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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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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整整一盘琉璃茄子便一点儿不剩了。香甜的味道还在口中流转,实在回味无穷。前院的阿彩来了,说那琉璃茄子小县主爱吃得很,吵着嚷着还要吃,请何姑娘再做一盘。何未染早就料到了,将剩余那盘给了阿彩去交差。
  
  李苦儿要回家喂猪,向何未染告辞,何未染给她两吊钱,叫她去打一百张粽叶,再买两斤猪五花回来。李苦儿欣然应允,赶紧去办,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河神大人热衷于何未染做的粽子,自己也觉得骄傲。
  
  先回家给猪喂了草,给鸡喂了米,又给阿葵浇了水,待家中一切事宜处理妥当,李苦儿才背着箩筐出去。先到上一回与何未染一起去打箬叶的林子,打了一百来张叶子,卷一卷塞进背篓,然后上肉市时常光顾的那家肉铺买五花肉。
  
  这家肉铺由一对董姓夫妇经营,年纪还很轻,夫妻两人皆长得高大壮实,男人斩骨市肉,嘴皮子十分利索。女人则向来是拿着两把大刀剁肉馅儿的,从不招呼客人。何未染说,她在这肉市转了一圈,还是要数这一家的肉品最好最新鲜,种类也齐全。
  
  这一天,肉铺老板不在,只老板娘一个。老板娘也不擅长与客人打交道,听李苦儿要两斤黑皮猪五花,便给她切肉,一言不发。
  
  李苦儿想自己来了这么多回,这老板娘虽不怎么说话,却也该认得自己,便与她闲谈起来:“老板娘,董老板今天怎么不在呀?”
  
  老板娘抬头看了眼李苦儿,简单答了句:“病了。”
  
  “病了?要紧么?”
  
  “不要紧。”
  
  “哦,不要紧就好。”
  
  老板娘称好了肉,拿荷叶包了并用草绳系上。李苦儿付完钱,与老板娘道了别,便回了乔王府。正是午时,再过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李苦儿去后厨将五花肉和粽叶交给何未染,小曲却告诉她,何未染又被小县主叫走了。
  
  李苦儿觉得小县主好讨厌,顿顿都叫何未染作陪,早说了不会去京城的,难不成小县主还不放弃?
  
  阿初她们回来了,下人们开饭,李苦儿没见到何未染,便问坐在身边吃饭的阿缭:“何姐姐人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阿缭吃了一口酱爆茄子,然后偷偷得吐桌子下面了,吐完了才回答她:“下午世子要带小县主出去玩,小县主说想让何姐姐也一起去,然后王爷就答应了。这会儿他们该是已经走了。”
  
  李苦儿听了更加懊恼,心道小县主果然是好讨厌,没有冤枉她。
  
  吃完了饭,李苦儿身上累,心也累,便想回家午睡。呆在府里没有活儿,也没有想要见的人,还有小曲那些个糟心的感情事,她十分不仁不义地不想听她讲起。
  
  太阳当空,阿葵对着阳光盛放,十分灿烂的样子。李苦儿摸着它的花瓣,想起它附身在阿昔身上的模样,傻傻的,却笑得很快乐满足。李苦儿也笑起来,喃喃道:“我好想看看阿葵如果变成人,会是怎样可爱的模样。”
  
  李苦儿午睡,睡得很沉,很久,还做了梦。她梦见何未染和小县主一同说,一同笑,一同骑马,一同在湖上泛舟,一同在路边的小摊子上吃凉粉,她走过去,坐在她们中间,小县主骄傲地说:“厨娘姨姨同意跟我去京城啦,现在她就是我家的啦。”李苦儿不信,看向何未染。何未染不再对她笑,只说:“我今天和小县主一起玩,发现她比你要有意思呢。”李苦儿簌簌落泪,哭得伤心,渐渐地,路上的行人没有了,卖凉粉的老伯没有了,小县主没有了,何未染也没有了,世上又只剩下她一个,连坚强也离她远去,她孤苦伶仃,比从前更脆弱。
  
  “嘿,苦儿。”有人叫她。
  
  李苦儿抹了脸上的泪,抬起头,才发现河神阿宴正坐在她对面吃凉粉。
  
  阿宴见她抽噎得厉害,倒了杯水给她,又问:“你做的什么梦,是不是遇着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苦儿心里还是酸痛得不得了,张嘴就想哭。她接过河神的水,这水泛着蓝莹莹的光,与凡水不一样。她喝下一口,立即没了泪意,也不抽噎了,浑身都是舒爽的。
  
