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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她不娶妻-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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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方玉竹依旧按时来了武馆; 但开课的时候却发现,教导他们练武的师傅换了人,昨天打人那个小霸王也没有出现。
  方玉竹感到非常奇怪,不止她奇怪; 与她同一批的其他学员也感到惊讶和不可置信。
  新来的师傅让他们收心,随后就状若平常地教导孩子们练武,及至中途,武馆外突然喧闹起来,吵闹声很大,以至于学员们不得不停下来,好奇地朝馆外张望。
  但见一名男子领着昨天打了方玉竹的小霸王来到武馆,一副煞气冲天的样子,那小霸王跟在他身后,竟是一脸委屈。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儿子习武?把你们的管事叫出来评评理!”
  那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在武馆小厮们几度阻拦之后,他骂骂咧咧地放出狠话:
  “你们武馆也太欺负人了!你们要让我儿子退学,我们就到官府去告你们!”
  其人态度嚣张极了,一副不妥协不罢休的架势,他仗着自己巴结了宫内官员,摆足了气势,要让武馆管事出来,必须交出个说法。
  喧闹持续了好一会儿,馆主才在喧闹声中现身,方玉竹心里也非常疑惑,不由多了两分在意,扬着脑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馆主一出现,那闹事的男子变得更加激动,他瞪圆了眼,将自己儿子拉到面前,怒声指责武馆无故劝退学员,硬要馆主解释清楚,并且让自己的儿子重新回到武馆学习。
  然而馆主却冷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林傲雪的手谕,冷冷对那男人说:
  “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男人两眼一瞪,待看清那张薄纸上的字迹,以及结尾处一个清晰的印鉴,顿时吓得脸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馆主冷哼一声,将那手谕拿回来,照着上面的字迹念了一遍:
  “邱小八在武馆恶意欺凌其他学员,勒令请退,三年之内不允入书舍武馆进修,其父教子无方,邱姓后人除邱小八之外,都暂休一年之学,一年后可重新进入书舍武馆,但需通过考核,否则一律遣返。”
  馆主拿着手里那张手谕朝着邱小八的父亲抖了抖,冷声道:
  “要怪就怪你自己教出来的好儿子!”
  邱小八瑟瑟发抖,其父也脸色惨淡,最后只能悻悻地离开了武馆,至于邱小八回去之后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邱家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灰头土脸地走了,武馆内学员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方才馆主说的那段话和昨日邱小八方玉竹二人争斗之事联系起来,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明这件事是因方玉竹而起,但那些曾经嘲笑过方玉竹的人全都噤了声。
  事后馆主也没有要吩咐对方玉竹额外关照,但武馆内的师傅们对待方玉竹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还隐隐有两分巴结之意。
  方玉竹对此虽然感到奇怪,但她年纪尚小,不太能明白这些大人心里的弯弯绕,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额外的照料是因为林傲雪曾来过武馆。
  她以为自己和小语是不同的,林傲雪给她机会让她读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又怎可能对她再多些在意和关照。
  师傅们的态度好了,方玉竹在武馆的日子便没有那么痛苦,新来的师傅态度和善,方玉竹习武的进度也变得快起来。
  日子对方玉竹而言与往日相比已是天差地别,她对现在的生活十分知足。
  虽然还会想念小语,但她渐渐能按捺住心头的思念,将心思全部投入到生活中,每天上午去书舍读书,下午去武馆练武,偶尔休沐,她也会待在府上替管事做些事情。
  人一旦变得忙碌起来,就能忘记很多事情,包括那些潜藏在心里的疼痛。
  方玉竹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成长,她不断地充实自己,不断学习新的东西,在这样的日子里,时间就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节。
