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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归自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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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是那便是罢,当作我逗你玩儿呢。”棠辞心情好,不愿纠缠争论,抬脚往屋里迈去。

    渔僮舀了一瓢水将火浇灭,拍了拍脑袋,忽道:“公子,傍晚时分陈管家过来了一趟,原想邀您去府上议事,后来见你不在,便托我传句话。”

    “什么话?”

    渔僮嘿嘿笑道:“也不是什么紧要事,今晚传遍了大街小巷,连我都晓得哩!”

    棠辞闻言眉头紧蹙,略有些不耐,渔僮见状不敢再打哈哈:“就是先头弄死妓/女的那位大人,在牢里莫名其妙地死了,许是担忧上了断头台脑袋身体分了家,投胎投不到好去处罢。”

    若说是畏罪自杀,邢康平左右已量罪定刑,秋后待斩,还能在牢里过几个月的安生日子,怎会这般想不开。刑部大牢那地方,虽说死的人不少,冤魂也不计其数,受刑不过咬舌自尽死的或是身子娇贵受不得湿气肮脏死的,总有个由头。此事如果有值得秦延立时派陈山过来邀自己去议事的理由,首当其冲的便是“莫名其妙”四字。

    棠辞心里将近来在翰林院里听闻的消息故事过了一遍,慢慢有了头绪,只待明日挑个时候去尚书府,与秦延对上一对便能分晓。

    云州,梦白学堂。

    听罢身旁念信之人所述说略显啰嗦冗长的内容,鞠梦白摇头一笑,怨怪道:“虽是官驿,不须她出钱,三言两语可说完的事也不必这般累赘拖沓。”

    右手在笔架上细细摩挲,择了一支毛笔,顺势微移,点了点墨汁。

    左手拇指与食指张开,压平信纸,点撇划捺无不用心神慢慢琢磨,以求与尚能见光时的字迹字形无二。

    念信的人是镇上看着鞠梦白长大的大伯,眼见昔日温雅灵动的女孩眼盲后仍孤苦伶仃地自己生活,本就于心不忍,此刻瞧她还勉力给陆禾回信,由衷叹了一声:“唉,梦白啊,这么瞒着也不是个法子不是?陆禾她既然金榜题名,在京里做了官儿,想来京城那儿藏龙卧虎,兴许有能治你眼疾的大夫,你不如写信告诉她。”

    白嫩细弱的腕部微微一滞,鞠梦白搁了笔,一双极为漂亮明净的眼睛毫无波澜起伏:“阿伯,陆禾那孩子的脾性我清楚,此事瞒着她比告诉她要好得多。您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亏待了自己。”若是告诉她自己的眼睛已经全盲再无见光之机,她在帝京哪里还能平心静气地待下去。

    门猛地被推开,滚进来个被门槛扳倒的中年男人,边爬起来边叫唤:“鞠先生,不好了不好了!”

    他五官扭曲,神情惶惶,鞠梦白虽看不见却仍可凭借失明后愈加聪敏的耳力听出他语气中的慌张,拍了拍身旁的圆凳:“陆叔,你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小镇上惟一教书识字的地方便是梦白学堂,鞠梦白年纪轻轻以己之力为原本一穷二白的村镇十数年间增添了五六个秀才,三四个举人甚至陆禾这么个榜眼,早被视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才女。是以陆十八得了鞠梦白的抚慰,心绪渐渐平和,喝了盏茶后方稳稳当当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鞠梦白又揪着诸如来了多少人,言行举止是否客气识礼,车马或是轿舆华贵与否等细微之处问了一通。

    “既如此,你且放心地随陆夫人同去。”

    陆十八闻言,大热的天满脑门子的汗又淌了一层,他急道:“鞠先生,那可是京里头来的人!我和我老伴儿又不是个嘴牢靠的,见了这些个当官的心里头发怵干啥都心慌,若是一不小心将事情捅出去……”