  “遇上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意思?”李苦儿将整杯水吞下肚。
  
  “我本是来找你问粽子的事,但方才见你为梦魇所纠缠,怕是沾染了什么,不过我看不出来,你最近还是小心着点吧。”
  
  李苦儿听她这样说,吓得不轻,但一想到方才那些不过是一场噩梦,竟有些庆幸起来。她点头,对河神道:“谢谢你,阿宴姐姐。对了,粽子的事何姐姐已经答应了,我上午还去买了粽子和五花肉呢。”
  
  河神喜不自胜,又问:“那她说报酬的事没有?这回是要什么,我即刻就去寻。”
  
  李苦儿摇手:“何姐姐说这回你就打白条吧,日后她有想要的了,再找你。”
  
  河神一皱眉头,为难道:“可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可能一两个月,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一二十年,这账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还上。这样吧,我给你一道符纸,你们要找我,就把这道符烧了,将纸灰丢进井里,我很快就能感觉到了,会尽快回来。”
  
  李苦儿接过符纸,黄色,折成了三角形,上头连着一根红绳,可以挂在脖子上。李苦儿挂上符纸,河神又道:“记住啊,不是找我要债的话,可别乱用,特别是,如果有什么人要寻我,不要让她看见这张符纸,否则,我会很麻烦!”
  
  李苦儿半懂不懂,还是点头,点着点着,阿宴也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再无知觉。
  
  李苦儿睡醒起床,已是未时过半,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又挠了挠脖子,忽的就在脖子上摸出一根红绳,红绳下坠着的,恰是一张三角符纸。她愣愣地看着三角符纸:“这么说河神大人……是托梦给我了?”

37、砂锅牛尾(一) 。。。
  不知为何; 一觉醒来; 李苦儿原本郁郁的心情便明朗许多。她起身收拾了一番,去乔王府打扫庭院。不晓得何姐姐与小县主回来了没有。李苦儿回忆起中午得知小县主将何未染带出去玩耍时的心情; 仿佛是中了魔障一般; 那种小气又爱钻牛角尖的处事态度实在不像自己。现在想来; 不过是被带出去“游说”罢了; 何未染既表态过不打算离开清水镇,便定是不会失信于她的,实在没理由那般惴惴不安。
  
  扫完了院子; 李苦儿便奔了后厨,想看看何未染回来没有; 却原来所有人都在等她,毕竟出去了世子和县主,王爷王妃还有郡主世子妃的饭菜还是要做的。现下掌勺的没回来,什么都动不了。张妈已经明显不耐烦了; 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不阴不阳道:“有些个人,到这儿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成天在王爷面前讨好管什么用; 出个门儿也没个交代; 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谁都得看她脸色是吧?王爷王妃也要等她回来才有饭吃吧?呸!不过是个外乡人。”
  
  张妈完全是又摆出了原后厨主事的架势,大伙儿看她这样,没人敢出声,就怕多说一句; 张妈就要冲过来撕人。李苦儿心想外乡人怎么了,先不说王爷王妃也算外乡人,重点是,本乡人不见得就有多好,难不成各个是圣人了?
  
  李苦儿愤愤不平,正想出言反驳,管家来了。他见后厨气氛不大对头,一眼就明白了,清了清嗓子道:“世子派人回来通报,说要晚些时候回来。今日王爷的晚食,张妈你做吧。”
  
  张妈冷哼一声,水桶腰一转便进了灶房,嘴里还道:“早该了。”
  
  管家见此并未多言,只叫众人赶紧干活。他早料到来一个何未染,定会惹得张妈不服,只是自打乔王府刚迁至此处,张妈便已经做了这后厨的主事,从来无甚过错,总不能因为请了新厨子,就将人打发出去,说实话,让她退居二线已是不公了。现在后厨有这样的矛盾,也只能任她们可凭本事了。管家摇头,双手背在身后叹着气走了。李苦儿看看管家的背影,又看看再度被张妈占据的灶房,对方才那些刻薄的话语依旧耿耿于怀。
  
  “哼,何姐姐一不在,张妈就开始耍威风了,生怕我们忘了她以前多厉害似的。”小曲凑到李苦儿身边抱怨。
  
  李苦儿觉得自己与小曲在思想上达到了充分的共识,连忙接口:“就是,才多大点儿事,被张妈说得比她收受贿赂还严重一样。”
  
