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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逼良为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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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伸手将茶叶自桌上取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崔成秀不曾想到顾沅这样坚决,顿时觉得自己胃都开始疼了,连笑脸都快垮了,忍不住咧着嘴感慨:“小娘子真是,真是那个什么颜如玉心如铁,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们家十一娘子当真是好,倒底是哪一处不中小娘子的意?您能不能给个话儿,我也好让十一娘子死了心不是?”
    “她处处都好,是我配不上她。”顾沅低声道,朝崔成秀轻轻一礼,道,“恕我失礼,先告退了。”
    崔成秀还想阻拦,见顾沅已经红了眼圈,一时没能开口,回过神来,只能在空荡荡的佛堂里跌足叹息,又嘟嘟囔囔地给佛祖爷爷上香:“明明是好好的一对儿,怎么就是个没缘分?佛祖爷爷慈悲,给小的再指一条富贵门道吧!”
    他嘟囔了一阵,眼见已经是五更大亮,自茶房里先讨了两碗茶喝了,一头走一头琢磨怎么向皇帝交差,刚出山门便和个人撞了个正着。崔成秀蒙头蒙脑,满心火气,正想耍把总管脾气,却见对方是位中年妇人,衣着虽然寻常,却极齐整规矩,倒有些鸾仪司人的做派,便不敢怠慢,紧着赔礼:“小的一时没留神,这位夫人见谅。”
    “也是我不小心。”妇人理了理衣裳,语气不疾不徐,从从容容,倒是教人心生好感。崔成秀只觉得这做派眼熟,眼见她进了山门,突然灵光一现:这不是和顾小娘子是一路的么?他上了灰驴,犹自在驴背上胡思乱想:那位顾小娘子是不成了,等有了空闲,回头问问那些姑子,那位夫人是个什么来头,要是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儿,或是学生,说不定能入皇帝的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捉虫)

崔成秀紧赶慢赶,回宫时已经过了辰正,按照惯例,皇帝日讲总得到午时方止,他在值房里歇足了精神,待皇帝进过了午膳,先进殿交待差使:“回小爷,昨儿吩咐的差使已经办得了。”
    皇帝坐在案边,头也不抬地看奏章:“她收了?可有什么话带回来?”
    那声气极淡,仿佛并没什么期待似地,崔成秀微一迟疑,又是中规中矩地回话:“收了。倒是没有什么话,只是——”
    “此事到此为止。”皇帝淡然看了他一眼,“不必再提了。”
    崔成秀怔了怔,边上侍立的副总管魏逢春低着头,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同是御前当差,崔成秀的心思他还不明白吗?这小子不上进,一门心思把小爷往宫外勾搭,这回吃瘪了吧!
    御前大总管二总管彼此揽尖儿抢活儿是宫里公开的秘密,眼见崔成秀怏怏退了出去,魏逢春暗地里乐了半天,精神焕发地在皇帝面前递小话儿:“什么差使能一办一夜,还不是借着由头去逛外城了?小爷昨儿巴巴等了半夜,奴婢们看着,实在是——”
    皇帝放下奏章,冷冷瞥了他一眼:“聒噪。”
    皇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眼神极少见,魏逢春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什么,低眉顺眼地伺候皇帝读了一会儿奏章,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道:“小爷昨儿歇得不好,眼下可要歇一歇?”
    皇帝想了想,点了点头。魏逢春几步到殿门口,轻轻击掌,候在廊下的几个司设女官进殿,不一刻就全退了出来,向着魏逢春低声通传:“有旨意,小爷要静静养一养神,殿里不必留人。”
    魏逢春不敢怠慢,在殿门口朝着里间叩了个头,轻声道:“奴婢等告退。”起身领着一干人退出殿去。
    外间一片寂静,皇帝躺在天青帐里,心里头乱麻一样,不愿去想,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回想。世上最难寻的便是后悔药,自那时到此刻,皇帝已经无数次地后悔:怎么就会那样的莽撞呢?
    之前那人虽然客气,也总能礼尚往来相谈甚欢,可如今崔成秀费了一夜的力气,才能让她收下自己的一包茶叶——一念至此,皇帝就觉得心里头仿佛被人狠狠划了一刀:她是彻底地要和自己避嫌疏远了,这想法也对,她本就是有夫婿的人,眼看着就能与人光明正大成婚拜堂生儿育女,本身又不是贪慕富贵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除了富贵以外什么也给不了她的女子?
