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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尽天下又何妨-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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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王进便想出了办法,他放下茶盏,看了一眼依然盯着他的君惜竹扬声道:“老夫方才讲解了先贤四书中《中庸》,下面,再来讲讲《大学》,不过,在讲之前,老夫要考考大家,不知在座诸位,谁能将‘大学之道’讲来给老夫听听?”
在大宁王朝之前诸雄争霸时期,曾有先贤圣人箸书立说,后人将其总结,列为四书五经,成为了后世学子必读之书。
所以,王进此问并不算高深,台下诸多弟子都能对答,只是这些弟子并非是寻常之辈,故而大部份人都在锁眉深思王进此举的深意,还有一部份则与君惜竹一般端坐,不予表示。
其实,王进这般行事,却是明知君惜竹不怀好意,专门给她机会,以君惜竹会借此机发难,只要君惜竹应了他此问,他便会再继续当众考问,他自问才学过人,永辉公主这女军师如此年轻,再如何才高八斗,又怎能与他相比拟?如果能够当众将这永辉公主府上的女军师考倒,一则压低了速个永辉公主府的名望,二则可让他稷下学宫名利双收,更上一层楼。
却不想,这年轻的女军师竟然比他所预料的更为沉着,对这个大好机会不予理睬,只是唇角依然擒着几许不安好心的浅笑。
当然,君惜竹这个浅笑也只在王进眼里显得不怀好意,落在南宫瑜等其他人眼里时,则会被冠上清雅无暇等形容。
所以,当南宫瑜看见君惜竹在听到王进此问唇含笑意的时候,不禁看得有些痴了,又想起自己那个梦中之妻,两道身影隐约重合,容颜逐渐清楚,赫然就是这位永辉公主府上的军师,遂惊得南宫瑜差一点就不顾形势场合的站起身来,幸好他身旁不远的白术出手极快,将他又按坐下来。
“那便请这位公子讲讲‘大学之道’。”王进见南宫瑜几欲起身站起,又见她频频望着君惜竹,便以为南宫瑜是君惜竹安排的人,当即便一指点了过来。
“我?”南宫瑜本来就是被白术拉扯过来听讲学的,并没有想过要这般当众出彩,被王进这一指,当即便惊得楞了神,侧头望了望君惜竹,又望望白术,见白术点头示意,才理了理衣衫,抱拳恭声答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南宫瑜乃东宁皇子,自然也曾读过先贤四书五经,故而对答如流。
“何为道?”王进又问。
此问乃是先贤都曾争相辨论的问题,此际被王进问来,却是明显在为难南宫瑜了。
南宫瑜不自觉负手握拳,思索许久之后,方才慢声道:“天、地、人……万物皆有道……”
见此问就已经难住了南宫瑜,王进不禁暗觉无趣,他原本以为,这君惜竹会有何般惊人手段,却不想竟只是安排了这么个学问寻常的人来,不过,他却也不肯罢休,反而乖胜追击,以示他学问之浩瀚:“何为天道?何为人道?何为?”
“这……”
书到用时方恨少,南宫瑜心下大悔,只恨自己生平读书太少,此际被当众问倒,难堪得面色泛红,只想寻个地缝将自己埋了去。
白术见南宫瑜如此,有些不悦的望了王进一眼,随后传音道:“南宫兄莫要气妥,学问非是南宫兄所长,问被倒也不丢人,倘若是比琴棋或是丹青,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与南宫兄并肩?”
在白术规劝南宫瑜的时候,众多稷下学宫的弟子见自己的先生连发数问,将人问倒哑口无言,不禁双眼发光喝彩连连,直呼先生学究天人,举世无双。
“先贤曾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就在众人山呼彩喝时,却见一白衣女子站起身来,提剑而立,闲适而从容侃侃道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离不开一个‘道’字,既然万物皆有道,先生为何仅问的天人之道?而非众生万物之道?”
