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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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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她有些愧疚地看着她:“抱歉……长宁区有栋民房起火,我得过去一趟”
“严重吗?有没有人员伤亡?”陆青时一边说一边从衣架上取下大衣递给她。
“目前没有伤亡报告,说是小孩子放鞭炮引燃了杂物,人员已经疏散出来了”
她靠在门边穿鞋的功夫,陆青时的手机也亮了起来,她拿着手机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医院叫会诊,我跟你一起走吧”
顾衍之莞尔:“好,就是可惜了这顿饭”
“没事,回来热一热还能吃”陆青时把钥匙装进兜里,拿饭菜罩把桌上的菜一一盖好。
顾衍之穿着鞋跑进厨房里把火源和电源都关掉,拉着她出门:“走吧”
防盗门轻轻阖上,满桌饭菜静静躺在那里,一屋子的香气还未散掉,人已经走远了。
“你怎么了?”一走进办公室,于归以为她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垂头丧气。
郝仁杰坐在女人堆里,红着眼圈哭哭啼啼,有人不停扯纸巾给他,他抓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陈意接了杯咖啡喝着,提神:“又分手了呗”
于归挑挑眉头:“第八个?”
郝仁杰抽抽噎噎:“第十个”
“咳咳……”于归一口白水呛了出来:“总共?”
郝仁杰擦了擦眼泪:“今年……”
于归对他瞬间不同情了,甚至还想过去踩他两脚。
陈意也咬牙切齿地:“这个不是谈了挺久的嘛,为什么又分手了?”
两个多月也叫久?
于归翻了个白眼,坐在自己位置上打病历。
“别提了,分手原因都大同小异,不是嫌我忙就是嫌我没钱,人家说了,要么有钱要么有闲,你占哪样?”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于归放下水杯。
医护哪样都不占,她也想过去和郝仁杰抱头痛哭了,呜呜呜。
“说起来,同在一个科室,我也有一个月没和青云好好说过话了”陈意扶额。
刘青云现在刚升任急诊科住院总医师,负责全科的危重症抢救,天天比陀螺还忙。
“别提了……我女儿家长会都没去,被老师好一顿臭骂,说我们这些家长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点儿都不关心孩子的成长教育问题!”护士长今天也难得插了句嘴。
“我倒是想去,这一大堆子事我能脱得开身吗”
“我才三十,你看看,看看我这斑秃”一个年轻的主治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亮给众人看:“我出去相亲,小姑娘张口就来‘大叔,你这资料是假的吧?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相亲啊?’”
众人哄堂大笑,笑着笑着,却又都有点心酸。
科室里的小王,三十好几了也没要孩子,前不久刚和老公离婚,理由是聚少离多,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家庭。
她长叹了一口气:“像我们这样的,找对象还是要找职业相关的,谁也不嫌弃谁”
“那也不一定,不仅要职业相关性格还要包容体贴,宽容大度,不然,就我们这个作息谁受得了啊”
“那倒也是,我觉得陆主任可算是求仁得仁了,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时候,你们是没看见顾队长是怎么对她的,我呀要是有这么一个人能为我对抗全世界死心塌地跟着我,死都值了”
年轻、有活力、又都是学医的,到底对这些事情看得开一些,再加上陆青时虽然话不多,别人以德服人,她以技服人嘛,怕虽怕,也是打心底里敬服的。
“唉”陈意放下咖啡杯:“你们说的我都想找个女的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怎么,老刘对你不好吗?”
于归打字的手停在了键盘上,埋首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同性恋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一干人等顿时两眼放光:“这话怎么说?于大夫也……”
陆青时从心外科会诊下来,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眼看着这话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敲了敲门:“都没事干吗?护理日志,主治医师查房录,大病历……”
“老大来了,走走走”
不等她说完,一干人等溜得比兔子还快。
陆青时回头嘱咐:“下午下班之前放到我的桌子上”
门外响起一阵惨叫,于归默默抱紧了自己的电脑,准备脚底抹油。
陆青时从零食柜里拿出泡面撕开调料包冲热水:“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愣愣回身看着她,陆青时把叉子插进盒盖里,语气淡淡的。
“你这个状态不对,昨天交上来的病历语句不通,错字连篇,还有一周前做的那台腹腔镜,要不是刘青云在旁边提醒你,就要出大问题了”
她话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有点儿严厉:“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影响你到这个程度?你是医生,一丁点儿失误都可能导致患者死亡,明白吗?”
于归抿紧唇角,低下了头。
在她面前总是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于归掰着自己的手指,又紧张又忐忑地和她说了安冉的事情。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吗……
陆青时把面条送进嘴巴里,依旧是味同嚼蜡。
“片子,检查结果给我看看”
于归打开手机递给她,陆青时翻了几页,摇摇头:“迈克逊医生是我的朋友,他都没办法了,只能……”
于归黯然,但让她真正伤心的不是这个:“陆老师,如果你是知有,你会答应安冉的请求吗?”
