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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共襄天下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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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滑落的手再度攀附在宇文祎胸前。指尖轻轻地划着,好像不经意一般,不断地触碰着宇文祎的锁骨,甚至是沐浴后已经脱离裹胸布束缚的柔软。
  她的视线一直未从宇文祎脸上离开,见宇文祎一脸纠结窘迫也不回答,眉头再度轻挑,偏头问道,“怎么?是我太凶残了让你不敢说,还是…我太知书达理了你举不出例子?”
  话毕,几缕调皮的发丝自她额前滑落,遮挡了视线。在宇文祎胸前的手指停住动作,好巧不巧正覆在宇文祎胸口处。宇文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处的手大气都不敢出,再一抬头就看到谌京墨下巴微抬,正用另一只手将头发向后撩去。
  袖口滑落至手肘,一截白皙的藕臂直直地暴露在她的眼前。少了发丝的遮挡再加上手臂上的动作,谌京墨的衣襟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瓷白如玉。那一双清冷的凤眼此时也是含情带媚,见她的视线望来还分出了一丝余光给她——公主轻轻地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笑,潭水波动,波光流转——那眼尾外溢的风情让她彻底沦陷了。
  宇文祎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根线“嘭”的一声绷断了。
  她连忙撇开头,松开手臂。“公主,夜了,该就寝了。明日又要开始赶路了,若是睡得晚了免不了头疼乏力。”说着她脚步移动,走离了谌京墨又径直走到床前,手中不住动作,收拾起床榻。
  谌京墨感觉自己身前一凉,转头,发现人已经走到床边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她心里气得牙痒痒,面上却还得装作云淡风轻若无其事。转身也朝床榻走去。
  “今日怎得如此着急睡觉?”这话说得十分有歧义,十足的调戏意味。宇文祎身子一颤,连滚带爬地直接去了床里侧把自己用杯子裹了个严实。
  “今晚我…我睡里面。公…公主晚安!”说着她直接翻身过去背对着公主,摆出了一副铁了心思要睡觉的样子。
  谌京墨在床边气得表情都维持不住了,她克制住了自己一把掀开被子恶狠狠地掐宇文祎几下的冲动。宇文祎并不知道,方才她那一个灵活利索地钻被窝的动作正巧躲开了谌京墨想要从身后环住她的拥抱。
  而她今夜的“克制”与“忍耐”也断送了她的夜生活。她日思夜想的夜生活,活生生地、亲手地,被她自己断送了。
  她现在缩在被子里紧闭双眼,默念佛经——不能太急!不能太急!公主需要时间!公主不知道她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样是在引诱她!睡觉睡觉睡觉!
  烛光熄灭。身后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一阵凉风灌入,又有一个温热的身躯靠近。宇文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心经也念得越来越快了。
  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谌京墨的牙在黑暗中咬得越来越紧。这个笨蛋!她看不出来自己给的暗示吗!难道要自己明确地说她想要吗!这个白痴!时间够了啊!她看清了宇文祎的心意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她同意了啊!这个怂包!
