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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我方宋老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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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楼梯传来的声响,高时月警惕地转过头来,看见是祝随春后,卸下了警惕。那是一张颓然的脸和一双满目震惊的眼,“富贵?!”
祝随春哽咽了下,她眼眶有点湿。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上前拥抱她的母亲。而事实上,她也毫不迟疑地上前了。
高时月一个人称到现在,见到自己的女儿满心的坚强都化作了脆弱,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我不是让你最近别回家吗?”高时月边哭边骂,这丫头又不听话。她伸手把祝随春推开,推得她踉跄几步,“我现在跟你讲话你都不听了是吧?我不是让你别回家吗?你回什么回!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懂事。”
祝随春掉着眼泪,上前又拥抱住了她的妈妈。
其实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拥抱了。婴儿时期是在母亲的怀抱中度过的,再大一点,牙牙学语,也是被抱在怀中的。可是随着年龄渐长,拥抱变得越来越生疏。
拥抱里双臂传来的紧固力道会让拥有被支持的抚慰,因而高时月渐渐冷静了下来。她一贯是个很优雅的女人,长发总是散落地挽在脑后,穿着长裙照顾花草,或者一身休闲长裤出门散步。
但现在,高时月实在看上去狼狈太过了。
“妈,怎么了?”
高时月不想把自己的女儿牵扯进来,“这事儿你别管。”
“妈!”祝随春按住高时月的肩膀把她掰向自己,她隐约洞察到了问题的关键,“我爸出事了?”
“……”高时月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尚且稚嫩的脸,她犹疑了一会,叹了口气,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你爸,被高利贷追债地抓走了。”
“??”
在祝随春的印象里,她的父亲是个老实而忠厚的人,家里最贵的东西的就是房子,别的用的,她爸都爱去什么小市场淘。祝妈嫌他不懂享受生活,可她爸老是乐呵,说日子过得去,怎么都一样。
祝随春小时候皮得不行,她爸生气就爱说,要这么多年,拿养她的钱养猪,估计早就不知道开了多少个屠宰场。
那个永远笑呵呵的爸爸,怎么会欠高利贷?
察觉出女儿的疑惑,高时月补充,这是祝随春第二次听到她妈用这么嫌恶的语气来讲述一个人,上一次,是她中学时有同学的家长当众骂她性取向的事。
“还不是薛刚?前几年非要给你爸合伙转型开公司,开就算了,现在油水揩干净了,居然去赌陀螺。你说这多大的人?赌就算了,别人赌钱,他倒好,抵了自己一双手。现在还不起了,人跑了,伪造你爸签名让他当了担保人。”
——?!
“所以,我爸被抓去——?”
高时月叹了口气,“三天之内不把你薛叔找出来,你爸就得替他还一双手!这是什么人!我们家对他不好吗!”
高时月越说越难过,捂面哭泣起来。祝随春满心愤怒和担心,她压抑住即将暴虐而发的情绪,上前替妈妈蹭掉了眼泪,“妈,别担心。”
“报警了吗?”
“警察不管这事,说什么高利贷借贷不犯法。”
“妈,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高时月走进书房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名字王泽军,地址北五路486号。
“妈,你在家好好待会。”祝随春竭尽权利掩盖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的颤抖依然熹微可寻痕迹,“我出去找薛文文问问。”
“我打过电话了。”高时月冷笑一声,“薛文文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妈,我跟薛文文朋友这么多年,你让我去问问吧。”祝随春千劝百说,高时月终于答应了。
她千叮咛万嘱咐,“你小心点。”
“不如我和你一起吧?”高时月问。
祝随春极力阻止,“妈,小孩有小孩的解决办法。你等我,好吗?”
