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关系-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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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萱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悲伤的情绪，推开门的一刹那，泪水就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的阿公年轻的时候就精神干练，到老了也是利利索索，衣着干净整洁，银白的发丝从来不乱，而现在他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和仪器，这得多难受啊，宁萱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在齐岚上前之前，宁萱将门关上了。
　　齐岚正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欧鸿率先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走廊一边的吸烟通道。
　　齐岚跟在欧鸿的后面，两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你们来得很快。“欧鸿点上了一支烟，对着齐岚抬抬手，像是在问她在不在意。
　　齐岚摇摇头，表示随意。
　　“她这一路上不好过吧。“欧鸿长出一口气对齐岚道。
　　“不吃也不睡，我真怕她晚上也这样熬着。“齐岚担忧地朝着病房看了一眼。
　　欧鸿顺着齐岚的目光看去，轻轻一笑道：“其实这样也好，撑不住了倒下了，睡一觉也就过去了，现在让她离开片刻，若是老人真的走了，想起来都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齐岚没想到欧鸿这样的妹控，今天竟然如此看得开。
　　“能这样一门心思想着念着，挺好，总比心里空落落得强。“欧鸿自嘲地笑笑，觉得实在没意思，将手中的烟又熄灭了。
　　“宁老爷子情况怎么样？“齐岚问道。
　　欧鸿摇摇头，“发现还算及时，昨天晚上送来就做了手术，医生说还算成功，但是情况不太乐观，出血位置不太好，若是换个年轻的小伙子，说不定还能醒过来，阿公他…还是老了。“
　　齐岚在欧鸿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忧色，她原本以为欧鸿对老人家的关照不过是看在宁萱的面子上，毕竟宁萱是他血缘上的妹妹，而宁老爷子和欧鸿毫无瓜葛，但现在看来，欧鸿对宁老爷子还真的有几分香火之情，起码此刻的痛心并不作假。
　　欧鸿当然也注意到了齐岚的目光，他靠着医院雪白的墙壁，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二人之中。
　　“你是不是在想，这么个讨人嫌的家伙竟然也真的会为别人担心？“欧鸿笑道。
　　齐岚无言以对，欧鸿虽然话不中听，但还真是一语中的。
　　“你和宁家人接触得还不算多，这家人…都挺奇怪的。“欧鸿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想到了过去的什么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欧鸿的目光重新聚焦，他侧身看向齐岚，“反正那丫头怕是只想和老爷子一个人呆着，所幸你陪我说说话吧。“
　　齐岚站在欧鸿的对面，冲着对方点点头。
　　“你知道宁老爷子是因为什么现在倒在病床上吗？“欧鸿问。
　　齐岚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宁老爷子的病实在来得有些突然，她明明听宁萱说过，阿公的身体还算硬朗。
　　“是因为那几盆玉兰。萱萱应该跟你说过的吧。“欧鸿道。
　　齐岚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不止知道，她还有幸亲眼看过那几盆玉兰，含苞待放生机勃勃，因为有那几盆玉兰在房间里，宁老爷子看向它们的目光都会变得柔和。
　　“我听邻居说了，老爷子的一盆玉兰从楼上掉下去了，那几盆玉兰他当女儿在养，就下楼的那么一会儿功夫，没到底层，人就栽倒了，邻居都算热心，直接就将人送到医院去了，老人年纪大了，我以前就跟邻里打过招呼，都是看着萱萱长大的，怕她着急，所以打电话给了我。“欧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齐岚也总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静静站着，吸烟区偶有一两个人匆匆经过，能够清楚听见零星的脚步声。
　　“我见过宁萱的妈妈，那是我八九岁的时候，狗也嫌的年纪。“
　　欧鸿的回忆似乎被带到了那一年。
　　欧鸿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各玩各的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小孩子当然不懂大人的世界，所以最开始他对家、对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曾有过期待。
