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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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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眼眶里,一路小跑追上去:“来……来了……等等我!”


第13章 反抗
  从那一天起,两个人的关系慢慢靠近,于归依然被大姐头欺负着,方知有依旧在课堂上睡觉,不同的是彼此有了同一个秘密。
  每天傍晚放学后,垃圾场旁边的心照不宣,方知有从家里带来猫粮,于归省下自己的牛奶给小猫喝,这种默契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于归发现小猫不见了。
  她几乎翻遍了垃圾桶旁边的纸箱,甚至还爬到了垃圾山上去找了,又绕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圈,树丛、水沟、小卖部都找了。
  方知有跟着她一起找,最后两个人一起垂头丧气回了家。
  坐在家里温暖的灯光下吃饭的时候,于归心想:大概小猫也是找到妈妈,回自己家了吧。
  隔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于归也没精打采的,方知有坐在她旁边揪着地下的狗尾巴草:“小猫找到了吗?”
  于归摇头:“今天放学再去看看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书包:“我的牛奶还没喝呢”
  过了会儿方知有才接话:“我也带了猫粮……”
  那天去她家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家有养猫,那么猫粮是哪来的?
  于归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
  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触了她的逆鳞,方知有把狗尾巴草扔在了地上狠狠跺了两脚:“关你屁事”
  说完就走了。
  于归一脸莫名其妙,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看看电子表还有五分钟上课,还是先去上个厕所吧。
  她拍拍屁股也起了身往教学楼跑去。
  七年级在楼上,本着就近原则的她径直走到了八年级的女洗手间里。
  刚踏进去就恨不得赶紧溜出来,大姐头几个人也在厕所里鬼鬼祟祟的,见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有些躲闪,还把手背到了身后。
  “喂,你来干什么?找打是不是?!”
  于归赶紧双手抱头:“不是不是,我是来上厕所的,马上就走!”
  说着厕所也不想上了,转身就跑,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了一声细弱的猫叫,于归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身。
  就在这时小猫又轻轻叫了一声,于归的身体好像被黏住了,根本不能动弹,她感觉嗓子有点发干:“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大姐头的几个姐妹围了上来:“关你什么事?快滚!”
  于归硬着头皮又上前了一步:“让……让我看看好不好……求你了……”
  大姐头根本不怕她,本来还对虐猫这件事有一丝愧疚之心,此刻变态的炫耀心让她有些得意洋洋,举起了手中套着绳子的小猫。
  “好咯,你要看就让你看个够”绳子栓在小猫的脖子上,她一只手提了起来,小猫在半空中挣扎着,叫声被卡在嗓子眼里,四肢在空中乱蹬着,因为窒息小猫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啊!”一声尖叫,于归想要扑上去,被大姐头的两个姐妹牢牢抓住了。
  她挣扎着,微微红了眼眶:“不要!放开我!!!你们……”
  情急之下她踩了一个女生一脚,换来的是狠狠一巴掌。
  “婊子还敢踩我!”
  大姐头拎着猫在空中晃荡着,眼看着它已经没了叫唤的力气,于归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拼命推开拉住她的那个人想要扑上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的速度比她更快。
  方知有兜头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大姐头脸上,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大姐头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从指缝中渗出鲜血来。
  “靠!敢打大姐头!给我干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膀大腰圆的女生纷纷扑了上去。
  方知有除了个子高点之外并没有主角光环,也不会什么绝世武功,在她们扯头发的扯头发,撕衣服的撕衣服,扒裤子的扒裤子的攻势下,很快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大姐头以一个绝对占优的体重死死压在了方知有身上,她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我靠……靠……于归你傻愣着干嘛?!”
  于归看一眼被压在地上不得动弹的方知有,再看一眼躺在地板上了无生气的小猫,咬牙切齿,抄起一旁扔卫生纸的垃圾篓就冲了上去。
  “我去你丫的!!!”
  仇倒是报了,可是两个人鼻青脸肿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罚站。
  “吱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大姐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狠狠剜了于归一眼。
  打都打了,此刻也没什么好怕的,于归瞪回去,大姐头反倒有些畏畏缩缩地,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便灰溜溜地走了。
  “方知有,于归,你们给我进来!”办公室里班主任喊了一嗓子。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垂头丧气往里走。
  方知有的妈妈已经到了,此刻在一边局促不安地站着,见她进来二话没说,兜头就是一大耳刮子。
  方知有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一下,眉头也没皱,方妈妈又去拧她的耳朵。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一天学习不好好学尽给我惹祸!还敢打人了你啊!看老娘我今天不打死你!”