  怎么今天不耍流氓了?怎么今天不当色狼了?她主动投怀送抱居然还被推开了?她越想越气,拳头也越攥越紧。她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一把掐在那人腰上。掐上去也好,给你个教训。
  把她推开就算了,居然连睡觉也不抱着她了?很好,今天的宇文祎突然很有出息。很好,真的很好。
  气极反笑,黑夜中的谌京墨唇角突然浮现一抹笑容。
  这么有出息,以后可别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你等着,憋死你。
  最近事情有点多,所以昨天没来及更文,骚瑞骚瑞。
  另外,不是故意卡车。我也想过这块要不要就开了车。但是。。。我们九皇子,就是这个性格啊。小奶狗和小狼狗随意切换的。时而霸道时而怂包,而且,有了上次的经历,她也确实不知道公主现在到底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应该最终公主,不能逼得太紧。所以。。。真不是故意卡车。


第四十九章 
  她们再次启程; 离开郢州。距离建康还有二十天左右的路程。
  自打那夜之后; 公主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宇文祎也说不好这是种什么态度; 公主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似笑非笑的; 好像是有些生气?但是又好像只是她多虑了一样?毕竟公主依旧吃她烤的野味吃得很开心,毕竟公主原本便是一个清清冷冷的人。
  但她总觉得公主近日来看她的眼神很危险;也很少主动地再做什么亲密动作; 但又不会推拒她的主动靠近。宇文祎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每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再将这一切感觉归咎于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们终于到了建康。这一路她们从长安走到建康; 从早春走到晚夏。七月末的建康一片郁郁葱葱; 满眼尽是清新的绿色,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树木的清香。
  第二日陈帝便召见了她们两人。她们到来时镇南侯谌京海也安坐于殿中。
  对于自家的幺妹他们是十分关切的; 问东问西; 恨不能让公主将自己的所有记忆都呈现在他们眼前,就怕公主被她和母后以及大周欺负了去。
  嗯…即便公主当时确然是愤怒的,这一路上她们的关系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但她也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宇文祎; 然后告诉她的两位哥哥她一直都被照顾得很好,周帝周后及众人也都待她很好;长安的环境虽然不同于建康但也别有一番厚重沉稳之风味蕴含其中;由北至南的风光旖旎; 一路无惊无险。
  宇文祎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认真地听着公主兄妹三人的聊天; 也会适时偶尔搭一两句话。说起无惊无险……大周派来的护卫她已经在抵达建康后便将他们派回去了。罗乾三人更是要求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母后身边。她可是很不放心淑妃和宇文阐两个人,不过母后近来未给自己来信应该便是没有什么异动,这是好事。
  晃动着手中的茶盏,她低着头,一边听着三人的谈话内容一边思索着下一步棋该如何下才好。罗坤一直在全力调查宇文阐两人; 但还没有什么进展。她此番在朝中崭露头角已经收获了不少的支持,动摇了宇文阐在朝中的根基。所以宇文阐需要更多的时间再去重新挽回失去的人心,再去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而且,他还需要更多时间,去谋划……谋划那些他想做的事情。
  一年,至少一年。宇文阐需要的时间。不然他没法将所有事情都办妥,那便无法成事,所以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所动作。
  这便是她的机会了。她要比宇文阐快,要比宇文阐布局的速度快——她要先查出来——宇文阐试图掩盖的那些……肮脏之事。
  三人谈话的话题转移到了崔演之事上。陈帝欲言又止,宇文祎立马察觉——他们要谈国事了,或者说是家事。所以她起身便想先行告退,去殿外候着公主。却被公主拦了下来。
  “无妨。皇兄且言。”
  宇文祎抿唇,看着自己左手侧那张精致的侧颜。坚定而不可置疑。谌京海和谌京墨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谁都没有开口,空气中一时寂静而凝滞。谌京涟仿佛是不关己一般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抿着茶水。
