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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探险]参商-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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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槿衣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便望向了一边晕厥过去的蓝婧。“这个问题,我早已做过选择。”当日蓝姐与小软同时遇险,根本不急思考,她的本能给她做了最好的选择:救蓝姐,然后,与小软同死。
“你选择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酹月微微瞬目,指尖陡然间亮起的剧烈光亮如同太阳升起。
沐槿衣平静回答:“我选择爱,无论,我爱的是谁。”
这句话令她微微失神。“爱?呵,什么是爱?霸占,利用,然后,再彻头彻尾的摧毁?”白裙飞扬,一道白龙般的锐芒陡然间拔地而起,雪光接天。以爱为名,连背叛都是那样的冠冕堂皇,倘若这是爱,世人为何还要为之疯狂?
“不,是保护,包容,还有毫无保留的奉献与牺牲。”
雪光与赤光相撞,迸裂出残光万丈,酹月长发凌乱,脸染薄红,明明一身零落,却未见狼狈。
直到沐槿衣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像你正在做的一样。”
她倏然凝眸,错愕地侧过脸颊。“正在……做的?”
“你下不了手杀她,而她,甘愿代你而死。千年前,你推她出去,分明是不忍她陪死墓底,却偏要断情绝爱,告诉她你有多恨,从此参商不见。”
酹月微微沉默。“道不同,如何相容?”
沐槿衣毫不犹豫:“就算各走各路,又为何,定要否认初心?”
狂风吹乱鬓发,扬起她周身衣袍猎猎飞扬,眼前的一切仿佛白昼与黑夜相撞,倒卷的气流掀起火山迸发般狂热的巨浪,径直将那墓室砰一声炸裂。断藤卷着蓝婧与唐勤之等人的身子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沐槿衣心中忧急,仿佛是下意识地想要爆发出救人的力量,而那力量竟便当真自她的身体迸发出来,她看到一道柔和的白光在蓝婧的身子下铺展开来,犹如一道气墙,将她牢牢护在了安全的地方。
她松了口气,忽然眼前一刺,只见红光大盛,晚歌手中的魔弓嗡嗡不止,而那原本垂手静立的人竟然缓缓抬起来手来,黑黝黝的魔弓举在身前,一手捏住弓弦,俨然是要拉开的姿态。
不能让她拉开这弓!酹月心头大乱,这魔弓一旦拉开,犹如射日之弓,从此这人世再无光明,必将血流成河!
陡然间翻卷而起的气浪鼓动她单薄的衣袖,踝上那精致的银铃在狂风中细碎作响。铭刻在心的圣咒,即便沉睡千年也从未忘怀。可当她终于一字一字念出,天塌地陷的同时,一丝淡淡的疼痛却终于如雨后青笋般在泥土中探出头来。
为什么会痛?她不知道,也不愿深思。只明镜般清澈透亮的眼底陡然掠过懵懂的情丝,却是为了耳畔那一声温柔的呼唤。
“酹月。”
谁?谁在唤我?
“酹月……我,好想你……”
晚歌……
手指紧紧攥在胸前,一千年的空白与消磨,她自以为强烈的恨意在一点点消散,却有着温柔到让她害怕的情绪渐渐浮动上来。
“沐姐姐……我好难受……我不要变成魔鬼,我不要……不要伤害你……”唐小软微弱的嗓音忽然轻轻地响起。
沐槿衣心头大痛。“小软,你撑住,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心脏似伸出了一根瞧不见的细线,酹月缓缓凝目,而线的那头,一个青衣的身影飒沓而至,微微勾起的嘴角,满是温柔的笑意。眼底跳动着悦目的薄光,她温柔唤她,一声声,一句句。
“酹月……酹月……”
呆呆地看着,一贯冷清的眼底,终于慢慢洇湿。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回到从前?酹月,我知道错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
回到……从前?些微的晃神后,她忽地一凛。不,不可能,事已至此,她们还怎么回到从前?没有错,她是曾被情爱所惑,倘若她是普通的女子,或许早已妥协,可她不是!她是一脉相传,守护一方安宁的圣女啊!
并不知她心底暗潮,晚歌眼含笑意,犹自说道:“是啊,从前。我还记得初见你时的模样,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是一个多么冰清玉洁的姑娘啊,她的眼睛真漂亮,可,为什么却独独容不下一个我呐?”
