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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人臣-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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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又?咔咔洛不曾记得认识这么个人。
    高壮汉子谄媚的抬起头:“老奴才我识哉您们都管……嘿嘿,实不相瞒,这搬花弄草的活计还是都管爷给的呢。老奴才的儿子以往给都管爷当过家差……都管爷时常给个面子。”
    都管是国王侍卫中的小军官,手下管十余个人。咔咔洛当差不久,认不全,听这老儿说得有板有眼就信了几分。看那老奴打扮,像是个花匠,南边的宫室最近正在换花草,为了不搅和了贵人的雅兴,这些奴才到傍晚才能进去干活。看这时候不早了,这老奴才定是来晚了才想绕个近道。
    咔咔洛没有为难这个老奴,当然并不是好心,也不是为了那不知管谁的都管,心痒痒的是老奴偷偷塞过来的酒壶。
    “小老爷,这酒,这肉,不成敬意!”
    咔咔洛进宫不久,守的又是偏门,实在是没什么油水。难得有人巴结,心中自然舍不得拒绝:“你这小老儿,给这些破吃食就想过本爷爷的道么?”
    “老爷,老爷!”老花匠佯装躲那小军官的拳头:“老奴能有几个营生,哪里孝敬得起老爷?嘿嘿,老爷莫要动怒,这里还有一只烧鸡……烧鸡。”
    克克洛接过油纸包儿垫了垫,冷笑了一声:“你这老奴才,不给你点颜色你还油头!”心里知道这些下人也不可能拿出银两,又盘算着要换班了,懒得多纠缠,开了门。
    “等等!”克克洛挡在门口,拦下了老头身后的少年:“你是做什么的?”
    花匠回身跳脚就是一巴掌:“小奴才!没见军官爷爷问你话么?这个小不长脸的!”又回头笑对那小侍卫:“大爷,这是我城外的侄子!最是个不长脸的!没见过世面!大爷莫要见怪。”
    小少年身量不高,又瘦弱,被一巴掌拍了更是不敢抬头,吓得摇摇晃晃的。
    “大爷!”老花匠指了指日头,连连作揖:“真要过时辰了!”
    克克洛冷笑一声,这才没戏弄这一老一少,放他们进了宫门。
    老花匠领着那少年一路兜绕着到了一处偏僻的宫室:“长公主,衣裳佩饰都在箱子里备着,我此刻还要去做其它的安排,亥时才能回来。此处闲置依旧,长公主呆在此处,无妨。”
    “好,你速去!”少年进了内室,反掩了门,将头上的马尾髻解了,盘成了时下宫女常梳的样式,又从墙角的箱子里拿出了宫女的裙带衣裳换了,就着盆里的水洗去了脸上的黑泥、草木灰,取了点胭脂敷在嘴唇上。
    这是个堆杂物的小室,但不似闲置太久的模样,经常出入王宫的自己还真不知有这样的地方。这种小室不住人的,窗户修的极高,太阳才偏西,屋子里头就暗了起来。索尔哈罕又查验了一边自己所带的东西,坐到一捆窗幔上稍作休息。
    自上一次来,过了半年了吧?索尔哈罕掐指一算。王允义是不会让自己和国王见面的,他害怕这个国家的王权,害怕得厉害。也可能听说了一些自己的传闻,觉得自己定能左右国王的抉择,要是国王受了怂恿不甘再被他挟持,这就坏了他的大事!索尔哈罕冷冷一笑,使人都是国王是个痴情种子,即便娶了王后也不忘对自己的深情,又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宠爱自己,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肯为自己去摘?
    呵,其实不过是个懦弱可怜、虚伪善变的人罢了!
    当年自己助他登上王位,不过是不想看到手足相残。这个男人虽然懦弱,但总不至于像沃拖雷一般爱下得狠手!到头来却是自己错了,发现步步都错了,那人要握紧权利排除异己的时候是不懦弱的,他只是怜惜自己的生命,至于别的?他乐于背叛利用和出卖。
    自他登位以来,不曾向巴彦塔拉援兵过一次!自他登位以来,巴彦塔拉征税高了一倍!他说是要消藩,用卖国来消?我算是明白了!这就是攘外必先安内?我也算是明白了!
    索尔哈罕紧紧的握着拳头——你可以背叛对我的承诺,背叛手足,但是不可以背叛祖国!