  这是方玉竹在京城过得第一个年节,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红灯笼,包括她现在暂居的女傅府上,也都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
  她听管事说起,今年年节女傅会返京,方玉竹虽然一直住在这里,但还没有见过女傅,不知道女傅是怎样的人,是否与女帝和皇后一样温柔。
  及至年节,书舍和武馆都放了假,方玉竹一下子没了事情做,变得闲散起来。
  好在府上还需要有人打理,她不愿闲着,又与府上的哥哥姐姐们都混熟了,便总爱主动请缨,帮着做事儿。
  府上的人都知道方玉竹是女帝调来的女傅府上的小丫鬟,虽然她与其他丫鬟不太一样,可以去书舍读书,但林傲雪特地嘱咐过管事,如果府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不要对方玉竹区别对待,但凡她能经手的差事,再苦也让她去做。
  管事因此也未对方玉竹客气,年节布置府上的装饰,能叫方玉竹做的,全都交给方玉竹。
  方玉竹开开心心地应下来,她感觉这样自己才算是这府上的一员,才能融入大家热热闹闹的氛围。
  一直到年节之前,府上都非常繁忙,方玉竹也乐得如此,因为这样她就没有时间去想小语,没有时间难过,没有时间去怀念已故的亲人。
  终于有一天,素来安静的府邸喧闹起来,方玉竹听见有人在说,是女傅大人回来了,马车已经抵达府门口了,往日里在府内管理所有事务的管事亲自去迎接。
  方玉竹心里好奇得很,她在府上住了有半年了,胆子也大起来,想知道女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便央着关系好的侍女姐姐带她去看看。
  侍女笑说女傅是很好的人,而且还生得漂亮,方玉竹便在心里猜想,女傅大人与女帝比如何?与皇后比如何?
  侍女被方玉竹缠得不行,便应了她之言,带着方玉竹跑去前院,但见女傅从正门处行来,方玉竹眼前一亮,女傅当真生得好看极了。
  这京城里的姑娘,个个都长得漂亮,方玉竹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长大了能否有这一两分的姿色。
  方玉竹的视线从北辰泠身上挪开,看向北辰泠身旁一人,眼里有两分惊讶和好奇。
  那也是个女子,但穿着打扮和宁国之人很不一样,她身上裹了一层像是皮毛的东西,看起来非常别致。
  同行的侍女姐姐告诉她说,那是草原来的使臣,其身份竟然是草原的女王。
  方玉竹感觉自己自从遇见林傲雪之后,整个人所经历的事情和她此后见到的人,都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和认知,再令人震惊的消息到了她这里,都变得麻木起来。
  她已经见过女帝,皇后,女傅,还有草原女王。
  她的人生已经非常辉煌了,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她这样的机会,而她不仅见到了,甚至还曾与女帝同住一院,她的妹妹谭阙语甚至还成了女帝大人的义女。
  但这样的想法才刚出现,她就暗自在心里怒斥了一声逾矩,她不该这么想,她和谭阙语已经没关系了,那个小姑娘现在叫宁阙语,是未来的皇储。
  方玉竹的心态很快调整过来,她内心度过了最初的惶惑羞愧和困窘,复又有了两分沾沾自喜。
  除了宁阙语之外,她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缺憾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北辰泠在入府的路上,已经听管事向她汇报了方玉竹的事情,随后抬眸,便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儿混在人群里,躲在一个侍女身后,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
  北辰泠唇角露出一抹笑,心里暗自嗔了一声,雪姐姐自己想养的孩子,性子太倔了,不好带进宫,又不放心放在别的地方去养,就扔到她这里来。
  她朝方玉竹招了招手,唤道:
  “你过来。”
  方玉竹愣了一下,然后抬眸四顾,在侍女姐姐的娇笑声中,确定了北辰泠是在叫她,她抿了抿唇,忽然变得胆怯起来,北辰泠便又温和地唤了一声:
  “到我这里来。”
  人都喊了两次,方玉竹不是不懂礼数的人,虽然很是胆怯,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朝北辰泠走过去,然后在北辰泠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奴婢方玉竹,拜见女傅大人!拜见来使大人!”
  柘姬好奇地朝着孩子看了一眼,忽而两眼一弯,笑起来,夸赞道:
  “这小家伙长得挺可爱的!”
  方玉竹猝不及防被夸奖了,小脸儿止不住一红,两手绞着衣衫下摆,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北辰泠和柘姬都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柘姬哈哈笑着,走上去揉了揉方玉竹的脑袋,北辰泠一巴掌把她的手拍掉,哼道:
  “别逗她了,今天忙了一整日,明日还要进宫,早点去歇着!”
