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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有令-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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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春生把手伸出被子,又被冷得收了回来,去握住姜入微的,“好冷啊,不想起床。”
  姜入微扭过头来看她:“今天不要上早自习,你可以再睡会儿。”
  唐春生却是精神大好的样子,只更凑近了看她。
  姜入微立时有点慌。她不知道她的头发乱不乱,眼角看起来清不清爽,脸色会不会太难看,于是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奶奶肯定起床了。”
  唐春生又把她扑回床里:“生日快乐。”
  姜入微怔了怔,然后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谢谢。”
  她想到昨晚,她的生日前夜,却一时不清楚谁是谁的礼物,只清楚这肯定是她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唐春生在枕头下摸索了一阵,把手在姜入微眼前晃了晃:“生日礼物。”
  姜入微接过那串亮晶晶的东西,发现是一条项链,下面垂着一个吊坠,她却一时半会没分辨出来是什么。
  “本来应该凌晨送给你的。”唐春生对着手指,“可是昨晚有点累……”
  姜入微脸又热了,忙把项链收紧:“只要是今天就可以了。”
  唐春生抬起眼,紧盯着她:“喜欢吗?”
  姜入微只得继续去看,终于知道那是什么。她有些愣愣的,觉得这个应该不是随便可以买到的。
  “我有个客户是开珠宝公司的,我特意请他找人设计的,好看吗?”唐春生忙问。
  姜入微不由有些好笑,感觉这是言情小说的桥段了。说那样话的唐春生,很有些霸总的意思。
  吊坠是一条丝带的模样。这个款式做得不好,容易像那种受奖励时胸前佩戴的大红花的彩带,但这个却很妙,薄薄的纯金,像那些片金箔一样,边角却打磨得很有质感,线条也做得颇有些临风欲飞的动感。她拿在手里摩挲了片刻,突然有个冲动。
  唐春生见她突然就披衣下床,便手忙脚乱地穿了衣服跟过去。
  找出昨晚画眼镜时用过的纸笔,姜入微把项链摆在一旁,仔细的临摹起来。
  姜入微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去画画,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她希望能成的。她一边画着,一边想,飞天是绕不开的一段缘,到底是把她们牵在了一起。
  等项链画成,她突然很想笑。能画笔成真的自己,比唐春生应该更有霸道总裁的底气。
  “真好看。”唐春生拿过画纸上的那条,爱不释手,仿佛初见。
  姜入微把另一条往唐春生的脖子上戴,谁知道唐春生闪开,要与她交换。
  “一样的。”姜入微忍不住强调。
  “不一样。”唐春生笑咪咪的,与她互戴上项链,然后抱着她的腰,来吻她。
  房里没有开灯,斜上方的小窗透进些晨光,映得唐春生的脸,柔美异常。
  姜入微忍不住也抱住了她,与她轻轻碰唇。
  两个人缠绵了会儿,姜入微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后遗症,不由放下心来,和唐春生手拉手出了房门。姜奶奶正在扫地,见到她们倒有点意外:“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这个时间起床了。”姜入微走到屋外看了看,起了雾,外面一片安静。
  “今天肯定又是个大晴天。”奶奶笑道,“昨晚睡得香吗,今天被子要不要再晒一下。”
  姜入微差点绊到门槛摔一跤,有些狼狈地撇开头:“不用不用,睡得很好。”
  “那我去给你们下长寿面吃。”奶奶笑着放下扫帚,又赶了她俩去洗漱。
  把门一关,唐春生靠在姜入微身上:“今天我们干什么?”
  再次被迫用交颈的姿势刷牙,姜入微有些重心不稳,刷得更加狼狈。她不由暗恼昨晚自己的失控,让唐春生对她越来越大胆和无所忌惮。
  但有什么办法,是自己纵的。
  认命地托着人刷牙,还帮她洗脸,最后被赏了个吻以示嘉奖,姜入微都要气笑了。
  长寿面很快端出来,面的做工不复杂,卧的三个溏心鸡蛋摆得很漂亮。姜入微端着面碗,眼睛被热气熏着,声音也软软的:“谢谢奶奶,祝奶奶长命百岁。”说着她执意让奶奶吃第一口面。
  “乐傻了吧,今天是你的生日。”奶奶推辞不过,吃了第一口,眼角的皱纹尽是安慰。
  唐春生也同样是一碗面三个鸡蛋,她有样学样,把第一口面递到姜入微的唇边:“谢谢奶奶,祝姜入微长命百岁。”
  姜入微不着痕迹的瞪了她一眼,硬着头皮在奶奶的直视下吃了那口面。
  在奶奶面前这样真的好吗?