  “哇,苦儿你小声点儿!这事儿咱们心照不宣懂不懂,可别说出来。”
  
  李苦儿一皱眉头,道:“如果给管家爷知道,她一定得走。”
  
  “你当那么容易哪。咱们又没有凭证,我说她受贿,她还得反咬我冤枉她呢。”
  
  李苦儿一撅嘴:“真是可恶。”
  
  张妈得了机会再为王爷做饭,用心得不得了,将整个灶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好的食材通通用上,誓要做一顿能让王爷回心转意的饭。李苦儿小心往里张望了一眼,这一眼便看见张妈正切着块猪肉,那猪肉是五花肉,旁边还丢了张新鲜的荷叶。李苦儿眼睛一瞪,顿觉不好,这不是她今天才买来给河神阿宴包粽子的猪五花么?
  
  李苦儿赶忙跑进去,对张妈道:“张妈,这是何姐姐自个儿花银子买的肉,晚上还得用呢!”
  
  张妈才不理,斜了她一眼,继续麻利切肉。
  
  李苦儿想冲过去救肉,但碍于刀在对方手上,还是没敢上前。万一张妈发起狠来要杀人了,李苦儿可没自信躲得过,到时候别人知道自己为了两斤肉不要命了,一定会对何未染有想法。给人添了麻烦自己又落不着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李苦儿识趣地出了灶房。
  
  张妈做了很多菜,道道比从前用心。阿初她们将菜肴端了去,又将吃剩的端回来,张妈问阿初:“王爷王妃可说了什么。”
  
  阿初战战兢兢回答:“王爷没说什么。”
  
  张妈很生气,砸了阿初手上的食盒,碗盘碎了一地。
  
  阿初吓傻了,阿缭拉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默默到下人堆里吃饭。大家都不敢上去,只张大过去劝她消气。张妈的火气根本下不来,戳着张大太阳穴恨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白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张大被这样无故当众一通数落,也来了火,厉声喝道:“你冲我发什么火!若非看在你是我老娘,谁要管你?”
  
  张妈一听,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哭边骂:“哎呀我的命好苦啊!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子啊!那姓何的小娘们儿啊!我是这辈子欠她了还是上辈子欠她了啊!一来就不让我过好日子啊!哎哟我的老天爷啊!你如果长了眼赶紧收了她啊!不能让这贱人害人了啊@%&#……”
  
  张妈越骂越难听,大家都听不下去。前院几个丫鬟家丁见不得这倒胃口的样子,猛扒几口饭便走了。
  
  小曲眼皮一翻:“是不是疯了?得叫张大带她去看看。”
  
  阿初拍拍胸脯:“幸好我没说实话,不然那食盒怕就不是拍地上,而是要拍我脸上了。”
  
  李苦儿小嘴微张,疑惑道:“刚才那不是实话?”
  
  阿初放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们,卿夫人又跟以前一样没胃口了,只吃了一口红烧肉,就什么都吃不下了。王爷说,没有何姑娘果然不成。”
  
  “哎呀呀,你太聪明了阿初!”小曲掩嘴:“依张妈今日这火爆脾气,这事儿要是让她听了,估计得掀了咱们这桌子,谁都别想吃饭。”
  
  “行了行了,咱们赶紧吃吧。吃完快跑,说不准一会儿张妈还要怎么发作呢。”李苦儿瞄了眼依旧在地上撕心裂肺哭闹的张妈,幕拧K耄绻谓憬阏馐焙蚧乩矗怕枰欢ɑ岢榈蹲拥模翟谔膳铝恕�
  
  李苦儿吃完了饭,就跑去了前门,她要第一时间将这事儿告诉何未染。门口当值的是阿钏的相好,两人也算熟识,李苦儿一个小丫鬟在门口走来走去不好看,便请阿钏的相好见了何未染回来,务必与她说一声,自己则是在门内等着。
  
  天暗了很久了,李苦儿贴着墙壁在角落里蹲坐,都快睡着了。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大门慢慢敞开,世子抱着睡熟的小县主进来了,后面跟着几名丫鬟家丁,还有何未染。一行人目不斜视地往厢房去,只何未染驻足,左顾右盼,发现了角落里的李苦儿。
  
  她走过去,小心扶起李苦儿,问:“这么晚了,在这种地方等我做什么?”
  