    倘若自己能学太祖行径,或者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倘若她本身便对自己避如蛇蝎,那时岂不是连挽回的期望都一丝不剩?皇帝抬起手,在虚空里慢慢描摹,一笔一划都仿佛刻进了心里头,明明满心里都是这两个字,可现在的她却不愿听人提起——“顾沅”这两个字,她怕了。
    崔成秀再也没在慈寿庵露面,顾沅等人安安静静地在庵里呆过了七月。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满城寺院都做盂兰盆道场,自然又是搅得几人读不成书,许汐去报国寺逛了一日回来,扳着指头与顾沅数了一轮进香听经的权贵,忽地想起什么似地道:“听说林家小娘子家里尊长与这寺庙颇有渊源,这一次倒是不曾亲来。”
    “满京这么多寺庙,香火旺盛的岂止一家?还不许人去别处进香么?”李清见顾沅虽然头也不抬地抄书,页角却已经溅上一滴墨迹,瞪了许汐一眼,寻了个借口,将她拉到院外道,“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阿沅?”许汐扁了扁嘴,“她不提,可我还看不出来么?她一本本抄的时文集子,是鸾仪科的,还是承爵考的?抄完了还要自己加评点画圈儿,一本花的功夫顶得上之前三五本,她这样费心,谁知道是不是那小娘子说了些什么挟恩图报的话出来?如今大考在即,便是要报恩,也不能把自己的前程赔上,我有心替她去讨个公道,谁知那些个报国寺里的和尚,一个个滑得泥鳅一样,怎么都不开口!”
    “阿沅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李清道,“我也问过她,听语气不似是受了什么胁迫,倒像是要了心愿似地。她功底厚,不必如咱们这样临阵磨枪,左右不妨事,且由她去罢。”
    两人正在商议,却听远远山门方向一阵嘈杂,不多时慧静并主持一脸惶惶然引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皂衣衙役过来,颤着手朝两人一指,道:“这二位施主是与顾施主同住之人。”
    二人听她声音颤巍巍的不同以往,正摸不着头脑,那边班头已经取了牌票火签出来,向着二人笑道:“小可李辰,刑部当差,我们奉命拿顾沅一人,两位小娘子若是无事,也随着走一遭?”
    他话说得客气,身后人腰刀却已经半截出窍,李清与许汐对看一眼,便都应承。那些衙役都是办老了案的,这边言语稳住二人,那边已进了院。不过一刻功夫,只听里面家什响动了几声,一个衙役引着顾沅,另外两个提着书箱等物一处出来,将一张纸递与李辰道:“这小娘子倒甚是老实,也没甚行李,只这几样东西,我等写了清单,到时一并交上去便是。”
    许汐不忿,正要开口,见顾沅朝她使了个眼色,便也闭了嘴,只待到衙门与顾汐讨个公道,不意那刑部衙门却甚是省事,只派个书吏记了两人口供便把两人客客气气请了出去。两人只道顾沅脱身也一样容易,在角门徘徊许久,眼见已是夜半三更,顾沅人影也不见,正忧心如焚,角门里出来一位下值的女官,四十左右年纪,绿袍角带,出门走了几步,又回头举着灯笼看了李清两人几眼,忽地扬声道:“你们两个,如何在这里?”
    李清听着声音有些耳熟,细细端详那女子一会儿,忽然喜上眉梢,抢上前行礼道:“程先生在这里,阿沅有救了!”
    “今科顾沅也来了?”程素讶然道,“出了什么事?”
    听李许二人将经过讲述了一遍,程素双眉也拧到了一处:“我倒是听说那班水匪指认有位女科士子窝藏贼赃,已被传至此处,想不到竟是顾沅。想来她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你们提到的那两位小娘子行迹却甚是蹊跷。如今世风不好,多有人伪装贵介设仙人跳的,倘若是如此,只怕她脱不了干系。我且在里面细细打听着,你们两个回去温书,莫误了前程。”她见两人不应,又板起脸道,“顾沅在这里有我照应着,衣食都不用你们操心。她若清白,不多时脱身出来,依旧一样应试。你们两个本就不如她,还这样诸多分心,倘若落第,岂不是让顾沅负疚一世?”