“好,妈妈等你回来。”
可不知道为何,高时月总有一种危险的预感。她目送着随春走出门,目送着她的身影被门外的光吞噬殆尽。
祝随春在门口顿了很久。
她其实一贯记性不好,可是现在却似乎都能够记起来了。
记得小时候在这院子里,她想要爬树,爸爸一把把她揽在肩头,让她可以伸手碰到摇摇欲坠的果实,而妈妈跟在身后笑着叨叨要注意安全啊。
也记得在那个铺满了地毯的客厅里,她威武的爸爸弯腰跪地做她的小马扎,她天真无邪地喊着驾驾驾,小手不知轻重地打在爸爸的背上。她妈坐在沙发上一针一线地织着毛衣。
她还记得在她玩闹小玩具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时打摔了花瓶,弄伤了手指,妈妈生气,爸爸却笑着打哈哈,给她贴创口贴,对她说,给我们祝宝呼呼,痛痛飞飞,不哭不哭。
爸妈是会吵架的,可只要祝随春上前一人给一个抱抱,大家又会和好如初。
她长至如今已二十年,光阴似箭,只是眨眼之间。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爸爸已经很少讲话了,他们变得甚少交流。父亲开始沉默,妈妈开始成为了她最亲近的对象。
在她长高的每一年里,那个山一样的父亲,逐渐岣嵝了背,苍白了发,到最后扶墙走路,都发不出声音,如同一片影子。
她爸小时候最爱说,倒要看看哪个臭小子把他的乖闺女领走。可当她出柜后,她爸总说,不知道以后哪个漂亮姑娘,会便宜了他家臭丫头。
祝随春眼泪滚得像是雨珠,她深呼吸一口气,用手背蹭掉眼泪。打车往北五路走。
她又想起宋欲雪,想起那一天在她家的一切。
她们那天在客厅赶了一晚上稿子,删删改改,宋欲雪给她泡了咖啡,又削好了水果。半夜终于完事后,她就在客房入睡了。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在她这里,又好似什么都发生完了。一切的开始是九月之前酒吧的那一次对视,一切的结束大概也会在今天。
可她却一点也不沮丧,能够遇见并且爱上她,已够以心满意足。
司机提醒她抵达位置。
北五路486号,居然是一家品茗馆。
站咋门口,祝随春好想给宋欲雪打一个电话,告诉她,宋老师,出事了。可是她忍住了。宋欲雪没有义务时刻帮她解决问题。这个问题,也没法解决。
她们自那天以后就很少联系了,除了交流沟通进度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交流。她想给宋欲雪发短信,删删减减,终于发了一句话出去。
在手机显示发送成功后,祝随春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进去。
服务员问她想要点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把名片递出去。她其实是很害怕的,手都在颤抖,只是她不能,不能有任何表现。所以她都把手揣兜里,冷着脸。
服务员领着她进了内门,好似走了一万年,终于在拐拐扭扭之后到达了终点。
推开门,祝随春猜到坐办公桌背后的西装男人是王泽军,光是看他的打扮绝不会让人想到他的行事。可正是越衣冠楚楚的,才越可怕。
房间的沙发处坐了个叼着棒棒糖玩手机的脏辫女孩,祝随春没多在意。
“小姑娘?来借钱?”王泽军抬眼瞅她,又低下头。
“不。”祝随春藏在衣兜里的手握成拳,指甲盖带来的刺痛让她清醒,“我想来交换筹码。我爸祝建国刚被你带来,我想……代替他。”
王泽军终于重视了起来,放下笔,饶有兴趣地看过来:“父女情深?”他打量着祝随春,“我又凭什么答应你呢?”
房间里的游戏音不断。
“你带走我爸是想让我家替你找到薛刚,可是你不觉得,用我当作筹码更合适吗?”祝随春镇定下来,恐惧输给了爱,“要拿他人最在意的事,威胁才能发挥其最大效用。”
王泽军哈哈大笑出声,“有意思。小姑娘,你知道吗?时间到了薛刚没出现,断的就是你的手。”
祝随春毫不示弱地看向这个男人,“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如果真的有人要付出断手的代价,那么她希望是自己,而不是爸爸。爸爸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享福了。
“祝建国的女儿?你叫什么。”
“祝随春。”
游戏音戛然而止。
“爸,你也别折腾人姑娘了。我就挺喜欢她的,你把她留下来陪我玩玩呗。”
是那个叼着棒棒糖的女孩,她冲祝随春灿烂笑起。
祝随春看向王泽军,他此刻变得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无可奈何且纵容地说:“好好好,听你的。”
于是,祝随春跟着王泽军还有女孩去了楼上走廊尽头的房间。
推开门,她的父亲被捆绑在椅上,垂着头,满脸伤痕和血渍,那白发显得刺眼。
祝随春眼泪又滚下来,她却笑着扬声道,“爸,臭丫头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家了。
改了名字。
第024章
祝随春的到来是祝建国没有预料也不曾预料到的; 他那已被折磨到疲惫的昏沉大脑又瞬间被点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富贵?”