  柘姬讪讪地耸了耸肩,收回手对那管事道:
  “本王今天想吃上回那个什么翠什么糕。”
  管事微笑着点头,同时补了一句:
  “翡翠玉露糕。”
  柘姬开心极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糕,给本王盛三碟上来!”
  北辰泠白了身旁的人一眼,但也没有阻止,转而问方玉竹:
  “你们用过晚膳了吗?”
  方玉竹受宠若惊,讷讷地回答:
  “还没……”
  北辰泠便笑:
  “那待会儿让厨子给你们也加一碟翡翠玉露糕。”
  北辰泠领着柘姬走进大厅,方玉竹还傻愣愣地站着,方才领她过来的侍女朝她挤眉弄眼,调笑道:
  “没想到啊,小玉竹还有这一手,得多亏了你女傅大人竟然给我们加如此名贵的菜式,姐姐告诉你,这糕可好吃了,待会儿允你一个人吃两块。”
  方玉竹似懂非懂,只觉得女傅大人真是好啊。
  京城里的大人物都好善良,女帝也好,皇后也好,还有女傅甚至草原女王,这些人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好看,还闪闪发光。


第156章 皇储番外 戍边
  女傅回府,还带了一个草原女王; 府上顿时就变得热闹起来; 平日里来府上拜访的官员很多; 几乎踏破了女傅府邸的门槛; 然后草原女王不乐意了; 让女傅闭门谢客。
  北辰泠倒也愿意听柘姬的,当天来府上拜访的官员就少了一多半; 有限的几个北辰泠给面子见了一下,然后就用身体不适等理由打发了。
  府内落得清闲; 柘姬一整天都缠在北辰泠身边; 看书也好,写字也好; 形影不离。
  某天,草原女王在女傅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副只能意会的画作,追着北辰泠嘲笑了一整天; 然后当天就被发配到院子里,裹着一床被子蹲在门梁下边; 可怜兮兮。
  方玉竹端着热水从院子里路过; 被柘姬叫住。
  她朝柘姬一看,便见柘姬朝她招了招手; 示意她过去。
  方玉竹有些发愣,不太明白眼前这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来使大人,您叫奴婢有什么吩咐?”
  因为这里是宁国; 宁国的女帝是林傲雪,所以像方玉竹这样的平头百姓不管草原女王叫陛下,只叫来使大人。
  “小家伙,你且过来。”
  柘姬坐在门梁下,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容,但配上她背后披的那一床棉絮,方玉竹总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又不能违背大人的意思,便端着水盆靠过去。
  “这水是给女傅的?”
  柘姬问,方玉竹便点头。
  “那好,你把它给我,我帮你送进去。”
  方玉竹震惊极了,连忙惶恐地后退两步,战战兢兢地回答:
  “使不得使不得,来使大人!”
  她怎么能让来使大人帮她干活,恐怕是嫌命太长。
  结果柘姬两眼一瞪,故作凶狠地威胁她:
  “你不把它交给我,我就去女傅那儿告你不听话!”
  方玉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还只有七岁,哪里分得清柘姬话语真假,顿时吓得脸无人色,手都开始发抖。
  哎呦,怎么就突然天降横祸,她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北辰泠的房门开了,方玉竹如蒙大赦,连忙将那一盆水端过去。
  北辰泠扫了一眼柘姬,神态冷冷地,哼道:
  “女王陛下可真是有本事,竟在一个稚童面前抖威风。”
  她说完了,还低头宽慰了方玉竹一声:
  “你别怕,下回再遇着她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方玉竹小脸儿紧板着,她哪儿敢啊,女傅和来使大人你情我愿地闹腾,她参和进来,不是找死吗?
  她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女帝和皇后也是这个样子。
  所以她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水盆放下,然后回答:
  “嗯,来使大人只是在与奴婢玩笑。”
  女傅一边感叹小玉竹真是懂事呀,一边又对草原女王嗤之以鼻,方玉竹感觉气氛微妙极了,连忙告退。
  柘姬被抓个正着,半点都没觉得窘迫,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抓了抓后脑勺,讨饶道:
  “诶女傅,这外边冷呀,你就让我进去呗?”