　　那时候欧鸿的父亲总往s市跑，天天见不到人，跟在父亲身边的一个秘书就经常来到欧鸿的母亲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欧鸿那时候经常会在门外偷听，八九岁的孩子懵懵懂懂，有些听得懂，有些一知半解，欧鸿的母亲不为所动，冷冷清清，旁人说旁人的，她看她的书，插她的花，那姑娘无功而返，出门就撞到了墙角偷听的小欧鸿。
　　于是她心生一计，撺掇欧鸿跟着她一起去了s市。
　　那时候宁萱的妈妈已经怀孕了，大着肚子，看着也有八个多月，那秘书指着街道对面的她对欧鸿说：“看见了吗小少爷，就是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夺走了你的父亲，不仅如此她们还会抢走你的玩具，你的家，将你和你母亲从大房子里赶出去。“
　　说着，她在后面轻轻推了欧鸿一把，仿佛也轻轻将欧鸿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一起推出去很远。
　　才八九岁大的欧鸿，冲到了宁萱妈妈的面前。
　　欧鸿现在都还记得对方看她的眼神，他和父亲长得很像，怕是看到自己的第一眼，那个聪明的女人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有些内疚又温柔地看向自己，倾着身子努力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可是那时候还小的欧鸿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那女人一把，就见她侧身倒下，肚子刚好就撞到了马路的边缘。
　　女人的惨叫声响彻在欧鸿的耳畔，他慌了，他看到了那人身下开始流血，看到她匍匐在地上拼命想要站起来，却无力垂首只能原地挣扎，欧鸿回身想去找带他来到这里的那个女人时，身后已经空空如也，他听见身后一个微弱的声音向他求助。
　　“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那人的面色更是惨白如纸，有些骇人，欧鸿害怕，他不敢，他终于是转身拼命朝着远方跑去，他逃走了。
　　欧家的小少爷被人带走了，他的父亲不知道，母亲也不知道，第一个发现的人竟然是欧家的管家。
　　管家很容易就好到了欧鸿，毕竟是欧家的孩子，身上总是会有一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定位装置存在。
　　欧鸿磕磕绊绊将发生的事情告诉给管家。
　　“她，她会死吗？“欧鸿问。
　　管家只是打了个电话，问了几个问题，就带着欧鸿前往了医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宁萱就是在那天降生的；　早产。
　　早产的孩子身体都会比足月的孩子虚弱一些；　后来欧鸿听管家说宁萱生下来的时候就只有三斤四两；　小小的一只；　只能待在保育箱里观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宁老爷子将孩子照顾得很好，长大后的宁萱健健康康。
　　说到底；　这个孩子终究是欧家的种；　管家当即就通知了欧鸿的父亲；　欧鸿的父亲最初对这个孩子很是热络，看他数次跑来s市；　哪怕被对方屡屡拒绝也不放弃就能够知道；　但当听说生下来是个女孩之后，欧鸿的父亲语气很淡，只是叮嘱管家看着安排。
　　欧鸿站在旁边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从余缝里，他偷偷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像只红皮猴子又瘦又小；　有些怕人；　声音跟小猫一样，有气无力地，连哭都哭不出，欧鸿从小到大就喜欢好看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对这么难看的小孩子产生那么一点点好奇；　一点点不舍，一点点怜惜。
　　“那是我妹妹吗？“欧鸿指着里面的保育箱。
　　“血缘上讲，确实是您的妹妹。“管家恭敬回道。
　　欧家就只有欧鸿一个孩子，他的父母相看两厌，也实在是没有打算再生另一个。
　　平生头一次，欧鸿尝到了做哥哥的感觉。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那姑娘的父亲来了，孩子也生下来了，体征平稳，管家也实在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何况身边还带着欧鸿。
　　欧鸿却摇摇头，先一步跑到了产妇的病房。
　　推开门，欧鸿就看到那个被他推到的女人，安安静静睡在床上。
　　平心而论，这个人很美，比自己的母亲还要美，就仿佛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素雅而干净。
　　欧鸿想要再走近看看，却冷不丁发现那人轻轻睁开了眼睛。他转身就要跑，结果被轻轻叫住。
　　“你是欧士青的孩子对吗？“那个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不像自己的母亲，冷冰冰没有温度。