  最终,还是谌京海先开了口。他顿了顿,继续了方才的话题。自家的妹妹他清楚,他拗不过她,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那便是百分之百把握又百分之百无法动摇的。
  “崔演那日破城而入后发现落入圈套,四面楚歌,想要带兵突围,被阿涟挥枪击落,押入天牢。崔演一落马,起义军便立即告降。崔氏所有人现在都已入牢。原本趁着崔演起事,阿涟于都镇守之空当,南面老挝小国竟然也出兵犯我南境。阿涟本想崔演伏法后立马快马加鞭赶往南境镇守,但老挝小国没想到崔演失败得竟然如此迅速,趁虚而入之机已无,心中惧怕,不攻自破,仓皇逃窜。”
  “何日行刑?”此时的谌京墨一脸正色,一双秀眉微蹙,眼神专注而凌厉,周身环绕着无形却震慑人心的迫人气场。
  “三日后,”谌京海在主位端坐,墨色浓眉紧紧地皱起,“崔演谋逆犯上,行车裂之刑;家眷九族牵连斩首。”
  宇文祎垂首静静地听着,她并不是什么心肠柔软之人。大逆不道谋逆犯上之事在北周五罪中为最重之罪责,理当车裂诛九组。所以她只是时不时地抿茶静听。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又是一片寂静,屋中的气氛逐渐沉重。宇文祎不能开口也不该开口,这是南陈的国事,公主的家务事,她不该掺和。
  但……她同时也不能理解屋中的气氛为何如此诡异。谌氏兄妹三人间的空气仿佛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予他们一定的空间去解决他们的问题。但有人好像并不这么想。一道视线一直在向她身上飘着,她抬头,对上的就是谌京涟那双同公主十足相似谌氏特有的凤眼。
  谌京涟斜着身子胳膊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凤眼直勾勾地、毫不遮掩地看着她。宇文祎抿唇默然,心中无语。这兄妹三人真的有意思…居然是大哥和幺妹一直讨论着国事政务,放着二哥在一旁悠闲地喝茶。
  她摸不清楚谌京涟的意思只能按兵不动,不卑不亢云淡风轻地回望过去,那深邃的眼眸让她觉得他暗含深意。就在两人的交锋中谌京海又开口了,语气中是深重的无奈。
  “阿墨,诛九族,太多了;车裂之刑也……此事一过,我便要重修律法,废除酷刑厉律。江山应当以仁治才能千秋万载啊。”
  这下宇文祎终于明白这诡异的气氛出自何处了。是谌京海和谌京墨无声的对弈。一个心慈手软的仁君和她杀伐果决的幺妹。宇文祎无奈,谌京海的话让她很想耸肩摊手,但她不能。谌京海这样的君主不适合生在乱世,这个各国争斗处处危机的乱世。他适合生在治世——一个北方没有北齐、大周割据,南面没有老挝虎视眈眈,西侧没有濮部按兵不动的时代——那样他说不定还能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可是现在,他必然不能。
  公主想来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心中无语,也就不再关注。她收回望向两人的视线,却再度和谌京涟的视线相接。
  很好,现在她也明白谌京涟为什么不参与谈话了。因为他和宇文祎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他现在以一种“早就料到你也会是这个反应”的眼神在看她了。宇文祎心里翻了个白眼,公主这两个哥哥还真是两个极端,一个仁慈和善,一个勇武顽劣,还是公主最可爱了。
  “皇兄,阿墨知你心中所想所盼。可……乱世之中,却容不得你我心慈手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所以,皇兄,你只管做你的仁君,还百姓一个济世民安,天下太平。你不愿做的事,便由二哥与我来做。”
  “皇兄…没有谁的皇位不是以血为基的。”
  谌京墨面色从容而平淡,仿佛在说着什么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但字字句句却着实沉重,让谌京海面色愈发苍白。谌京涟听了她的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起了脸上的玩味之色,正襟危坐。
  宇文祎则是心中轻叹。不知道南陈的先皇先后可曾慨叹过命运弄人?
  “阿墨!我不该…”谌京海的情绪有些激动,或许他也明白些什么。
  没等他说完谌京墨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皇兄!你知道,我志不在此。”直视着自家大哥,谌京墨却冷静得要命,没有一丝紧张、慌乱,“我就应当在这个位置,同二哥一般,尽心尽力地辅佐你。我不能,不该,也不愿做到你那个位置。阿墨承认是阿墨自私了…但…阿墨真的不喜欢。”
  “皇兄…莫要再说此事。”
  谌京海的表情有些复杂扭曲,仿佛是沉痛又仿佛是懊悔。可谌京墨依旧是一脸的坚持与执着。殿中的气氛一度又变得十分凝滞。
  一阵轻咳打破了这僵持,谌京涟垂下掩唇的拳头看着谌京海说道,“皇兄,阿墨不愿做这孤家寡人,一辈子孤独寂寥。我们做哥哥的还不能满足一下她的这个愿望吗?”
