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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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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医生……”高管家在后犹豫喊道,我听不见,直到郑翁拦在门前。
  “干什么?”我没好气道。
  “神医不是要远行吗?”四郎的转变,让郑翁有了底气,像主人一样,表面恭敬,实则不屑:“要不要安排马车送神医一程?”
  “你给我滚开!”我恨恨道:“你女儿还不是王妃。等正式过门后,再摆岳丈的威风不迟,否则我怕你高兴得太早!”
  郑翁收起伪善的笑容,不再客气道:“刚才兰陵王已亲口承认我女儿是王妃,我劝你莫再枉作小人。识时务者,我还能劝女儿留你在王府一席之地,否则,还请神医另觅高处,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
  “你……”这个卑鄙小人,我正要破口大骂,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力不从心,摇摇晃晃。
  “放肆!”高延宗适时出现喝道。
  “参见安德王!”所有人见礼。
  高延宗上前关切道:“沈兰陵……你没事吧?怎的脸色如此之差?”
  不知该说什么,我只能扯起嘴笑着摇摇头。
  高延宗转对郑翁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知兰陵王的封号由何而来?连当今圣上都对神医敬重有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刁难?信不信本王就地斩了你?”说着“哗”一声抽出佩剑,吓得郑翁直磕头:“安德王息怒,小女是御赐的兰陵王妃,咱们很快就是……就是一家人了!小人不敢冒犯神医,是神医自己要离开,小人还好心想提供车马……”
  “你放屁!谁跟你一家人?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离……”高延宗转头看见我的大行李箱,愣了愣,随即问道:“我四哥呢?”
  我还没开口,郑翁又连忙道:“兰陵王已携小女前往乐陵王府吊唁去了。”
  “什么?四哥跟他女儿……”高延宗不敢相信地望着我,正如我也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我无力点点头。高延宗又看高管家,高管家亦点头。
  “我本来打算与四哥一同前往的,没想到……沈兰陵,你与我一同前去乐陵王府,当面问问四哥!”高延宗欲带我走。
  我摇头推辞。斛律光够伤心了,这个时候再为四郎和郑娘之事跑去闹起来的话,暄宾夺主,实在太过分了!而且……一次已经够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亲密的模样!
  “难道你不想知道四哥为什么……”高延宗继续劝说,高管家适时道:“安德王,这是王的意思!”
  郑翁一喜,我的心又被狠扎,全身冰透!
  就在此时,又有一乘马车飞驰而来,在王府门前停下,出来一人,是赵郡王高睿。
  众人又是见礼,高延宗则微微拱身,称道:“皇叔!”
  高睿始终谦谦君子风度,温和道:“都起来吧。延宗,也不要多礼了。此番我是来找沈医生的……”
  “你也是来找沈兰陵结伴去乐陵王府的?”
  “我刚从乐陵王府出来,找沈医生另有他事!”高睿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延宗,乐陵王夫妇遭此不幸,甚是悲痛。既非郊游,你怎可说结伴前去?如此轻薄浮夸,若是斛律将军听见,岂不更加痛心失望?子曰:君子有……”
  “延宗知错,知错了……”高延宗打断高睿的说教,正色禀道:“皇叔,我正要前往乐陵王府,已经晚了,若再卯了时辰,恐……更不妥,小侄告退!”
  离开时又小声问我:“你到底要不要跟一起去啊?”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那个孩子十六年前无缘得见,如今伊人已逝,实在没必要再结因缘,徒增伤感罢了。不过……
  我轻轻将高延宗拉至一边,小声道:“转告斛律将军节哀顺变,虽然女儿走了,但……从此以后保斛律一门得保,不再受陛下猜忌。”
  见高延宗不明所以,我压低声音进一步解释:“至少斛律光再不会因为和高百年的翁婿关系,让高湛疑心他有谋反之心。从此斛律一家与高百年再无任何关系。”
  “明白!”高延宗恍然大悟,随即一凛。
  我还是不放心,嘱咐道:“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当众说啊!”
  高延宗难得郑重:“我怎不知事关重大,连累一众亲友,你放心!”说着,拱手上马离去。