初见时的……模样?她心头微颤,探出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划过,留下短促的一抹伤痕。
“我费尽心机接近你,走到你身边,看着你对我,从陌生到熟悉,从警惕到信任,从淡漠到……在乎,我看着你一点点地变化,我以为……你也是爱我的,所以肆意妄为,赌你,最终会留在我身边。原来果然爱有多深,错……就有多深。”说到此处,语声已然哽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酹月微微晃神,脑海深处却仿佛仍是旧时模样,那青衫飒沓的女子扬眉浅笑,眉间落下的阳光虽藏阴影,却也有着切实的暖意。
她终于转过身来:“晚歌。”
终于听到这久违而亲密的称呼,晚歌几乎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喉头如被烈火焚烫。
“为什么,我们会这样?”似是在问她,然而,更多却是在追问自己。酹月淡淡地说,白如月光的衣裙肆染鲜红,那圣洁的白与刺目的红交相辉映,反添一份诡谲又邪魅的艳丽。她笔直地站立着,皮肤被狂风吹成纸般的苍白,唇上最后一丝淡红也渐渐隐去,眼底森寒如冰,而那寒冰的深处,却隐隐有着消融的痕迹。
晚歌颓然一笑,并不回答。只心底缓缓涌上的绝望,巨浪般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心。
“你时间不多,可有何话,还想对我说。”
本以为只如冰火,又如云泥,她对自己除了恨意,便只余十足冷漠。没想到,那神祗般的女子竟向她抛来了新枝,肯拉她出泥泞,纵然,或许只是对她将死之人的怜悯。
半晌,苦涩轻语:“无。”
“好。”
一声“好”,令她心如刀绞,却又难以言喻的轻松席卷而来。她望着她的眼睛,千年后,她终于再一次这样望着她的眼睛,不虚弱,不闪躲,满满当当心满意足的温柔。
“酹月。”她轻动嘴唇,笑意噙在嘴角。“我爱你。”
“我曾对你说了无数的谎,只这一桩,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我问心无愧。”
她静静望她,淡薄的嘴唇忽而轻勾。“好。”
又是一声“好”。简单又明了,温和又淡然,一瞬间将她与她的距离拉得如此之近,一瞬间,却又如此之远。
晚歌忽然崩溃,心脏如被压榨成泥。“怎么办啊……酹月,我看不起我自己,因为事到如今我还想要逼迫你,好反复求证你的心,是否,曾经爱过这样一个卑劣的我。”
酹月仍是静静地,只望着她的黑眸,忽然间蒙上了一层清薄雾气。
“不要说……求你,不要说。”倘若答案还是一样,那么,她宁愿只读她眼底的冷漠,给自己留存一分卑微的希望:起码……她没有亲口告诉我。
周身忽然一阵急遽的震荡,仿佛什么排山倒海的力量急欲冲天而出。
“小软——”沐槿衣忽然叫道。“你听着,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到最后。你要坚持住,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沐姐姐,快、你快走!我的手……我的手完全不受控制了!我——我好怕!我怕我会伤到你!”
“小软!”沐槿衣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对着别人如何凌厉机智,可当此时却也只能哽咽无言,暗暗盼望唐小软能够坚持下去……千万,不能被邪灵吞噬了元神。
“唐小软。”晚歌忽然唤她,“你的身体,我会还你。”
唐小软只觉全身疼痛欲裂,被浓浓的邪气压地几乎便要散魂,若不是心中对沐槿衣的牵挂实在强烈,大约早已魂飞魄散。此时听晚歌说了这句,不禁一呆:“你……”
晚歌涩涩一笑。“你说的没错,我的魂魄早已在一次次的轮回中被消磨死去,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可怜的、只能依附她人身体而生的怨灵。我在你体内多年,自以为早已操控住你,却不想今日你为了爱一个人,竟能以凡人之躯,压制住魔王灭世的力量。是我,向来低估了你。”
“什么?明明是你在——”唐小软本欲辩驳这应当是属于晚歌自己的力量,谁料,却被她径直打断。
“你还不明白吗?我连魂魄都没有,没有你这样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空有怨力,又能做什么?”
“你可知,我有多么羡慕你?”