  姜奶奶自然不会多想,只是乐呵地看着她们吃得香甜。
  直到她们吃完了早饭,她大伯和大妈才起床,奶奶又去给她们做早餐,姜入微看得心酸,跟着忙前忙后。对她大伯说的任何话她都认真听了,小辈本分做到十足。她只希望她大伯能好好对待奶奶,昨晚大妈没从她这里套出什么话,也不知道会跟她大伯吹什么枕边风,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着。
  好在,送的礼物还是有些用的,姜大妈吃过早饭就说去集市买些大菜,中午要做顿好的。姜大伯则等她一走,也出了门。
  “肯定又打麻将去了。”姜奶奶对孙女说,然后把她往房里拉,“来帮我穿个针。”
  姜入微紧紧拉着奶奶的手,唐春生则跟个小尾巴一样,又紧紧地跟着她,三个人便一同回到了房里。
  一进去姜入微便总觉得鼻端能闻到那种燥气,就哄着奶奶把要补的衣服拿到客厅。她不但帮着穿了针,也仔细地把那些要缝补的地方都缝补好了。唐春生在一旁看得把眼瞪得溜圆,仿佛在感叹她的手竟然是这样的巧。
  “我是谁,你忘了?”姜入微横了她一眼。
  唐春生便醒悟过来,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垂着姜入微亲手画成的项链,她弯起唇角,酒窝跳跃得生动,眉间一片满足。

  ☆、五六章

  这个生日,姜入微过得意外的满足。
  原本她只想着和奶奶一起过,就可以了,然而却在这里,和唐春生变得更亲密了。
  大伯家的房顶是个空空的平台,平时用来晒衣服或谷物,四边有结实的水泥砌着围栏。唐春生是个胆大的,率先坐在那水泥围栏上,双腿朝着外头荡着,看起来惬意得很。她不但自己坐,还朝姜入微招手。姜入微却是没有她这样胆大,只敢稍稍坐着,却是朝阳台里面。
  唐春生还有些不满,但说服不过,只能拉着她的手,两人一个面朝夕阳,一个背对夕阳,倒也有些意思。
  冬日的夕阳落山很快,身遭骤然就冷了下去。姜入微隐约听到奶奶的叫声,许是要吃晚饭了,她把唐春生拖回阳台里,摸了一下她的脸,被风吹的冰凉的,就用力给她揉了揉。
  “好痛啊。”唐春生连声叫着,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你就算从楼上掉下去,也不会有事吧?”姜入微漫不经心地问她。
  “我现在是普通人好不好。”唐春生失笑,“过去的一切都是借那根笛子而已。”
  姜入微这才想起来她们这回出来确实没带那根笛子。
  “笛子是你的吗?”姜入微问。
  唐春生歪了歪头:“应该不算我的。”
  “那如果那身飞天下了画壁,笛子会跟着谁?”
  “应该是她吧。毕竟她才是主人啊。”
  姜入微在前头走着:“那那根笛子为什么没有跟着飞天画入墙上?”
  “这个啊……”
  姜入微回头,见唐春生皱起了眉,仿佛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这么说起来的话,”姜入微突然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说那几张金箔怎么就这么巧出现在姜家。”
  唐春生还是皱着眉,这两天姜入微的大伯两夫妻明里暗里不知问了姜入微多少次,甚至还到自己这套过话,她也是有些不明白,便问了:“为什么不把金箔拿出来?他们一直得不到,不是会对奶奶越来越差吗?”