☆、第105章 道论天下
是啊,既然万物皆有道;为何仅仅只问天人之道而非是众生万物之道
随着君惜竹一言;在场诸人心思震动;心知必有一场极其经典的论辩即将开始;遂皆转头望向高座台上的王进,眸含期待,甚至还有勤劳者,已经铺纸研墨;意欲照旧例将论辩详细记录,以待事后研习。
纵观台下众学子的期待,再看那白衣女子笑颜清雅;王进心思起伏;答与不答,都颇觉为难,他深自,自己若是论天人之道,那这白衣女子必然会拿众生万物来将他压制,而他若是不选天人之道,可众生万物那么多,谁又知道这女子又会拿些什么刁钻事物来说道?
想他王进自幼熟读万卷,方才博得了如今的名声名望,而今聚众讲学,除了是想拉拢这些世家之外,就是想借此机让自己的名望再上一楼,故而才会先讲《中庸》再讲《大学》,表面上是教众弟子为人处事,实际上,却是想给自己博个贤德名声。
沉吟半晌,王进定下心思,决定以退为进:“不知萧姑娘想论何者?”
听王进那淡定的语态,仿佛无论对方提出什么,他都胜算在握一般,顿时,激起了周遭学子们的喝彩连连,更有不少人开始轻视这年轻女子不自量力,竟然妄图挑战稷下学宫的掌权人,这不是摆明着没事儿来找抽么?
就在此时,稷下学宫朱漆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女声:“如此儿戏之论,岂劳先生出马?弟子愿替先生领教!”
君惜竹闻声回首,瞧着四个年轻壮汉抬头一顶轻纱轿撵急步而来。
随着这道女声,轿上轻纱翻飞间,便见一位斜簪挽发,身着广袖釉色长袍的女子凌空飞跃,落到了君惜竹面前:“在下顾忆寒,愿领教姑娘高论!”
顾忆寒?!
乍闻此名,君惜竹心中莫名一惊,好在她向来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神色,拱手作礼从容赞道:“足下好俊的轻功!”
适逢乱世,诸多士家子弟都是文武并重,女子习文弄武也颇为寻常,却鲜少有人能够把轻功练到如此地步,只是不知这女子是何出生,又与这王进有何般牵扯,不过,能肯定的是,必然不浅,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掐着这样的时机来出头。
君惜竹正想着,便听顾忆寒又道:“论天人,辩善恶,道义利……不萧姑娘今日,是想论哪般?”
自古以来,天人、善恶、义利都是难辩出胜负的命题,就是因为难辩,才引得许多博学者都来论辩这些,即使他们深知凡事皆有两面,无法论出胜负,却依然乐此不疲,因为,他们都非常明白,既使是没有胜负,可若是有一两句妙语出口,也已足够名扬天下。
不过,既然明知对方的打算,君惜竹又怎么会走别人的旧路,又怎么会落入别人设好的圈套里?
待人捧上两套桌案,两人相对坐定后,君惜竹方才开口淡淡道:“天下!”
“天下?”顾忆寒轻轻挑眉,望着君惜竹道:“那就论天下!”
话音方落,周围听辩的众学子不禁面面相觑,显然谁都没有料想到,这两个芳华之龄的女子竟要论天下!
众所周知,就在今年初夏之际,南楚伐陵大战前夕,圣谋一族公子白术尽邀九州十八国掌权者于苍州会盟,是为议天下。可谁都不曾料想,这场会盟,最终却以南楚永辉公主当众递交战书而结束。
又有季夏荷花时节,南楚武侯欧阳明月聚天下才子志士于一堂,谈文论武说天下……同样的,也是一个谁都不曾料想到的结局——永辉公主府上的新任军师,竟然口出恶言,将众人骂得哑口无言……
而现在,却又有人要论天下!并且,还是两个女子……
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被人拿来如此儿戏?——很多人都在心里如此暗问。却也有些人已经认出了这白衣女子就是永辉公主府上的军师,猜其来意不善,遂起了看戏的心思。还有部份人,明显是认识顾忆寒的人,此时此际,已经隐开始往她那边站队,包括王进便是如此,他甚至还亲手为顾忆寒斟上了一盏茶。
与顾忆寒比起来,君惜竹就显得势单力薄多了,她没有带人来,此刻唯一部在她身后的人,就仅仅只有一个南宫瑜。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事,反而在心中思索,这顾忆寒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就突然冒出来挡她君惜竹的道?并且还带着如此强烈的敌意?