    她摆出师长架子来,两人无法,只得告辞。程素待两人走远,略一沉吟,回身进了角门,沿甬道至签押房,取了那份抄检清单仔细看过,揣在怀里去花厅请见刑部侍郎许志玄。
    “那个小娘子我方才已经见了,不似是作奸犯科的人物。”许志玄听程素禀了来意,甚是不以为然,捻着几根胡须道,“最多不过是年少无知误交匪类,让她在狱里待上一日权作教训,明日训诫几句让她回去也就罢了,如何就要革了她的功名?这岂不是太苛了?”
    “大人昨日与我提起,陛下前日下旨,要内阁议太祖册后仪注,内阁封还中旨,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可是真的?”
    “这等事有什么人敢胡言乱语?”许志玄道,“陛下向来聪辩知礼,不知遇上什么样的小人蒙蔽蛊惑,突然兴了这样念头。只恨那些御前的人口风甚紧,我与几位大人怎样也探听不出来,不然我等必联名上折,请太后老娘娘做主,将这奸人铲除不可。”
    程素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那抄检清单并那包阳羡茶,一起递与许志玄:“前些日子下官去慈寿庵进香,却见有位中使模样的人进出走动,甚是蹊跷,故此留了心。今日想起来,去查了查,那顾沅容貌秀美,衣被简薄,行李中却有今年方入京的贡茶,又有人以林十一之名为她布施香火银子,让她住在慈寿庵里——这岂不是对上了么?”她停了停,又道,“不瞒大人,昔年我为梧州教谕时,也曾教过此女。倒是个聪明可造之才,只可惜她年纪轻轻,心术不正,为了入神童科竟欲引诱于我,为我斥退,听闻羞得几年不敢出门,如今却又进了京。我只道此女洗心革面,却不想竟又惹出这样的事来——这样的人,若到了御前,可怎么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喜生神,愁伤身,老话是丝毫不错,自七月十四数到七月二十九,半个月功夫,崔成秀瘦了七斤。御前人人把他变化看在眼里,却没人有闲心理会——一群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人,谁能笑话谁呢?
    太监们不通朝政,看不出朝廷上下一片风雨欲来的局势,也不懂内阁诸位大人花团锦绣的奏章,但只要是御前的老人,都猜得出内阁封驳是怎么一回事:皇上主政,大人们辅政,皇上传了旨意,大人们凭着旨意写了诏书,分派到各部或地方去实行,如今主政的和辅政的眼看要争起来,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皇帝这一次仿佛拿定了主意要一意孤行,自中元节后,又给内阁下旨。按先头的旧例,封驳三次,便要下发至六部九卿同议,当初太祖皇帝时阁臣们不肯奉诏,太祖皇帝一日三旨意,当日便六部九卿同议,礼部尚书与光禄寺当庭奉皇帝口诏准备册后典礼,御史竟不及谏——因有这样的前车之鉴,阁臣们担心良莠不齐跳出些邀宠小人坏了事,便不急着封驳,只是流水般递牌子苦谏。
    阁臣们走马灯似地进宫,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眼目,眼看着就是满城风雨,崔成秀几乎是欲哭无泪:不过是献媚讨好,想博个进身的台阶罢了,谁承想这通天大道居然能变成要命的绳子呢?在他心里,顾沅这件事本是个天大的便宜,皇帝高居九重,抬举一个人进宫何等容易?宫里头空出来的殿阁多了去了,随便安置个地方,给个名位,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谁能说出不是?谁能想到这位小爷如今认了死理,非要把人往凤座上安呢?
    大臣们日日进谏,又上书请皇帝“远小人近君子”,俨然就是御前有小人作祟的架势,皇帝全部留中,锁在昭乾殿奏章柜子里落灰。君臣一来一往,虽然还不到针锋相对,但眼看着就要相敬如冰,太后也坐不住了。
    八月初一是大朝会,当着诸多大臣的面,倘若皇帝与内阁公然撕破了脸,事情势必不可收拾,
    七月三十,崔喜传太后懿旨,招御前正副总管到仁寿宫问话。崔成秀魏逢春两个战战兢兢进了殿门,眼见太后高座,身边一左一右两位妇人,左边的一身宫装,是鸾仪司掌印郑葭,右边的一身戎装,是鸾仪卫提督林远,登时腿都软了。
    鸾仪卫外掌镇抚司内掌慎刑司,专管钦命要犯和重罪宫人,崔成秀觉得小命已经去了半条,勉强赔着笑脸跟魏逢春一道给太后请安:“小的崔成秀、魏逢春,给老娘娘叩头。老娘娘康健吉祥。”
    “要你们来也没别的话,”太后开门见山,“如今为大婚册封的事,皇帝和阁臣们生分闹脾气。原本政事我不插手,可君臣这么样儿总不是事。凡事先有因后有果,皇帝这么固执,想必是心里有了人,你们两个是离皇帝最亲近的,可知道什么?”她目光落在崔成秀身上,神色骤然严厉起来,“崔成秀,皇帝出宫是你跟着的,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是不是你起了什么心思,领着皇帝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崔成秀一张笑脸几乎变成了哭脸:“老娘娘在上,小爷出宫时奴婢一步不落的跟着来着,除了和几个士子谈论文章时事,旁的可什么都没有呀!不是奴婢说谎搪塞主子,不只是奴婢一双眼睛看着,也有上直卫许游击在,不信,您老人家传他来,奴婢与他当面对质!”