  “拿出来了他们就会满足了吗,”姜入微叹了口气,“我们瞒了这么久,他们只会以为奶奶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交出来,那时就是图穷匕见了。”她又想了想,道:“人的贪婪是个无底洞,在没有得到前,起码还会好好的。”
  唐春生点了点头,她觉得姜入微和姜奶奶都想得太多,可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人类是大自然里进化得最成功的物种,只要看看现在这个世界就知道了。
  人的贪婪是本/□□,应该。得到了,就还想得到更多,所以不顾后果。也许这个世界最后就只剩人类了,其他的走的走,绝的绝,不知道那个末日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她应该看不到,跟着姜入微的生老病死,她充满期待,何况就算是末日,只要她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可怕的。
  一切都是注定的。
  唐春生听到楼下姜奶奶的催促声又起,便笑着回到姜入微之前那个话题:“我怎么那么巧遇到你,你怎么那么巧开了灵智,她怎么那么巧选了那个洞窟,这些听上去偶然的东西,都是注定的吧。”
  “一切都是注定的?”姜入微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嗯。”唐春生认真点头。
  姜入微便也笑了。
  楼顶风冷,她们吹了半天,都没有散了心头的暖意,想来,也是注定的了。
  这晚姜入微搬了被子去跟奶奶说悄悄话,唐春生虽然撅了撅嘴,到底记得她们走这一趟是为什么来。
  周日一早,姜奶奶把二人送了又送,一直送到坐车的地方。
  “奶奶,过年的时候,我还会来的。”姜入微抱着奶奶摇了又摇。
  姜奶奶笑着握着孙女的手,攥了又攥:“你好好读书,不要记挂我。”她说完,又去拉唐春生的手:“你和我们家小入微,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唐春生笑得既甜又乖巧:“奶奶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
  姜入微在离别的感伤中斜了唐春生一眼。这人笑得快晃花了奶奶的老花眼,直把个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倒也驱散了几分离愁。
  坐上回程的汽车后,姜入微看看时间尚早,突然生了一个念头。
  她们经过白发老太那个小县城时,下了车,去了那条护城河。
  唐春生不知她的用意,那个白发老太来求她一次后,似乎是放弃了之前想改造后人的念头,后来再无联络。
  护城河里已经没有了水,那次洪水来去匆匆,至今专家都不能将原由说得十分确切。这次姜入微不敢再随便拿东西在地上划了,只牢牢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唐春生走在堤岸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吹寒风。
  她想起她妈来。昨天是她的生日,她没有去那边,不知道弟弟该怎么失望,也不知道她妈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压根就不放在心上。刚从奶奶那里回来,心中还一片柔软,想着总是做一场女儿,这次回去,就去看看她,以后也要试着和她慢慢修复关系。她和唐春生这样的陌生人都能从不顺眼到顺心意,血脉之缘还能更差劲吗。
  何况唐春生说都是注定的,那她们这场母女缘也是注定的。
  从堤岸上下来,离白发老太的屋子越近,姜入微越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想到那个瓢泼大雨的夜晚,那屋子如鬼似魅,便忍不住嘀咕:“不是说她是沙漠里的沙鼠吗,那应该很喜欢干燥的环境才是,怎么总是把家里弄得阴森森的。”
  “老鼠爱打洞吧,洞里当然是黑的,这样想就不奇怪了。”唐春生倒不以为然,“你没看那条美女蛇还要去冬眠吗。”
  姜入微顿时又有些异想天开。她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喜欢睡觉,简直可以随时随地就睡死过去,他难道是树袋熊之类的品种?
  两人牵着手,等到白发老太屋门前时,唐春生的手刚刚放在门上,门便开了。
  屋外冬阳温暖,面前扑来的却是一片潮气。
  姜入微打了个冷战,一时却步。就算喜欢黑暗,也会喜欢这样的潮湿吗?
  白发老太仿佛听到她的心声,突然缓缓道:“都是报应。”
  姜入微心中微震。
  唐春生却是没什么感觉,抬腿便进去了。在她的眼里,所有的化形后生物都一样。就算她如今是凡人身,但根源毕竟出自天上,非地上可比。
  姜入微忙不迭地跟进去,不由舔了舔嘴唇,问道:“什么……报应?”
