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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向东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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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蹄声自身后哒哒传来,打她面前经过,又折返回来。全然没有注意到的钟离朔慢悠悠地走,便听到一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今日没人来接你吗?”
钟离朔抬头,见到了坐在马上玉树临风的男子,赫然便是杨玉庭。她的目光穿过了杨玉庭,望见了马上的另一人,陡然愣在了原地。
那张脸,在明亮的灯火下回望着她,眼神之中含着一丝好奇地关切。钟离朔望着灯下穿着圆领长袍的女子,看着她束起来的玉冠,看着她如青黛般的眉,秋水般的眼眸和挺翘的琼鼻,看着她冷如刀锋地唇瓣,不知为何竟鼻头一酸,泪水漫上了眼眶。
她记得这张脸,自十六岁那年破庙前的惊鸿一瞥,便烙在了灵魂之上。她曾日夜与之相对,曾与之执手走过漫漫宫廊。直到死前,回想起来的还是这一张如春水般柔和的面容。
钟离朔站在长街上,怀抱着曲谱,怔怔地望着马上的女子,一时间竟忘了身旁的杨玉庭。
坐在马上的杨玉庭唤了她几声,扭头看了一眼等着他的金袍卫统领苏彦卿与女皇,对着说道:“各位大人,这孩子是乐正侍郎家的,今天怕是没人来接她了,这大晚上的她一小孩,可否让我先将她送回去。”
已至城中,暗卫们都跟着,女皇的安危也有了保障了。
女皇点点头,揪着缰绳扶手去看长街上的少年,却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浮上了心头。
四目相对,再次见到皇后的钟离朔蓦然回神,轻咳了一声,令自己去看身前的杨玉庭,笑着回道:“杨统领好。”
“你这孩子,方才喊你怎么都不应。”杨玉庭看着她,关切地问:“今天侯府没人来接你吗?来,上马,哥哥送你回去。”
“还喊什么大人啊,以后都喊哥哥。”杨玉庭从善如流,朝钟离朔伸出了手。
钟离朔摇摇头,没有将手伸出去,只笑着回答:“方才想着学馆的事走神了,故而没有听到。今日有人来接我的,只是中途将马车借人急用,故而走着回家。从这里到我家不用多远,就不麻烦杨大人了。”她知道杨玉庭的心思,才不会喊他哥哥。
钟离朔慢条斯理地将杨玉庭的话问完,就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落在了禤景宸身上,好奇又小心地问:“这两位大人是?”
杨玉庭见她问,扭头将目光落在了身后两人上。他看着苏彦卿,说道:“这位是我们金袍卫的苏彦卿大人。”
“至于这一位……”杨玉庭犹豫了片刻,迟迟编造不出身份。禤景宸见着专注地望着自己的少年,沉吟了片刻,主动说道:“永乐。”
“对,就是金袍卫的永乐大人。”杨玉庭接过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朗声言道。
永乐……
钟离朔心想,皇后伪造名字的功夫也太差劲些,直接就用表字作名了。虽然甚少有人知道她的表字,但这也太明显了。
可钟离朔还是欣然接受了,她躬身,朝马上的两位女子施礼道:“见过苏大人,永大人。”
起身,抱着曲谱的少年定定地望着禤景宸。
站在钟离朔身旁的杨玉庭看着消瘦的清隽少年,又言道:“你这马车借人什么时候能还,这夜寒露重的,万一在外呆久了受风怎么办,还是我先将你送回去吧。”
“医馆很近,我家侍人很快就回来了。”钟离朔回道,两人就在路边讨论了起来。
一旁的禤景宸也不插话,只静静地望着温润儒雅的少年轻声细语回复的姿态。想着方才前去凉水岸边看到的苍茫之景,竟有些挪不开目光。当做陪衬的苏彦卿看着杨玉庭与未来小舅子的较量,好笑之余又觉得可爱。
只当心急的青年伸手,一把拽着钟离朔的领子想将她提到马上时,看不过去的苏彦卿准备开口劝几句了。
苏彦卿话还未出口,便听身旁的女皇温声言道:“杨大人,松开小公子。”
被提起来的钟离朔安稳地落在地上。抱着曲谱的少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仰头无奈地看了杨玉庭一眼。这傻小子,要是能追到乐正颖也只能是傻人有傻福了。
有马蹄声朝钟离朔接近,整理着衣服的少年叹着气时,耳边落入了一句,“上来,我送你可否?”