  北辰泠两臂环胸,好整以暇,一点都没有要妥协的意思,挑眉笑道:
  “奇了怪了,女王陛下你身上披了那么厚一层棉被还冷,我可是记得北境大雪封关,比这南方的气候要冷得多了,那时候女王陛下只着一件小皮衣就敢在草原上纵马,可见你是不怕冻的。”
  柘姬抓耳挠腮,无言以对。
  冷是当然不冷的,但她不想睡院子里。
  除了瞪着眼睛扮可怜,没有别的法子了。
  北辰泠见她如此,到底是面冷心软,转而轻哼一声,就回身进了屋,但这一次那屋门没一下子扣严实。
  柘姬心领神会,立即凑上去,将那屋门推开,然后钻了进去,再重新把屋门关上。
  年节越来越近,街道上从喧嚣到寂静,及至除夕,京城内的大街上反而没有了太多的行人,百姓都聚在家中,阖家团圆,少有在除夕夜里还出门去闲逛的。
  女傅府上也是热热闹闹的,北辰泠给府上婢女们准了假,但凡还有个亲戚在京内的,这日都能离府回去探望,余下一些没有去处的,便在女傅府上用了年饭。
  方玉竹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围坐在桌前吃饭,本是喧闹热烈的气氛,不知何故,方玉竹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猝不及防的,她又想起了小语。
  今日小语在宫中,想必也与女帝皇后过得团圆美满,不知她可有思念已故的亲人,又会否有那么一瞬间,能想起她方玉竹。
  她知道自己是奢望了,但总抑制不住这股躁动的心绪和感情。
  用过晚膳,方玉竹称自己困了,想早些歇息,哥哥姐姐都因着她年纪小,没逼着她守岁,她便轻松脱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和前院的热闹比起来,方玉竹的厢房里十分寂静。
  她坐在床前,将双膝蜷缩起来,用力抱紧,小脸儿埋进膝盖里。
  每逢佳节倍思亲,有好多好多值得思念的人,她想自己的爹娘,纵然记忆模糊了,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她还是止不住这思念。
  她想小语的爹娘,不知养父养母在天看到小语如今的富贵生活,是否会感到一丝欣慰。
  她想得最多的,还是小语。
  想她们在来京城之前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对方的依靠,如果没有小语,她一定做不到那么坚强,小语是她努力下去的动力,也是支撑着她挺直背脊的勇气。
  想着想着,就哭了,泪水咕噜噜地划过她的眼眶,让她内心酸涩,头脑发胀,但却无论如何停不下来。
  她的眼泪是被屋外的呼喊声打断的,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问她睡着了没有。她便用力抹了两把脸上的泪,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朝外边应了一声:
  “还未。”
  很快,她听见门外的声音又响起,言道:
  “那你快些出来,宫里来人了,指名要叫你入宫,快些!莫让人等急了!”
  是平日里对方玉竹多加照顾的侍女姐姐的声音,但这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方玉竹一下子失了神。
  宫里来人。
  她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不可置信,一半欣喜若狂。
  她很快就明白了入宫意味着什么,女帝大人不会特意为了见她叫她进宫,多半是想让她陪伴小语,她原以为自己以后都没有机会见到小语,除非她十年内拿到文武双魁。
  惊喜却猝不及防地砸中了她,让她喜悦,并为之癫狂。
  但很快,她又稍微冷静了一些,万一事实不是她猜想的这样,那么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到时候若见不到小语,她岂不是会更加难过。
  方玉竹静了静心,又抹了一把眼角,确认泪花已经被她擦掉,她立马拉开屋门,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裳,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唯恐自己迟了一步,宫里来的人就等不及了。
  方玉竹跟着侍女姐姐去了前厅,来女傅府上要领方玉竹走的是女帝身边的婢女,见方玉竹来了,她便言道:
  “你随我入宫。”
  方玉竹激动的心情已经在来前厅的途中渐渐平复下来,理智恢复,在宫人此话道出之后,她便转头看向女傅。
  北辰泠笑着朝她点头:
  “去吧,今夜想必女帝大人会留你过夜,入宫之后万不可太过喧哗。”
  方玉竹乖巧地应了好,然后便跟在宫人身后,离开府邸,朝皇宫行去。
  相比喧闹的女傅府上,皇宫之中甚至比大街上更加寂静。
  宫廷内的禁卫在这样的年节时分更加警惕,尽忠职守,女帝允他们轮岗,并且发放了双倍的银钱以作犒赏,禁卫们都心满意足,并无半点怨言。