  白发老太的衣着更加臃肿了,整个人都包裹在厚重的大衣里。大衣似乎太长了,依然有一截拖地,而她的头发却还是盘得那样工整。她慢慢地过去点油灯,眯着眼看着烛火摇曳,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千年之前。
  那时她不过是沙漠里的一只小小沙鼠,跟着小伙伴们日伏夜出,整日忙着找吃的还要忙着贮备粮食,有了点闲时便与同伴互相梳理梳理毛发玩耍玩耍。
  她本该那样度过她短暂的一生,虽短,想必却快活。
  然而有一天沙漠里刮起了大风沙,她循着本能东躲西藏,最后来不及回到洞穴里,还是被掩在了沙下。
  她现在都还依稀能够记得那时的风声,像呜咽,又像狂吼。
  后来,风声小了,流沙也静止不动了,她在沙里拼命的挖着,希望可以从沙下逃出来,然后,她就挖到了一个特别安静的地方。
  像洞穴,又不似洞穴。她们生存的洞穴不会如此巨大,也不会修得如此工整,更不会有阳光从那个位置投递进来,照亮了一室。
  更不会有……
  后来她开了智,才知道那是人。
  但又不是人。
  她看见那个人类的少女由一支画笔幻化而成,侧对着她立于半空中,长长的裙摆直直地垂着,偶尔无风自动,扬起时露出纤细的双足。少女的手上执一支奇怪的笔,在墙壁上添着什么。
  而那墙壁之上却已经有了一幅画。当年的她只看了一眼,便退回来时路,用小爪子把头摁在了沙里,浑身瑟瑟发抖。
  然后,她听到那个少女的声音,缓慢而沙哑的:
  “我愿你永远存于画壁上,直到,我来见你。”
  过分的好奇迫使她还是抬起了头,她便看到那少女的表情,即使只能看到半边脸,也依然清晰的在阳光下暴露着。
  她看不懂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可突然之间,那面墙上泛起一片斑斓之光,如天边的晚霞,如七彩的霓虹。那片光粼粼然,如梦似幻的,将整个洞穴都笼罩了进去,那名少女被包裹在其中,人影逐渐模糊,甚至连她这只小小的沙鼠也被照映到了。而她几乎是在瞬间便开了智,开智后的第一个记忆,便是读懂了那个少女的表情,一切都是无师自通。
  而爱恨,也无师自通。

  ☆、五七章

  “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我也原本不该有那份开智的机缘。”白发老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在被打磨的粗糙砂纸,听在人的耳朵里并不是那么舒服。
  然而机缘这个词姜入微太熟悉了,比如自己。
  那么,机缘是注定的吗?姜入微皱起了眉,但白发老太却似乎还沉浸在她的回忆中。
  那阵璀璨的光芒散去了,那名少女也随之消失在了洞窟之中,她则在那个洞窟里醒了又昏昏了又醒,煎熬了不知多久,意识才完全清醒过来。她在吹起的沙砾下捡到一片金箔,觉得金灿灿的,像阳光下的流沙一样好看,于是就叼着从来时的洞口钻了出去。
  而从始至终,她都没再敢抬头看画壁一眼。
  然后等她从洞口钻出来时,她立时就有些后悔了,应该再找找的,说不定有更多的金灿灿的东西。可是等她再回头,流沙如海,起伏波澜,哪里还有什么洞口。
  她在原地转了许久,最终不得不放弃。她躲到片流沙的阴影里休息时,还疑着一切都是梦境。可是金箔是真的,自己脑子突然变得不一样也是真的。
  从此以后她便独来独往了不知多少年,终有一天幻化成人身,离开了那片沙漠。
  她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嫁与他为妻。也许是开智的与众不同,妖的身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不适,生儿育女,一如常人。
  只是,她没有老去。
  如今她知道了,她不是不能老去,只是老得慢了些,慢到她的夫君临死前才道明白她的非同寻常。
  那是个极好的男人,白发老太想。她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却记得他临死前的那个眼神。他殷殷地看着她,希望她看佑他家子孙万福,代代平安。她原本是想跟了他去转世投胎的,却因为应了他的话,许了一份诺,留了下来。
  再后来,不会老的奶奶成了怪物,被迫远离子孙,一代又一代,不远不近的,她就那么守着。在这样漫长而寂寞的日子里,夫君临死前的眼神与当初洞窟中那个少女的眼神竟然有些重叠了。
  到底是爱还是恨,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让人千年以来独自的活着,像戴着镣铐,无法挣脱,无法转世,无法重逢。
  到底是自己贪心,想要成全这份感情,却是报应,她至今终于老了,却还不能死。
  “你们来,做什么?”白发老太的声音更加的干枯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两个字,”姜入微紧紧地盯着她,“你说我和她之间,”姜入微指了指唐春生,“是孽缘。”
  唐春生睁大了双眸。
  “哦,”白发老太低了低眼,“难道不是吗?”