钟离朔猛地抬头,却见马上的女子微微俯身,朝着她伸出了手。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专注地令人心驰神往。
心脏好似被重重击了一下,钟离朔抱着曲谱,颤抖着将手放在了禤景宸的掌心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杨玉庭,傻大个。
第33章
掌心相触的瞬间,温暖流经四肢百骸。禤景宸望着马下的少年,用力地攥紧了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将少年提起来放置在了身后。
有些沉,禤景宸想。这孩子看起来瘦归瘦,还是有点肉的。不像殿下,轻得只剩一副骨架子,难怪那次在水中抱起她来如此吃力。
钟离朔落在了皇后身后,单手抱着曲谱,闻着她身上的丁香味,一颗心砰砰砰地乱跳,只觉得晕头转向。
她的手垂在了一侧,不敢去抱怀里的女人,脑海里浮起来的却是不久之前被拥抱的触感。被雪白的肌肤包裹的感觉,温暖又柔软。这感觉太过美好,钟离朔只好将目光落在前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瞎想。
非礼非礼,她心里嘀咕道。她双手无处安放的姿势被禤景宸察觉到,心想果然是少年脸皮薄,与女子同骑都如此不安,更遑论与杨玉庭这种大男人一处了。即便同性可以嫁娶,但相对于异性来说也较亲密些。
于是禤景宸一手朝后,握住了钟离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带上,说道:“小公子抓好了。”
钟离朔带着一颗狂跳的心,伸手抓住了禤景宸的腰带,点点头轻声说道:“嗯,谢过大人。”
杨玉庭看着她们这一套行云流水,心里在嘀咕,怎么自己伸手就被小弟弟拒绝了,陛下伸手她就毫不犹豫答应了。分明方才还在和他据理力争,说不用送的。
不仅是杨玉庭在嘀咕,就连苏彦卿亦是如此。若是因着男女之别,她来就行了,为何女皇愿意与这孩子共乘一骑。
全然不在意他人怎么想的禤景宸,就这么带着钟离朔驾马打长街驶过。夜风微凉,自河岸归来的禤景宸身上带着一股寒冷。坐在她身后的少年,正是火气旺盛之时,身体仅是微微接触,便有汹涌的暖意袭来。
那样的温暖,令女皇近日原本绷紧的神经松弛了片刻。少年人身上馥郁的香味自身后传来,禤景宸仔细辨认了一番,这香味很像太一观的香味。
这小孩难道去了太一观了吗?心里这么想着,却听耳边轻轻响起了一句:“大人这是从何而来?”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低沉,在夜风之中响起,竟好听到令女皇不由自主的心颤了一下。
禤景宸揪着缰绳的手颤了一下,才温声回道:“凉水岸边。”她今日与两位金袍卫到军中走了一番,路过凉水,想到了那日礼部侍郎在殿上之言,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那日送走大司命的地方。
那里之余满地狼藉,处处都是百姓供奉的痕迹,根本看不到河岸上传闻中的那一人。
她在希冀着什么?因为那日河岸上的一瞥?竟然在期待殿下的魂魄真的会回来吗?哪怕只是一眼,只是看一眼,便足够了?