    “捅出去什么?”鞠梦白淡淡道,“陆禾是你的儿子,这镇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京里的怎么了,当官的怎么了,是多长了几只耳朵几只眼睛还是什么?你们进了京,只管安享为人父母应得的清闲生活,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16章

    邢康平待斩期间平白无故死于囹圄,本就牵涉吏部刑部的朝廷大员,容不得大意处置,淳祐帝于是下令大理寺协助刑部查案,务必澄清是非曲直昭告天下,莫要让有心之人煽动民间舆论对朝廷不利。仵作验尸后笃定邢康平乃毒发身亡,且是慢性毒/药,遂将嫌疑锁定在平日里负责为死囚供给伙食的狱卒。一番审问下,狱卒连连讨饶,竟说是步军副尉汪弘厚胁迫自己给邢康平下的毒!

    再追查下去,果然汪弘厚手下几位在刑部谋事的亲信近日来与此狱卒私下走动颇勤。按理说汪弘厚为东宫之人,下毒谋害邢康平的行径不合常情,可那几个脊梁骨不结实的亲信在受了大刑后一个个地俱都想方设法地为自己推脱,胡编乱造了好些个汪弘厚此举的动机理由。案情还没个板上钉钉的陈词,结果汪弘厚这人又有几分忠心耿耿的武人脾气,知道自己上了套,不肯沦为两党相争鲁王攻讦东宫的工具,在牢里用饭的时候趁着巡逻的差役走神贪眠的功夫,用一支筷子戳破了自己的喉咙。

    太子那边厢因着连失了两名忠臣爱将,化悲愤为动力,督促御史连夜上奏弹劾刑部尚书胡来彦自上任以来滥用私刑,常屈打成招以谋己利。鲁王一脉亦不是好对付的人,此时此刻却按兵不动,胡来彦甚至在早朝时公然陈情,言说邢康平收押待斩期间于刑部大牢惨死,自己身为刑部尚书责无旁贷,恳请陛下发落降罪,很是做了一番自知有过,悔而改之的面子工程。

    淳祐帝耐不过言官御史不留情面上溯暴秦下至杨隋,引经据典的口诛笔伐,当即严厉斥责了胡来彦几句,罚了三月俸禄了事。对于东宫,他则明面上不褒不贬,私底下却又合算着将幕僚再精挑细选一批,与现下少许尸位素餐不谋正事之人两相调换。而邢康平之死,则因汪弘厚自尽,成了无头悬案再无从调查,遂弃置不管。

    是夜,掌灯时分。

    晋朝自揭竿而起推翻前朝暴/政平民佃户出身的太/祖皇帝树了勤政节俭的榜样起,余下的子孙除了耽于美色使外戚作乱的高宗与其后因牝鸡司晨而沦为傀儡皇帝的宣宗外,于政事上无不勤恳耐劳,从谏如流。

    进得殿内剪灯花的内侍宫婢来来回回了两三次,淳祐帝仍秉烛持笔,批阅奏折。

    御前总管李顺德正缩着脖子细细端详皇帝的神色,寻思着该挑个什么合适的时辰劝说皇帝暂且歇歇,进进宵夜。赶巧,前殿内来了通报,说是宜阳公主求见。皇帝闻说,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平缓舒展开来,李顺德当下恨不得拍手叫好,这殿下小祖宗,真是通晓人的心思,解了燃眉之急。

    “陛下,奴婢去叫膳房的人传些吃食过来,您与公主殿下闲聊也好有个说话的空当填填肚子。”

    得了默许,李顺德恭顺地退下,留了宜阳与皇帝二人在殿内说事。

    晚间进膳恐次日积食,不过图个嘴瘾,皇家亦是如此。

    李顺德交待下去,不多时,膳房当值的太监便殷勤着端来了两碟精致的糕点并一盅参茶,踏着细碎的步子行至殿门前,就着通亮的烛火一打量,那太监不正是前几日从京郊回来便由都知监卷铺盖滚到尚膳监的李安时?