    旁边林远也点了点头:“我也问了许游击,陛下勤政,微服体察民情时也多半听人谈论国事民生,别的都不怎么入眼。那几个士子的来历我也派人去学政衙门查了,看着像是正派读书人,年纪也比陛下长得多。”
    “不是那些个歪门邪道就好。”太后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宫外头的,那就是宫里头的。我知道皇帝谨慎,想必有什么也封了你们的口,这也是应该的事。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里:得皇帝喜欢是天大的好事,断不是什么奸佞。只是有些超分寸的事儿做不得,有大臣们拦着,凤位是别想,不过哀家做主,给个妃位,倘若是个真好的,日后封贵妃,也不是不成的。”
    眼见太后把心思放在了宫内,崔成秀松了一口气,一推二六五地不认账到底:“回老娘娘的话,奴婢当班的日子,多半都轮着日讲,小爷上午读书下午看奏章见大臣,总不出这几样儿。其他没日讲的时候,小爷有时候也在宫里头溜达散散心,奴婢不曾伺候过,就不知道了。”
    眼见着烫手汤圆塞进了自己怀里,魏逢春心里把崔成秀恨得牙痒痒。皇帝溜达散心他随着,可那是皇帝背着手想心事的时候,什么时候和各宫宫女说过话?他认定了是在宫外出的事,其中崔成秀肯定也使了不少力,打心里不愿替这个祸头子说话,可两人眼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根本没得选择,只得也苦着脸道:“老娘娘明鉴,咱们小爷这个,这个,就像那些个大人们说的,圣鉴渊深、圣明烛照、圣学渊博,奴婢等实在是看不出来呀!”
    他成语用得实在不伦不类,殿里略识得几个字的内官宫女都捂嘴偷笑,太后也忍不住解颐。
    眼见两人都咬死了不松口,林远与郑葭对视一眼,向着太后微微欠身道:“向来女子与男子心性不同,这些奴婢们看不出来也是有的。”
    太后叹了口气。也是,女儿心,海底针,太监虽然净了身,毕竟先天条件摆在那儿,端茶递水跑腿巴结都成,女儿家闺中心思,怎么揣摩得出来?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帝虽是女帝,身边宫女依旧按男帝规制,并不做更改,一是起初太祖皇帝是马上皇帝,并不在意这些微末细节,二是成宗担心自己女儿成日与深宫妇人一处,性情柔弱担不起江山,却不想到了当今皇帝这里,却露出了这一桩短处。
    “而且此人也不一定当真有。”
    这句话实在让人费解,殿里人都是一怔,郑葭却依旧不慌不忙:“太祖皇帝下旨,是立楚氏为后;陛下不提立何人为后,只提议礼,当时臣便有些疑心,只是阁臣们已经封还旨意,便不曾提——臣去查了之前几日的奏章,果然礼部上书请选皇夫,听闻陛下对如今勋贵子弟并不中意,可历来都是先立后宫后亲政,臣私下揣摩,不是陛下没有大婚的心思,又寻不出合适借口罢?
    这些话却正对上皇帝前些日子说的话,太后醍醐灌顶般了悟,一时喜上眉梢:“想来是为了这个!真是,这种话有什么说不得的?皇帝年纪小,这些地方又不曾接触,羞嫁恐嫁,本就是女儿家本性,倒是我疏忽了。”
    “倘若当真是这样,事情也好办。”郑葭道,“女帝本就不同男帝,太早大婚,也与孕育子嗣不宜。不如请老娘娘下旨,大婚人选暂且推到三年之后再议。等日后陛下年纪再长些,识得儿女情长滋味,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这有什么难的?”太后回想皇帝在宫里的日常举动,越想越确信不疑,“我原本也想把婚期往后推些时日,待皇帝身子长成再行礼。如今索性直接问问皇帝,倘若当真为这个缘故,这么办就是了。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我替皇帝做个主,阁臣们也不该再说什么才是。”
    她午后便亲自去清和殿,这一日沐休,皇帝令人把阁臣们的谏书挑拣到一处,正在一份份翻看,听人禀报,忙起身相迎:“母后怎么亲自来了?”