这是他给取的小名; 他从小叫到大。
“我说了; 我不知道。不是答应我不动我的家人,为什么还要把我女儿找过来!”祝建国颓然而愤怒。
王泽军随性一笑; “老祝啊老祝,你有个好女儿。这不; 心疼你呢。行了; 闲话少说。”
王泽军打了个响指; 就有人拿着钥匙过来为祝建国开锁。他被扣押着,看向祝随春。
“爸。”祝随春保持着笑容; “别担心。我妈还在家等你呢。”
“你个臭丫头!”祝建国老泪沾湿双眼; 他冲着王泽军说,“我留下来,你把我女儿送回去。”
“祝建国!!”祝随春头回这么严肃而声高得叫出父亲的名字; “爸,我真没事。”
“行了; 搞得我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王泽军转动着右手腕上的佛珠; “祝建国; 看在你女儿的份上,期限给你放宽点。半个月,要么你把薛刚的位置告诉我,要么我推着轮椅把你女儿送回去。”
“王泽军!我干你老母!你敢动我女儿一下你试试?!”
王泽军也不生气,挑眉; 伸手拨弄了下祝随春的小马尾。
祝随春不适地挪动了下身子。
祝建国眼睛都红了,他想往前冲,却被人桎梏着肩膀。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好。我答应你。”
他和薛刚当然有兄弟情,但是自从他背着他干了这档事后,这份兄弟情就聊胜于无了。他都想好了,这次算自己认栽,又有什么办法?报警,报警等于找死。现在他宝贝女儿被牵扯进来,他不想做恶人的,但是不得不做。
“好。”祝建国又重复了一次,像是对自己的妥协。
小祝和老祝擦肩而过时,眼神都绞在一起。一个在祝福,一个在自责。
祝建国从没认为自己好认兄弟广交朋友这件事有何错,可现在他明白了,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配得上当成朋友对待。
如何把一个老好人逼到绝路?这就是办法。
祝建国离开。王泽军叫人把祝随春带去房间,但半路被王玥抢了活。这建筑物的每条道儿她都熟悉。
祝随春的房间在三楼,是很标准的宾馆房。
王玥靠在门框上,把棒棒糖扯出,拿在手上晃了晃,“你该知道吧?你这样,你爸那人估计就得真跟他那朋友反目了。”
尽管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但祝随春依然不断地拉开合拢抽屉,“嗯。那种人还能叫朋友?”
王玥笑起来那副模样,简直就跟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特狐狸,“你爸把他找出来,他可就不止断手了。”
断手是赌注,但逃跑,可不是她那个爸爸能够容忍的事情。他这辈子最恨背信弃义的人。
因而对祝家父女算是温和,他们也只是被牵扯的对象。
“关我屁事。”祝随春无所谓地说。
但当她说出这四个字后,她自己却先心惊肉跳了。她为何变得如此冷漠而残忍了?对一个人的生死都觉得熟视无睹。尽管这四个字里带着迁怒和恨意。但也隐约揭露了她纯粹的想法。
如果要她在父亲的手和薛刚的命里二选一,她选前者。
祝随春开始寻找着理由。是的,这件事是薛刚引起的,他明知道有断手的风险,还是来借了金钱。王泽军也是奇怪,他不爱钱吗?为什么借钱却要以别的代价作为交换。
好复杂啊。祝随春背着王玥深呼吸,转过头后已是满目的冷淡,“今天谢谢你。但我累了,能让我一个人休息会吗?”