在那一刻,禤景宸才知道心中竟然升起了如此渴望。尘归尘,土归土,无论是神国还是归墟,都没有回头之路。
魂归来兮?太一门说人死之后的头七天,已逝之人会回来看望亲友。
禤景宸信了。
可是父母没有回来看她,钟离朔也没有,甚至在梦里,都不会来和她见面。兴许,在钟离朔的心里,自己只是她最可靠的臣子,最牢固的伙伴,而将自己还是她的发妻这件事忘记了吧。
毕竟,那场赐婚,殿下还特地找到她欲要退婚来着。
偶尔禤景宸会这么想,但很快就否决。因为殿下,确确实实是一个风光霁月的人,磊落坦荡。若是她诚心,殿下若有所感,一定愿意回来看她的。
但很显然,死亡隔断了一切。东皇给予生者与逝者的道别只有头七那一日。从此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
到底是多渴望,才会去信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去相信的事情。禤景宸在凉水岸边留下了自己的惆怅与自嘲,想着昭帝如今迟迟没有查明的死因,一缕感伤如夜风般侵入胸中。
“这个时候去凉水岸边,可是为了公务?”钟离朔又问,她拽着禤景宸的腰带,俯首仔细地打量着怀里人。她的目光落在了禤景宸白皙的颈子上,往上一挪看着她消瘦尖细的下巴,泛起了一抹心疼。
瘦了,瘦了很多。钟离朔想,分别那一年,皇后脸上还是有些肉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亲去处理公务,想必平时更加繁忙了。
钟离朔是当过皇帝的人,知道这份差事有多难。现如今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皇后,会不会有些为难她了。
完全忽略自己迫不得已只能死去的钟离朔,开始一门心思心疼起皇后来了。
少年人的耳边温声,令禤景宸有些恍惚。她点点头,轻声说道:“算是。”
“真是辛苦了。”钟离朔叹了一声,心疼地说了一句。她落在禤景宸腰带上的手抓紧了些,用力得像是要将自己的皇后拥进怀里。
辛苦吗?禤景宸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话好像许多的人都和她说过。真的辛苦吗?她并不觉得。于是她说道:“只是职责所在。”
钟离朔闻言,轻叹一声,旋即小心说道:“虽说如此,但这时候也已超过了上工时间了。大人这般,有些辛劳了。我看大人比寻常人消瘦,想来是因着公务太过劳累所致。还望大人能劳逸结合,爱惜身体。”
于一个初见的陌生人而言,钟离朔这番话已然是关切太过了。但禤景宸心中一直将她当做是小妹妹,听到这番话之时也只觉得这孩子温柔体贴。禤景宸点点头,应下了钟离朔这番话,说道:“嗯。不过小公子身上带着香火气,今日可是去了太一观了?”
难道这孩子,这么晚回家是因为去了太一观?今天弘文馆不开课吗?
钟离朔闻言,一笑道:“并没有,只是我前些时候归于太一,每日晨昏都要焚香念经。大人……可是闻不惯这味道?”钟离朔想起,此前皇后便不太热衷参与祭祀之事。钟离朔之前还担忧她是不是不喜欢香火味,皇后却答不是,如今看来,只怕多少还是不习惯的。
钟离朔后退了些,避免身上的味道熏着禤景宸。背后的温度突然抽离,夜风的凉灌入了两人身体缝隙中。禤景宸察觉到少年的动作,竟一时有些不适,只细声言道:“并非闻不惯,只是有些好奇。小公子入了太一吗?那么侍奉了谁?”
“东皇。”钟离朔言道,微微倾身,又靠近了些禤景宸。
禤景宸点点头,说道:“这般挺好,取了什么道号?”
“无尘。”
“无尘无烦忧,只盼常清净。”禤景宸点点头,忍不住夸了一句:“小公子有这份心思,难能可贵。”
“是吗。大人一语言中,令我心喜。”钟离朔着实开心,不但是今日见到皇后,更多的是她们虽许久不见,皇后还能这般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这般,可算作是心有灵犀了。
马蹄哒哒地穿过长街,拐入琼花巷中。镇北侯府门前,候着三两提着灯笼的侍人,高高的门匾之下,裹着大氅的乐正颖皱着眉头与侍人们说道:“小公子已超过了一刻钟还未归家,你且带人到街上瞧瞧。”
侍人称诺。乐正颖见他们提着灯笼就要走,想了想还是抬腿跟了上去,“算了,还是我与你们一道吧。”
正当此时,马蹄声拐入了琼花巷。
有一女子,骑着高大的越崎马,自晦暗的巷口一步步驶来。乐正颖举着灯笼抬眸望去,看着女子从黑暗中逐渐显露的容颜,心下一惊。
是陛下。
她还未将尊称喊出来,便见跟在女皇身后的杨玉庭与苏彦卿一道走了过来。最重要的是,她在女皇的身后看到了超过时间还未归家的妹妹,只一眼,便将乐正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禤景宸望着马下欲言又止的乐正颖,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揭穿自己的身份。
乐正颖看着坐在女皇身后,像是将女皇环抱住的妹妹,心下一叹。这孩子,怎么就和陛下处在一起了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乐正颖看着女皇在门前勒马,赶忙上前,扶着钟离朔自马上下来。
“大人。”乐正颖待钟离朔下马之后,赶忙对着女皇施了一礼。女皇笑着回道:“乐正大人。今日办完差事回来,偶遇你家小公子,小公子没了马车不好走路,杨玉庭大人与我等便将她一起送回来了。”
乐正颖闻言,抬眸去看一旁的杨玉庭。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心一软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好拱手,说道:“那便谢过诸位大人了。”
下马之后,迅速整理了衣服的钟离朔,抱着曲谱对着马上的女子施了一礼,“今日有劳大人将我送回家了。”
禤景宸将目光自乐正颖身上挪来,专注的望着穿着青袍裹着大氅的少年。她望着少年随意束着的道髻,听少年言道:“夜幕已降,大人们今日已忙碌了一天,想来也饿了。今日诸位大人送我回家,我心怀感激。若是诸位大人不嫌弃,在我家用个饭再回去如何?”