  我扯起笑容,问高睿:“赵郡王什么时候回邺的?”前些日子,他被派去什么镇出公差。
  “太后病重,恳请神医入宫诊治!”高睿直接道出目的。
  “我不去!”想都不用想直接回绝。
  “沈医生……”高睿叹了一口,突然回答起之前的问题:“其实,高睿在林道子问斩那天,便已回邺……”
  “哦……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入宫了!”因为太可怕了,想想都毛骨悚然。
  “林道子枉借修道为名,残害无辜,祸国殃民,实在万死难平民愤。沈医生此举大快人心,行刑那日,高睿亲见百姓夹道,皆拍手称颂。”高睿道,“沈医生善心为国为民,还望不计前嫌,再次入宫诊治太后。”
  绕来绕去,还是要我进宫。我回道,“小小伎俩实在不足挂齿。我真的不懂什么长生之术,如果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话,我去也没用!”万一又出不来怎么办,如今跟四郎搞成这样……谁来保护我?想起刚刚的决绝,我的心又开始抽搐。
  “沈医生不必自谦,神医之号绝非浪得虚名。沈医生有所不知,太后于我大齐功不可没,自先祖献武帝开始,若无太后贤明辅佐,高氏恐难以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当今圣上……政务繁忙,若无太后提点,恐……更难以周全!”
  就是说如果娄昭君死了,齐国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有些话身为忠臣的高睿自不会明说。
  “我知沈医生顾虑,高睿愿以身家品格担保沈医生周全,不复正德所为。既带沈医生入宫,必保你无损出宫。决无留难!”看来他也知道高孝瑜曾骗我入宫,才有此一说。
  这个高睿果真像高孝琬说的有些读书人的酸腐,不过这种人最是注重守节守信,一诺千金。
  但是……“我真的没把握能治好太后!”我实话实说。
  “只要神医前去,就是莫大鼓舞!”高睿道。那他是不知道娄昭君以为我能给她长生的希望!这可怎么办呢?
  突然,前方又来一骑飞驰,高睿说是黄门侍郎。还没来得及解释那是什么官职,来人已下马上前耳语。
  高睿一惊,对我说:“太后病危,还请神医即刻与我入宫,莫再迟疑。高睿愿行三跪九叩之礼……”说着已撩起长袍,我拦着,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高睿欣喜,“我保证今日酉时前定将沈医生送返兰陵王府……只是……这是为何?”高睿也看到我的行李箱。
  我尴尬,难道说我跟四郎吵架了,正闹离家出走?算了,家丑不可外传,只得道:“都是吃饭的家伙,必须随身携带。”
  高睿不再追问,吩咐随从搬上马车。
  一路上,不言不语,高睿看出来我心事重重,直到宫门,他才开口道:“太后居于北宫,故不经阖闾门,直接由北华门入内。”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四郎与郑娘离去的背影。直至马车停靠,我才犹豫道:“高……陛下他……”
  “陛下今日已向太后问安,不会再来。”高睿明白我的意思直接道。我这才放心下车。
  巍峨的宫殿,不知承载了多少血腥和无辜的生命,才被渲染得如此华丽。
  内侍和宫娥引领我们向娄昭君所住的宣训殿走去。远远听见嘈杂声伴着含糊不清的古怪呢喃传来。
  一进庭院,香烟弥漫,直薰双眼,五个服装发饰怪异之人,面部和手臂画满诡异图腾,手里不知晃动什么法器,一边念念有词,一边不断围着神案三步一跳地绕圈。其中一人,身材略矮,一手摇铃,一手挥剑,指着桌案上供奉的一尊看不清形容的塑像大喝一声,“轰”的一声,顿时火焰四腾,内侍宫娥皆掩口不敢发出惊叹。
  高睿皱眉,低声自语道:“太后怎么又召巫氏入宫祛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跳大绳”?
  过了好一会儿,仪式算是告一段落,那几个巫人停止活动,暂坐一旁休息。高睿才领着我来到殿门口,内侍直接说:“赵郡王、神医,先前太后就已传下旨意,两位直接入内便可,不必通报。快随咱家进去吧,太后她……”
  “怎么了?”高睿脸色一变。
  “病情告急,御医无策,现已神志昏迷了。”
  看来真的确很严重了,不再多言,我们三人急急向寝殿深处走去。
  床前人影晃动,不少御医围在那里。
  只是……我好像看到床上还有一人,照理说娄昭君应该躺着不能起身了,那……那个人是谁,在干什么?
  走近些,便听见娄昭君发出的虚弱的病痛呻吟声,再走近些,我不敢相信所见,床上那人居然在对娄昭君实施心肺苏复!……难道她也是……
  情急之下,我拔开人群,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拉下来,喝道:“你疯了,病人还有呼吸意志,怎么能实施CPR?”
  那人措手不及,惊叫着跌落床下。一抬头对视,我俩皆惊。
  虽然容颜不复,穿着发饰也不再相同,我还是认出她是:“柳……”
