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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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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不算多疑,也不算是个喜欢用权谋的人,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提前定下许多法令,让别人按照法令行事,而不是按照她的喜好行事。
当然,任何法令都会存在漏洞,所以楚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修改一次法令,并且将自己的行为也纳入了辽东郡府的法令管束中。而这种反复折腾到甚至自我限定的行为,按照楚宁的说法就是——道德是法律的基石,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人的道德感总会随着时间、环境等等因素而改变,所以,只能立下法令,来维持道德的底线。
燕夫人最喜欢的就是楚宁这点,知道立线,知道放权,知道自己该管哪些,知道自己该放哪些。
“是啊,特别是昭义军那边,兵源繁杂不说,兵油子也多,也不知道被掺了多少沙子在里面。”霍蕴书叹道:“如若没点把柄在手上,贸然扩军,后患无穷……”
贸然扩军?
燕夫人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只怕早在很久之前,这个年轻的女郡守,就已经在计划扩军的事情了吧?否则,怎么可能接连使出这么多手段来?
平刚一战,属于战兵们的奖赏早已发放,而将官们的晋升调令,至今还被压在这位女郡守的公事桌上,此举为何?不就是等着从里面挑沙子出来?
这沙子还没开始挑,就又有了退养金和股份在手,接着还要给将士们说亲;再加上早在月前,就说要请将士和商贾们看戏……如此种种,仅仅只是为了扩军而已?
燕夫人心念未落,便听霍蕴书住了声,屈如忠黑着脸走过来,而在他身后,赫然跟着安公公、沓老县尊与贺修等人。
屈如忠今天当真屈得很。他昨天被刘长贵下了脸面,今天跟疯狗一样到处找人,可没等他找到任何线索,就被安公公给叫了过去,与他含含糊糊的聊了大半天,浪费了他不少时间。更糟心的是,安公公不知从哪里听说楚郡守今天要请看戏,逼着他带路过来。
一行人见礼后就尴尬的站在门口,屈如忠指望霍蕴书和燕夫人能把人拦下来,但他们又如何拦得住安公公?特别是燕夫人,看见安公公,就下意识退开了好几步。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故人。”倒是安公公笑问道:“夫人这些年可还过得安泰?”
安泰?
失去了夫君,失去了家人,带着年幼的女儿沦为马匪,依靠劫掠鲜卑和东胡度日,这样的日子叫过得安泰?
燕夫人心里连连冷笑,紧握着拳头,努力控制心中翻腾的恨意——她所恨之人,当然不是这个老太监,而是站在这老太监背后的那人。
霍蕴书也顿住身形,从背后冷冷的看着安公公,却什么话也没说。
“夫人自然安泰。”
楚宁与白夙从外面走过来,看了霍蕴书和燕夫人一眼,面上迅速挂起一抹笑容:“没想要安公公与燕夫人竟是旧识,来,里面请。”
说着,楚宁便当先进门。
入门后众人才发现,这房间里面竟呈圆形,空间异常之大,地面摆满了胡凳,足有三四百之多,只是大部份都已坐上人,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块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场戏的好奇。
见得楚宁进来,先到的将士和商贾们纷纷起身行礼,楚宁含笑还礼后在前面引路,带着安公公等人走到前面,在距离戏台最近的一排桌椅子坐了下。贺修等人也想坐下,但被屈如忠瞪了几眼,赶到最后面去。
“本使君今日难得闲暇,正好听说有东莱戏班到了牧羊城。”楚宁叹道:“离乡甚久,心中惦念,又想起府中将士也久不闻乡音,故请了过来……唔,他们在军营里野惯了,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公公见谅。”
“使君爱兵如子,果真名将风范。”安公公面上笑着,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然则,这些商贾……”
“唔……”楚宁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见没人注意到她,于是稍微凑近安公公,苦声说道:“我没钱了啊,可这看戏,总得有人给钱吧?”
安公公面色一僵,想起自己房间里的那两万两黄金,又想起刚听到的消息,有点不以为然,却见楚宁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不过,主要还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未及思虑,安公公下意便问:“何事?”