少年诚挚相邀,不知为何禤景宸竟想到了鱼龙阁初见时,这孩子分别之际扭头对自己说要以礼报恩的事情,不由地弯唇一笑。
她这一笑,明媚动人,漂亮得令钟离朔挪不开眼睛。
少年人弯着眉眼,也笑道:“不知大人可否在我家吃个饭呢?”
乐正颖扭头,看着一派纯良的钟离朔,又看看蠢蠢欲动的杨玉庭,再看看兴味盎然的苏彦卿,只觉得十分微妙。
她的傻妹妹哟。
这么叹了一句,乐正颖望着女皇,诚挚相邀:“家中已备好晚饭,如若各位大人不嫌弃,还请至我家吃个饭再归家如何?”
做姐姐的,总不能拂了妹妹的意吧。
这两姐妹都是贴心人,女皇看着马下的二人,思索了片刻说道:“家中还有妹妹等我回去,今日我就要谢了小公子好意了。”
钟离朔晓得她不会应承,但还是觉得失落。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禤景宸见她一下黯淡的神色,便明白了她的心境。
终究还是孩子,禤景宸想,又温声言道:“若有下次,必到府上蹭个饭。如此,可好?”
怀抱着曲谱的少年闻言一笑,仰头望着禤景宸,双眼亮晶晶地回道:“好。”
她这般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就连苏彦卿都觉得这孩子可爱十分。这样,哪里还像那个风流洒脱又忧郁多情的昭帝。
可禤景宸却觉得很像,这宛若稚子般的笑容,像极了久远时光里如赤子般的昭明太子。
第34章
她们实在是太相似了,禤景宸想。或许是因为太子殿下,从始至终都有着一颗少年人的赤子之心。禤景宸望着马下的少年,眉眼温柔,“既如此,小公子就此别过了。”
“大人慢走。”钟离朔微点头,目送着禤景宸拽着缰绳调转马儿,朝着夜色中走去。钟离朔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竟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朗声唤道:“永乐大人……”
马上的禤景宸回眸,疑惑地望着门前的少年。钟离朔看着她在夜色中迷蒙的容颜,一颗心无比的安宁,她望着皇后,神色温柔地叮嘱:“夜深路黑,还请走慢些。”
就在那一个刹那,终于得见皇后的钟离朔险些忍不住想喊——梓潼,多年不见,可还安否?又可否,记得孤呢?
可她不能说,她只能就这么目送着心慕之人逐渐远去。禤景宸闻言一笑,点头温声说道:“多谢小公子关心,我会的。”
禤景宸便驾马,自黑夜里离开了琼花巷。钟离朔抱着曲谱,听着禤景宸的马蹄声哒哒哒的远离,只觉得一颗心坠入了微冷的初春地面上。
钟离朔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身后的乐正颖朝她走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回去吧,告诉姐姐,今日不是阿生去接你吗?怎地一个人走路回来了。”
“我半路让人拦住了车驾,乃是将一家中犯病的人急用,遂令阿生将人送到了医馆。”钟离朔转身,与长姐一同步入府中,轻轻说道:“归来迟了些,令阿姐担忧了,还望阿姐莫要责怪。”
乐正颖伸手,轻敲她的脑袋,笑着应:“怪你什么,我是担心你饿肚子了。”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闻言肚子还真配合的咕噜响了一声。钟离朔无言望着乐正颖,却见长姐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晚饭早就备好了,快些进去吧。”
她催促着妹妹,目光落在钟离朔抱着的东西上,疑惑地问:“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
钟离朔望着怀里抱着的曲谱,笑眯眯地回道:“是曲谱,林先生的《海神》,他今日将曲谱赠了我一份。”