  “奴婢该死!”柳萱打断我的话,不住磕头哀求道:“神医恕罪,奴婢见太后病危,情急之下,才想略尽一份绵力。”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谋反被诛了吗?
  她害死何安妮、杜老,害宋文扬断了一臂,又害我身负重伤,与肃肃分隔十六载,如果我现在揭穿她的身份,必死无疑。但……她毕竟是我的同事,真正的“同乡”……
  “奴婢是看太后呼吸不畅,似肺有滞物,又心率稳乱,才想到用这个办法……”
  “谁告诉你心肺复苏术就是作用于心、肺的?”我心情极为复杂,不过有一句话她说对了,提醒我眼下病人最重要。“那么多年护……是不是白念了?心外压是为了将血液推到大脑,令脑细胞不会因缺氧而迅速死去。它只适用于猝死患者。什么叫猝死?一无意识、二无心跳、三无呼吸。若患者清醒、有心跳、有呼吸,替她做心外压不仅是多余,还会增加痛苦,甚至弄断肋骨,导致肺部、肝脏破裂。你不是医生,有什么资格胡乱诊治,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扑咚一声,身后一人仓惶跪下道:“神医恕罪,此贱婢乃小人帐下当差,小人监管不利,差点酿成大祸,还望神医恕罪。”又是不断磕头。
  而柳萱则一片死灰。
  望着那不再青春亮丽的容颜,我心中不免一片凄凉。也许护校真的没教过如此专业的技能,也许……她忘了,毕竟……十六年了!本当花样青春的妙人儿,竟被摧残至此,老态毕露,看来这些年过得很艰辛。她出卖我们,终究没有换来想要的尊荣。
  我心中长叹,幽幽道:“算了,幸好还未酿成大祸。”转身开始为娄昭君仔细检查。
  “你们都出去,我要为太后急救。”
  “诺!”众御医退下。那个下跪的御医上前要拉走柳萱,我刚好瞥见他对柳萱露出凶恶的眼神。只怕出去后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
  “……她留下,我需要人协助,终究女子方便些!你出去吧!”
  那人一愣,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最后高睿问道:“我留下来帮你吧?”
  我摇摇头,“不是不相信赵郡王,只是我要为太后宽衣施救,怕您……不方便。”
  高睿尴尬着一拱手,最后退了出去。
  娄昭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嘴唇乌紫,呼吸减弱。没有仪器,仅凭刚刚的检查,我判断是急性心律失常,既然没得选择,只得拉过行李箱,取出那台昂贵的便携式除颤仪,终于派上用场了!
  同时我取出血压测量器丢给柳萱,“做回你的老本行,协助我救护病人,留意她的脉博和血压情况。”
  “诺!”话一出口,我跟她又是一愣,看来她已经习惯这种卑微身分了。
  虽然没有交流电,但到底相隔了1500年的科技。仅两下,娄昭君便有了明显好转。心跳逐渐恢复,血压也稳定上来。
  我舒了一口气,收拾好仪器,对柳萱说:“让他们进来吧。”
  高睿和一众御医急急跨入。为首的医令忙着为娄昭群搭脉,一探之后,惊叹不已,宣布道:“太后吉人天象,脉象复稳。”众人皆惊。
  医令深深一揖,谦恭道:“果真神医!不知神医如何办到的,可否指教?”
  “这……”我挠挠头:“天机不可泄露!”也说不清。
  众人惋惜,我道:“我只能解一时急患。太后的病还需各位长期调理。”
  “诺!”众人恭敬应道。
  “这病来得突然,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又问。如果之前有过这样,早挂了。
  “这……”众人一愣,难以启齿,我也无意打听,道:“太后还要有一会儿才清,你们如常轮班照料吧。我……走了!”
  众人又是一愣,高睿恳求道:“沈医生还是等太后清醒再离开行吗?万一……”
  我明白他的担忧,最终点点头,“给我一间房,我先休息一会儿。还有你……”我一指柳萱,“跟我来!”
  高睿在北宫找了一间紧挨宣训殿的偏殿让我小憩,摒退所有人,柳萱才谨慎迟疑开口:“兰陵……姐……”
  我摆摆手,经历这么多,过去的称呼太陌生……也不适合了!怎么看,她都像我长辈。
  “骆超不是谋反祸延家眷被诛,你是他妻子,怎么非但没有被牵连,还能在皇宫当差?”
  柳萱嚅嚅道:“事发当日,贴身丫环忠心,自愿与我调换了衣服。官兵误以为她是夫人,我才得以幸免,被贬为官奴收押,几经流转,进宫做了粗使宫婢。后来林道子被赐死,我被发配到太医院做杂役。”
  “什么!你还帮过林道子……”我冷笑道:“丫环自愿与你对调身份?还是你强迫的?为了荣华地位,你都可以那样对我们。为了活命,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以柳萱的心性,她能对谁好到令人以命相报?
  她争胜好强,不甘平凡,又有一些医学知识,丹房当差时,真没为练丹出过策?林道子被诛后,一干人等全被问罪,她居然还能跑到太医院当差,当真手段了得啊!
  看来还是死性难改,我究竟该不该揭穿她以绝后患?但我又……真的做不出来……