是的,敌意,君惜竹在顾忆寒的眼里,发现了极其明显的敌意。
不过,此时此刻,君惜竹也懒得管对方的心思了,自斟自饮边问道:“在论辩开始之前,可以问姑娘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顾忆寒大方道。
“姑娘以为,当今天下时势如何?”
“众所皆知,当今天下,东宁、西蜀、南楚、北祈、西陵……大小十八国分政割据,战火不熄。”顾忆寒说罢,立刻反问道:“依萧姑娘所见,如此大势,这‘天下’该如何论之?”
“自然是你我各抒己见。”君惜竹说罢,遥遥一指白术道:“比如,白术公子就曾有言:择一贤者九州共尊,此为安天下;又比如,北祁萧流年公子亦曾有言:天下为鹿,人皆可逐,此为逐天下;不知姑娘又如何看待这天下?”
“吾与他二人之所见皆有所不同,吾不认为当今天下有如此贤者能得九州共尊,亦不认为天下为鹿,人皆可逐。在吾看来,如此乱世,当是能者得天下!”顾忆寒说完,立刻便问君惜竹:“萧姑娘又是如何看待这天下?”
“姑娘言之有理!先贤亦曾有言,治世需明君,乱世需仁君。”听顾忆寒迫不及待的追问,君惜竹却是不慌不忙,先是赞了她一声,随后不答反问:“可正姑娘所言,当今天下诸国分政割据,群雄并起,可又有谁知道,谁才是能得天下的能君?”
“西蜀王百里渊治国有道,麾下兵多将广,堪称能君;北祁王萧问天纵横一方,还有萧流年萧公子这般才俊承位,可谓是一门双杰,亦是能君;西陵王宇广昊虽是逼宫得位,却也励精图治,又有公子白术这等王佐之才辅佐,加以时日,又何愁不能成为一代能君?还有……”正侃侃而谈的顾忆寒却突然停下,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底闪过了几丝懊恼,虽然说很快就被她遮掩过去,但又怎能逃过一直在暗中关查她的君惜竹。
“还有谁?”君惜竹不徐不急的追问道。
“天下能君如此之多,萧姑娘莫不是要吾一一道出?”顾忆寒扬眉冷色道:“还不知萧姑娘有何高见?”
“依姑娘之言,天下能者如此之多,既然都是能者,那姑娘这句能者得天下,岂不就成了戏言耶?”君惜竹不理顾忆寒的追问,反而拿她的话去反驳她自己。
听君惜竹如此一问,顾忆寒当即便明白,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不禁心绪微乱,差点失却了言语,忍不住向王进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强撑辩道:“能者是不少,但天下却只有一个,故而,吾认为,只有能者之中最强者,才配得天下!”
君惜竹立刻总结呈词道:“我明白了,姑娘的意思就是,能者众多,当争而得天下,胜者居之,对否?”
因着上一句被君惜竹以自己的话语所驳,顾忆寒此刻万分谨慎,反复思索着君惜竹此言背后是否有什么圈套,却又不曾查觉到有何不妥,遂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彩!”随着顾忆寒点头,萧流年当即拍掌赞道:“姑娘所言不错,这天下就该胜者居之!”
顾忆寒含笑拱手答谢,在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掠过了王进的神色,不禁心下咯噔一响,满面笑容就此僵住在那里。
与此同时,却君惜竹缓缓道:“白术公子的主张是安天下,萧流年公主的观点是逐天下,顾姑娘的高见是争天下……不过,这逐天下与争天下,虽然有一字之差,说法不同,可最终的结果却都是一样胜者得天下……”
尽管,君惜竹没有再继续就此说下去,可在场众人谁都已经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在这种当众论辩的时候,没有明确自己的主张不说,反而一味拿别人的观点说事,这说往好里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可往差里说,却是拾人牙慧……
顿时,众人看向顾忆寒的眼光都变得奇怪起来,当然,也有心思敏捷者,看君惜竹的眼光就更奇怪了——明明说好的是论辩,可这姑娘到好,这都还没论没辩呢,就是问了对手几个问题,就将人绕进子坑里出不来,照这样的情形,还天下还需要辩吗?