  “怎么就是了?”姜入微追问道。
  如果她现在没有和唐春生如此亲近,她恐怕还不会把白发老太的这两个字放心上。但如今却是让她怎么都绕不开,想了又想,还是来了这一趟。
  “你还记得你当初最后说过的那句话吗?”白发老太轻声问道。
  姜入微眼皮微跳。她记得,她还记得那句话后自己心有不甘,满心疼痛。
  “是那句发愿吗?”唐春生忙追问道。
  “发愿?”白发老太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有些狰狞起来,“那不是发愿。”
  “那是什么?”姜入微不由握住唐春生的手。
  “是诅咒。”白发老太平静回道。
  姜入微身形一晃,倒吸一口气:“诅……咒?”
  “因为是她让你开智,让你画画,可最后却让你离开她。”白发老太好心地解释道。
  姜入微的思绪顿被拉远,神情恍惚。
  她能够想起来的,越来越多了。
  她开智后许久,才能幻化成人形,却也极不稳定,经常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然后突然之间变回去。
  每次她睁开双眼,或是唐春生已站在她身前,或是才从那壁画上脱出身来。
  每一次看到后面那种情形,她总要呆滞很久。
  她不明白,画壁上那张冷漠的面孔,如何在立于她身前时,笑靥生动。
  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却拥有同一张面孔同一个身段。
  后来,她可以保持很长的人形了,唐春生与她说笑过一阵,便会飞升入壁,有一回她也问过,为什么要回壁上。
  “那样什么都不用想,还可以完神足精,下次再与你玩耍,岂不正好。”
  可是唐春生入了壁画,她却还没有掌握如何转变本体的方法,便只能枯坐着了。
  枯坐良久,无事可干,她便一直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画壁上的飞天。
  她想象着那尊冷漠的仙子会突然之间朝她眨一眨眼,或者笑一笑,只要这么想着,偶然便会胸中一阵狂跳。
  她会紧紧捂住胸口,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可等下次唐春生从壁画上飞下来,她心中又会一片平静,就记不起想要问她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了。
  后来,仰望得久了,她便轻轻抬起了手指,远远地,隔着半空,细细地描绘着那身飞天的周身,或者,她翻出角落里散落的几块结成了石的颜料,用唾液细细化开,又扯断了一缕发丝束成笔,在几片不知哪来的金箔上画几笔。
  那些东西,寻于她长久的寂寥,这整个洞窟中的每一寸地,都被她翻过,每一粒沙,都抚摸过。
  而窗外明暗变幻,她独自一人的时间越来越多,可总是有盼头的,不论长短,唐春生总会从画壁上走下来,陪她一段时间。
  当初明明是想让她做陪的,不知不觉中,竟然颠倒了。只是她有时也会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特别是在唐春生入画的时间里,像之前被主人丢掷于一隅,是无足轻重的弃子。
  那日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唐春生飞身于空,问她,可会画秋千架?
  看着那飘荡在半空中的身影,耳边是笛声悠长,她再也记不起自己的患得患失,从此一心向壁。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下什么诅咒?
  唐春生把僵立的姜入微拽到身后,眉目冷却下去:“你当时不过无意闯到洞窟里,也只是瞧了那么一眼,不要说得好像完全看透了一样。”
  “老身本来是不明白的。”白发老太看着她。她们也算见过几次面了,可这却是第一次让她觉得唐春生和画壁上的那个人,真的可能是同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更冷,冷到她看了第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并不是寒冷的那个意思,而是视若无睹的冷漠与空洞。
  “但是老身活得太久了,时间太多了,整日无事就不免想东想西的,”白发老太把那干瘪的眼皮撑起一些,“至于信与不信,在你们。”
  唐春生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拉姜入微:“我们走,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姜入微却没有动。
  当初纵使寂寞更多,她也甘之如饴。
  然而,最后那人却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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