“手机给我。”王玥朝祝随春伸手。等实物被握到手中后,她猛地把手机砸向对面的墙上,零件碎了一地,祝随春下意识去看王玥,她却依旧一脸天真和不在意,“你知道的,规矩。”
王玥无可厚非地耸肩,把棒棒糖含回嘴里,不等她说话就转身走,离开时还替她关上了门。
咔嚓。是落锁的声音。
祝随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直到似乎所有的脚步声都远去,她才卸下面具和防备瘫倒在床上。
做英雄,好累啊。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纯白,白得不自然。世界上有分明得黑白吗?祝随春找不到答案。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变得混沌了,灰色的一片。二元论被打破,只剩下交界。
枕头很软。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他们准备的也太齐全了,是经常干这种事吗?祝随春把被子的一角反捏进去,放空着大脑。为什么不能报警,报警为什么没用。非法监/禁和伤人已经犯法了。
法律。祝随春又想起宋欲雪来。对这件事,宋欲雪会怎么看?是她的,一定能够想出比她更好的办法吧?
宋欲雪现在在干嘛?看到她的短信会有什么反应吗?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但祝随春已经没办法清醒地理顺了。所有的一切都堆挤在她的大脑,非要选一个形容的话就是,无数的虫从她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洞,拼命地往脑袋钻。
她快被蚕食了。
好想她。祝随春蜷成一小团,抱着散发着消毒味道的棉被。总是这样冒犯地喜欢着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一整天的事堆砌起来,祝随春的鼻头酸酸,若不是她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只怕下一秒就又要落泪。
她不是很爱哭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但不知道为何,自打遇上宋欲雪,她就经常哭泣。爱啊,爱让人充满柔软。掀开了天然的盔甲,露出贝壳里的蚌肉,任由伤害或者夺取珍珠。但宋欲雪从没伤害她。她在伤害自己。
忙了一整天,忘记吃饭了。胃部绞着的疼痛让祝随春脑袋发懵。她飘飘然想到,宋欲雪今天有乖乖地吃饭吗?可是又关她什么事。暗恋者,不,在那条短信后,已经变成了单恋。但她还是什么都不能直接问出口。
那一秒勇敢地说出自己心意的勇气,现在已经被生的渴望折磨至虚无了。
怎么就这么容易哭了呢?她可是以前练习跆拳道被摔无数次都从来不掉泪的人,被老师点名夸奖,她爸还怀疑过她的痛觉神经是不是有问题。
爸爸,祝随春的大脑拐了个弯,他平安到家了吗?他会去找薛刚吧,会的吧。但是能找到吗?断手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她请求的话,王泽军会给她打麻药吧,否则直接砍断就太不人道了。但他本来就不人道。
祝随春的胃痛的受不了,她翻身下床,一手捂住肚子一边往门口走。门被锁住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开始猛烈地敲门,半响后终于有人应答。是个小混混,一头黄毛,咋咋呼呼的。
“咋地,啥事。”那混混叼着烟,一脸老子最牛的拽样。
要搁以前,祝随春遇上这种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她怕她看了就忍不住人脸上来一记迅猛地左勾拳。可是现在,她却要低声下气地问,“请问有什么吃的吗?”
小黄毛好笑地哼哼两声,嘴里那叼着的烟的烟头,灰不断抖落,“小姐,还没到饭点呢。”
“那,有药吗?”那种纠缠在一起的痉挛的痛苦使得祝随春的额角冷汗直流,她唇色惨白,问出这句话。
“还真把这当家呢你?”小黄毛今儿打王者排位输了个透心凉,玩个后裔还被骂到不行,他火大得要命,现在正好来个人撞枪口上,甭管他男的女的,他都能用来泻泻火。是男的就揍,是女的嘛——啧啧,小黄毛用淫/秽的目光打量着祝随春。
按常理来说,祝随春绝对不是他的菜。这看上去比他还有点阳刚气,怎么回事?不过无所谓,黄毛解了解裤腰带,提溜两下。女人嘛,有胸有口有那玩意儿能捅就好。
祝随春不是没察觉这人的窥视,她心里泛恶心,但实在是浑身乏力,她只好抵着门顺势把人往外推。
这下把小黄毛弄得跟吃了炸/药/包一样,骂了句操,脏话叽里呱啦地往外蹦,人也想往里蹿。祝随春一咬牙,拉开门,强打精神对准人两腿之间猛踢。黄毛没预料到她的反击,被打了个正着。痛得那叫一个嗷嗷。
黄毛还想伸手过来,祝随春直接关门,把他手指夹住都不管。
黄毛终于放弃,门又被关上。祝随春反锁了门,思索了会,又把那木制桌子给挪过来抵住门。
干完这一切她脱力地瘫在地上,靠着墙壁,无神地望着对面,然后疯狂地大叫了一声,发泄,嘶吼,呐喊,怒嚎,还有哀鸣。
这就是社会吗?她开始想念象牙塔了,但也只有想念。
这是她的选择。祝随春咬紧下唇,她额角冷汗盈盈,但她神色坚毅。不管如何难熬,都是她的选择。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几章我只想讲一句话:看过世界并坚持的孩子更强大。
修了一下十一章,补了一点薛刚的伏笔。
=w=
最近没有挨着回复评论是因为真的很忙惹,但是大家讲的话我都有看!比心!收到评论就特别开心!