    客葑都离开了那小宫殿,穿过几个小院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衣裳换了,将自己头上的网巾扶正,装作是个提水的内监。此时的王宫荒废了许多,漠南王余威尚存但也伤了大半的元气,以往仅仅有条的内务也变的有些松动。只不过王家军的势力是需要注意的!虽然进内院容易了许多,但真要靠进国王的宫域几乎更难了!
    好处也有一点,王允义不会花那么多人力来守着一个废王,他很乐意将国王赶到一个宫殿里,限制他的行动,用有限的兵士更妥善的‘保护’他。而这样的‘善意’‘苦衷’国王也似乎表示了理解和赞同。
    目标就在那里——漠南王宫主殿‘喀莎嚒迦’。
    客葑都混进了汲水的下人开始劳动,这是比‘洁地’更卑贱的活计,来的都是各宫最不受待见的人。大家干了一天的伙,都极累了,哪有人会关心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
    水一趟趟的被汲起来,送走,太阳也浅浅的偏了西。等夜色浓郁了,这帮人还没有停歇,他们要等到各位前位的奴才们吃了才能吃,因为又累又饿,不少人慢了起来。一个汲水的奴才趁着夜色离开了,也许是套送水的牛车去了?他身旁的人这么想,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懒得管这等闲事。
    管理灯烛的小侍女中有一位病了,呵呵吭吭的好几天,在宫里头赏了几位药吃了也不见好转。内宫的侍女娘娘不快了,这年头什么都缺,指进宫的女儿不缺!这个小丫头病病哼哼的成什么样子?思索着便要把她退了。小女侍知道要是被退了,回了母亲那边主子家是没有好日子的,又想着自己入宫不容易,难免伤心着急。谁知病还没等到好转,那边侍女娘娘却不讲情面了,允许自己‘抱病’回家几日。
    什么‘抱病’回家?这一去想再回来就不能了。小侍女记得直抹眼泪。
    “别躺着啦!你一个人病恹恹的不够,还要把我们一屋子都拖累的么?”晚班将近,许多掌灯的小侍女整顿了衣裳准备出门,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一边理着袖口一边冷笑着说:“您是个多贵重的人啊,不是听说宫里头有人帮衬着么?怎么一点小病就不灵验了?”
    其他的小侍女听了都忍不住调笑了起来,这位生病的听了恨不得立刻就委屈得哭起来,但还是忍了,一个人默默爬起来穿衣裳。
    “哟哟!娘娘说了,今晚就不劳您啦!”几个小丫头又笑了一同,走了。
    生病的小侍女满心委屈,嘤嘤唉唉的哭着,咳着。一个有些胖的小侍女悄悄走过来:“别急,日后你好了,给我说,我时常在娘娘面前提你,她终会想起你的。”
    生病的小侍女握了握胖姑娘的手:“你快些走吧,要迟了是要挨罚的,我没事。”
    等天色真暗了下来,生病的小侍女再也睡不着了,娘娘说的子时,我真要等人来赶才走么?也罢,也罢!咳嗽了两声起身收拾了衣物,推门出来。
    天色已经几近全黑,不过这里是内宫,哪怕是侍女住的廊房也是亮堂的。这会儿掌灯的小侍女们都轮值去了,以往喧闹的过道安安静静。生病的小侍女苍白的脸突然铁青了起来——一块小发插别着一封信夹在房门口的烛座下头。
    这!这?
    小侍女赶紧拿了,回屋拆开细看——到西苑右门口等我。
    等我?定是那位娘娘!小侍女的脸色红了起来……这位娘娘可是收了我家五十枚铜币,一只羔羊啊!她怎能忘了我呢?果然……果然!
