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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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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樊是战队里的主t,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稚嫩的小男生; 安冉带泪笑开,其实很想说话,但她既不能抬手也不能离开呼吸机; 只好微笑着点了头。
下一个女孩子接过白板,大家陆陆续续介绍了自己并写下对她的祝福; 那些曾经与自己嬉笑怒骂并肩作战的角色忽然有了鲜活而生动的一张脸。
安冉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暖意; 那是来自熟悉的陌生人的善意。
最后离开的时候,老樊依依不舍地回头; 安冉努力抬起手,手背上连着输液的针管,轻轻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是每一次胜利时,大家都会做出的手势; 小男生忽然就热泪盈眶了。
方知有送他们到楼下,团队里另一位资深奶妈现实里也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奶爸,他想抽烟,看见这里还有未成年人,又把烟收了回去。
“这次全国赛结束以后,我就退游了……”。
老樊诧异:“啊?不是说好的……”
方知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马哥说的有道理,等打完你也该好好学习考个重点高中了”。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努力一把,不为自己,也为了冉姐吧,冉姐做梦都想看见我们拿冠军”。
有人这么说道,于是七双手又重叠放在了一起,或年轻或稚嫩或沧桑的脸上闪烁的都是坚定:“加油!”。
送走朋友们之后,方知有在医院楼下抽完一支烟,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小归”两个字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她在垃圾桶上摁灭烟头,转身走进了医院里。
快到急诊科的时候,她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钝痛,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安冉刚刚虚弱的微笑和努力抬起的手指。
方知有猛地掉头,跑向了神外ICU。
安冉的病房外挤满了人,安妈妈掩面哭泣着,安爸爸搂着她红着眼眶低声安慰,她从玻璃窗外看进去,安冉静静躺在床上,黑色的发铺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像睡着了一样。
床旁的生命监护仪上是两条水平的线,她抬脚欲冲进去,被赶来的医生拦下:“对不起,现在里面正在抢救,你不能进去”。
看着她身上连着的管子接连被撤走,向来坚强的人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捂着脸哭了:“安冉……”
那么优秀,温柔又坚强的冉冉,会在她失意时安慰她的冉冉,会摆出“OK”的手势来面对一切的冉冉,明明是计算机系高材生却投身不被理解的电竞行业的冉冉……
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从角色到真人,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突然无比鲜活。
包括那天那个无疾而终的吻。
如果当时她能答应安冉,是不是最后她就不会带着遗憾走?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说友谊太过深刻,说爱情又太过浅薄,她用她短暂的一生,越过了她从今往后的所有青春。
她将永远记得,她叫「上善若水」,也叫安冉。
那个晚上,方知有始终是浑浑噩噩的,她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安妈妈一直在哭,哭声响彻走廊。
她坐在黑暗的楼梯间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觉得好冷好冷,这是她身边去世的第二位亲人,她除了刚开始哭了一会儿,眼泪已经流干了,手脚被冻得冰凉,她迫切需要一点儿温暖,哪怕只是一点儿就好。
她起身,在偌大的医院里游荡,直到循着记忆,来到了熟悉的手术室门前,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推着轮床在奔跑。
她走上去,拉住她的白大褂,于归回头,俱是一怔,两个人皆是泪流满面。
“小归……”她哑着嗓子开口:“安冉她……”
隐忍的情绪在此刻沸腾到极点,于归流着泪怒吼:“你别跟我提安冉!让开!我要去给陆老师做手术……”
她一怔,这才垂眸看到了陆青时苍白的一张脸,和安冉一样躺在那里了无生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行人冲进手术室里,一个黑色的人影也扑了上来,拽住于归的衣服:“于归,于归,青时她……”
顾衍之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里似乎堵了一团棉絮,只是徒劳地发出一些呜咽的声音。
“顾队长,顾队长”于归把人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都流着泪,但她眼里的坚定似乎也传达到了她的内心里。
“我很没用,我失败过很多次,但只有这一次,用我毕生所学,我一定要救她”。
顾衍之的眼神逐渐找到了对焦,她像一个溺水的孩子一般,紧紧用手指扒住了她的胳膊:“拜托,拜托你了……”。
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令她足以相信于归,她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夜。
化工厂爆炸的那天晚上,她和青时最后一个从废墟里出来,靠在救护车上休息。
她问她:“你怎么知道于归会来找我们?”