君惜竹也不顾众人的异样,淡然端坐,以指尖轻轻摩挲着宽大袖口的暗纹,微微抬头遥望天际,神色悲悯而忧伤:“今九州分裂,诸国并立,硝烟不止,战火不休,又兼有旱涝水祸、疫气横行,天下苍生饱受其苦,或是落草为寇,或是易子求食,或是屠亲求果腹……”
“赤贫地千里,野烟空锁,白骨累累,民不聊生……如此境地,我等又岂能为一己之私而掀起腥风血雨争战天下?”
“吾自幼读书万卷,先贤教诲曰: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吾虽身为女儿家,不敢妄言治国平天下,然,天下未平,何以为家?”
天下未平,何以为家?
当君惜竹说出这句话时,突然泪流满面,心底无故漫起大片大片的哀伤,仿佛在她的心底,此时此刻,当真有人在对她说——天下未平,何以为家?
作者有话要说:前段时间网络到期了诶……今天终于跑网吧来更了。
好忧伤……
☆、第106章
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这永辉公主府上的军师;会突然就泪流满面;包括君惜竹她自己。
在有人因她话语中凛然大义而感慨感动时;在有人因她的眼泪而惊怔呆滞时,顾忆寒却觉得面前这白衣女子哭得很假很虚伪——怎么有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毫无征兆的流泪,简直比那戏台上的戏子都还要厉害;难道假心假意的用这么几滴眼泪,就能够让她论辩得胜吗?
然而;就在顾忆寒这般想着的时候,后续的事情发展已经出乎了她的预料。
在此时此刻,已经无人来关注那近乎玩笑似的论辩了,甚至已经不再有人愿意多看那顾忆寒几眼;大部份人的心思,都已经被转移,勾起了各自的思量。
君惜竹已然擦干了眼泪,她并非是故意流泪来博取同情,只是在说那句话时,恰巧落下了泪,尽管她非常努力的回想,可依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来的此语。
“天下未平,何以为家……姑娘好气魄!让我等庸碌男儿汗颜也……”就在这时,一头带博冠身着广袖长袍,约莫而立之年龄沉稳男子走了过来,对君惜竹拱手作礼道:“在下夏国段长风,想请教姑娘,如此乱世,当如何平天下?”
夏国段氏段长风?夏国段氏乃王室正宗,在君惜竹收下司马锦薇之后,还曾特意去查过夏国的情况,却从来都不曾听闻过此名,可依眼前这男子的风采和仪态,当不是无名之辈……难道是个假身份?
心念电转间,君惜竹从容还礼,坐直身子郑重道:“吾曾听闻传言,道是当今夏国王上耽于美色,夺臣子女,广纳后宫,不思政务……敢问公子,可有此事?”
夏国之王年已古稀,却色心不改,为强纳夏国司马家三小姐入宫,将其全家收押天牢,但因此事倒逆行施,说来并不光彩,所以,夏王后来下了格杀令,禁止有人再提及流传,所以,真正知晓此事内情的人并不多,而君惜竹便恰巧是其中一人。
“请姑娘赐教!当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若说段长风前面一句请教只是想试探一下君惜竹的话,好么这句赐教却是诚心的请教了,毕竟,若君惜竹当真是信口开河说天下的话,又怎么能够将夏国的内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却见君惜竹研墨提笔,展开纸宣写了一字。
“善!”段长风乍见字迹,惊愣着顿了半晌,一番思索之后,便长揖及地感激道:“谢过姑娘提点!”
言罢之后,便在君惜竹那的注视之下匆匆离去。
在场众人见此,不禁互相私语,暗猜那字上到底写了字,竟让段长风如此激动。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众人商议无果,又推出一个年约二七的少年上前,向君惜竹嗫嗫问道:“在下周国柳英,想请教姑娘……”
柳英?又是一个假身份?
君惜竹心底暗笑一声,却也不揭破,只是在提笔间,又写下一字。
那少年见字,与段长风一般同样顿了半晌,方才不可置信似的喃喃低问:“此计当真可行?”
远处众人莫明,这名叫柳英的少年连话都不曾问完,这白衣女子竟已提笔作答?难道她是神仙不成?