“高句丽之前不是来偷袭过牧羊城么?”楚宁轻声道:“我回来之后,便派人去查了乌骨城,却哪料想,那些斥候竟然在那边发现了一座金矿……”
听到金矿两个字,安公公忍不住心里一抖,接着就想骂人——娘的哩!楚使君你就不能管管你这张大嘴巴么?金矿两个字,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能随便说的吗?
昨天楚宁开会,人多嘴杂,安公公背后又站着帝君,有的是人往他面前递话,自然也听到了金矿的风声,若不是因此,他今天也不会赶着来看戏——他本以为,楚宁以看戏为名目,实则瞒着他,暗中聚众密谋,准备私抢金矿,却不想,她竟公然把这事儿给出抖了出来。
本以为楚宁还要接着往下说,却有几个商贾凑过来找她聊天,安公公抓心挠肺的等了会儿,好不容意等到她得空,连忙打听:“难道楚使君就不想把那金矿抢回来?”
“抢回来?”楚宁满脸惊讶的望着安公公,不可思议道:“那可是在高句丽手里,就我这么几千兵马,抢得过高句丽?”
安公公又试探道:“难道使君就愿意……这么拱手让人?”
“公公,实不相满。”楚宁闻言,举目四顾,随后得意笑道:“我已经把这座金矿卖了,就卖给这些商贾。”
安公公顿觉不可思议:“可这金矿还在高句丽手里……”
“所以我才卖了啊!”楚宁道:“我跟这些商贾说,等我扩军打下乌骨城之后,这座金矿就是他们的了。”
“……”
安公公顿时语塞,心想,等你扩军打下乌骨城,这得等到何年何月?再说了,就算乌骨城打下来,你又当真舍得把一座金矿拱手让人?
这些商贾莫不是傻的吧?缘何就能被这女郡守,用这么拙劣的计谋骗得团团转?
安公公自顾自的揣摩,楚宁也不再管他,回头便与白夙带来的众多商贾闲聊起来。
没聊多久,贾沛便穿着军装,气势非凡的走上台,他先向台下行礼了个礼,接着便中气十足的开嗓道:“各位将士、各位当家、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晚上好!很高兴在这年节即将到来的紧要时刻,诸位还能抽出时间光临我牧羊城……”
白夙一听这开场词,就忍不住侧头去看楚宁,却见她危襟正坐,十分认真的听着这些客套话,偶尔神情悠远,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在怀念什么……
楚宁确实有些怀念前世,不过,她只给自己短短几息时间,在用完那几息之后,便从桌下牵过白夙,扣着手心,十指交握。
虽然没有话筒和音响,但早在建造这座礼堂时,楚宁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于在上面采用了圆形穹顶,四周墙面采取了回音壁设计,也就是建造成了圆形,以达到聚音和扩音的目的。
虽然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但在观众围着舞台三面环坐,全程安静的基础上,还是能满足四五百人看清听清的需求。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由东莱郡洞春楼戏班为大家带来的新戏——血战辽西!”
随着贾沛语声落下,房间四周的窗帘全都被放下来,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戏台那边挂着灯笼,灯笼照亮了台后墙面上挂着的幕布,布上绘着千军万马,旌旗飘飞,正中央写着‘血战辽西’四个殷红大字。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低沉的鼓声慢慢响起,带着狂风暴雨即将到来的压抑,清晰的敲在每个人心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戏台上来。
接着,便有一个身穿类似县尊官袍戏服的中年男人走上来台,忧心仲仲的踱步叹息。
“县尊大人!县尊大人……黑胡子海寇攻打县城,县尉张大人……”又一个穿着士卒衣服的人快步奔上戏台,语含哭声,惨然喊道:“张大人……不幸战亡……”
那县尊闻言一声惊呼:“什么?百姓……百姓可还安好?”
县尊说着,往前奔走几步,仿若出了县府,来到街上。
街上一个小男孩哭着跑过:“爹!娘!你们在哪儿啊?救救宇儿……快来救救宇儿……”
又有一个面带伤疤的恶贼追来,扬刀便砍向那小男孩……
……
台下众人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甚至还有人当场惊叫起来,连白夙都微微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握紧楚宁。
与此同时,一阵悲凉的箫声逐渐响声,有人从戏台的左边不断有人奔跑过来,惊慌的从那县尊面前逃过。
那县尊大人面含悲色,数次伸手想样拦住那些奔逃的百姓,却被那些百姓一次又一次的推开……
在这一段兵荒马乱的开场之后,有人推着布幕过来,挡住台上奔走的百姓,切换剧幕场景。
但那些大人小孩子的尖叫哭泣声并没散去,与此同时,有两个身穿劲装的少女登台,来到布幕前。
“阿姐,陪宁儿习武好不好?”