    奏章堆满了整张书案,太后看着叹了口气:“听阁臣们说,皇帝要学太祖皇帝?”
    “儿怎么比得了太祖皇帝?”皇帝道,“太祖皇帝立后,谏书一日就收了半柜子,这一点儿比不了;太祖皇帝下旨意内阁不办,礼部却有人敢接旨办差,这一点儿也比不了。”
    这话语气虽然平静,内里沟壑却让人心惊,太后仔细想了想,心思反而更确定了些:“都说天子金口玉言,可有的时候金口玉言也说了不算。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帝若有喜欢的人,不妨带来给我瞧瞧,倘若真是好的,我与皇帝做主。”
    皇帝想了想:“儿并无心仪之人,儿只是奇怪,太祖皇帝可以立后,为何儿连议礼都做不得?”
    这话说得依旧是一团怨气,太后却彻底松了一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亲政收权是常有事,皇帝突发奇想,以此事入手,也是情理之中。然而这样与政局相关,自己却不好相劝了,便又寻了郑葭来私下劝解皇帝。
    郑葭在朝议上并不发言,仿佛一心置身事外,皇帝本以为鸾仪司与阁臣们一样,听了提议并不喜悦,反而仔细审视郑葭:“是你与母后提议,把大婚推到三年之后?”
    “臣确是如此提议。”郑葭依旧不慌不忙,“只是个中理由,却不尽然。臣侍奉陛下理政,知道圣虑周详深远,非常人能及,想必陛下于大婚一事也是自有主张,那些话,只好与太后这样的忠厚人说。”
    “那你在朕面前,又想说些什么?”
    “请陛下先为臣解惑。”郑葭微微一笑,“太祖皇帝英才伟略,只为后宫诸子相争,身遭不测——陛下是一时儿女欢愉,还是当真要学太祖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这话与阁臣们的谏言如出一辙,皇帝蹙了蹙眉,并不直接回答:“是儿女欢愉如何,学太祖皇帝又如何?”
    “仁宗皇帝皇夫早亡,后来为薛侍君所惑,相识三月即册为皇夫。薛侍君性情浅薄浮躁,仁宗皇帝不过一年便相看两厌,只顾忌身后名声,不曾废黜,晚年常暗自生恨,常与侍臣道:‘此朕少年事,实累朕一世也’。夫妻同体,非寻常妃嫔册封可比,一时欢愉,如过眼云烟,大婚推到三年之后,与现在也没什么妨碍,陛下何苦急于一时,为眼前之欢致一生之恨?”
    “倘若朕偏要学太祖皇帝呢?”
    “太祖皇帝册后,人人以为太祖皇帝纵情任性,逞一时之气,实则不然。当年太祖皇帝明面上一日三旨,却早于礼部光禄寺安排妥当,才能三日礼成,使御史不及谏。早在太祖皇帝潜邸时,圣文皇后便掌潜邸内宅,臣子们也都深知,故此谏章上多有请太祖皇帝设别号尊崇之言,于圣文皇后执掌后宫上并无异议,言语也甚有分寸,如今许多人皆道当年御史们上言圣文皇后惑君乱政,不过是些哗众取宠以讹传讹的流言,并非实情。”
    “朕也是这么想。”皇帝欣然点头,“女帝立后,不过是名分上耸人听闻些而已,实则没什么妨碍。阁臣们口口声声子嗣之忧,却不想先帝也有皇夫侍君,可承继大统的却是朕。”
    “明宗与先帝皆有皇夫侍君,却皆有膝下之忧,可见天命所钟,非人力所能左右。”郑葭微微一笑,“陛下立后还是立夫,原本也只是名分上的事,只是此间隐患甚多,这一点臣下却不得不进言了。当年成宗先是收养晋幽王在宫里,后又封明宗为亲王,一样开府辅政,朝廷上下为储位名分相争十数年之久,直到晋幽王谋刺成宗事泄,方才尘埃落定。十几年之间,朝廷朝务停滞,英才党争,几乎伤了元气。太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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