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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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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陆青时放下持针器,喘着粗气:“线剪”
  “三”
  孟继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稳住身子。
  “二”
  陆青时一剪刀把多余的线头剪断。
  “一!”
  计时器响起来。
  陆青时放下剪刀,大声喊:“准备血液再灌注!”
  生理盐水先倒进了胸腔里,血泵恢复了运转,苍白的心脏开始有了血色。
  陆青时回头看着生命监护仪,孟继华还拿着剪刀站着。
  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地盯住了屏幕,直到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亮起来,心脏放出了微弱的声音。
  “砰砰——”
  所有人欢呼起来,陆青时松了一口气,大汗淋漓,扶在了手术台上喘息着。
  站在她对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笑,然而却有血隔着口罩渗了出来。
  “院长?”
  她站直了身子。
  “院长?!”已过花甲的老人犹如一座厚重的大山瞬间倾塌一般,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陆青时扑了过去,微微红了眼眶:“快拿担架来!送隔壁手术室!”
  口罩从他脸上脱落,老人颤颤巍巍扒住了她的手腕,手套还没来得及摘,鲜血染红了陆青时的衣袖。
  “不……不准……陆青时……我命令你……继续……继续抢救病人……”
  “不!”陆青时嘶吼出声,额头上青色的血管冒了出来:“您得听我的,听我的,让我开胸……开胸手术探查……我给您做手术……我给您做手术!”
  “没……没用的……”孟继华笑了一下,唇角又咳出了血沫,陆青时伸手摸了一下,是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肉块,青年医生顿时如鲠在喉,刺激地她眼眶发酸,握着他的手腕紧了又紧。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不管是多复杂的手术我一定会成功的……担架!担架!”
  “咳咳……这是你爷爷也做不了的手术……”
  “我不信!您别说话……别说话……”
  孟继华握住了她的手,一个老医生和一个年轻医生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听话……青时……去抢救其他人……不……不能在我身上浪费……浪费医疗资源……你还年轻……我已经老了……去救更多人……去吧……”
  眼睁睁看着他只做了最基础的生命支持系统之后就被送进了ICU,陆青时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了下来,用手撑住了额头,从刚刚开始头就在疼了,临床上把疼痛分为十级,分娩阵痛和癌性痛并列最高级。
  陆青时的眼前开始模糊,毫无意识地流眼泪,然而残存的一丝清明告诉她,在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倒下。
  绝不能。
  她又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向了手术室。
  “还有手术安排吗?”陆青时把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了分诊台上,额头冒汗,脸色苍白。
  护士拿起病历看了一眼:“暂时没了,下一批伤员还没回来”
  见她脸色不好的样子,她想伸手扶一把,被人拂开了:“没事,我去睡会儿,有事打电话”
  “好”
  护士看着她扶着墙,弓着腰,慢吞吞地挪进了更衣室。
  长期服药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阿片类的镇痛药,容易产生耐药性也就算了,还会成瘾,因此陆青时一直严格控制着用量,但此时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打开储物柜拿出里面的药瓶,颤颤巍巍倒了一大把在掌心里,合着冷水吞下,冰渣一样滑过喉咙,外面天光大亮,雪终是停了,医生靠在柜子上微微喘息着,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她想就这么闭着眼睛睡过去,可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她怕错过医院的电话。
  陆青时把手机放在了座椅上,做完这一切后,她又缩了回去,把头埋入自己膝盖里,紧紧蜷缩在一起。
  下一台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她得抓紧时间休息,已经倒下了一个孟院长,她绝不能,绝不能再倒下了。


第104章 女友
  消防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顾衍之甩上车门跳下车; 戴上头盔跑进了医院里。
  手机响起来; 陆青时睁开眼; 有些吃力地从座椅上拿了过来; 看见那个闪烁的名字时; 她松了一口气。
  “在哪呢?”
  “更衣室……”
  话音刚落,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顾衍之把手机收进兜里; 脸上是有些赫然的笑意:“护士说你在休息……”
  “没关系”陆青时往起来坐了一点,唇角弯起弧度:“看见你就觉得精神了很多”
  眼前的人穿着消防制服; 很宽松的衣服却因为她削肩窄腰撑得很有型; 下摆扎进皮带里,作战靴里束着裤腿; 身上还有雪,发梢上凝了冰霜,湿漉漉的。
  顾衍之把头盔摘下来; 看她坐在地上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怎么不去值班室睡?”
  陆青时挣扎了一下,还是被人圈在了怀里; 坐在了她的膝头; 扶着她的肩膀,耳根有点红。
  “这儿离手术室近……诶你放开我……一会有人进来怎么办?”