    小侍女收拾了包裹,挽了,急急的往西苑右门去了。西苑之外就不是内宫了,这个小苑曾是个花园,但因为国王不喜欢便日渐荒废。小侍女急急的到了西苑右门,果然看见一个奴才长相的在那里等着。
    “是娘娘让你来的么?”小侍女紧张着,激动着。
    那老奴冷冷的横了她一眼,做了个跟我走的姿势。小侍女赶紧捂着嘴跟着,心中只是满心的欢心。
    索尔哈罕坐了许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了一丝动静,似有一个人微微咳嗽,过了一会儿,没听见说话声,只是传来‘扑腾’‘扑腾’的几声就重回安静了。
    “公主!”客葑都抱着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走了进来。
    “她是谁?”索尔哈罕站起身。
    “是那个掌灯的宫女,”客葑都擦亮了一盏小灯:“这是她的宫牌,殿下要记得,亥时末了,定要出来,我在西苑右门。”
    索尔哈罕接过宫牌,匆匆看了那年轻女孩一眼,整顿了头饰,往内宫去了。
    “陛下今日还好么?”漠南的王后独居已久,但每日不曾忘记问这么一句。
    “回皇后的话,陛□体尚好,只是已久不愿见人,最近连索家的娘娘也不召见了。”
    王后嗯了一声,坐回佛堂前,将之前诵过的经文又从头念来。
    “陛下叫你们都撤了。”内宫最高总管冲手下的人呵道,除了三餐,这位国王已经不再愿意露面了,他回避所有人,包括所有大臣贵族,也包括所有的女眷和奴才。
    呵斥完毕,总管摸了摸鼻子,也走出了漠南王今日就寝的内殿。
    漠南王孤独的坐在软榻上,听耳边的喧嚣越走越远……是啊!你们都给我滚!让我静静的,静静地休息!伏在桌上静息许久,这位正值青年的王者抬起头,环视他奢侈的宫殿。
    “这地方!是鸟笼!混蛋,谁来救救我!”寂静许久,他咆哮了,就像昨晚一样。
    “陛下?”
    嗯?“谁?”国王警觉的抬起头,宫幔的一角走出一个人,她冲自己微微一笑。
    “是我。”

  ☆、第五十五章

55【建康六年】
    “是我!”
    索尔哈罕笑容优雅,不失风度。甘麻刺难掩尴尬,抬头看她却没看到一丝轻蔑的神情。
    “你,穿成这样?怎么进来的?”除了尴尬,更多的是惊讶。
    “许久了,才联系上宫内的旧人们,今天有空子才进来的。”索尔哈罕轻步走上前来:“陛下可知道,您的殿前大总管已经被王允义收买了。之前我也着人送信进来,但都没能过得了他那一关。”
    甘麻刺很吃惊,没了言语。
    “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告诉陛下。”索尔哈罕盘腿坐在桌几旁:“察罕家已经安排好了,过几日就要前来救驾。”
    “什么?”甘麻刺大吃一惊。
    “是的,如今信得过的人少了,这样的事也不敢假手于人,陛下要做好安排才是。”索尔哈罕不动声色的看了更漏一眼:“这是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
    甘麻刺神色一闪:“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我与察罕家……我想你更亲近沃拖雷……”
    索尔哈罕拢了双手,笑了一下:“……现在还有这个机会么?”
    甘麻刺沉默不语。
    “陛下……如今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国家与您……”不是么?
    “……”甘麻刺抬头看了索尔哈罕一眼:“……您是嫡出的公主……废了我再自立……这不也是个选择么?”
    索尔哈罕听甘麻刺如此说,知道他多少也闻到了些风向,不愿意再信任自己了。
    “……您对我来说是唯一的……”索尔哈罕的眼神迷茫了一刻:“……您是我唯一的选择。”
    甘麻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如今,王允义不是也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么?”
    索尔哈罕冷笑了一声:“您不信任我?”
    “……怎么会?”
    “呵……如果我真如王兄想的那样……我何必还要在城破之日拼命回来?要自立为王我会等到今天?”
    甘麻刺没料到索尔哈罕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一时之间难以回话。
    “没想到……您竟然会不信任我……”索尔哈罕忧伤的叹了一口气:“话已经带到,之后就是王兄和察罕家的事情了……”说完起身要走。
    “不是的……”甘麻刺赶紧握住索尔哈罕的手:“……我只是担忧你,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和你一起走……”索尔哈罕面无表情的回应。
    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从甘麻刺脸上闪过。索尔哈罕默默地想——您这样高兴,是因为终于不必担心其间有诈,是因为终于不用担心我被他人拥立为王了么?呵……
    短暂的沉默之后,甘麻刺缓和了笑容:“如今也只有你愿意帮着我了,就像以前一样……”
    索尔哈罕抬头看那人的笑脸,他不比二哥沃拖雷生的霸气,但就凭他张人畜无害的脸获得了王公贵族的支持,获得了父王的信任。在这个以武兴邦的国家不能不说是个奇特的事儿。幸好这个人一贯都不聪明,就像以前一样。
    “陛下今后有什么打算呢?”索尔哈罕也温和了眼神。
    甘麻刺声音有些犹豫:“南下,察罕家不是能够长久依赖的,能够的话还是要依附宗亲……你说呢?”