  方玉竹跟在宫人身后,穿过重重宫门,在走过长长的回廊,绕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将她绕晕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最深的印象就是,皇宫真的好大呀。
  大到她已经找不到路,不记得宫人带她走过了多少个花园,又穿过了几重门扉,直到不远处传来喜悦清脆的琴音,悠扬婉转,回环不歇。
  方玉竹听得痴了,她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美妙的曲子。
  虽然在女傅府上也偶尔能听到侍女姐姐们闲来抚琴,但其琴技与此刻宫中弹琴之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琴曲就好像是从天上流淌下来的,如涓涓流水,能淌入人心。
  宫人忽然停住脚步,方玉竹转头看她,便听她道:
  “前面就是玉颜宫,今日女帝大人将宫中的人都遣散了,欲与妻女同享天伦,我等不便入内,你且自己进去吧。”
  女帝欲与妻女同享天伦。
  如此温暖的话语,让方玉竹好生羡慕。
  她抿了抿唇,认真点头,然后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一步一步朝玉颜宫走过去。
  及至宫门之前,她忽然新生惧意,并非不想见到小语,也不是害怕拜见女帝皇后,而是由心生出一种恐惧,唯恐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疼着的小姑娘,已经不认得她了。
  她畏而却步,在宫门前驻足许久,及至宫人催促,她才长叹一声,咬紧牙关将那一步迈了出去。
  踏进玉颜宫,宫中的琴曲之音越渐清晰,待她渐渐走近,忽然,那琴音之中夹杂着一缕稚气的歌声,其音稚嫩,却格外好听,压着琴音的节拍,唱出不甚复杂的词曲。
  方玉竹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这是小语的声音。
  哪怕半年多未曾见面,半年多不再听到她的话语,方玉竹依然在第一时间就辨别出了,那唱歌的孩子是小语。
  她心中平生出一股渴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与小语相见,哪怕心头涌动着无法言喻的疼痛和胆怯,依旧不能阻止她前行的脚步越渐加快。
  终于,她转过檐角,看到一副天伦之乐的景象。
  云烟坐在树下抚琴,眉目温婉,笑容柔媚,她手下的古琴散出琴音,回环于小院之中,荡涤人心。
  而另一侧,林傲雪抱着小语坐在阶前,她将小语搂在怀里,轻轻打着节拍。
  女帝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能淌出水来,方玉竹远远一见,顿时心生羡慕,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
  她也曾有机会成为这天伦之乐中的一员,是她心狠,自己放弃了这样的选择,她不怪任何人,只叹这幸运是不属于自己的,她没有资格去分享小语的幸福,像这样能远远看着她们,就足够令她满足。
  琴音稍歇,方玉竹的脚步声惊动了石阶上坐着的人,林傲雪抬眸之时,与她对视,旋即便笑了起来,然后拢了拢小语的肩膀,示意小语朝来人的方向看过去。
  小语一转头,目光和方玉竹红彤彤的眼眸对视在一起,她微微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脸儿上立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傲雪适时松开手,小语则欢快地朝方玉竹跑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扑进她怀里,并高声唤了一声:
  “姐姐。”
  她的声音格外稚气,却满含欣悦之情,比那最美的琴音,更打动方玉竹的心。
  方玉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小语还记得她,还能一下子就认出她来,这让方玉竹悬在喉咙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她不怕女帝和皇后怪她贪心,她只想保留这一点点的欢喜,哪怕未来再多的孤独和坎坷,都能叫她心有所牵,心有所安,如此,就够她在以后的岁月里,用尽一切去努力。
  她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但求,在小语心里,能始终记得她的名字,在小语过往短暂的数年时间里,曾有过她的陪伴。
  这就够了。
  她领着小语来到林傲雪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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