有人想上前一窥纸宣,却方才迈出脚步,那女子搁在桌案上的长剑便跳出半截,吓得那人又将脚给缩了回去。
君惜竹还剑入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对着纸宣满脸茫然的南宫瑜,淡淡回答道:“至少有七成把握。”
“……英谢过姑娘指点!”柳英抱拳喜道:“待事成之后,英必偿姑娘大恩!”
言罢,柳英甩袖离去。
见此,余下众人更觉惊奇,趁众人窃窃私语时,顾忆寒突然向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了点头回应,遂又上前问道:“在下卫国,卫沐衣……”
君惜竹并没有看到顾忆寒的小动作,只是浅笑颔首致意,心底却想,终于有一个人报出真名了,她心知这卫沐衣乃是卫国大将军之子,少年将才,曾与陵国叶寒情齐名之人。
“想请教姑娘,若我与贵主楚怀谨对阵,谁负谁赢?”
想必这少年将军是听闻了当初永辉公主在阳泉平原大败叶寒情之事,今日又见这白衣女子出尽风头,才会有此一问,明显是故意为难。
君惜竹自然也听出了对方故意为难之意,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回答卫沐衣赢,那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永辉公主的威风,一但流传出去,必然会被有心人拿来大作文章。
而她若是回答永辉公主赢,那就更是不妥,若是不慎惹怒这少年,无端为永辉公主惹下个对手,以殿下此际的处境而言,实非是明智之举。
就在众人以为就此能将那白衣女子难住时,却又见她提笔写了一字。
卫沐衣见字,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怪异,却又听那白衣女子淡淡道:“吾不过是客居南楚罢了,永辉殿下非是吾之主……”
说完之后,她又在心底补了一句:永辉殿下当然不是我的主子,她是我萧聆雪的妻!
在场诸人却是不知君惜竹心里所想,只是听她如此一说,便有人生出爱才之心,相邀道:“倘若有天姑娘离开南楚,不妨来我北祁一游,虽然比不得南楚沃土千里,但胜在君明将勇、兵强马壮,广袤草原万里,任君驰骋!”
“谢过萧公子美意!倘若哪天聆雪当真离开南楚,必然北上一游!”君惜竹站起身来,郑重抱拳作揖道:“既然萧公子有心,聆雪也不能无意。”
边说着,君惜竹边点墨挥毫,又写下了一字。
萧公子萧流年见字,眸光一动,利若苍鹰,问道:“流年却是不懂姑娘此字何意。”
“公子现在不懂无妨,相信不出半年,公子必然会懂。”
说完之后,君惜竹放下狼豪,提起黄泉剑,手腕翻转之间,长剑已然出鞘,挽出剑花朵朵,随后翩然而去。
待君惜竹离去,有人匆忙上前,想看看那纸宣上的字迹,却在此时,一阵山风吹拂而来,将那桌案上的纸宣高高吹起,飘飘洒洒落下,仿若夏日白雪。
“她……她……”
众人俱惊,瞠目而立,许久之后,方才有人回过神来,长长一叹道:“猖狂而来,翩然而去……此女子,非常人也!”
叹了半天,却也只叹出这么一句评语,众人失望致极的坐回原位,却再也无心听王进讲学了,只觉得他讲的什么‘中和位育’,什么‘大学之道’,什么‘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都如嚼蜡一般索然无味,反倒是那女子所说的‘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来得深刻且精彩,简直就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底最深处。
人生在世,所求何者?无非就是齐家、治国,无非就是为了平天下!而在这之前,正心与修身,又有几人能做当真做到?
观人先观己,君惜竹自认俗人,爱恨嗔痴贪恋狂她都沾染个遍,以己度人,天下间苍生千千万,其中又有几人能比她脱俗?又有几人不贪荣华,不恋富贵?不逐名利?
包括王进这等名士在内都不能脱俗,都与她君惜竹一般喜欢着这些看似夸浮的东西,却偏偏又用满口仁义道理为来自己遮掩……既然这样,那她君惜竹就只好亲手来将他这张假面揭开,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个稷下学宫的掌权人,这个仁义名士的真面目!
想想当初在英雄楼初见时,他那一身浩然正气,他那意味深长的字评,差点就把她君惜竹都被骗得团团转……其实,骗骗她君惜竹倒也没什么,千不该万不该,他王进不该将主意打永辉殿□上——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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