    索尔哈罕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甘麻刺暗暗又松了口气,看索尔哈罕脸色缓和了,心中更是惊喜。这个妹妹他是了解的,今日能冒险带来如此重要的承诺,可见外面局势已定。自己深囚于宫中,动弹不得,也只能依靠妹妹这一条门路了。一开始担忧索尔哈罕偏向沃拖雷,后来听说了她的所作所为又担心她会自立为王。但如今观来,她还是不敢的。
    “觉得惊讶么?恍若隔世……半年前还是尊贵王族的我,今日已经几乎和阶下囚无异了。”甘麻刺深叹了一口气:“是我连累了你,害得你也身陷窘境、无法自保。 ”
    索尔哈罕微微偏过了头,这个男人她是了解的,不出所料……甘麻刺短暂的喘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当年,我们还小的时候,我边看得出你和沃拖雷的交情,他不对我说的,必定愿意对你说。你和他虽然不那么亲近,但是却更坦诚……这些年来,你倾心助我的,我辜负与你的,我都记着……亏欠他的我也记着……漠南,父王离世之后便日益不比从前了。那些因为军功而显赫的部落越发的没有敬畏起来。我登上王位时看着风光,其实已是手不及缰了。这其中的艰难,只有你知道。如今漠南遭了此劫……我不是亡国之君却要行亡国之事,这……这真是天降的责难啊!那些平日里受我恩惠的贵族们此刻都忙着自保,就连王宫内侍也争着去做王允义的耳目,”甘麻刺拭了一下眼角:“……如今我孤身一人,只有你还对我不离不弃。”
    索尔哈罕叹了口气:“哥哥,我早说过,别人当你是漠南王,我只当你是我哥哥,你疼我,我知道,所以……”索尔哈罕抬手拿过桌机上的酒壶,微微一晃,斟了一杯递到甘麻刺手上:“……我定然舍不下你。”
    甘麻刺看索尔哈罕眼眶微红,也有些伤感,但当手指触上那冰冷的瓷杯之时却惊醒了,迟疑了一下,说:“……自破城以来,我,已不喝酒了。”说罢,将酒水泼在脚边的盂桶里。
    索尔哈罕点了点头,探身拿了炉上的水壶,就着茶桶里的茶叶,沏了两杯放在桌上,端了一杯浅浅的的拼了一口:“……哥哥说的是,我也该将酒戒一戒了。”
    看索尔哈罕面色不变,甘麻刺暗中松了一口气,末了又有些自责,便说:“当年……我迎娶那女子,是负了你的……此去,我和你重新开始,可好?”
    索尔哈罕听闻此言,忍不住一惊,险些将手里的茶水泼了出来。
    “我身不由己,委屈了你……此后我断不会再让你伤心了,这一次我绝不食言。”甘麻刺捧了那杯温润的茶水饮了一口。
    以往觉得他不过就是虚伪罢了,这一刻却觉得他是如此厌恶!以往怎么就没发现他是如此的令人厌恶!索尔哈罕毫不掩饰的皱了一下眉头——那一口茶已经够分量了!
    “……我想……”甘麻刺突然觉得一阵昏厥乏力,再回过神来却看见索尔哈罕已经起身退开到好几步之外。
    我想?索尔哈罕抬头看了看更漏,冷冷的——我想?只怕您是不能再想了……
    小时候,总觉得弱者便是好的,忍不住想要同情和帮助。而甘麻刺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弱者’,因为样样都不如两位弟弟妹妹,反而享受了额外的关照。是因为长子?有一些,却不是全部。他越发明白‘示弱’的好处,便越发依赖起这种手段来。以前总觉得沃拖雷锋芒太露,现在想来却是看这位国王的本性比自己要透彻些。
    为了拉拢贵族而迎娶王后——有谁逼过你这么做么?是那位柔弱不幸的女子逼你这么做的么?明明是为了一己私利吧!怎能够就说的这样的冠冕堂皇?
    为了稳固实力而挑拨贵族——我身为远避朝堂的公主,身陷绝境尚有死士相助,你呢?你怎么就孤身一人?连个能报信的仆奴都没有?真能够将埋怨的话说得如此不惊不诧?
    为了自己的王位不惜将我拉入绝境——既然你喜爱这些虚无的承诺,那我就大方的说给你听,你的太平盛世荣华富贵皆在!你视国家百姓如粪土,国家百姓依旧要归附你。你信?你舍得信,我舍得说!