“怎么说呢”陆青时拿纸巾擦了擦嘴,把桌上的油渍擦干净:“这个请求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情理之外,也不好说谁对谁错,但拿自己的疾病来要挟别人的话,就有点过分了”
她看一眼自己涉世未深的徒弟:“全看你女朋友怎么想,是选择善良还是选择你”
她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去:“即使生活有诸多不如意,还是要打起精神来过好每一天,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灾难什么时候就会到”
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安慰于归的一句话,却也在自己身上一语成谶了。
那个下午天气很好,晚霞红彤彤的,陆青时接待完门诊的最后一位患者,从椅子里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安静的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以为还有人,又坐了下来:“请进”。
从门缝里滚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巧的圆溜溜的皮球,陆青时捡了起来,“嘎吱”一声轻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轻轻推门而入,怯生生地:“阿姨……对不起,你可以还给我吗?”
小女孩身量不高,顶多两岁多一点,穿着蓬蓬裙,干净的短羽绒上衣,说话也很有礼貌,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没穿病号服,应该不是他们医院的患者。
陆青时走过去,把皮球递给她,蹲下身的时候看见那双眼睛猛地怔了一下,似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好像……怎么会这么像。
乐乐……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小女孩从她手里拿过皮球,走出了门外:“谢谢阿姨”。
陆青时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去,半晌没回过神来。
直到门外响起啜泣声,陆青时心里一紧,拔腿追了出去,在楼梯的拐角找到了她。
“怎么了,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抱着皮球哭得伤心,一抽一抽地,话都说不完整了:“我在这里玩……找不到了……刚刚还在这里的……”
黄昏安静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陆青时四下看了看,对着如此相似的一双眼,她实在无法无动于衷。
“好了好了,别哭了,阿姨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她刚蹲下身,小女孩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进了她怀里,小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仿佛怕她不要她似得。
陆青时心里一软,把人抱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佩佩……”她趴在医生的肩膀上,停止了哭泣,有些新奇地看来看去,奶声奶气地跟她说话。
真是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呢。
医生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记得呢?”
小女孩掰着手指数了一会儿:“153xxxx,不对不对,是183xxxx……”
陆青时莞尔,这么小的孩子记这么一长串电话号码果真有些为难。
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她往保卫科走了,先放他们那儿,再全院广播找人吧。
说来也奇怪,小女孩刚刚急得都哭了起来,这会儿却不怕生了,窝在她怀里,双手搂住她脖子,天然一股亲近感,陆青时其实是不喜欢小孩子的,此刻也倒没太反感,就也一直抱着她走下去。
快到保卫科的时候,头疼又犯了,她闭了一下眼睛,鼻头渗出细汗。
小女孩不安地动了一下,奶声奶气:“阿姨,是不是佩佩太重了……阿姨,你放我下来吧”
陆青时松了一口气,后背全湿了,再抱下去也怕摔着她,就索性把人放了下来。
小女孩从自己的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大白兔奶糖,摊开掌心伸到她面前。
“阿姨,我爸爸说了,疼的时候吃颗糖就不疼了,阿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吃颗糖就好了”
和乐乐相似的眼睛,何淼淼也曾给过她一颗糖,场景回忆叠加,陆青时微怔。
小女孩见她不收,有些着急了,自己剥开糖纸踮起脚尖塞进她嘴里。
陆青时被喂个正着:“唔……”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的味觉……
小女孩甜甜笑起来:“对吧,阿姨,爸爸不会骗我的,吃颗糖就不疼了!”
没等陆青时脸上溢出微笑,走廊尽头有人快速跑过来:“佩佩!”
小女孩回头,也张开了双臂跑向他:“爸爸!”
熟悉的声音。
每个噩梦里都会出现的声音。
陆青时僵硬地转过脸,克制不住自己的浑身颤抖,她的脑袋在隐隐作痛,那颗糖在舌尖化作了苦药,苦得她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痛。
她浑浑噩噩起身,眼中一片模糊,直到身后脚步声传来。
傅磊抱着孩子走到了她身边。
“好久不见,青时”
第109章 打架
陆青时咬紧牙关,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从那种溺水般濒临窒息的感觉中剥离了出来。
她的手还在抖; 一想到刚刚抱过那个孩子; 他和新欢的孩子; 陆青时就止不住的恶心。
她把颤抖的手掌在白大褂上擦了擦; 一言不发往前走;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跑了起来。
傅磊把佩佩交给追上来的江静; 自己拔腿追了上去:“青时,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 我承认从前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跟你开这个口,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眼看着电梯下来; 傅磊一把罩住了按键,陆青时眼睁睁看着电梯从眼前滑走,数字飞快变幻着; 终于忍无可忍,嘶吼出声:“滚!”