“你去找了林梦蝶?”乐正颖微惊,却见妹妹点头,欣然道:“正是,诚心相求去了。”
她言罢,快步跨入厅堂,轻快地招呼长姐:“阿姐快来,我饿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角眉梢都漾着欢喜的春光。乐正颖摇摇头,笑着缓步跟上。
告别了钟离朔的女皇,在回到宫中,简单地用了晚饭之后,即前往朝晖殿处理政务。一直在宫中候着她回来的安逸侍官,在女皇落座提起朱笔之后,在她身侧轻言道:“陛下,今日云中王到宫里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他见你不在,便留了封信交给您。”
早前禤景宸便叮嘱过安逸,关于钟离幕的消息要及时传达。禤景宸一听,便放下了朱笔,尤自镇定道:“将信给我吧。”
安逸将云中王留下的书信递了过去,禤景宸接过这份厚重的信封,三两下拆开,摸到了一枚青玉。
她皱起眉头,将青玉放下,取出了压着的信纸,快速扫去。
“陛下敬阅,微臣近日在黑虎垌一路得到了一消息……”
在得知昭帝之死别有隐情时,禤景宸便着手调查宫变前待在昭帝身边的人。而钟离幕,便着手南疆,调查这蛊毒的来路。
南疆七十二垌,每一垌都有自己独特的法门。这血蝉只有黑虎垌特有,便是南疆王晓得其症状也不知解法。仅有僰人族长,才尽知其法。
钟离幕一是为了昭帝之死,二是为了侍卫,求助了僰人族长。那两个凭着昭帝旨意前往南疆的医工和侍卫,得到了僰人族长的应允,可以参与配药。
蛊毒乃一垌之魂,若是破解之法被知悉,这一垌也就废了。小医工虽熟知南疆蛊毒,可凭一人之力配出解药却是很难的。
云中王将配药的消息传给了黑虎垌,得知僰人族长相助云中王,以无族中之人相助的黑虎垌,只好祈求族长不要放弃他们,将解毒之法传出去,从而主动配药。
不仅如此,还坦然告知了刺杀钟离幕的经过。
跟着楚人打交道数百年,原本老实的僰人族比起宛州狡诈的商人还不遑多让。
素来与云州楚人有商业交易的黑虎垌,在大半年货物被限制交易之时,终于被引起了火气。后听了入南疆的一商会头目所言,方才知道是云中王的禁令。日子过不下去的黑虎垌,这才起了心思。
只他们之前死活不说是何人挑拨,倒是守着某种不可说的义气了。
那商会头目姓杨,乃是宛州杨姓船商之下的铺子掌柜。因素来与黑虎垌有交易,故黑虎垌之人都与他相熟。
据黑虎垌的话,云中王已着手将人拿下。
意外解决了自己的事情之后,黑虎垌还交代了血蝉的事情。蛊毒之法向来只传给垌中的下一任巫女,而黑虎垌的下一任巫女,早在八年前坠崖身亡。
这是黑虎垌的一桩旧事,却关乎谋害昭帝血蝉之毒的去向。
在十年前,云州战乱之际,有一队在禤景宸的军队追赶下逃亡南疆的士兵勿入迷雾森林。许多士兵没有穿过蛊虫满布的恐怖之林,只有一个青年爬了出来,并顺着河流飘到了黑虎垌,为垌中一位名叫阿钱的少女所救。
阿钱乃是垌中下一任巫女,天真善良的少女救下了青年,并祈求族人将青年留下。日渐相处中,少女与青年互生情愫。可少女自小便有婚约,在少女成人礼后,不愿嫁给未婚夫的少女与青年相约逃出黑虎垌。
逃出南疆,到繁华的楚国去生活。
年轻男女的计划被识破,逃跑的当夜,少女将青年送到了流向云州的船上,自己被族人带了回去。
巫女告诉阿钱,她早就给青年下了血蝉蛊,迟早要死,让阿钱死心。可是阿钱却冷笑着告诉身为巫女的母亲,她早就将青年的蛊毒解了,还将血蝉蛊配制之法告诉了青年。
但很快,阿钱便呕出一大口鲜血。原来阿钱解了青年的血蝉之后,还给青年下了连理枝。
此生若为连理枝,缠缠绵绵不分离。
中了蛊毒的青年男女。不能离开对方两个时辰,不然因呕血而死。阿钱自知逃不出黑虎垌,又不愿青年受累,便一头撞在墙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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