  顾衍之笑; 圈着她的手臂紧了点,又不敢抱的太死,她身上凉,医生穿的单薄; 怕冻着她。
  “我锁门了”
  “……”
  为了能和她单独相处还真的是处心积虑呢。
  顾衍之解开自己的制服,拉开内侧拉链,从兜里取出了一小盒蛋糕,陆青时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又回去拿了吧?!”
  “当然不是,回来的路上买的,虽然没有赶在十二点之前赶回来,但还是想第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
  作为基层消防指战员,她的任务其实很繁重,短暂的回来休整更换装备只有半个小时,因为回来的太早,大部分蛋糕店都没有开门,她就沿着马路上挨个去找开门的店铺,最后终于求一个好心的老板现场给她做了一个小蛋糕,她揣上就赶紧往医院跑。
  蛋糕盒子被挤得有些变形,透明的塑料壳沾上了奶油,陆青时打开来,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就和这内馅一样,轻轻一捏都能冒出水来。
  她说不出别的话,只是微红了眼眶:“谢谢”
  “等下”顾衍之从兜里翻出了蜡烛,轻轻插在了正中央。
  啪嗒——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亮起来,顾衍之替她举着蛋糕,眼神温柔。
  “许个愿吧,青时”
  有多少年没有在生日的时候做过这么幼稚的事了,她一直以为许愿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要不然为什么她曾许了那么多愿,一个也没有实现。
  可是看着她诚挚的眼神,发梢上都是冰渣,冻得通红的手,匆匆忙忙从现场赶回来就为了给她送一块蛋糕。
  陆青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医生合上眼,在心底默念:愿她平安喜乐。
  “许了什么愿?”
  “告诉你就不灵了”
  冬天的清晨里,飞鸟震落树梢上的积雪,医生和消防教官头抵头食用完一整块蛋糕,这是24小时以来她们吃的第一口食物。
  很难想象的,事故发生地是那么惨烈、喧嚣、吵闹,仿佛人间地狱。
  在她的身边却又是平和、安静、柔软的,顾衍之贪恋这样的温柔,但必须回到那个世界里去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得走了”
  短暂的相聚不过数分钟,陆青时收拾好蛋糕盒子,连叉子都留了下来。
  “好”
  顾衍之把人放下来,戴好头盔准备离去,因为手指冻得有些僵了的缘故,搭扣怎么也系不上。
  陆青时替她整理好,她的身高在女性中不算矮,可是顾衍之仍比她高半个头,下颌线收紧,脸颊的弧度不算柔和,是独属于军人的硬朗。
  陆青时做好一切,还顺带替她整了整领口的皱褶,看着自己的小女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一切小心”
  顾衍之揽过她,拍拍她的后背,转身大踏步离去。
  “你也是,等我回来”
  直到迈出医院大门,顾衍之摩挲着兜里那个有些坚硬的东西上了车。
  她的食指微微套进去,勾起来,吩咐队友开车。
  算了,时间紧迫,兵荒马乱的,还是下次再给她吧。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是如此措手不及,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彻夜不休地干了一个通宵,铁打的人也坚持不住了,尤其是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于归捧着手上的冻疮,鲜血直流,她草草涂了药,再拎着急救包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她仓促回头,眸中顿时涌出惊喜:“秦喧?!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穿着羽绒服,外套了一件白大褂,上面是陌生的医院标志,不过两个人的制服上都有红十字,这微弱的联结还是让少年心潮涌动。
  她知道她从未放弃过医生这个职业。
  秦喧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不羁的语调:“倒了八辈子霉被卫计委抽调来的呗,得了,各大医院的后续医疗救援队已经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地边走边回头看她,秦喧照顾好手头的一位伤员,摘下听诊器走过来弹了弹她的脑门。
  “别看了,姐姐知道我长的好看,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
  于归吃痛,捂住了脑门:“你不说话不动的时候比较好看”
  他们一附院的医疗救援队已经集合完毕了,十五人的队伍还少了一个人,于归想起徐乾坤又微微红了眼眶,她拎起除雪铲又出了帐篷。
  秦喧在身后喊:“你干嘛去?!”
  于归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漫天风雪里:“送徐主任回家!”