“我……”唐小软心中本对她充满了无比怨毒的恨意,然而此时那恨意竟忽然没有了着落之点,她只觉一阵茫然。
“相见怎如不见,多情还似无情。”晚歌喃喃自语。“我好羡慕。唐小软,我真的好羡慕你。”
须臾沉默,唐小软一贯软萌可爱的嗓音竟难得有了严肃的大人样。“她也是爱你的。”
酹月心底微震,眼神复杂地望了过去。
“将死之人,你又何必哄我?”晚歌却并不肯信。
“正因你在我体内多年,我才如此笃定,她是爱你的。”唐小软坚定地说。
晚歌心乱如麻,却仍是卑微地抓住了一丝微薄的希望。“为……为什么?”
“自从沐姐姐出现,我,断续开始在梦境中看到你们的过去。”唐小软道,“我看到你怎么耍心机接近她,也看到她如何一点点地被你吸引。为什么我第一眼瞧见沐姐姐就特别安心,是因为你啊,你知道吗?两个人的羁绊延续千年,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去恨一个人千年?恨到不愿苏醒,恨到,宁可自己独身一人长眠在冰冷的墓底?”
晚歌沉默,可眼底的混浊却渐渐弥散,一丝微光自瞳孔深处缓缓亮起。
“可尽管如此,我与沐姐姐,我们却是独立的个体,我们不是你们的延续,你从千年以前就一直在错,错到如今……你终于悔悟了,可——”说到此处,唐小软气息微窒,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可你却就要死去了……”
“你不恨我?”如酹月质问沐槿衣一般,晚歌窒了窒,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一瞬间,沐槿衣那冷矜恬淡的容颜在心头兜兜一转,难以描述的温柔情绪涨潮般轻拍心坎,唐小软微微一笑。“恨一个人太辛苦,还是不要了。何况若不是你,平凡如我,又怎可能得到沐姐姐的青睐,与她同生共死。所以,无论你带给我多大的磨难与苦楚,我都记你这份恩情。”
片刻的停顿,晚歌抬起脸来。眼前那清颜如旧,透彻温柔的双眼,藏着亿万星辰,仿佛……绛河辽阔。她心如火烧。“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千年前你不肯爱我,而千年后,她却愿爱她。”
酹月沉默着,偏过脸去。
“覆水难收,呵呵,覆水……难收啊。”再次淌下泪来,她被咬得青紫的嘴唇阵阵发颤。“我总在逼你选择,竟不知——酹月,爱,从来是没有选择的啊。”
“我还在执着什么?还要争什么?难怪这么久了,你看到我,仍是一脸的戒备,冰冷的眼神,刀子一样戳在我的心上。”
那温润如月的脸庞,带着淡薄的雪光,乌黑的眼睫轻轻颤抖,终于,一滴晶莹滑落了下来。
眼泪跌出眼眶的同时,那原属于唐小软的身体几乎是立刻一颤,两道意识同时被疼痛撅住,握着魔弓的手指颤抖着,弓弦处缓缓滴下赤红的鲜血。
“不要哭,酹月,不要哭!”
“沐姐姐!我没事的,你不要哭!”
察觉到自己体内那始终压制不下的属于唐小软的意识,晚歌此时却没有了半点愤怒的念头,只觉一股说不出的平静与安详。原来,这就是放手,原来,这就是……绝望。
“不要哭,酹月,永远也不要再为我流泪。”平摊的掌心忽然一阵柔光涌动,她怔怔地望着她,被魔弓伤得皮肉翻飞鲜血崩流的掌心,一片夺目的赤红中却赫然一滴晶莹闪动。
而她甫溢出的清泪却不见了,仿佛一双温柔手轻轻拂过,苍白的颊上只余一丝淡薄的水光。
“昔年血泪,今日方偿。”她轻语。
那淡红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冷硬如石,淡淡的温情如同雨后扑面而至的青葱与微凉。“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明白吗?是你让我第一次知道流泪的滋味,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刻。所以你的偿还,我不需要。”
晚歌不禁情急:“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可是,我知道的太迟了。酹月,我不会再勉强你,你相信我,这次我真的放手了。”
见她仍是默然,她急切之下,几乎呕出血来。
“你还是不懂。”泛红的眼眶,闪烁着令人心碎的水光。“我入世,并非为你,更无须你夺她人躯魄让我重生。千年了,你做了这许多,可曾有一次为我想过,到底,我想不想要?”