“习武有什么好?不如多学学女红……”
“若是习武不好,阿姐为何每天都要练刀法?每天都要读兵书?”
“因为山下恶贼横行,阿姐要保护紫竹村,要保护你们……”
“可是,山下有恶贼,百姓怎么办?”
……
楚柔在台下,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想,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楚宁在胡编乱造些什么?自己以前看过兵书吗?说过这样的话吗?没有吗?有吗?好像有吧?
心念未落,就见台上人物变幻,那个县尊举着招贤令上台,楚家两姐妹下山投奔,没多久,演刘长贵的角色也登上戏台。
戏台上的刘长贵腰悬长剑,威风凛凛,手提青龙寨大当家的头颅,慨然道:“我刘长贵虽身在绿林,也却系百姓,今诛枭首来投,愿随将军血战八荒,卫我天下百姓!”
戏台下的刘长贵满脸懵圈,扪心自问:这是我吗?这不是我吗?
旁边有他手下的战兵看得热血沸腾,挑起拇指夸连连夸赞:“司总就是司总!有气概!真男儿!封狼居胥,指日可待!”
刘长贵听得心里好生舒泰,一拍大腿,蓦然醒悟——这不就是我么?除了我之外,谁还能这么慷慨激昂,这么壮志热血?这么英明睿智的早早投效楚使君?
……
楚宁之前费心写那多么话本子,为的可不仅仅只是给白夙解闷,主要目的还是为这出《血战辽西》,其主线剧情就是以她自己为蓝本,经过剔除和修改后,再用舞台剧的方式呈现出来。
可惜的是,洞春楼的演员虽有舞台经验,虽不怯场,但表演功底仍然欠缺,再加上是这种场境跨度大,剧情节奏快的新戏,免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失误,生生将楚宁大气磅礴的史诗级舞台剧演成s秀。
不过也还好,至少演得让人能看懂,至少白当家就看得津津有味,至少其他人也都看得入神。
这出剧开场就是海寇黑胡子掠县城,交代了楚家两姐妹的来历,将紫竹寨改成了紫竹村,在得到县尊招贤的消息后,两姐妹带着族人投奔,剿灭山贼,当上都头,升为校尉……
为了不给人留下一个‘沽名钓誉’的形象,在交代完自己的来历之后,后面的剧情就换了主角。
新的主角是一对生于辽西郡的苦命鸳鸯,男主角名秦浩,女主角名陈二娘。
秦浩与陈二娘两情相悦,私定终生,但那女方父母却嫌弃身为猎户的秦浩家境贫寒,不同意这桩婚事,要将她嫁给另外一位富家老爷。
但秦浩不愿自己喜欢的女子另嫁,早出晚归的上山打猎,不但凑够了聘礼,还在天上人间给圆圆的父亲沽了一壶梨花白,又在红颜阁给陈二娘的母亲买了一支银钗,终于让陈二娘的父母答应嫁女。
却不想,在成亲当晚,鲜卑人杀了过来,不但抢走了陈二娘,还逼死秦浩一家八口人,甚至连他投降鲜卑为奴的弟弟,也没能幸免。
秦浩因平时打猎习武,身手敏捷,奋起反抗,虽身受重创,却侥幸从鲜卑刀下逃脱,在悲痛之后,想起父母和弟弟的惨死,想起新妻的下落不明,于是番然醒悟,看清了鲜卑之奸恶,毅然投奔了昭义将军楚宁。
初听秦浩之名,陈隆建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而越到后面越觉得心跳加速,特别是演到后面,顾文雄大将军为了吸引鲜卑主力,被困平刚城,而昭义军在城外势单力薄,只能联合忠武军共同抗敌。为了争取胜机,昭义将军派出两个斥侯,意欲潜入平刚城,联络顾文雄将军里应外合……
这其中一个斥侯就是秦浩,费千辛万苦,秦浩却在入城的紧要关头被鲜卑发现,为了掩护同伴进城,秦浩以一敌众,与鲜卑大战三百回合之后悲呼:
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不畏强敌!不惧生死!