    李顺德看到这不成器的东西就来气儿,他本想着借这个机会冷待李安时一段日子,也不和尚膳监的总管通通口风,好使李安时重新尝尝卑贱奴才的滋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于人缘交际中练练心智消消贪心。不曾想今个有幸,竟让李安时走运了一回,李顺德估摸着这阵子朝事繁杂,自己侍奉皇帝日夜操劳,难再有时间机会,于是逮着奉膳后出殿的李安时进了值房,慢慢数落。

    李安时进宫前是贫农出身,后赶上新帝登基,新旧宫人更替的时机,朝廷派人到各个州府郡县征召自愿净身入宫的男子,可免赋税劳役。李安时的父亲母亲生养了五六个子女,负担颇重,听了这个消息,立马将不大不小的二儿子和三儿子给送去了县衙。

    结果净身之后,在蚕室待了不足三日,二儿子便因疮口化脓高烧不退死了。三儿子倒是个有造化的,熬了一百天出来,人还活蹦乱跳地跟个没事人似的。筛选挑拣,会说几句伶俐话讨人喜欢的三儿子理所应当地入了宫,又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同乡的御前总管李顺德。李顺德当了阉奴大半生,先后伺候了两个皇帝,哪个想升官发财还不得从他这儿奉承阿谀以期捎带几句话给皇帝过过耳边风。

    三儿子也是个不甘心为人走狗一辈子的,于是对李顺德是曲意逢迎溜须拍马,无所不用其极。李顺德瞧他还算是个机灵人,行事风格上和自己颇为投契,这才将他收作徒弟,赐名李安时,提拔教诲。

    “我与你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做事情要讲究个轻重缓急。你求上进是好事,可俗话说得好,出头的椽子先烂,你这一遭弄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宫里头不知道多少人就等着你跌的这跤看笑话,连带着我老脸都臊得慌!”李顺德拍拍自己的脸颊,弄得捏肩捶腿的李安时又紧赶着上来腆着笑脸掏出丝帕为他擦脸。

    “可师傅您不是常说要审时度势,投其所好么?主子既然那么喜欢碧云寺里的那位,徒弟我那日说的话怎地反倒不中听了呢?”

    李顺德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爪子,道:“碧云寺里的那位你也晓得是什么身份,她虽进寺庙隐居了,可封号还在,若按辈分来说,主子还得喊她一声嫂子。这些年来,中宫之位一直空着,都察院和礼部上了多少封奏折求主子纳妃封后,大半的缘由就是为了断掉主子违背纲常伦理的念头,那位病重,主子私底下去看是情分也是弟弟对嫂子的本分,你竟起了熊心豹子胆公然怂恿他去探望?撇开这个不谈,咱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惟独在懿慈皇后那儿栽了跟头,男儿本就讲究脸面尊严,当年强行去寺庙里相会,弄得那位断指立誓再不踏出碧云寺半步,两边都难堪,局面僵持不下。如今,即便要看,怎地也该那位从山寺里走出来,在主子面前低头不是?”

    长篇大论地被说教一通,李安时总算醒了神,一面对自己胡乱凑趣市欢的行径后悔不迭,一面在脑子里转悠着该如何挽救弥补。李顺德岂会瞧不出他心中所想,考虑他并非鲁钝愚笨之人,警醒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该止了,于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捋捋衣袍褶皱,轻笑道:“不过呢,你也无需杞人忧天。陛下将你发落到尚膳监,你眼高手低只以为那不过是个做菜肴汤水的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其实啊,主子近身的差使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若是有幸一朝承恩,那是万人称羡都及不上的走运。”