  方妈妈一边骂一边扇她巴掌推搡她,于归也被这阵仗吓住了,想要劝阻一下,手还没挨到她就被方妈妈啐了一口:“呸!你少来狗拿耗子惺惺作态!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吐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于归愣住了,看着她被方妈妈打却无动于衷也不还手,甚至还按着她的头跟老师道歉。
  班主任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语重心长:“方知有啊,你在市里的中学被退学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本来呢也是不打算要你的,但……”
  她抬眼看了一眼方妈妈:“你妈妈一定要让你上学,求了老师很久很久,你有个好妈妈,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听老师的话,明白了吗?”
  “是是是,老师辛苦了”方妈妈止不住地赔笑,又按着她的脑袋给老师鞠躬。
  班主任老师这才心满意足放她们走了,方妈妈扯着她的书包带子把人搡出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于归小声叫了一句:“知有……”
  对方也没回头,就这么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走廊上。
  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方知有并不在床上,于归猛地惊醒了坐起来:“知有?!”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方知有拎着早餐走进来,摸摸她的额头:“总算退烧了啊”
  于归把她的手扒拉下来,窝进她怀里:“知有,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嗓音闷闷的,听上去就不太开心。
  只是面对她这样的要求,她除了沉默也无能为力。
  时间一点点溜走,方知有感觉到胸口的衣服似乎有些湿意,轻轻捧起她的脑袋,落下一个吻。
  “好了,我好不容易来锦州一趟,不带我玩玩?”
  于归抹掉眼泪,点了点头:“锦州有很多好吃的,我带你去吃”
  方知有点点她的脑门儿:“小吃货”
  于归吐了吐舌头,开始穿衣服:“你背过去”
  她扯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巴掌大的脸,着实很可爱。
  方知有笑,伸手逗她:“又不是没有看过”
  “喂,别动!哎!讨厌!”狭窄的小床被弄的乱七八糟,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可是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时,方知有的脑袋就嗡了一下,一对雪白的小兔子挤在一起,茱萸在寒风中颤动着。
  她舔了舔嘴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吻她吧,就现在。
  于是本已约好要去的景点也没去,要吃的好吃的也没吃,时间刚刚够度过一个美妙的下午,以及在车站旁边头抵头吃一碗炒米粉。
  方知有站在月台上跟她告别,于归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
  列车广播响起来:“开往增城的K261次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检查您的车票是否与本次列车相符,送亲的朋友请下车……”
  “知有!”于归突然喊了一句。
  她转身就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她,泪流满面的她。
  “我舍不得你……”于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此次一别又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她第一次懂得离别的意义是从她考上锦州大开始的,方知有跟她一起努力了三年还是落榜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在操场哭了很久,方知有来找她:“落榜了而已,又不是要和你分手”
  她抬眸看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方知有揉她脑袋:“我会复读一年,然后去找你的”
  方知有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回去吧,我会努力工作,好好攒钱,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时间场景重叠,于归几乎哭的不能自抑。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来,方知有轻轻推开她:“你闭上眼,数到三”
  “一”
  “二”
  “三”
  她睁开眼,方知有跳上火车,火车开动了,于归的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转身不想让她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于是拼命把眼泪往回咽。
  手机屏幕亮起来,大大的三个字:「我爱你」
  深夜的火车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刚刚吃炒米粉的小摊也准备收摊了,她走过去又买了一份。
  老板娘见她眼睛红红的,也没多说话,只是端上来的时候多加了一个鸡蛋。
  “这……我……我没有要鸡蛋啊……”于归从兜里翻出来零钱想要给她。
  老板娘推辞了,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却已经有了风霜刻出来的纹路,只是笑容不减:“行了行了,小姑娘吃完就赶紧回家吧,时候也不早了,我老公也要来接我收摊了”
  正说着,男人骑着三轮车赶到了,帮老板娘把桌椅板凳扛上车,于归赶紧站起来:“那……那我打包吧!”
  捧着还温热的米粉坐上了开往仁济医科大的地铁末班车,因为这一份陌生人的温暖,她觉得自己好像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掏出手机给方知有发消息。
  于归:「你到哪了?」
  知有:「明天早上才能到呢」
  绿皮火车便宜是便宜可比起高铁的舒适快捷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于归捧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打打删删了几行字,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知有聊着天。
  直到回到医院,灯火通明的急救中心。
  救护车安安静静待在停车坪里,门诊大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好像每次与知有的见面都能给她的内心带来巨大的力量,那些以往她觉得难以忍受的,坚持不下去的,只要想想她的脸,想想她的温暖,都可以再咬牙试试看。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是方知有给了她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决定去找孙医生道个歉,她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但绝不代表她赞同他说的那些话,同理,他也是成年人了,也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哟~这不是新——于归嘛!舍得回来啦?和你那个小情人玩的怎么样……”刚一踏进急诊留观室郝仁杰就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
  于归没工夫和他耍嘴皮子:“哎呀让开!孙医生呢!”