呆了片刻,难以言述的悲伤,如同瞬间封冻的港湾,她苍淡的微笑停在了最后一刻的温暖。醍醐灌顶的悲凉与愤然被提到一个濒临爆发的临界点却又突然消散,她只觉无比的虚弱哀伤,更兼十分疼痛与歉疚。半晌,方喃喃开口:“对不起。”
“好。”
微微一怔,好?
酹月侧过脸去。“现在,我回答你。”
死水一般的沉默,仿佛天崩地裂都是虚无,就连沐槿衣与唐小软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不愿打扰这一刻蔓延千年的情殇。
“我恨过你。”终于,酹月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淡淡地说,却又在晚歌眼如死灰时望住了她,再度开口。
“也,爱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计划的悲剧,终于扭过来了。给自己点个赞。
居然一不小心又多写了一千多字。小金牛们笑死了。
☆、第四十八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中)
“酹月!”晚歌全身一震,双眼通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她没听错吧?是真的吗?酹月她……她刚才是说了这句……她爱过她?
爱过,虽然听起来终归有些物是人非的苍凉,可至少她给了她一心想要的结果,哪怕这结果并不圆满。
双手颤抖如同山崩地裂,晚歌低眉沉思,忽地皱眉:“唐小软。”
“啊?”
“倘若现在你与她只能活一个,你怎么抉择?”
明明早已经历过好多次的生死危难,可这一次,唐小软却蓦地一呆,直觉便道:“我不选!”
晚歌冷冷道:“呵,你方才不是还言之凿凿愿意为她而死?怎么现下便怯了?”
唐小软勃然大怒:“谁怯了?都是你惹出了这些祸事,我跟沐姐姐本来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生死别离?我不要,我要跟沐姐姐一起活下去!”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激烈,许是为着对形势莫名的不安,更揉进了三分令人心疼的颤意。沐槿衣呆了一秒,瞬即眼底生潮。
抬眼,看到酹月掌中若隐若现的灵光,晚歌淡然微笑:“很好。你能有这份魄力,不愧是能承载我千年怨力的人。”说罢不待唐小软开口,径直望向酹月了然的双眼:“还不动手吗?”
倘若她不引魔鬼入体,要想化解这场浩劫,必当是自己如千年前一般以身献祭,方能净世。然而,如今却是……静静望着面前那张明明陌生却又熟悉无比的脸,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你走便走,终究是要让我永世难安。”
“酹月,我——”心底浮上明晰到彻骨的疼痛,晚歌苦涩一笑,罢口不言,只心中再无平静。并非寻常意义的死亡,这次,她将彻底消散在这人间,山川河流,清风雨露,所有能记取她存在的一切都将被淡忘,她连一阵风,一颗细砂,一抔土都无法幻化,这一次,她是永久的消亡。
一双玲珑赤足蓦地停在眼前,鼻息生暖,她闻到熟悉的草木清香。
“你……”抬头,却是一只精致的足钏被静静托在掌心,沿着那细密绵长的掌纹,仿佛将柔情也蔓延到了心底。泪目,然而那温热却只在眼眶中打转,她固执地不肯让它掉落下来。过往一切如同镜中花月,此时历历在目,仿佛看到那十六岁的少女伫立廊下,纸伞紫槿,人如花娇。
“换礼。”酹月秀美微蹙,指尖微微一颤,却是被她身上狂涌而出的黑暗力量灼伤了皮肤。她脸色未变,只固执地保持着这样一个主动姿态,眼底的雪光渐渐融化,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动起来。
温热终于砸落,晚歌心乱如麻,目光笔直地望着她。“好。”双手却无法做出多余的动作,只能眼看着酹月将那足钏轻轻系在她的腰间,又将那玉取出,郑重握在自己掌心。
“酹月……”一声喊出,却不知该如何继续,饶是她一贯强于言辞,口舌灵动,此刻也只能涩然沉默。
魔王的力量渐渐失去控制,那身体纵然再天赋灵能,也禁不起这样三股力量的撕扯。属于唐小软的身体开始渐渐抖得厉害,曝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已明显出现大小不一,如同剑气划破的血痕,丝丝缕缕的鲜血滴答渗出。唐小软的本灵力量最弱,一旦魔王占据了上风开始吞噬余下的灵体,她自然首当其冲。
“救救小软,我恳求你。”
沐槿衣的声音打破了此一刻暗藏波澜的平静。酹月与她共生一体,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你可想清楚了?”