扬我军威!耀我军魂!
驱除胡夷!卫我华夏!
……
秦浩死的时候,台下也响起了阵阵抽泣声,陈隆建蓦然泪下,他知道,楚郡守没有忘记——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两位在平刚城牺牲的同袍!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弄了一个很残的地图,整了半个小时,但不知道怎么传上来,先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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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这出戏有三个最大的泪点; 第一个就是陪戎校尉白马出东莱的时候。
东征将士回望一次又一次; 东莱百姓送了一程又一程。
边疆烽烟起; 山河满疮痍
战鼓声声急; 催我保社稷
折柳话别离,此去千万里
生死无需记; 荣辱也莫提
……
这段配歌由浑厚男声献唱,苍凉而悲怆; 再配上那送别和回望的画面; 几乎唱哭了大部份人。
第二个泪点是秦浩全家遇害的时候; 父亲护着母亲,母亲护着孩子……屈辱着、乞求着; 可最后却伴随着鲜卑人残忍的笑声惨死。
第三个泪点; 就秦浩战亡的时候,伴随着他最后那声悲呼,激烈的鼓声响起; 城外昭义军和忠武军向鲜卑发起了进攻,城内顾大将军率兵突围。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昭义将军率兵杀退鲜卑; 然而却来迟一步; 等她找到秦浩时,秦浩已性命垂危,无药可救。
“将军,斥候队正秦浩,向您告别!”
“从现在开始; 斥候队正秦浩升任校将!”昭义将军含泪向他敬礼:“大庆王朝昭义将军楚文和,率众将士为秦校将送行!”
秦浩颤抖着回礼:“请将军为我转告帝君,校将秦浩,奋勇杀敌,从未惧战!”
说完,秦浩随着悲凉的箫声缓缓倒地,舞台上的灯笼也被拉上黑色厚布罩住。
过了一阵,房间四周的灯笼逐渐亮起,照亮了整个礼堂,宣告这场戏已结束。
安公公没想到楚使君请看戏,还当真是看戏,看一场演尽悲欢离合、英勇忠义的大戏。
尽管这场戏演了将近两个时辰,但其间精采不断,早就让台下众人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此刻见得结束,安公公不禁拍桌,扼腕叹息,心想这戏班着实可恶,多好的一个忠义军士,怎么就给演死了呢?还有,这楚使君也真不靠谱,您这开头出来打打山贼,结尾出来送送行,中间都干嘛去了呢?也不早点出来,好歹别让人死了啊。
对了!接下来应该是帝君出场了吧?还有,那个陈二娘到底死没死呢?她要是知道秦校将英勇战死,会不会哭得肝肠寸断?想想就觉得好虐好虐!
正想着,却见楚宁换了一身打扮,登上戏台。
楚宁身着白色箭袖劲装,头束银冠,腰间宽带和衣襟袖口都绣着墨色竹纹,端是英姿飒爽。只是素来温和的面目上,此刻带着几分少见的沉重。
楚宁环顾四方,问道:“这折戏好看吗?”
“好看!”台下异口同声,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零散的抽泣声。
“热血吗?”
“热血!”
特别是与鲜卑对阵时,身后士卒如林,旌旗飘摇,孙兴将军手提战枪,站在阵前大喊:“本将孙兴在此!尔等胡夷,谁敢来战?!”
简直热到不行!
楚宁又问:“悲壮吗?”
“悲壮!”
又是异口同声,还有人举例说明:“萧将军撤军后说的那句:即使我忠武军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这一世太平!悲壮!实在太悲壮!”
“凄美吗?”
“凄美!”
秦校将和陈二娘的生离死别,简直凄美得不行。
“可怕吗?”
这回,楚宁问完后,台下阵沉默,半晌后,才有此起彼伏的声音回应:“可怕!”