  “但阿墨比我更合适。”
  “不,皇兄。我相信父皇和母后的选择是最正确的。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阿墨的心不在那把椅子上,我的心更是。只有你,愿意为了你心中的盛世太平,为了谌氏,为了我们,去忍受我们所不敢面对的孤独与痛苦。但我们依旧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这是我们愿意做的事情。”
  “我喜欢策马驰骋、舞刀弄枪,喜欢在万人军马中取敌人的项上人头。阿墨喜欢自由,喜欢诗词书画,她的心太大又太小,无论如何她的心中装着的都不会是这天下苍生。”
  “所以皇兄,不要再质疑自己了。就像阿墨说的,你只管做你的仁君、明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们会替你办妥。总该有人来做这些。”


第五十章 
  坐在殿中的宇文祎此时心中是百感交集的。
  她开心; 她激动。因为公主真的将她当做最亲近的人看待了; 如此重要机密之事也并未有半分避讳她的意思。这是信任; 是最大程度的信赖。她心下是十分感动的; 公主对她的好已经远远超过她曾经的想象与预期了。
  同时她心中也生出了无尽的感慨与叹息。命运之事大抵便是如此吧。只她如此段时间的观察便能知道,公主绝对是这个时期最适合南陈的那个皇帝。她坚定聪慧; 有担当又有决断。可…一,她是女子; 不被世人允许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二; 她心不在那; 皇位不是她的追求。
  而她自己呢?不过是顶着一个“皇子”的头衔,才有了一争之机。可她同公主最不同的一点便是;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追求的是什么。从出生到现在,她追求的一直是母后要她追求之事,她觉得理所应当也苦中作乐地乐在其中。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本意…她也不知道; 自己到底适不适合那个位置……
  她能成为那个盛世明君吗?她不知道。她会是那个乱世枭雄吗?她也不知道。或者是那个遗臭万年的暴君?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坐上那个位置母后会亡,王氏会被灭门; 自己也将面临生死威胁。她必须; 也不得不; 走上那个高位,做那个孤家寡人,承担起万千生命之责。
  心底是无数的叹息声溢出。
  两人并肩走在御道上,双手交握,谁都没有说话。她们已经从璇玑殿出来了。目的地是宫门和天牢。
  宇文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谌京墨的手背。她开口了; 声音低缓——
  “公主…你想要的,是什么?”
  “自由。和——那个让我心甘情愿妥协,又甘之如饴共度余生之人。”她转头看着身侧那个正低着头的人儿。她希望宇文祎了解她,了解她这个人,也了解她有多在乎她。
  “可那层叠高耸的宫墙会成为你的束缚。”宇文祎也转过头去,目光澄澈而真诚。
  “我不愿做那孤家寡人因为我的心里没有天下,我不愿意为了天下牺牲我的自由。可我会因为兄长的需要而竭尽全力,我会辅佐他,帮助他实现他盛世太平的梦想,但我不愿被束缚在那高位之上。”
  “今天皇兄之所以会反应如此强烈是因为——我在崔演之事还未结束时便已将父皇曾给我的权力交还皇兄了。我会离朝堂越来越远,我再参与的便不会是政事,只会是谌氏的家事。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
  “而你…人生本就如此,有失才有得。我不能要求太多,因为能够遇到你已经是我的一件幸事了。”
  “我的心里有你,所以为了你,我愿意。”
  这一席话说得诚恳而直白,毫无掩饰又直抒胸臆。宇文祎停下脚步,她动容而惶恐。她轻轻抚上谌京墨白皙嫩滑的脸颊,“我值得吗?”