  护士长听见这话顿时扔了手里的笔:“哎我说你于归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孙医生都停职处分了你这怎么还念念不忘着找人家茬呢!”
  ????
  这是什么情况????
  于归一脸懵逼,郝仁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奉告。
  过了会儿于归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个不停,他实在是烦的不得了,兰花指往办公室一指:“得!自己去问你陆老师吧!”


第14章 回忆
  于归一踏进办公室不管人在没在,只一个劲儿地低头认错:“陆老师对不起,这次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动手打人,给您和科室领导添麻烦了,也给孙医生带来了困扰,在科室里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认错”
  她咬了咬牙,接着说道:“也坦然接受一切后果”
  说罢,深深在办公桌前弯下了腰。
  半天没有听到回应,于归不敢动,只听见笔尖摩擦在纸上的声音。
  过了会儿,那声音停了,陆青时放下笔:“说完了吗?”
  于归又鞠了一躬,咬着唇,微微红了眼眶:“说完了,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也不敢看她的脸色,她匆匆转身想要离开。
  “怎么,休假两天班都不想上了吗?”陆青时靠在椅背上,钢笔盖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一大桌子需要录入系统的病历都是你的活儿看不见吗?”
  于归愣住了,缓缓转身看着她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病历半是劫后余生的幸福半是内牛满面。
  “走了啊,青时”秦喧换了常服,背着挎包,往那一站就是都市时髦女郎的典型代表,靠在办公室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青时起身,把自己的白大褂在衣架上挂好,拿起背包,看她一眼:“让路”
  于归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人正常上班正常做手术,依旧面无表情对待每位病人,也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学生不冷不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统统漠不关心,这样的人要么是铁石心肠要么就是根本不屑一顾。
  陆青时属于哪一种呢?
  而陆青时的好朋友秦喧,资深妇产科主治医师,看似热情洋溢实则也对生命并不重视,或许也并不是不重视,她重视的也许只是生存率,十足的利益至上,死亡率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条生命的逝去,在她们那里真的泛不起一丝波澜吗?
  纵使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还是会被情绪所左右,时不时想到那个孕妇死前的样子。
  真的就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于归捏紧了手中的病历,还是把这话问出了口。
  陆青时脚步没停,秦喧回过头来看她:“菜鸡,你看过《Unnatural》吗?”
  “欸?!”于归瞪大了眼睛。
  秦喧冲她挥手再见:“那里面三澄法医说:‘有功夫绝望,还不如吃点好吃的去睡觉呢~’再见啦~菜鸡”
  陆青时将背包甩上肩头,头也不回地:“见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鸿瑞弓道俱乐部。
  秦喧刚射了十支箭就一屁股瘫在了座位上打死也不起来了:“啊不行了胳膊好酸,这简直是反人类的爱好”
  她一边吸溜着侍应生送上来的饮料一边抬眼看陆青时箭无虚发,嘴里啧啧有声。
  “你也是个反人类的存在”
  陆青时搭弓抽箭,一气呵成,不知怎地却想到了那天与顾衍之的比赛,再看看瘫在一旁的秦喧,未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种心情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于是抬手狠狠一箭,正中红心,木屑都飞了出来。
  秦喧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的老天爷,你上学的时候也不这样吧”
  秦喧亦是协和医学院毕业的,比她低一届,算是她半个师妹了,在学校的时候她整天忙着做研究二人并无交集,反倒是来了仁济医科大之后才慢慢熟悉起来的,当然,这还要归功于秦喧的厚脸皮。
  陆青时进校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她当然如雷贯耳,还特意跑去学生会看过她,当年的陆青时可是嫩的能掐出水来,在迎新处一站简直就是学院的金字招牌,再加上温柔甜美的笑容,当之无愧的校花级人物,再看看现在这个穿着运动衫休闲裤头发随意挽起来的人,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秦喧撇了撇嘴,把饮料放下:“我说,你有时间也拾掇拾掇自己好嘛,岁月不饶人啊,到底不是二八少女了,想当年你在学校那可是追求者甚众,都能从礼堂排到东门口”
  陆青时抬手一箭,正中靶心:“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怎么没觉得”
  秦喧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泡在实验室,当然不觉得了,再说了那时候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同系的学长,神仙眷侣啊~”
  陆青时搭箭的手顿了一下:“你不说话会死?”