    又要用亲情来糊弄我了么?还有您那莫名其妙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爱情?请说……请说!
    因为自命为‘弱者’,就将切的不幸如此轻易的归罪到别人身上么?
    索尔哈罕冷冷的看着,原本以为自己会难过,至少会有一点犹豫或者不忍,没想到却是彻骨的平静。
    “你!”甘麻刺感到胸口一阵抽搐,痛麻的感觉不同一般:“……你!也喝了!”
    你也要死的!
    索尔哈罕淡淡的说:“杯子上……”
    甘麻刺努力想要看清桌上的杯子,却觉得眼神模糊只能看到个轮廓。想要伸手拿,却怎样都无法举起手臂,没有刺痛和难耐,只觉得全身无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这种药粉不难做,放在酒或者茶里都难辩药味,只需少许就能让人全身僵直,呼吸不理。这种近乎窒息的死法除了让受者面色潮红以外几乎难以看出异样。宫廷或者贵族都喜欢将它作为赐毒赏给被逼殉葬的妾侍奴婢,所好的就是这一口——总不想到了地府看见一群污血满面的女子吧?
    ‘笑言欢’,这寻常的毒药让多少风华女子含恨而去?
    索尔哈罕走上前,想要拿起那茶杯,突然!明明不可能还活着的甘麻刺如僵尸一般往前扑了一下,一手将索尔哈罕的手腕钳在了掌中。因为中毒已深,他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着脑袋耷拉在一旁,眼皮无力的翻着。索尔哈罕险些被吓得叫起来,颤抖之间,甘麻刺的嘴大大的张开了,喉咙之间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音符,不过他还是嘶哑着想要说。
    “……我……诅咒……你……”
    索尔哈罕觉得自己听懂了那含混的话,背心起了一层冷汗。定了定神,却发现甘麻刺那骇人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是的,他死了,终于死了!阴差阳错的!就在想要松口气的霎那,一股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风摇曳了宫灯……呼的一声,大殿中明暗昏花了起来。
    是你的魂魄走了么?索尔哈罕拼命抽出了手腕,甘麻刺的尸体失了助力,歪歪斜斜的倒在软垫上……也许,也许是这座王宫的冤魂们都松了一口气,那些曾经的过往,都随着你的离去离去了。
    索尔哈罕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将甘麻刺的尸体扶正,依照原有的计划,将怀中备好的书信塞进他的内袍,又将自己喝过的杯子擦拭了,放回托盘,把一张装过‘笑言欢’的牛皮纸揉了,丢在盂桶里。做好了这一切,索尔哈罕覆上了甘麻刺的脸,将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合了起来。
    我该走了,索尔哈罕对自己说,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觉得不安过,但她知道,此刻必须坚强。我必须尽快离开!踉跄的走了两步,索尔哈罕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上百盏灯的映照下,甘麻刺,她的哥哥,安详的靠在软垫上,似乎在小寐,似乎马上就会醒来,微笑着向她问好。
    等索尔哈罕慌乱的拐出偏门,一枝被插在宫灯至高处的蜡烛燃尽了,火苗在烛芯上颤抖了几下,歪在了一旁,火红的珠泪被冷风吹得凝固,结成了鲜红的一滩。
    客葑都焦急不安的等在西苑右门,连日的阴霾今天却偏偏放晴了,月亮有些朦胧的亮着,让人心焦。终于,门栓轻轻的响了起来,‘嗒嗒嗒’三下,又三下。客葑都屏住呼吸,小心的打开了门。索尔哈罕惨白的脸色让客葑都一惊,但现在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在确定了她不会晕过去以后,客葑都拉住了索尔哈罕冰凉的手,贴着宫墙往外走。花树的影子不断的在眼前变换着,索尔哈罕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风中的树叶,可耻的颤抖着。迷迷糊糊的,停停顿顿好几次,客葑都突然猛的抱起索尔哈罕:“公主!小心!”
    似乎是在翻墙,墙那一段有一双同样有力的手稳稳的接住了自己。索尔哈罕反手紧紧的握住了他。
    “公主?”
    索尔哈罕努力笑了一下:“成功了,我们走!”
    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从一条小巷里头驶了出来,就像别的更夫驾的小马车一样,黑黑的车幔,瘦矮的黄马,不紧不慢的走在细沙泥地铺成的街道上。
    回到公主府,剩余的事务也都处理妥当了,只等城门信号一出就要出城。索尔哈罕的女官为她泡了一碗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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