　　欧鸿没有回答，但是他停下了脚步。
　　“我很抱歉。“
　　明明是欧鸿将对方推到的，结果那人气息微弱连连向他道歉。
　　“我最初不知道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家庭，我伤害了你，伤害了你母亲，以后不会了。“
　　欧鸿回过头看着那女人的眼睛，懊悔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欧鸿能够感觉到她是真的觉得抱歉。
　　差一点就死了。
　　这个女人真的差一点就死了，一尸两命。
　　而自己就是那个险些害死他的人，她却拼命向自己道歉。
　　真是很愚蠢，怕是她的女儿该和她一样蠢。
　　欧鸿什么也没有说，他握着自己小小的拳头，拼命擦了擦眼泪，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跑出了病房。
　　齐岚是真的不知道欧鸿和宁家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萱萱她知道吗？“齐岚问道。
　　欧鸿没有吭声，不过他想宁萱应该是不知道的，“宁萱母亲离开的时候，她还太小，肯定不会跟她说这些事情，至于我……“
　　欧鸿自嘲地笑笑，“我不能，也不敢开口，难道让我对自己的亲妹妹说，当初因为我，差点害得她胎死腹中，间接害得她的母亲生产之后身体大损，年纪轻轻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齐岚如今算是明白为什么欧鸿会对宁萱这样疼爱，她有些晦涩开口，“你觉得宁萱母亲的死是你造成的？“
　　欧鸿笑笑，只不过那笑容看上去有些悲凉。“谁知道呢，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如果当时我没有来到s市，没有见过她，没有推她那一下，她应该能够足月生下孩子，起码现在还能够眼看着宁萱一点一点长大。“
　　富贵人家的事情，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齐岚真是说不出一个字。
　　欧鸿冷笑一声又道：“其实萱萱的妈妈也是被我父亲骗了，管用的伎俩了，他就喜欢这种清纯干净的姑娘，一骗一个准，装作是婚姻不幸，一拍两散的深情男子，将这些姑娘拐带上床，然后再一脚踹开，通常都是用钱将人打发，只不过宁萱的妈妈有点特别，竟然有了孩子，我想若萱萱真的是个男孩说不定他还真的会将人认回来，听说是个女孩他还惋惜了很久，不过随后也就那么算了，我想萱萱的母亲在我父亲心中还是有一丝地位的，他临死的时候还特意将我叫到身边，说是给他们母女俩个留了一点钱，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不过那时候宁萱的妈妈离世都有将近十年了，我都知道，他却不知道。“
　　“人渣。“虽然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这样开口诋毁他的父亲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但是齐岚真的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负心汉伪君子，玩弄别人感情于股掌之上的人竟然是宁萱的亲生父亲。
　　欧鸿早就知道齐岚简单直接，他微微愣了愣，随后就释然地笑笑，“是啊，你说的没错，仔细想想我还真是他亲生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齐岚盯着欧鸿看了一眼，没有吱声，她要是开口一定没有好话给欧鸿听。
　　“宁家，跟我父亲扯上关系真的是可惜了。“欧鸿最后感叹道。
　　欧鸿的父亲听说对方生了女孩之后，也就将这姑娘撩开手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宁萱的母亲和他保持了距离，更换了联系方式，也换了工作，拒绝的意味明显，见对方没有继续来往的想法，也就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不过他父亲曾经留过一张支票给宁家，不是亲自送去的，只是随意派了个助理登门，态度十分傲慢随意。
　　支票上面一片空白，没有填写具体的金额，意思很明显要多少给多少。
　　这件事情的后续欧鸿也清楚，宁老爷子似乎直接将支票撕成了碎片还给了欧家，并且让人带了一句话回来，说那孩子是宁家的孩子，只会姓宁，只会上宁家的户口，希望欧家离他们的生活远一点。
　　助理将话带回来的时候，欧鸿就在书房外面，他将里面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大概是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欧先生没有被这样打过脸，气得他摔了一个自己最钟爱的紫砂茶杯，欧鸿听着那脆响，只觉得痛快。
　　从那以后欧鸿就将这家人，将这个和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妹妹记在了心上。
　　他的父亲继续花天酒地、挥霍人生，他的母亲则是清心寡欲、做个世外闲人，欧鸿就是这么长大的，没人管，没人顾，比别的孩子要幸运的是，他生下来就是欧家的少爷，有的是钱，也有的是人。
　　从那以后欧鸿每年都会让管家带自己去s市看看。