第025章
白色; 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像是某种奇异的科幻电影里的场景。祝随春低头; 她的身上正穿着条杠囚服。
“喂。”祝随春跟着声音看过去; 是宋欲雪; 一身浅色西装套装,姿态优雅; “想我吗?”
祝随春很爱看宋欲雪笑,就像现在。她笑得时候就如同冰雪融化; 当然那冰雪不至于是冰峰的程度; 而只是绵软的雪。融化后露出了整个春天。很认真地活着的春天。
想!祝随春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捏着自己的喉咙,捶打那一块; 但始终都无法发出声音。
宋欲雪朝她走了过来; 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宋欲雪的手指像是某种自然生长的小草,从土地上柔软地探出头来,和祝随春的掌心融为一体; 十指相扣。祝随春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命定的连接。她的心跳没有加速; 但是却感到心安异常。
像是这个人天生该和她牵手一样; 像是这个人生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她们是宇宙鸿蒙初开的云雾; 四散开舞蹈的形状,在万千星球诞生的爆炸声中,又分娩出个体的意识来。
很安全。只要和她牵手,哪怕对抗世界,都觉得无所畏惧。
“你骗我。”宋欲雪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变回了冷傲的模样,像是第一次酒吧初遇,“你是她妹妹。”
“你现在,还要把人送上亡命的道路。”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欲雪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朝着无尽的白色走去。因此,一切在刚才的爆裂中诞生的星球又破碎开,回归到星尘的状态。所有的画面都被倒放,雾气也回归原位,一切都融于黑洞。
宋欲雪只要远离她一米,祝随春身后的黑暗就靠近一米。
宋欲雪越走越远,祝随春身后的黑暗也来势汹汹,像是入夜后怪物大张的嘴,毫不留情地把她全然吞噬。
在黑暗里,她感到窒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呼吸通道。
然后她开始下坠,那种失重感让人感到恐惧。
人类对于拥抱的渴望是来自恐惧溺水和坠落。现在她两者皆有,她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极其需要一个拥抱。很渴望,非常,立刻,是谁的都好,朋友的,家人的,宋欲雪的。
但她一个也没有。
“医生!”
她听到了什么?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感觉那黑暗幻化出无数的手从下方伸出拽着她的四肢拖曳,但有人却在上面叫着她的名字。祝随春隐约感知到自己不能放弃,她还被需要着,她还有没有收到的回答。
“医生,她好点了吗?”
——祝随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突然被拯救的溺水患者。她慌乱地看向四周,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存在。她喘着粗气,那模样和刚刚得救如出一辙。
王玥走过来,眉眼里是掩不住的惊喜,“你总算醒了。”
她一靠近,祝随春就往后靠,于是抵在了墙上。这样的距离里,她看清了面前的事物。
王玥化了夸张的欧美妆,眼角点着亮片。整个人和医院这个场所格格不入,她把医生和护士请出去后就直接伸手撑在桌上坐了上去,穿着短裤和网袜和粉色马丁靴的腿一晃一晃。
“有那么大的勇气来换你爸,我还把你当成个有种的。没想到这才半天,你就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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