  向南柯摘下风帽,上海市同样飘起了小雪,她拎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背包看着面前区派出所斑驳的牌子隐在门后几乎看不见,微微愣了愣神,抬脚走进去。
  “你好,我来报道”没有暖气的室内寒气逼人,几个穿着厚大衣的警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烤火。
  向南柯刚把档案递过去,有人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是一名虎背熊腰的男性警官,
  “老人,有新人来报道”
  男人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冬大衣,看她一眼,见怪不怪的样子:“喔,新人啊,档案放那就行了,来的正好,正愁铲雪没人手呢”
  看来不管是哪里的公安系统都是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向南柯也见怪不怪了,把背包一起放在了前台上。
  “好”
  所谓片儿警就是管社区里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吵架啦,谁家的狗走丢啦,今天买菜你多收了我五毛也要报个警之类的,以及收拾一些偷鸡摸狗的杂碎,天气不好的时候帮交警疏通个道路指挥个交通。
  在十字路口铲了一早上雪之后,向南柯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她捏了一块冷面包,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坐在台阶上看着人潮熙攘,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来。
  被挂念着的人打了一个喷嚏,秦喧揉了揉鼻子,咒骂:“这鬼天气,冷死老娘了”
  话是这么说,戴上手套诊治病人的时候,语气还是放温和了一些。
  “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
  赵惠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想也未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秦喧也愣了,听诊器都被扇到了一边,口罩脱落下来,她捂着被打红的脸退到了一边,真他妈的冤家路窄。
  “贱人!狐狸精!婊/子!”又是一通夹枪带棒,秦喧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精力骂人。
  赵惠也是从车底下被抬出来的人之一,一条腿鲜血直流,头上戴着一顶灰扑扑的绒线帽子,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还有血迹,哪有从前的光鲜亮丽。
  秦喧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这里有一个病人,我看不了,你们谁来一下”
  她的同事循声往过来走,秦喧转身去往了下一位伤员。
  赵惠拖着一条残腿跪在地上亦步亦趋:“你别走!别走!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老包才……”
  秦喧懒得理她,即将掀帘出去的时候她却突然噤声了,随即一阵兵荒马乱。
  “快!快开放静脉通路!”
  “血压持续下降!”
  “多巴胺,多巴胺5mg!”
  秦喧掀帘子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半晌,还是咬了咬牙,跑了回去。
  “什么情况?!”
  “突然血压下降,意识水平降低!”
  秦喧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想要解开赵惠的衣服,气息奄奄的人扒住了她手:“滚……你滚……死都不要你救……”
  秦喧气得大骂:“你以为我想救你吗?!妈的你死了我钱就不用还了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你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给我死远一些!”
  她话音刚落,赵惠两眼一翻,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黑血溅在了她的白大褂上,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
  秦喧顺利解开她的衣服,听诊器压上去,微微皱了皱眉头,戴着手套的手指一寸寸摸上胸口,移到腋下的时候她眸中震惊一闪而过。
  “你……”
  “挂红色标签,这个病人立马送走”秦喧吩咐完,余光瞥见她帽子下头皮上的一抹青茬,微微愣了愣神。
  有同行的小医生悄悄问她:“秦姐,什么病啊?”
  “乳腺癌”
  小医生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和诊断能力,秦喧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送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找一个叫陆青时的医生,就说是我说的,这个病人拜托她做一下手术”
  赵惠躺在担架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滚……贱人……”
  秦喧突然提高了声音吼起来:“你他妈的给老娘闭嘴!”
  一车人都惊了一下,赵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噎到了,秦喧跳上车,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赵惠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她看着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女人,一时有些搞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她害她丢了工作,明明是该恨她的,嘴上说着要她去死,却也救了她,找人帮她做手术。
  她头一次觉得,可能包丰年喜欢她是有原因的。
  “老包进去了你也没和他离婚,你等得了他那么久,我等不了,所以我退出,你要活下来,不然等他出来了白发苍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陆大夫是非常优秀的医生,要加油”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下了车,车门落锁,留她独自一人躺在担架上咀嚼着她话中的意味深长。
  救护车穿梭在冰天雪地里,赵惠躺在担架上泪流满面,意识开始模糊不清。
  回程的救护车上,于归掏出了手机,这才看见了方知有发给她的消息,是昨天下午的,还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着,少年人咬了咬嘴唇。
  “师兄,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我回家一趟拿点东西”
  刘青云看了看腕表:“好”
  其实他们完成任务归来的话是可以休一天假的,但这会儿医院里估计也是兵荒马乱,徐主任又……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吩咐司机踩下刹车。
  于归背着包跳下车:“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师兄难做”
  “没事,再说是医院,总比咱们在外边强,你去吧”
  “谢谢师兄”于归挥了挥手,跑进狭窄的小巷里。
  其实那天跟她发完火之后,于归也有些后悔,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她道歉,因此也就搁置了下来,任务走的急,也没来得及跟她交代一声,消失了一天一夜,她也应该是心急如焚的。
  于归气喘吁吁跑上了楼,敲响了自家的门:“知有,我回来了”
  没有动静,她又推了两下,被反锁了,于归掏出钥匙开门,心里有点儿狐疑。
  这大白天的,干嘛呢?
  推门进去,屋里拉着窗帘,她打开灯,一室冷清,吃过的碗筷还堆在水槽里,垃圾桶里塞满了垃圾,散发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于归放下包,把垃圾袋提了起来:“知有?”