  “值得,”握住那只停留在自己脸畔的手,在那手掌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我说值得,便值得。”
  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柔,让宇文祎仿佛沐浴在盛夏的日光之中,周身都洋溢的温暖舒适。她伸出双臂环住眼前那个让她感动到眼眶都在泛红的人儿。
  “我会让你幸福的公主,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那搂着自己的手臂受到情绪的感染都在颤抖。谌京墨安抚似的轻拍着宇文祎瘦削的脊背,声音轻柔,“我相信你。”
  情人之间的事情大抵便是如此吧。已经坐在马车上赶往天牢的谌京墨仿佛已经将先前对于宇文祎的气恼抛在了脑后。现在的她脑子里只有方才那人认真而动情的承诺,现在的她整个人也都被宇文祎环着,靠在宇文祎的胸膛上闭目休息。
  这人傻傻的,怎么会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呢?之前也是体谅自己而已。谌京墨唇角带笑,如是想着。
  女人心真的是海底针。宇文祎还没摸索明白,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功化解了一个大危机。
  南陈的天牢在距建康不远的一处山谷中。崔演被关押在天牢的最深处。黑黢黢的一片,暗无天日,只有闪动的烛火光亮和叮当作响的铁锁链碰撞声。
  崔演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紧紧地拷着,分别拴在墙壁的四角上。他颓丧地坐在冰冷的石地上,一片死寂之气。脚步声响动,由远至近。他转了转眼珠子,头依旧低垂着,感受不到半分生命的气息。
  一双金丝缎面凤纹靴在他面前停住。心中了然,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终于抬起了头,对上那张即便在如此肮脏阴冷中依旧明媚的精致容颜,还有她身后的那个……劳什子九皇子,那个抢了他儿子女人的人。
  “长公主驾到…可是…有何贵干?您这等尊贵的…身份…可不该被这腌臜之地给玷污了。”他的声音极为嘶哑难听,甚至虚弱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谌京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端庄优雅又冷静自持,丝毫没有被他的表现激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那个伏在地上已经丧失了生命希望的人。
  “我来便是要告诉你。你的家人,还有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莫要以为皇兄善良心软我们便会任你宰割或是让你肆无忌惮地欺到我们头上。你以为我们从未察觉吗?只是我们的动作你没发现罢了。崔演,你太自以为是了。”
  “大陈,终究只会是谌氏的大陈。”
  “呵,是啊…是我自以为是了。我竟然…天真地以为…我们聪颖绝世的长公主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千里迢迢地去往北周…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竟然更愚蠢地以为…我们…举世无双的长公主会像她那哥哥…一样…放我一马,给我们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呵…是。是我太过…自信了。怪就怪你那哥哥太…心慈手软吧…还会给我一个造反的机会…呵,咳咳咳…”他的面目狰狞,鹰隼般的双眼透着阴鸷凶狠的光芒,即便是在生命的尽头也依旧放不下那野心和仇恨。
  “至少,天下不会在你这种人的手中,”公主唇角溢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却满是嘲讽,“因为,你的儿子,愚钝而不可教也。崔氏,迟早要亡。”
  “你说是吗崔大人?”她蹲下身子和崔演视线平齐,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嘲弄和轻蔑。
  崔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中是浓重的血腥味。谌京墨那种绝美的容颜现在在他眼中成了心狠手辣和仇恨的代名词。身体前倾,他作势要一口直接啐在谌京墨那张碍眼的脸上。可还没来得及动嘴他就被一脚踹飞了。
  捂着仿佛碎掉似的肩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指尖颤动地指着宇文祎,“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江楚…长公主!英明一世…也有如此不开眼…的时候!他!就是想利用你!利用你这个…长公主的身份!没有人会真正爱你的…除了你那张脸…那是他们口中…爱慕的唯一对象…因为…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唯一爱你的…就是我家那个…蠢货!可你…愚钝…眼拙!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到底还是女人…蠢笨不堪!你会…后悔的!他…当他发现你罪恶丑陋…的那一面…他一定也会离你而去…因为你…就是个蠢女人!女人…注定就是如此的…”
  宇文祎气得直要冲着他的脸踹去,却被已经起身的谌京墨伸手拉住。她摇头,“疯狗而已。我相信你,我们走吧。”
  看都没再看那癫狂在地上笑得抽搐的人,谌京墨直接转身走了,手中还拉着依旧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宇文祎。
  “濒死之人的挣扎,你怎么还和他的话认真起来了?”坐上了马车宇文祎依旧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脸压抑着的愤懑之色。谌京墨轻抚着她的手臂问道。
  没想到那人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都急成了血红色,“他怎么可以那么说公主!他…罪不可恕!罪该万死!我真想亲自了断了他的狗命!”
  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臂,谌京墨的手微凉但温柔,“我们是敌人,我不在意他口中的我。我在意的只有你心中的那个我是什么样的。其他人,都不重要。我是丑也好,美也罢;凶残暴虐也好,温柔可人也罢……都无所谓。”
  谌京墨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细腻柔软的触感和微凉的体温终于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和冷静。身边的人儿一双凤眸中盛满了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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