    李安时候在李顺德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垂首束手,一副很是受教的模样。

    “远了不说,我就拿近的例子给你见识见识。”李顺德望了眼紧闭的大门,窗纸上映着守夜的内侍和宫婢的影子,他压低了公鸭嗓,凑至李安时耳边,“想当年,主子还在齐州做王爷,为着懿慈皇后不肯娶妻纳妃,德宗皇帝最心疼不过的儿子便是主子和先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后来,王府里头新换了一批婢女,也是那女子命里有贵人扶持,长得和懿慈皇后又有几分相似,在院子里洒扫的时候被从长廊走过的主子一眼相中,说了几句话后便着幕僚写了折子呈到京里。那时德宗皇帝尚在,新帝虽立,大事小事还是要过过他老人家的耳朵,老主子那时哪里还管得了这女子家世如何,见着主子那榆木脑袋想通了,乐得从病榻上下来,亲自颤巍巍地写了赐婚的诏书,竟封了那女子作王妃!这不正是摆在眼前活生生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典例么?”

    李顺德说得眉飞色舞,李安时听得也津津有味,可忽而想到了什么,抓耳挠腮地很是为难,不禁脱口道:“师傅,可咱主子又不是英宗皇帝好男色……”他被李顺德猛地横了一眼,缩了缩脑袋,矮矮双膝,“即便好男色,徒弟我也没法儿侍奉不是?”

    李顺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捏着他的耳朵提溜一圈,呵斥道:“我说你这个越大越蠢的狗东西,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学会通权达变举一反三?”

    屋外传来通报漏刻时辰的声音,李顺德估了估时间,略有些讶然今次宜阳公主和陛下谈天说笑竟耗到此刻都未见停歇?

    瞥见李安时弓着身子揉耳朵龇牙咧嘴的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摆摆袍袖道:“罢了罢了,今儿个主子召几位大臣议事的时候不再同往日那样发火了,我也心情好,便再与你说上一例,还正是尚膳监的故事。”

    “先帝与懿慈皇后育有一位太子,两位公主。大公主永嘉殿下最为得宠,刚长出乳牙的那一年也不知怎地了,每逢时令节气剧变便容易生病,还偏生喝药就吐。宫里头和太医院急得跟什么似的,却无计可施。结果尚膳监一位御厨奇思妙想地把药方和膳食合在一块儿,做了份蒸糕,殿下笑呵呵地吃了蒸糕,过几日,病就好了。先帝陛下一高兴,破例赏了那位厨子一件斗牛服穿着,令人羡煞不已。”

    李安时果然听了就来劲儿,又想到自己这几日就在尚膳监走动,不知师傅说的是哪一位御厨,正好去巴结巴结:“那位大人姓甚名谁,今日尚在否?”

    屋内沉寂了片刻,李顺德叹了声气,浑浊的眼珠子里流露出几分可惜:“死了,十二年前得知先帝陛下驾崩,吊在树上自尽了。”他迈步往前走去,唇角勾笑,面色却是晦暗不明,“还是你师傅我给他收殓的衣冠,下的葬。”

    一双生满老茧的手扣上门扉,轻轻打开,伴着“吱呀”一声,扑面而来清新凉爽的快感。

    “哟,下雨了。”李顺德抬头望了眼天边雨幕,噼里啪啦敲打砖瓦台阶的雨声近在耳畔,他背着手阖上双目,昔日曾供给几位王子公主骑乘的脊背已不复当年挺直强健。

 第17章

    却说那边厢,宜阳入得殿内,请安行礼后与皇帝同榻而坐,吃了几块糕点后见案几上堆满了奏折,而皇帝神色恹恹。于是乖巧孝顺地为他揉肩捶背,力道技巧自然比不得太医院的御医,让皇帝受用的却是她的一片心意。

    宜阳见皇帝被自己哄得喜眉笑眼,话家常的时候便留意着时不时地捎带些许太子的事,言说太子近来因着一位吏部侍郎与一位拱卫京师安危的步军副尉双双出事,令朝廷蒙羞而很是内疚自责,又思及那两位俱和东宫或多或少有些牵涉关系,深感有负父皇予以的重托,无颜以对,自个儿困在府中茶饭不思郁郁寡欢。

