:“给我穿刺针,我要放点脑脊液,颅内压太高了”
刘青云看她一眼:“你行吗,于归”
于归伸手摸到她的腰椎,来回找着合适的位置,头也没抬:“死马当活马医吧”
嘴上这么说着,穿刺针扎进去的时候就戳到了骨头。
于归深吸了一口气,退出来:“再来一次”
“……”郝仁杰一时无语。
幸好陆姐现在人事不省,阿弥陀佛,不然一定会捶爆于归的狗头。
“这是……”开胸探查的结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多处肋骨骨折,肺部挫伤,断掉的骨头扎进了心肌里,胸腔大量积液,混合和血液和体液的暗红色液体一下子涌进了储血罐。
血压开始往下掉。
陈意又给了一支多巴胺,维持住不断往下掉的血压。
再一次把穿刺针扎进去,于归终于引流出了带血的脑脊液:“颅内出血非常严重,必须马上开颅”
刘青云焦头烂额了:“可是我们谁都不擅长脑外科”
“去问问他们脑外科手术结束了没有,再不来人就真的死了”
徐乾坤小心翼翼从心肌里夹出了碎裂的骨头,满头大汗。
他话音刚落,手术室门大开,孟院长和脑外科教授小跑着进来,护士跟在他们身后系着带子。
“我来”孟继华接过了徐乾坤手里的手术刀:“你和刘青云修复其他血管损伤,我来处理心脏的问题”
“至于颅内血肿就拜托张教授了”
一群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刘长生在上方观摩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再去催一下血”
“放心,陆主任还这么年轻,我会全力以赴的”
其他医生也陆陆续续赶到了手术室,资深麻醉医取代了陈意的位置,刘青云退下了一助的位置,于归这种级别的只能往后站站。
这已经是仁济医科大现有的能召集起来的,最优秀的手术团队了。
孟继华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们开始吧”
已经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的医生们通红着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护士往来奔走递着器械,麻醉医打开了体外循环。
脑科教授拿开颅钻打开了她的颅骨,暴露出了脑组织,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出血500cc!”
“外伤导致的动脉瘤破裂,陆主任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简直是个奇迹啊”
孟院长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这孩子……”
他微微偏头,护士长会意,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是上方的刘长生拿着手机开始出去打电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上人来人往,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顾衍之把手机揣进怀里,始终看着门内的方向,有护士出来就过去问问情况。
有医生说要处理一下她的伤口,也被她拒绝了,说是要等到陆青时出来。
医生实在没办法了:“那你再病倒了,我们陆主任出来谁照顾?”
她这才起身不情不愿地跟着对方往急诊处置室走。
“尊敬的市民朋友们好,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9。25常平隧道严重山体滑坡事故发生后,各医院累计收治伤员一千八百七十二人,死亡二百零一人,锦州市血库紧急告罄,我市临床用血十分紧张,大量等不到血的伤员无法手术在抢救过程中死去……在此呼吁各位市民朋友们向他们伸出援手踊跃献血,现在公布各大街头献血点……”
有凌晨刚走出写字楼的白领抬起了头,看着市中心广场的LED显示屏驻足良久,然后走向了旁边的采血车。
有中年男人关掉了电视,替妻女盖好被子,悄悄出了门。
有成群结队的大学生来到了校内的采血车,叽叽喳喳的声音使这个雨夜不再寒冷。
“抽我的,抽我的”有医生护士率先捋起了袖管。
“下一位”蹲在街头抽烟的民工扔掉烟头站了起来。
……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走上了街头,各献血点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血……血来了!”取血的小护士从血站的人手上夺过恒温箱就开始狂奔。
于归站在电梯门口接力,小护士喘着粗气把恒温箱塞进她怀里:“快……快去……RH阴性血!”
于归拼命按着电梯按钮,可是一直下不来,她咬牙跑进了消防通道。
十层楼的距离,不亚于一场八百米体测。
郝仁杰在手术室门口等她。
“快!快点啊!”见她体力不支,索性跑了过来一把接了过去,开始另一场狂奔。
眼看着他冲进手术室,于归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不知不觉有些热泪盈眶。
真是……太好了。
“于大夫,有你电话”分诊台的护士拿着听筒走出来。
于归从地上爬起来:“谁?”
“不知道,你自己说吧”
“喂?喂?”她接连问了好几声,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她只好又挂掉了电话。
“打错了吧”
顾衍之走出处置室,打开手机,网络上铺天盖地关于献血的报道,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往手术室走。
已到耄耋之年的老人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手里的听筒掉到了地上。
“陆院士,陆院士,您没事吧?”
听筒里还在说话,他却顾不上那么多了,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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