  李苦儿迷迷瞪瞪地眨着眼,突然反应过来,道:“何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何未染,包括张妈用了给河神大人做粽子的五花肉以及张妈出离愤怒的原委。
  
  何未染听了,皱起眉,道:“猪肉明日再买过便是,只是张妈,我虽早知她对我心怀怨恨,但也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今日为何这般沉不住气了?”
  
  李苦儿摇摇头,表示并没有头绪。
  
  何未染又道:“她该不会还在后厨等我吧……”
  
  李苦儿想想确有可能,忙道:“那你不要去后厨,就叫她等一晚上好了。那个……我先回家了。”
  
  李苦儿说完就想走,却被何未染拦住,她看看天上弯弯的月亮,道:“夜了,你这迷糊的模样怎么回家?去我那儿睡吧,上回的衣裳还在呢。”
  
  李苦儿的确困了,想想也好,便跟着何未染走了。
  
  方方踏进厢房的院落,两人便见何未染的房门口,张妈拖了一把椅子气势汹汹地坐在那儿,旁边不少人在看戏,也有劝张妈回家去的。何未染和李苦儿赶忙退出去,幸而是灯笼的火光照不着的地方,否则定是会被张妈发现。
  
  何未染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都杀这儿来了,我真不想跟她对上。”
  
  李苦儿抓着何未染的衣袖,急切道:“那怎么办,我刚才看见张妈手里拿着根擀面杖呢。”
  
  何未染嘶了一声,道:“走吧走吧,咱们还是躲起来。或许一晚上之后她就消气了,想通了。”
  
  李苦儿追上何未染的脚步:“躲哪里去?”
  
  何未染眯眼一笑:“苦儿家的床不是挺大的么?”

38、砂锅牛尾(二) 。。。
  何未染说要睡李苦儿家里去; 李苦儿对此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虽然先前也不是没去过; 但是坐一坐和睡一晚,总归是不一样的。心里别别扭扭; 嘴上吱吱呜呜; 脚丫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嘛。李苦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拒绝的话想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步伐还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就将何未染往家里带。
  
  何未染对她家的路早已十分熟稔,两人并排走在安静的青丘巷里,也不打个灯笼; 一路直行就到了李苦儿家门口。李苦儿开了门,何未染便不客气地先进去了; 借着隔壁家微弱的烛光,看见轻轻摇摆的阿葵,看见猪圈里酣睡的猪崽,看见满地溜达的母鸡; 还看见挂在屋檐下的茄子。
  
  李苦儿锁好院门,赶紧进屋去点蜡烛。小小一盏烛台散发出暖融融的光,将李苦儿的身影照在新糊的窗户纸上。
  
  何未染过去; 摘下檐下的茄子; 茄子已经干瘪; 上面还有许多香眼儿。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茄子,又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弹了弹窗户纸上那个李苦儿的脑门儿。李苦儿正在准备沐浴的物件,忽觉额上一疼,连忙捂住; 后又觉察出这一举动的古怪来,颇是迷茫地歪了歪脑袋,还是举了两个烛台到了屋外:“何姐姐,我们得先烧几桶水才能洗澡呢。”
  
  何未染偷笑,将茄子丢进猪圈里,去替李苦儿拿烛台,一个放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一个放在灶台上,又随口道:“如何,昨晚上插了地头香没有?”
  
  李苦儿正一桶一桶打着井水,笑呵呵地回答:“当然有啊,整个院子都插满了,好像在种星星一样。”
  
  何未染去接了水桶倒进大锅里,又点了柴烧上火,道:“苦儿这般诚心诚意,地藏王菩萨准得看见你了。”
  
  李苦儿想起夜里的梦境,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菩萨看见了没有,不过晚上,我做梦梦到我爹了。他给我一幅画,上面就是睁开眼的地藏王菩萨。”
  
  何未染一副惊讶的面孔,道:“那一定是被看到了。”
  
  李苦儿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何姐姐说我被看到了,就一定是被看到了。不知道地藏王菩萨看到阿葵了没有呢?”
  