“是。”沐槿衣坚定地说。刚才酹月无法集中灵力,其固然是有对晚歌的不忍,再一个,是因为她占据了这身体一半的意识,酹月无法与她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自然不能将圣女之力发挥到最大。让出身体意味着自己将永远沉睡下去,无论她净世成功与否,或许,自己都将永不会再醒来,这一点沐槿衣自然清楚地很,只是眼下的情况却再容不得她多作迟疑了,或许只在下一秒,小软她便会……彻底消失。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在一股冰冷的力量兜头兜脑向自己扑来的同时,唐小软咬着牙,嘶声叫道:“沐姐姐,不要——”
“小软……”
“我不想做选择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无论怎么选,我都会和你分开啊……”
“我不要……不要和你分开……”
微弱的声音越来越低迷,沐槿衣心如刀割。“不要再犹豫了!”她忽然厉声叫道。周身一股白色强光陡然涌起。手足顿时陷入到一阵春光般的温暖之中,沐槿衣闭上双眼,一瞬间耳边仿佛刮过数万里长风,身体更是急遽下落,仿佛眨眼间便已落入了万丈深渊。没有疼痛,没有不安,也没有任何不类的情绪盘旋,她就像是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温暖泉水之中,更如是最初睡在母体中的柔软与平静。好想睡一觉啊……她模糊地想着,而很快地,双眼便如压下了千斤巨石,再也无法睁开了。
“沐姐姐……”
微弱的声音仍在低低地呢喃,却仿佛只剩下一丝浅薄的意识,因而本能唤出最重要的那个名字。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会保护我一年的!现在才过去两个月!沐姐姐……沐姐姐!”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沐姐姐,我不要一个人活着,我要和你一起!”
狠狠地闭上眼,让那吞噬一切的冰寒彻底包围住自己,毫不反抗的姿态如同向那黑暗的眼睛投以了邀请。
晚歌厉声叫道:“唐小软!”
“滚,你滚!你们都给我滚!”尖细的嗓音语无伦次的痛骂着,缠缠绵绵的痛意从脚底一拥而上,全身心的冰冷。
逆光里,晚歌抬起头来,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她淡薄的表情。“曾经,我也想这样子与你死在一处。”
察觉到自己熟悉的那股力量在一点点地涌进身体,酹月下意识地抬手,口唇微动,那熟悉的咒文几乎是一瞬间流淌出来。
“圣明的虎神啊,请你……”
喉间微微窒住,她看到眼前那陡然亮起的眼眸。横波一笑,温柔地直刺心窝。
晚歌……心底涌起熟悉的情潮,却又被生生压下。
“我尊重你的决定。”晚歌笑着说。“终究,是我惹起的祸劫。我与你一同承担。”从酹月的眼底她已然看懂,她是绝不会领自己的情,更不会连累她人,与千年前一样,她打算牺牲自己。
倘若坚持下去仍只是换来千年的别殤,那么,就让一切终结在此处吧。面前那双清澈如水晶般的双眼,就连疏密的眼睫都清晰可见。水光朦胧了视线,却柔和了过往所有的戾气。
几步狂奔,她赫然伫立在她身前,打开的怀抱带着青草地的芬芳与微凉。
“酹月……”
“只是这一次,让我先走。”她含笑说道。“这一次,再也不要推开我。”
紧紧抱住了她,严丝合缝的身体,没有半点的距离。
飓风扬,在他们身下涌起火山迸发般的剧烈震荡。一道白色纤细的身影忽地甩落,晚歌只瞧了一眼,已然认出是谁。
穆纱。
她蓦地催动灵能卷动身下不断蔓延的藤蔓,藤蔓缠住了穆纱,将她的尸体稳稳放在了受封印保护的空间内。
“终究是我负了你。”她望着那遍身是血的身体,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漂亮的眼睫安静垂落着。
酹月若有所思,然而只稍微的迟疑,眼前黑光暴涨,几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想再次被封印的魔王被晚歌强行压制在体内横冲直闯,又被酹月的净世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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