可怕!实在太可怕!这出戏从一开始开始,从东莱那个找爹娘的小孩惨死时,台下众人就深刻感受到兵荒马乱的恐怖。
但最可怕的却是,秦校将那个弟弟杀父投降时,明明前一息还被鲜卑首领笑着赏赐,却在转身之间,就被鲜卑首领乱刀砍死。
“但这不是戏。”楚宁举目四顾,将台下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黑胡子是真的,鲜卑是真的,东征是真的,萧鸿飞、顾文雄、楚文和……包括秦校将,这里面七成的人物事件,都是真的。
七成真,一成假,两成戏剧化……至于最终有人信几成,楚宁不知道,但她希望能有更多人相信,也希望更多人能够认识到乱世的可怖,意识到软弱和投降都是羊入虎口,只有团结起来,众志成城,才能够从这场弥天兵祸里重生。
但很显然,台下众多观众,除了跟随楚宁一直征战下的将士之外,其他人对楚宁所说的这个真实,很有疑虑。
“孙兴!刘长贵!温绍远!范子羡!赵大牛……”楚宁突然喊了一串名字,下令:“上台!”
在场被点到名字的十多位将士相顾茫然,却还是很快听令上来,面向楚宁,忐忑不已,不知道自己这位使君又要做甚。
“向后转!”
楚宁等他们面向台下观众之后,挥手唤来亲卫,再次下令:“卸甲!”
很快,刘长贵等人身上的盔甲被卸下,脱掉上衣,露出胸堂上纵横交错的可怖伤痕。
台下众人都被惊住,没曾想这位女郡首竟如此胆大狂放,包括安公公在内,都在目睹此幕的第一时间,暗骂这位女郡守实在太乱来——要知道,这底下观众里,可坐着十数位女眷,甚至还有像白当家这般待嫁年华……
却见台上那位女使君处之泰然,又下令道:“向后转!”
就在台下观众以为又要目睹更多伤痕时,却见这些人背后,竟光洁无比,鲜有伤处。
“我知道,这样做很失礼。”等十数位兵将下台归座后,楚宁方才说道:“但我必须让诸位知道,我楚文和手下的将士,这一年到底做了哪些事,过着是什么样的日子。”
“诸位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这些人的伤都在前面胸膛?为什么背后那么干净完好?”楚宁说着,语声微顿,往前走了两步:“因为,他们每一战,都是用胸膛面对着敌人的刀剑,不转身!不退却!”
听到这些,台下本因失礼而惊住的观众顿时缓过神来,但接着又顿住——他们简直无法想像,面对敌人的凶神恶煞,面对敌人的刀光剑影,这些将士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力量在坚守。
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很快,楚宁就回答了观众心里的疑问。
“也许,诸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也许诸位会觉得疑惑。难道他们就不害怕吗?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楚宁叹气道:“事实上,他们也怕死,我也一样,很怕死。”
“可我们无路可退。”楚宁声音微哑,带着难已形容的沉病:“因为,我们的身后就是大庆,就是百姓。”
台下观众顿时沉寂,气氛凝重而压抑,安公公甚至不由自主的屏住呼息,静听台上传来的那道声音:“我很荣幸今天能与诸位一起赏戏,也很感谢洞春楼戏班,为这折戏做出的所有努力。”
“诸位都知道,我楚文和来自东莱,隐户之女,父母早亡,与家姐相依为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识字也不多……”楚宁说着摊开双手,无奈道:“说实话,直到如今,我也背不完一本《诗》……”
“不过,这与我今天想说的话,并没什么关系。”说着,楚宁目光扫过台下,看见白夙静坐倾听状,不禁微微一笑,继续道:“今天,我想与诸位聊一聊——何为人?何为人生?人为何生?人为何死?”
顿时,台下片轻‘咦’声,显然没料想到,这个女郡守,竟然会与他们谈论这么几个……这么几个念都念不顺口的问题。
安公公心想,我们生来就是人,这有什么好聊的?有些不耐烦的扭了扭脖子,眼角余光却突然瞧见隔着数座的一道人影,顿时一惊,连忙凝神望去,心下大惊——南守仁!竟然真的是南守仁!这糟老头子,什么时候也跑到牧羊城来了?
南守仁早就看到了安公公,却没搭理他。南守仁去年被徒弟冯唐和晴儿坑在黄县帮忙教蒙学,现到年底蒙学放假,他盘算着承诺也快到期,于是又动了心思,准备带着徒弟到处去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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