傅磊怔在原地; 看着现在的她; 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只是添了冷厉; 那双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他想起乐乐手术台上的那一幕,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佩佩从自己妈妈怀里挣脱下来; 拉住了他的裤脚,兴奋地晃来晃去。
“爸爸爸爸,就是这个阿姨带我找到你们的喔!爸爸,你认识她吗?”
傅磊拉住了孩子的小手,柔软温热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暖,即使再不好说出口的话他也要硬着头皮为孩子试一试。
“佩佩,叫陆阿姨”
小孩子甜甜的笑容绽放来:“陆阿姨,谢谢你”
看着那双和乐乐如此相似的眼睛,和傅磊如此相似的眼睛,陆青时心如刀绞,疼痛从脑海里炸开,翻江倒海而来。
“青时……”傅磊捏着孩子柔软的小手,犹豫着开了口:“我这次来是想请你救救佩佩……”
陆青时收回扶着墙的手,目光从孩子的脸上划过,再到傅磊恳切的眼神,最后落到了江静的身上,唇角悄无声息弯起个讽刺的笑意。
“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个叫佩佩的女孩子居然得了和乐乐一样的病,这种发病几率千万分之一的病都能让他接二连三遇上,还都是自己的孩子。
陆青时想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世事可真是太讽刺了。
“你……”傅磊上前一步,江静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柔柔开了口,她这才留意到佩佩不仅和傅磊像,和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时姐……”
陆青时抬头,眼底都是血丝,她牢牢盯着这个女人,怨毒愤恨如跗骨之蛆爬上了她的脊柱。
“你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江静被这眼神一惊,勉强定了定神:“好,那我换个称呼,陆大夫,陆医生,今天我们来仅仅是作为普通患者向一名医生请求帮助的,希望你能大发慈悲,救救佩佩吧,她还那么小……”
话说到最后,通红的眼圈倒不似作伪,可也就是这份真情让陆青时恶心,恶心至极,恶心到头皮发麻,四肢颤抖,她怀疑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像那些泼妇一样扑上去狠狠撕扯她的头发让他们滚。
陆青时放在白大褂兜里的掌心紧握成了拳,指甲陷进肉里,她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天底下谁都可以来求我,我也谁都可以救,唯独你”她略略扬起了下巴,轻蔑的眼神在她脸上划过:“还有你”
看着如今依旧风华正茂西装革履的傅磊,弯起了一个冷笑:“你们不配”
“至于这个小杂种”她的目光落到了拉着傅磊裤脚的小女孩身上,佩佩抱紧了爸爸的腿,大眼睛懵懂而无辜,因为生病过分苍白的脸上带着怯意看着她。
“我也死都不会救”
傅磊握紧了拳头,陆青时转身离去,她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照下来,她眯了眯眼,傅磊又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语气又急又快,满是恳切地看着她,并且扯住了她的袖子。
“青时,算我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前的情分上,救救佩佩吧!静静说的没错,她还那么小,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能再失去佩佩了……”
他苦口婆心,一个大男人抛弃了自尊低声下气,甚至微微红了眼眶,多么像从前的她啊,为了救乐乐,低声下气求他,跑到各个科室去求专家教授,在爷爷面前磕头。
虽然是心甘情愿,可也并不代表她能忘记这份屈辱。
几乎是瞬间,她狠狠一扬,甩开了他的手,眼眶通红,嗓音颤抖。
“我跟你有什么情分?!早在离婚的时候我和你就已经恩断义绝了!不,早在我为了乐乐的病情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你却和这个女人上床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别他妈再来打扰我!”
她歇斯底里吼完,谁也没看清佩佩是怎么跑过来的,也没看清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佩佩大声哭了起来,陆青时看着自己的手背错愕迷茫,佩佩白皙的脸上通红一片。
傅磊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上脑门,他从不打女人,想也未想一把揪起她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陆青时你他妈的有病吧?!你有什么冲我来啊!她还是个孩子还是个病人,你冲她发什么火!!!”
“我告诉你离婚这件事不关江静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我为了乐乐什么都没做,那你又为我,为这个家做什么了呢!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你的手术!你的病人!乐乐刚出生是我妈在照顾!她一个腿脚都不利索的老年人抱着乐乐上下楼,带他玩,大晚上起来给他换尿布,翻身,喂奶粉!你为了能尽快恢复做手术连一天母乳都没喂过!你有什么资格当母亲!你不配!!!”