那人笑笑,手里捏着矿泉水瓶子:“意外性,在仁济医科大里,她永远是意外性第一的医生”
这个评价也不知是褒还是奖,但既然是青时相信的人,她也愿意去试一试。
佩佩的手术还没结束,于归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手术室门关闭之前,陈意也从麻醉医师队伍里跑了出来,郝仁杰给刘青云递器械的手伸到一半,一个大男人通红着眼眶,又把器材砸进了托盘里。
“对不起”他摘下手术帽,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刘青云看一眼维克多,放下手术刀,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快去吧,我这边一结束,也会马上过去”。
傅磊刚从麻醉中苏醒过来,得知佩佩手术成功已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拉住护士:“谁……谁做的?”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陆主任”。
他一下子捂住腹部的缝线,满头大汗,从床上坐了起来:“不……不可能……她站不了那么长时间……青时……青时怎么样了?”
小护士眼圈有点儿红:“于大夫一个人在抢救,也不知道……”
傅磊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脸色惨白,掀开被子下床:“不行,我得……”
小护士一把按住他,满脸焦急:“您别乱动!您刚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肝脏,一个月内不可以下床的!”
“已通过硬膜外麻醉,麻醉范围扩大到全身”
于归刷好手跑进手术室,陈意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她看看脸色苍白插着管子的陆青时,又看看正在穿洗手服的于归。
“就我们两个人,你打算……”
“还有我!”郝仁杰喘着粗气跑进手术室:“我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我能给你递器械”。
于归自己系着手术衣的带子,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
紧随其后,刘青云也一头扎了进来:“我也来帮忙,怎么说我也是陆姐的半个徒弟”。
于归看着这一张张坚定的脸,眼里涌起雾气,她咬了咬嘴唇,把泪水逼回去。
“好,刻不容缓,那我们开始吧”。
她一边开颅一边介绍着自己的手术方案,说的头头是道,好似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刘青云暗自心惊:“你从多久前就开始做陆姐的手术方案了?”
于归苦笑:“从……得知她患癌那天起吧,倒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
“于归,我尽力维持住血压,陆姐血型特殊,万一大出血的话……”陈意站在机器旁边,忧心忡忡,手里时刻拿着多巴胺准备着。
于归心里一紧,缓慢而坚定地点了头:“我知道了,我尽量控制出血”。
话音刚落,护士长拎着保温箱跑了进来:“血来了,血来了,一千毫升RH阴性血够不够?!”
一手术室的人目瞪口呆,于归却轻轻弯起了唇角。
头顶上的扩音器响了起来,刘长生出现在了观摩室里:“血的问题我给你们解决,现在分不出多的人手来,神外专家正在赶来的路上,尽全力,起码也要在神外专家赶来之前,给我保住陆青时的命!”。
顾衍之坐在昏暗的走廊里,手里摩挲着一枚子弹壳,是从陆青时脖子上褪下来的,她一直都有贴身保存,直到进入手术室之前,才由于归交给了她。
这枚子弹曾险些打穿了她的心脏,有人说这样的东西不详,她却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枚幸运的子弹,因此一直戴在身上。
此刻,向来不信牛鬼蛇神的消防教官双掌合十留着泪在祈祷:如果老天有眼,请看在她救人无数的份上,也救她一命,所有的业报她一人来偿。
“顾队长,跟我们来一下”远远地,护士长跑了过来,把人带到了会议室,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摆在了她面前。
“陆主任没有其他亲属,她爷爷也远在北京,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虽然陆主任从前的意思是放弃治疗,但我们从来也没想过要放弃她”新上任的医务处长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憨厚。
“我们想来想去,这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也只有你可以签了,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不光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保护我们的医生,万一……”
文件翻开第一页,用黑色加粗下划线列出了一长串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及后果,包括术中大出血,术中死亡,以及终身偏瘫植物人等等。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顾衍之浑身发起抖来,她咬紧了下唇,迟迟没有拿起笔。
她明白这是医院的既定程序,但她说过永远不会干扰她的任何决定,决定放弃治疗也是她的决定。
医务处长又拿了另一份文件出来:“这是放弃一切生命支持系统的知情同意书,从情感上来说,我们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但从一个医生的专业角度出发,脑瘤晚期的治疗已没有多大意义,预后也……”
站在人生分叉路口的顾衍之,毫不犹豫拿起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关系人上那一栏写下「监护人」三个字。