  这时,柳萱默默揭开比一般宫女都长的头巾,左颊露出一个黑色的印记,就跟当年宋文扬的烙印如出一辙。我惊讶之余,泪珠已从柳萱眼中夺眶而出。
  “兰陵姐,我知道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这么多年,我也受到惩罚了。每天都生不如死,若不是为了孩子,我也不愿这样苟且偷生。母性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当日就是因为得知有了身孕,才隐忍身份,受黥面刑为奴。我对那丫环是没有天大的恩情值得她以命相抵,但她家是骆府三代家奴,忠心耿耿。看在骆超的份上,看在我肚里的孩子是骆超唯一的血脉份上,才拼死相救的。兰陵姐,有了这个刺青,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可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在这吃人的时代,他怎么活啊,他还那么小……兰陵姐,我真的知错了……”柳萱涕泪俱下,失声痛哭。
  我愣了,问道:“你……有孩……子了?”
  柳萱点头:“可怜他一出生就是官奴,没有前途。可作为母亲,总不忍心扼杀他的性命,让他胎死腹中。我四处求人,甚至不惜……不惜出卖……身体,才换来他免于黥面。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打上奴隶的烙印。兰陵姐,我舍不得啊,他是我的孩子啊!这么多年苦苦挣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我心震憾,颤抖问道:“他在哪里?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男孩,他叫骆婆提,鲜卑名字。是我丈夫,就是骆超生前一早就取好的。如今他与我一起在太医院当差役,被人呼呼喝喝,动辙打骂。我为了挣得一线出头机会,才贸然对娄太后实施心肺复苏术的。我知道我不专业,但……没办法了啊……”
  我双目微闭,不忍再听。她所遭受的这一切,能不能弥补当年的恶行……我不知道!但……孩子总是无辜的!
  “我会请赵郡王跟太医院打招呼,善待你们母子。”我道:“但你也得保证,从今以后,安份守己,不能再害人,也别存什么飞上枝头的美梦!经过这十六年,现实有多残酷,你比我清楚!”
  柳萱含泪直点头。
  我又叹气道:“过来喝杯热茶吧。”
  柳萱依言坐下,双手捧杯喝了一口,然后呆呆望着我。
  “怎么了?”
  柳萱小心翼翼道:“兰陵姐,原来你的样子真的一点没变!原先就听朝野传闻,说神医沈兰陵回来了,我不相信。以为有人借此做文章,讨好陛下。因为我知道你跟肃肃……就是现在的兰陵王感情最好,他都没有出面澄清,肯定是讹传。后来听说兰陵王一直关闭的醉兰阁打开了,我才相信你真的回来了。他们又说你容颜未变,我以为只是夸大其词,可能是我们时代的生活条件和保养技术好,才看上去年轻。可现在一看,兰陵姐,你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你是不是真的回去了?还是……没有十六年?”
  我点点头,简略道:“是回去了,大概过了一年半又回来了,这里却过了十六年。”
  一丝欣喜闪烁过柳萱眼眸,“那我们能不能……”
  我摇头:“想都别想,这种事几率太低,而且风险太大。杜老跟我一起回去的,他重伤不治,当场毙命,光是身体回去有什么用?而我也只剩半条命,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差点成植物人。你想用这么大的代价赌一把吗?舍得你儿子?”
  柳萱面色一黯。我幽幽道:“随缘吧,明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何必想那么多。至少你还有一个血脉在这里……”我呢?一无所有,原本当四郎是我终生依靠,没想到突然变成这样……
  “你跟兰陵王……”果然柳萱也听说了,她犹豫道:“据闻当今皇帝已下旨赐婚。兰陵姐,你打算以何种身分与兰陵王相处下去?”
  我也一片茫然,摇摇头。
  “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宋文扬和沈洁?”我岔开话题。
  提及故人,柳萱愧疚,但还是……摇头。看来那日宋文扬也凶多吉少了,而沈洁……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消息?
  柳萱突然又想到什么,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内侍的通报传来:“启禀神医,太后娘娘醒来,传神医相见。”
  “好,这就来。”我起身准备出门。
  柳萱急忙拉着我说:“兰陵姐,为了不暴露死囚的身分,掩人耳目,我已改换姓名,兰陵姐千万不要叫错了。”
  “哦,那你现在叫什么?”
  “陆令萱!”