　　宁老爷子和宁妈妈虽然对欧家避之不及，对他父亲深恶痛绝，但对于欧鸿却满怀善意，他们不反对欧鸿来看自己的妹妹，也不反对欧鸿与宁萱亲近，毕竟他们都将会早早离开宁萱，自然希望将来她的身边能够有血脉相连的哥哥守望相助。
　　宁萱的妈妈去世的时候，欧鸿也从b市赶来，那时候他已经十四岁了，个子长得很快，基本上已经是普通成年人的身量。
　　宁老爷子当年是自己一个人南下的，在s市周边没有一个亲人，妻子早逝，他只有宁萱妈妈一个女儿，家里除了宁老爷子自己再没有一个男丁。
　　在欧鸿的印象之中，宁老爷子从来都是个长相温和，英姿挺拔的人，虽然条件有限但哪怕是洗得发白的衬衫仍旧熨烫得妥妥贴贴没有一丝褶皱。
　　这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怕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欧鸿虽然不懂宁老爷子当时的那份心情，但是他有眼睛，能够看到因为操持女儿丧事，而渐渐弯曲的那个男人的脊梁。
　　欧鸿想过要在财力、物力上给宁家一些帮助，可宁老爷子都一一拒绝了，唯一的请求不过就是让欧鸿帮着照料一下妹妹，站在一旁尚年幼的宁萱。
　　宁萱那时候也就只有五岁，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去。
　　在宁萱母亲送入医院的那天晚上，宁萱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被锁在房间里，整个人似乎受到了惊吓，就见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兔子，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欧鸿的衣襟。
　　欧鸿看到宁老爷子偷偷抹眼泪，而宁萱甚至都还不知道哭，她还问自己妈妈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欧鸿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故事的最后，风流一世的欧先生最终死于心脏衰竭，大概是心动过的次数太多，可能是曾经跳动得太过炽烈，所以它终于在此时此刻，再也跳不动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最终让他念念不忘的还就是宁萱的妈妈，毕竟两个人相遇在最好的年纪，而那时候对方正是含苞待放的花朵，纯洁而干净。
　　欧先生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律师拿出了一份遗嘱，他想要将两座房产、一些珠宝还有现金留给宁家母女。
　　东西欧鸿都看过，房产都在s市，一处滨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想必会是母女两个喜欢的类型，还有一处则在s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能够傍身。珠宝首饰大多精巧，以成色上好的玉石和翡翠为主，大概是因为宁萱的妈妈喜欢，样式也都是清新素雅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欧先生最后才想起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儿；　生下来他没抱过；　甚至都没有见过的女儿。
　　他对欧鸿说他还有个妹妹；　希望欧鸿加以照拂。
　　欧鸿像是听笑话一样；　听着欧先生将话讲完。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自己看来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有些可怜，他不知道他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姑娘已经死了十年了；　甚至不知道这十年间他的儿子和他的女儿的外家始终都有往来。
　　虽然心中多有鄙夷，但欧鸿还是遵从父亲的心愿将东西拿到了宁家；　交到了宁老爷子手上；　如欧鸿所料；　宁老爷子当然不会接受，他让欧鸿将东西拿回去；　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欧鸿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对黄白之物不动心；　以前可能是出于恨意，自己的父亲毁了人家女儿甚至宁老爷子的一生，他当然不肯接受来自欧家的馈赠；　可如今不一样，如今欧家落到了他欧鸿的手里；　他是晚辈；　和宁家从来交好；　长此以往他不相信宁老爷子还能这么坚持。
　　之后，欧鸿来得更是频繁，以前是年年来，如今他月月来，不论被宁老爷子退拒多少次；　欧鸿就是不死心，他就是要看看宁老先生是不是真的能够拒绝他、拒绝欧家一辈子，结果……
　　结果，老人还真就拒绝了他一辈子。
　　不管他来多少次，宁老爷子都是热情的招待，将欧鸿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可他从来不收欧鸿的钱，不收他带来昂贵的礼物，欧鸿十八岁的时候，宁老爷子是这样，许多年后，宁萱十八岁的时候，老人家依旧如此，时间可能染白了他的头发，但是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的心意。