孩子哇哇大哭,江静焦急的劝阻声,围观人群的议论纷纷,把陆青时又拉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好似一束聚光灯投下来,她无处遁形,透明的玻璃罩外站着指指点点的人群,她想往出去跑,想要大声告诉他们不是的,也想告诉那个大哭的孩子她不是故意的,可是无论哪个方向,她出不去了,撞得头破血流也出不去了,而傅磊还在晃着她的衣领,那些从未开口谈过的怨怼如井喷一样喷涌而出,将她扎得体无完肤。
“从结婚第一天起,我从来没有让你干过家务,你连做饭都不会!你忙,忙着做手术做研究,同在一个医院一个科室的我就不忙了吗?!哪次不是大晚上的回来我还得给你洗衣服,给乐乐换尿布,还得给你把第二天的早餐准备好!陆青时,你还是人吗?!你不光不配当母亲,不配当妻子,你连做人做医生的资格都不配!”
他吼完这句话后,空气凝滞了两秒,陆青时眼眶积攒起泪水,她颤抖着嘴唇,如鲠在喉,有什么东西从颊边掠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在地。
衣领骤然一松,温热的血溅到了脸上,傅磊仰面倒了下去,一个黑色的人影扑了上来。
“我艹你妈的!!!”顾衍之一拳砸了下去,鼻血飞溅,孩子的哭喊声,江静的尖叫声嘶力竭。
不知道为什么,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夺眶而出,陆青时扑上去拉她:“顾衍之!”
打红了眼的人六亲不认甩开她,不管不顾又是一拳狠狠砸了下去,门牙崩落,傅磊的脸上都是血,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猝不及防被推开的医生膝盖着地,疼得她眼前一黑,再抬眼就看见她一拳朝着傅磊的太阳穴打了下去。
陆青时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向她,从身后拦腰抱住了她:“住手……住手……别打了……别打了……顾衍之……”
泪水簌簌而落,她的柔软贴在了自己背后,滚烫的泪水砸进颈窝里,顾衍之怔了怔,收回手,眼里的血丝悉数褪去。
她抿紧了下唇,还是有些不甘心。
陆青时扣紧了她的腰身:“我不想……不想你去坐牢……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回家……回家……”
锁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是如此白皙修长,那是一双医生的手,骨节分明,灵活异常。
顾衍之垂眸看去,松开了拳头,握住那只手把人扶了起来,从指缝里插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走吧,我们回家”
她从地上捡起自己散落的衣物,一只手甩上肩头,另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女朋友,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在各色目光里大踏步离去。
谁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出医院大门前,顾衍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自己坐进驾驶座,挂挡出发。
她一边开车,不时看她一眼,那个人裹着她的外套安安静静窝在座椅里,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目光空洞而没有聚焦,因为刚刚哭过,眼睛鼻子都是红红的。
顾衍之心疼极了。
五脏六腑都疼。
方知有不知道该怎么跟于归开口提这件事,全国冠军赛备战在即,她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备战,闲暇时间去医院也碰不到她,她知道,是于归在躲着她,而安冉也一天一天消沉下去,似一朵枯萎的花。
方知有不忍,但有些话必须要说,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在天台上找到了她。
这是于归的秘密基地,她每次有想不通的事情都会来这里,这个地方除了陆老师,郝仁杰外,人迹罕至,所以当她出现在天台上的时候,于归还是怔忡了片刻,把夹着烟的手指往后缩了缩。
那一点火光明明灭灭,刺痛了她的眼,她以前是从不抽烟的。
于归笑笑:“压力太大了”
确实,最近忙,非常忙,新主任的任命还没下来,陆青时挑起了大梁,底下的人也忙得团团转,她还得抽时间出来备考,今天这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是熬了两个通宵才得来的。
方知有看着她的模样,头发扎得有些凌乱,发丝垂下来遮住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她心里软了一下:“回家吧”
“不了”于归把烟头按熄在栏杆上,天台上的风有些大,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
“晚上还有台手术”
她说着,错过身往下走,方知有拉住了她的手腕:“小归,我没有答应她”
于归闭了一下眼睛,可是你吻她了。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带了一丝苦笑:“不论你做什么选择,都是正确的,我确实不该和一个时日无多的人争,没有什么意义,但你有没有想过,她要是一天不死你就陪着她一天,一个月不死你就陪着她一个月,要是一辈子不死的话……”
方知有心里一紧:“我当然不希望她死,但是一辈子什么的,不可能我也做不到”
她看着她,眼里是真挚的爱意:“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只是想在她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好好陪陪她”
于归略略提高了声音:“为什么要你来陪?你是她什么人?她难道没有别的什么朋友吗?”
“她和我一样,没有朋友”方知有松开她的手腕:“你有你的陆老师,你的好人姐,你的师兄师姐,你的同事们……”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这唯一一个朋友了”
她还记得母亲去世后,她沉溺于痛苦难以自拔,是安冉放的一场烟火点亮了她的星空。
这和于归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因为是于归,她顾忌她的感受,勉强打起精神,不能哭不能难过,彼时是另一个人用她的光和热给了她温暖和支撑。
还有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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