  没人应答,洗手间里也没人,于归有些失落地敛下了眸子,刚想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看见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心里微微一动,走了过去,滑动着鼠标。
  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她宁愿自己没有看过那些对话。
  于归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键盘上。


第105章 安冉
  于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些聊天记录拍下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擦干眼泪走到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门口; 她再次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
  女生说:“中午12点; 遇见咖啡厅等你”
  方知有回:“好”
  于归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 按下方知有的号码; 良久的嘟声过后被人挂断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又空又冷,她从少女时期爱慕到现在的人背着她和别的女生在咖啡厅约会; 她开始有点同情那个叫赵惠的女人了。
  于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挂着风铃的玻璃幕门。
  安冉来的很早; 方知有赶到这里的时候她手边的咖啡空了半杯;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半长的黑发垂落在肩头; 看见她的时候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雾里看花?”
  “上善若水?”
  接头暗号一对上,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方知有搅着杯里的咖啡; 抬头端详着她。
  “我实在没想到那个游戏里满嘴脏话把敌对骂到退游的暴力奶妈是这个样子的,反差太大了”
  安冉也笑; 不过轻声制止了侍应生前来给她续杯的手; 这才抬头看她,第一次见网友; 她还是有点拘谨,起初只是想见个挺投缘的朋友,没想到对方长的也挺入眼的。
  “我也没想到你……”
  她突然住了嘴,只是笑。
  方知有好奇:“什么?”
  “没……是我对LGBT人群刻板印象了; 总觉得你会是什么寸头铁t来的”
  方知有的头发其实不算短,留到耳朵后一点点,可以扎可以散,今天就扎了上半部分,其余地垂下来,微微铲了鬓角,英气中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久没开怀大笑过了:“以前中二时期的时候也留过那样的发型,不过后来就慢慢留长了”
  “是女朋友不喜欢吗?”
  “不……没时间打理罢了”
  她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这家咖啡厅装修高档,环境优美,菜单上的价格也有些不菲,安冉不动声色合上了菜单。
  “不了,只是想见你一面,我预约的医生还在等我……”
  “吃了饭再去吧”方知有担心她是以为自己没钱,迫切地想要留住她。
  安冉轻轻摇头,简单的理由却恰好保护了她微弱的自尊心:“下午要体检……是真的没法进食……不然我早就大吃特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知有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来,看她爽朗的笑脸又有一丝心疼:“那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安冉连连摆手,她这才留意到她的座位旁边放了一把拐杖,少女勉强撑着站起来。
  “爸妈就在外面等我”
  坚强,独立,又乐观,是方知有对她的第一印象,活在屏幕里的人又鲜活了一些。
  座位狭窄她进出不是很方便,方知有也站了起来,想要伸手扶她一把,岂料对方脚下不稳,抓了一把座椅把沙发布拽了下来,自己身子一歪,方知有手疾眼快揽住了她的腰,以一个半抱的姿势护住了她的平衡。免。费。阅。读,拔貮似误贰凌玲九
  “诶?你干嘛?!”
  于归拿起前桌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语气平淡叫了一声:“方知有?”
  对方回头,震惊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于归举起了手。
  那一瞬间,她的本能是护住了身边的安冉,冰水劈头盖脸浇下,发梢滴答往下滴着水,卫衣被打湿了一大片。
  于归看着她的本能反应,气得嘴唇哆嗦,转身把杯子轻轻放在了桌上,咬着唇快步离去,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微微红了眼眶,仰头吸了吸鼻子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掉下来。
  身后一阵喧哗,有人议论纷纷,眼看着她要走出了咖啡厅,方知有抬脚去追:“小归,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刚走出没两步,桌椅翻倒茶杯碎裂的声音,有人尖叫起来。
  方知有回头,安冉缓缓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她顿住了脚步,咬牙看着于归的背影,还是毅然决然回头扶起了安冉。
  “安冉,安冉,你怎么样了?!”躺在她怀里的女孩子闭着眼睛,气息微弱,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细汗。
  方知有有些慌了,轻轻晃着她的肩膀,猝不及防间被一股大力推开,腰撞上了坚硬的桌角。
  于归去而复返,蹲了下来,从大衣兜里掏出了听诊器,迅速戴上,一端压在了女孩的胸口上,回头冲她吼:“还愣着干嘛,快叫救护车!”
  “好,好”方知有手忙脚乱翻出手机:“对对……遇见咖啡馆,你们快来吧!”
  等待救护车来临的时候,心音已经听不见了,于归唰地一下扯开了她的衣服,掌根压下去做着心肺复苏,三分钟下来满头大汗。
  “过往病史?”
  “啊?”方知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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