　　“我以前觉得老爷子这样真是挺傻的，苦着自己不说，也苦着萱萱，结果还真是谁养大的孩子随谁，那丫头也长成这个样子了。“欧鸿对齐岚说着以往的事情，这些年因为宁萱不想和欧家扯上关系，所以他也只能对两个人的关系守口如瓶，以前许菁菁在的时候还能和她说上两句，如今他连许菁菁都失去了，也就只有齐岚能够稍微提一提这方面的话题，否则他真的有些压抑。
　　“我觉得宁萱真的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阿公疼爱她。“齐岚长出一口气，感叹道。
　　欧鸿一愣，最后也不得不点头承认，齐岚说得一点都没错。
　　如果宁萱当年被带回了欧家，没有养在宁老爷子身边……
　　那真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欧鸿见多了身边那些私生女的醉生梦死，他一点都不想宁萱是那个样子。
　　“我曾经想过要给宁萱一部分天亿的股份，真金白银不收，股份总可以吧，我总得保她一世安稳。“欧鸿回想着从前的事情，笑着摇头道，“结果……“
　　“结果也被拒绝了吧。“齐岚道。
　　“还真是，后来…“欧鸿说道一半就卡壳了。
　　后来，那部分股份他想着转送给许菁菁的，结果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举动彻底将人伤到，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也选择了离开。
　　“不说了。“欧鸿站直了身体，朝着病房的方向看了看，“你去看看吧，也不能总让她一个人这么待着。“
　　“你呢？“齐岚看着欧鸿问道。
　　欧鸿笑笑，“我就不进去了。“
　　说着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齐岚有些感慨，虽然作为老板和合伙人欧鸿十分称人心意，但齐岚对欧鸿还是谈不上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但是这个人对宁萱…
　　真的是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齐岚收拾好心情，朝着宁家祖孙两个所在的病房走去。
　　齐岚原本以为推门进去的瞬间会看到宁萱痛哭的模样，没想到她想错了，宁萱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一边用手巾擦着宁老爷子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一边温温柔柔跟对方说着话。
　　脑出血手术后昏迷的人，多半是没有意识的，没有人有过这样的体会，所以谁也说不上宁老爷子到底能听进去多少，但在齐岚眼中，若是没有这众多的设备和线路时时刻刻提醒她们宁老爷子随时有生命危险，刚刚那一幕真的还算温馨。
　　两个人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早上，匆匆忙忙赶到s市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齐岚看看窗外，太阳都已经缓缓西斜，对上宁萱微红的眼睛，齐岚有些心疼。
　　她走到宁萱的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累不累，饿不饿？“齐岚问道。
　　宁萱摇摇头，她现在根本也没有吃饭休息的心情。
　　“哥哥呢？“宁萱问道。
　　“他在外面，大概去找医生去了。“齐岚回道，她拦着宁萱的肩膀，让宁萱靠在了自己身上。
　　宁萱握着阿公的手，大概是有了人可以依靠，她卸下防备，有些脆弱。
　　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那天她妈妈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就连相依为命的阿公也要失去了。
　　“如果，如果没有我的话，阿公和妈妈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的事情了。“宁萱将头埋在齐岚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妈妈也好，阿公也好，他们原本该有更顺遂的人生，她的妈妈是那时候小镇出来、为数不多的女大学生，聪慧美丽又温柔，而他的阿公、阿婆都是教师出身，算是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也正因为如此，出了未婚先孕的事情后，才收到了那么多的非议和流言。
　　而宁萱自己…
　　宁萱自己就是这罪名最赤裸裸的证据，只要她存在一天，就提醒着所有人，她的母亲年少轻狂、未婚先孕，他们宁家看着好像门风清正，但实际上家教不严。
　　如果没有她，如果母亲没有生下她，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遮掩，妈妈还会是别人心目中清纯动人的玉兰花，而阿公将能够留在教师的岗位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