  ☆、第 72 章

  “兰陵……哀家终于盼到你了!”娄昭君激动地撑起病躯,拉住我的手不放,“先前哀家就想诏你伴驾,结果不是孙儿推托,就是儿郎不许。哀家这个太后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无论昔日如何威风八面,如今也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病人,我不禁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小病是福,太后福泽深厚,必能恢复如初。”这么好的条件还不中用的话,寻常百姓怎么活?
  
  “哀家的体况日衰,自知时日无多。如今只得靠神医……方能脱胎换骨!”娄昭君望着我殷切道。
  
  果然……
  
  “太后,”我无奈反复道:“草民真的不是神仙,不能渡世。太后唯有放宽心,好好调理,才能延年益寿!”
  
  “兰陵在侧,哀家自可宽心。”娄昭君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接着又转问一旁垂首站立的老妇人:“素和氏,十六年前你也见过神医,你看她……”
  
  妇人直接答道:“回禀太后,依老奴所见,神医与十六年前未差分毫。今日一见,惊为天人!”
  
  我心更沉,娄昭君则开怀笑道:“是啊,咱们的神医可是真正了得。难怪周贼多番觊觎,幸亏长恭早已在周齐边境布下重兵,又多番亲自前往督军,才未让周军有机可乘。数十年来,周贼口口声声称其乃天命所归,有神医庇护,却始终藏头遮面,故弄玄虚!如今沈神医露面,孰真孰假,立见分晓!”
  
  周国有神医,我一早已听说。我惊讶的是,我都入齐这么久了,他们还不死心?!四郎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关于神医身份的这个问题,我已经懒得再辩了,反正不会有人信,只得岔开道:“太后母仪天下,日理万机,此次病发,必为国事所累。草民无才无德,岂能与太后分忧?太后应多听太医嘱咐,多加调理。”
  
  娄昭君长叹:“魏时我高家已是股肱之臣,显赫四方。可他们父子……并不知足!如今虽如愿问鼎天下,只可惜龙生九子,一子不如一子……论才干,步落稽远不如子惠、子进,论贤明,亦不如延安。哀家这把年纪不得不劳心……”说着咳嗽不断。
  
  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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