  何未染眨眨眼,笑起来:“或许阿葵已经受过菩萨的指点,偷偷摸摸的不想告诉我们呢。”
  
  “是吗?”李苦儿皱眉嘟嘴埋怨阿葵:“这么坏啊,有好事也不告诉我们,还能不能做亲戚了?”话方一出口,阿葵就蔫儿了,花朵和叶片都耷拉着,腰也弯了,逗得两人乐个不停。
  
  水烧了很多,浴桶就在李苦儿寝房中的小隔间里,好几个来回之后,才算灌满。何未染叫李苦儿一起泡,好省些功夫。哪知道李苦儿害羞了,红着耳朵硬是不肯:“我家浴桶这么小,两个人一起进去多挤啊……何姐姐你先洗吧,水还有得多呢,我再烧一锅,准是够的。”说完便噌噌噌逃走了。
  
  何未染摇了摇头,脱了衣服坐进浴桶里,一边擦洗一边思量,难不成所有半大不大的姑娘都与苦儿一般腼腆,羞于将自己的身体展露在哪怕是女人的面前么?
  
  而房子的另一面,李苦儿正蹲在灶边懊恼不已,她觉得自己没有出息,不够大方,缩头缩脑缩手缩脚,就好像一只没用的小乌龟。欣然接受也好,坦然拒绝也好,怎样都比这逃也似的德行叫人喜欢。
  
  哎,也不知道何姐姐心里会不会有疙瘩,以后都不要来了……李苦儿叹一口大气,支着下巴开始幻想方才若是应承下来,现在又是怎样的场景。
  
  两抹红云悄悄在她的脸颊上升腾,李苦儿扁扁嘴,却依旧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偏还因深重的罪恶感拧着眉,看起来十分扭曲。她觉得自己是个小色鬼,居然幻想何未染胸前的风光,即使同为女子,也是十分不该,而另一方面,她又确实懊悔于错失了一次与何未染美好互动的机会。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出泡泡,然后破裂,急促剧烈地沸腾了。李苦儿回过神来,赶忙铲沙灭了灶火,将锅里的水舀进桶中拎到寝房去。何未染还在洗澡,隔间内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她听见了李苦儿的声音,道:“苦儿,你进来。”
  
  李苦儿心里擂着鼓,应了声进去。隔间内,何未染luo着背,一头青丝拢在脖子一边,侧着脸道:“快来帮我擦背。”
  
  李苦儿瞬间感到不知所措,她咽了咽口水,心咚咚咚的跳得厉害,仿佛已经在喉咙口了。何未染从水里摸出一条布巾递给她,笑道:“傻站着做什么?放心,一会儿我也帮你擦背,不让你吃亏。”
  
  “啊……不是不是……不用给我擦啦。”李苦儿连忙上前接了布巾来。
  
  何未染趴在浴桶边,闭上眼,舒适地叹了一口气,又道:“不必难为情,都是姑娘,有什么不能看的。”
  
  “话是这么说……”李苦儿给何未染抹着背,一下一下,她的背脊白皙,肌肤柔美,从脖颈到肩背,再到水下修长的双腿,每一缕线条都透着优雅和高贵。李苦儿的双手隔着一层巾布,似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鼻头上渐渐沁出汗珠,也许是浴桶里的水蒸发的热气熏在了脸上。她叫自己不要紧张,何未染说的对,都是姑娘,没什么不能看的,理应心如止水。
  
  “何姐姐,这力道够么?”李苦儿问。
  
  “很好。”何未染享受地动了动蝴蝶骨,继而慢慢地直起背,转过身对李苦儿道:“好了,不能再劳烦苦儿了,我洗完了。”
  
  李苦儿见了何未染身体的正面,整个人都凝固了,而相对的,心里那汪静水再度沸腾起来,上蹿下跳。
  
  何未染不懂李苦儿为什么会满脸通红,暗想该不会是热过头了闷的吧。这么一寻思,竟有些过意不去了。不待她开口,李苦儿已反应了过来,忙去拿了沐巾给她,然后将头偏向别处。
  
  何未染这才明白过来,小姑娘又害羞了。她很是无奈,想着自己这个没穿衣裳的都不害臊,李苦儿这个衣冠齐整的有什么好脸红的。她拿了沐巾将自己擦干,穿上中衣,哂笑着对李苦儿道:“行了,我这都穿好了,苦儿还不愿意见我啊?”
  
  李苦儿惊惶,摇手道:“不是不愿意见,不是不愿意见。”
  
  何未染擦着头发,戏谑道:“不是不愿意见是什么?莫不是嫌姐姐我样貌粗陋?”
  
  李苦儿更是无措,苦着脸道:“哪里敢嫌你丑,分明是美得我都不敢看了。”
  
  何未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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