从佩佩的手术开始,于归已经不吃不喝站了十五个小时了,手术室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刺眼的无影灯。
墙上的电子时钟变换到数字九的时候,于归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与手腕持续用力让她的胳膊发生了不可抑制的痉挛。
手术刀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用一只手努力想要掰住合不拢的手指,却注定是徒劳的。
陈意站了起来:“于归,别硬掰,放松,放松!”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种关键时候……”少年人流着眼泪,手腕钻心地痛,她看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陆青时,咬紧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刘青云撞开她:“够了,可以了,这段日子你天天都在做练习,没怎么休息过,接下来的我做就可以了”。
“好人姐,给我手术刀”她转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郝仁杰,于归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眼眶通红,神情憔悴,眼里都是熬夜而留下的血丝。
她话音刚落,手术室门大开,一同被推进来的还有达芬奇,维克多特有的热情式英语响起来:“喔宝贝们,我没来迟吧,你知道的,缝合和消毒花了些时间”。
刘青云头也没抬:“维克多医生来的正是时候,替下那个倒霉的,腱鞘炎发作的于归吧”。
于归看一眼维克多,对方虽然面上嬉皮笑脸的,但眼神是清朗而坚定的。
她点点头,心甘情愿让开主刀的位置。
等维克多操纵着达芬奇就位,少年人深深鞠了一躬:“拜托您了,维克多医生”。
“不客气,她可是我非常心仪的女士,刚好现在离婚了,我舍不得让她去天堂的”。
手术室的气氛稍稍轻松了起来,于归微微弯起唇角:“先生,那您可能没机会了”。
她没有去休息,就站在一旁观摩,老实说,陆青时的手术很难,如果说佩佩的手术是超S级的难度,她的起码也是S级的存在。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甚至一支团队呢。
陆陆续续有腾出手来的医生赶到,早已不出山的神外老教授也来了,按照于归制定的手术方案,大家分工合作,井然有序,再加上达芬奇超清晰的手术视野,超细微的动作与超快的速度,以及源源不断送来医院的血。
陆青时的生命体征逐渐安定了下来,也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她那句“手术台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舞台”的真正含义。
众人拾柴火焰高,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
于归仰起头,经过一天一夜血与泪的洗礼,仿若新生。
顾衍之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不舍得合眼,从北到南,她连续奔波,风尘仆仆,身体和心灵都累到了极点,却也和里面的医生一样,精神时刻紧绷着,直到手术室灯灭,她第一个扑了上去。
“青时,青时,她怎么样了?!”她轻唤了两声,躺在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她又去晃医生的袖子。
于归摘下口罩,面有难色:“手术成功……”
听了前半句的她喜极而泣,但看她脸色不太好,心里又是一惊,那一丁点儿喜悦迅速被浇灭了。
“先送ICU看能不能醒过来吧……”
顾衍之浑浑噩噩跟着她走,眼泪止不住掉,不管怎么样,有一丁点儿希望她都会继续坚持。
术后三天,陆青时没有醒,ICU下了第一张病危通知书,陆旭成也从北京赶了过来,顾衍之去接他。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着,顾衍之沉默而隐忍,陆旭成几次想开口,看见她的侧脸又住了嘴。
去医院看过青时之后,老人准备回酒店住宿,顾衍之从角落里起身,几个月不见,她脸上再没有初见时的那种意气风发,仿佛青时的痛都加诸在了她身上,年轻人的背佝偻下去,脸色憔悴。
“回家住吧,还空着一间房”。
老人一怔,她又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您是青时唯一的亲人了”。
也是唯一能知悉她痛苦的人。
于是向来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竟罕见地同处在了一个屋檐下,顾衍之收拾好客房,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出门:“您将就下,家里有段日子没住人了……”
一室冷冷清清,上次来那两只撒欢的宠物也不见了,连狗窝猫爬架都收了起来。
“那两只……”老人皱了下眉,叫不上名字。
“汉堡和薯条,还在宠物店,没接回来”。
顾衍之回答,替他轻轻阖上了门,也把夕阳的光线隔绝在外。
过了会儿,洗衣机的声音夹杂着水流声响起来,可要是仔细听的话,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陆旭成坐了会儿没拄拐杖,扶着墙慢慢挪出了门,透过虚掩的洗手间门,可以看见那个人扶着洗衣机咬紧了下唇,眼泪大滴大滴砸了下来,和洗衣机轰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她以为这样别人就听不见了吗?
陆旭成想了会儿,还是没出声打扰,在客厅中央站了有几分钟,一室安安静静,只有洗衣机的声音,和她压抑的哭声。
陆旭成又慢慢挪回了房间,过了约摸有十来分钟,洗衣机的声音停了。
他这才隔着门喊:“茶几上有我买的苹果,你洗一个吃吧!”