  秦喧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突然正色起来:“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蛮好奇的,从校服到婚纱,你和傅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要离婚呢?”
  陆青时没说话,松开扣弦的手,九环。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里,陆青时背着包慢慢往回走,天色完全暗下来,只有从小区住户家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加上惨淡的路灯,把整个人的脸都映照的有些发白。
  她一边走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响起了秦喧的话。
  “从校服到婚纱,你和傅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要离婚?”
  她攥紧了背包的带子,回忆纷至沓来。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太好了,我有孩子啦!!!”拿到检查结果的那天,傅磊一把抱起她在众人面前转圈。
  七个月例行孕检,医生一脸为难地劝她:“陆大夫……还是放弃吧……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八个月的时候早产,她躺在担架床上痛苦地喘息,能感受到从自己腿间潺潺流出的温热,偌大的急诊抢救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傅磊在上一台心肺联合移植的手术。
  她颤颤巍巍的双手从一旁的器械盘里抓起了开宫器。
  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有只手悄悄搭上了她的肩头,陆青时浑身一震,惊出了满身冷汗,猛地回头眼神惊慌中带点凶狠,也把顾衍之吓了一跳。
  “谁?!”
  “我我我”顾衍之赶紧松手,以证清白:“我刚下班回来看你站在楼下,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陆青时悄悄松了一口气,也没接话,准备走的时候,她却突然上前了一步,把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顾衍之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一下子被她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包裹住了。
  贴着自己额头的手冰冰凉凉的,陆青时愣住了,整个后背都紧绷了起来,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陆医生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一下子打落了她的手,退后一步。
  “我先上去了”
  直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她好似才缓过神来了,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果然……还是没法和人近距离接触吗……”
  顾衍之看着那道紧紧阖上的门摇了摇头,从旁边的墙上撕下一则公告,对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读起来。
  是一则公安局发布的通缉令,画像上的男人留平头,贼眉鼠眼,是一名多省市地区流窜作案的入室抢劫杀人犯,提醒广大市民朋友注意防范以及发现线索及时跟公安机关联系,她读了两行揉成团扔在了地上,掏出钥匙开门。
  今夜于归值班,照例巡视了一圈病房,走到王有实的病房门口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夜深人静的走廊里,王有实的妻子一个人蜷缩在医院的长椅上。
  她从值班室拿了一床毯子出来,轻轻盖在了她身上,未料还是惊醒了她,朴实的农村人赶紧爬了起来推辞着:“哎呀于大夫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困了在这趴趴,要是碍着你们工作了,俺这就走,这就走”
  她说着趿上脏兮兮的布鞋,半个脚趾还露在外面,见她的眼神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回缩了缩。
  “怎么不进病房睡?”普通病房还是允许家属陪护的,更何况还是孕妇。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下:“娃们陪着他爹,我就出来坐会儿”
  医院旁边的小旅馆八十块钱一个晚上,于归手在白大褂兜里摸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又害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女人看出她的想法,赶紧站起来直摆手:“于大夫你是个好人,这些天也多亏你忙前忙后照顾他爹,我们明天就出院了,以后……”
  她看了一眼病房,隔着一小块玻璃,她的老公和孩子们蜷缩在一张床上紧紧挨在一起睡着。
  女人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不管咋样……于大夫的恩情我们一家是记下了”
  说着就要给她磕头,于归赶紧一把扶了起来,此时此刻好像安慰的话始终有点多余,她默默从兜里掏出纸巾陪她坐了一会儿。
  原来作为一个菜鸟,在生命面前能做的太少,太少。
  她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
  第二天,每周一例行全科会议,孟院长坐在首席,底下依次绕着桌子围坐的是各科室主任及护士长。
  陆青时坐在中不溜的位置,面前放着写有自己职称的铭牌,周遭同事都在侧耳认真倾听医务处长的讲话,她闲闲翻着手里的病历。
  “好,那么关于急诊科于归同志的处理意见如下,经医务处领导一致商讨决定,认为于归同志工作严谨,作风细致,对待患者热情贴心,且事出有因,是可忍孰不可忍,故不追究于归同志的责任,全院通报批评,扣除三个月工资,希望各科室成员引以为戒,和同事打好关系,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工作氛围,再有此等打架斗殴的恶性事件发生,不论起因,严惩不贷,产生严重后果者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底下一片哗啦啦的掌声,郝仁杰捅她一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于归苦笑着:“借你吉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恐怕现在她要从那个新来的,变成那个打人的了,还扣除了三个月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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