顾衍之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哎,好!”。
第121章 分开
正月十五,春运大潮里的返乡高峰期。
秦喧拉着箱子; 好不容易挨过了漫长的安检队伍; 登机口也排起了长队; 座椅上挤满了满脸疲惫的旅客们。
离起飞时间还早; 她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社交软件上除了工作群在闹腾,其他人都是安安静静的。
旁边有小情侣在窃窃私语; 有小孩子拿着饮料跑来跑去,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打开电脑办公。
窗外夜色逐渐深沉; 飞机闪烁着指示灯降落在停机坪上; 候机厅里灯火通明。
她忽然觉得有点儿寂寞,手指接着往下滑; 陆青时的头像已经很久没亮起来了,状态还停留在那天发的和顾衍之一起打靶的照片上。
秦喧看见自己的评论还挂在那:“秀恩爱死的快”。
朋友间的调侃,她却悄悄红了眼眶; 恨不得戳死自己,赶紧退了出来。
手指再往下滑; 路过一个漆黑的头像; 备注是「向警官」,她记得从前她的头像是一张穿着警服的自己; 如今点进去空空如也。
哦,对,她们早已互相拉黑了彼此。
秦喧敛下眸子,却看见她漆黑一片的主页上只留了一句话「所爱隔山海; 山海亦可平」。
人群开始缓慢地蠕动,她被裹挟着往前走,出了登机口,廊桥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秦喧裹紧了羽绒服,离灯火通明的候机大厅越来越远。
对面到达的乘客正在下机,职业原因向南柯习惯走在最后,她拉着箱子和同事一起出了机舱,透过窗子随意一瞥,呆滞一秒,看见她无所事事的侧脸,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穿着高跟鞋,气质卓然,鹤立鸡群一样。
“秦喧……”她呢喃着,嗓子眼里似乎堵了东西一样。
“什么?你说什么?”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脸疑惑。
向南柯回过神来,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追,又想到她已经开始登机,估计是来不及了。
“没……没事”她勉强定了定神,掏出手机来却发现无信号,顿时咬紧了下唇。
“那个……你再帮我跟所长请两天假吧,家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行李你先帮我拿回所里吧,拜托了!”。
女人说完,也顾不得别人的回答,举着手机穿过拥挤的人群跑远了,徒留下一脸郁闷的同事。
术后十五天,佩佩在ICU里醒来,生命体征平稳,恢复情况良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陆青时下了第二张病危通知书。
今天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护士长拿休息室里的电磁炉煮了汤圆,人手一碗吃着,大家一边吃一边调侃:“这要是让医务处发现又得扣科室奖金了”。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除了于归。
少年人吃了两三个,再无胃口,拿起病例夹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她在白大褂外面套了羽绒服,手指被冻得通红,一页页翻着陆青时从确诊到现在的病历资料,包括那台手术也详细记录在案。
和交给医院的正式本不同,这是她自己的私人资料,打印加手写,全部涂满了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
她一页页翻着,在脑海里过滤着,然后攥紧了手指,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手术很成功……她还是没有苏醒……
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吗?
愧疚、自责、懊悔,翻江倒海而来。
这些天她几乎不敢面对顾衍之,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身后响起脚步声,于归擦了擦眼角,拿起病例夹起身,维克多手里拿一次性餐盒装着几个元宵,他使不惯筷子拿牙签扎着吃。
“喔我美丽的女士,我猜你肯定是为了陆的手术在烦恼”。
被戳中心事,于归黯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维克多把一个软糯的汤圆全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不是你的错宝贝,我听说陆之前在一次事故里受过多脏器损伤,接二连三的大型手术,正常人都吃不消,更何况是她,我们要相信奇迹的存在”。
于归的目光透过他的肩膀望向虚空,高楼大厦林立,阴沉沉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
她扯着嘴唇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白无力:“奇迹……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Of urse,不然佩佩的手术怎么能成功”高大的俄国医生耸耸肩。
于归的表情微冷:“那不是奇迹,那是我陆老师用毕生心血努力的结果”。
“Oh,看来我又说错话了”维克多下意识捂嘴,于归没再理他,转身下楼,又被人叫住了。
向来轻佻的医生难得脸上带了一丝正经:“这边手术做完,我明天的飞机回多伦多,于,你再留在这里已没有多大意义,除非你还想再干一些谁都能干的杂活,在陈旧腐朽的中国医疗体系里永无出头之日,于,跟我去多伦多大学吧,加入我的医疗团队,陆能教给你的我也能教给你,甚至金钱、名誉、地位……”
于归转过身来看着他,少年人已经学会了一种沉默的不动声色:“这是作为朋友的邀请还是作为医生的邀请?”
维克多走近她,伸出手:“当然是来自世界名医的邀请”。
于归看他半晌,这个俄裔医生的眼睛是罕见的湛蓝色,那其中饱含着欣赏肯定的目光。
少年人弯唇笑了,握住他的手:“谢谢您,不过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才是真正需要我的地方”。
“为什么?”维克多不再强求,轻轻一握便松开了她的手,更像是某种仪式一般。
于归笑笑,挥手转身离去:“为有朝一日,中国人能独立完成像佩佩那样的大型人机联合手术”。
“维克多医生,祝您一路顺风”。
维克多一怔,转身看着楼下,这片土地有五千年的历史,风云变幻,沧海桑田,楼起楼落。
他来中国的日子虽短,却也深刻感受到了刻在华夏民族骨子里的自强不息。
维克多也挠了挠脑袋笑了,自言自语:“那么……我也该加油了,总不能被这帮年轻人超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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