    “嗯,朕今日早朝时瞧他确实消瘦了不少。你哥哥他,也是朕自小将他看管得严了,有什么心事从来不敢与朕明说,藏在心里久了怕也要憋出病来。”淳祐帝摆摆手,示意宜阳莫要再为自己殷勤,“邢康平,当初是朕将他留在詹事府的,不曾想他什么都好,却毁在了个‘色’字上头。汪弘厚么,一介武夫,性子毛躁了些,事情也还没查清,他稀里糊涂地死了反倒成了畏罪自杀,留给他人话柄谈资。”

    宜阳扶着淳祐帝的双肩,从后面探出颗脑袋来,大眼睛眨了眨,顺势说道:“可不是么?儿臣方才进宫,走在路上便见几个内侍躲在角落说碎嘴,离得远了听不清。才走近几步,他们又做贼心虚地退散开来面面相觑,儿臣心里更笃定这些奴才是在暗地里搬弄是非,当下逼着他们将原话说了出来。”

    “说的什么?”淳祐帝垂下眼眸,细细端详着宜阳,视线描摹她与自己已过世发妻分外相似的轮廓,看到细处,情至深来,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

    宜阳咬了咬薄唇,侧过脸来避免与皇帝直视,颇有些为难,半晌才支吾道:“说……说汪弘厚命那狱卒下毒,是太子哥哥出的主意,想要嫁祸给刑部胡大人……”

    淳祐帝膝下三子,三子年弱未及幼学暂且不论。太子是正室所出,其母妃命薄没能捱到步入中宫那日便撒手人寰,虽然从小按晋律以齐王世子身份入京安于宫中习读辅佐君王之道,被翰林几个老鸿儒哄得太过仁厚了些,即便自己的父亲改元称帝后仍秉性不移难改优柔,可终究占嫡占长。而鲁王虽是次子,又是庶出,但品行自小端正恭良,兼之其外祖父昔年曾助德宗皇帝扫平西戎,官拜大将军又封凉国公,如今虽驾鹤西归,可余威尚在,世袭爵位的子孙在定州也是个个恪尽职守,颇有将才。

    皇帝御极万方,朝堂之事党争暗流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知道的。太子和鲁王明争暗斗数年之久,朝臣多半都已禁不住两党的延揽,各为其主谋求后路。刑部胡来彦和鲁王走得近,淳祐帝又岂有不知之理?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坦然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皇帝虽人称圣人,却未能将七情六欲抛诸脑后弃之不顾。眼见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隐隐有使历史重演之迹,他这几年来于政务分配论功行赏上已经尽量一碗水端平,不让宵小有可趁之机,终究事与愿违。

    “无稽之谈。”淳祐帝的脸上阴晴不定,辨不出颜色,“这些奴才竟敢不知尊卑贵贱的乱嚼舌根,非议太子!”

    “父皇息怒。”宜阳轻柔抚顺皇帝的脊背,“儿臣于朝政事务知之甚少,这阵子以来又乖乖地在府里闭门思过,即便得了只言片语也不过是别人道听途说传到了儿臣的耳边。可太子哥哥与儿臣一母同胞,即便孩提时分隔两地未能常聚,血缘羁绊感情深厚非常人可比,怎能容得小人在面前挑拨是非,构陷于他,当下即命人将那几个内侍捉去慎刑司量罪定刑了。”

    淳祐帝捻须半晌,不置褒贬,忽笑道:“近来时近秋收,事务繁杂了些,朕倒是有些疏忽于你了。之前听闻你竟请了个翰林士子去府上探究学问?怎地突然好学起来,莫是挨了记手板便转性了?”

    君心难测,宜阳也不能如幼时童言无忌,话说得多了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再者之前眼见皇帝眸色闪烁藏有疑虑,今日这耳边风吹到这份上怕也够了。

    霎时泄气地瘫坐在榻上,宜阳低下头,绞着手指嗫嚅:“父皇您就挑着儿臣打趣,太子哥哥好学是储君本分,鲁王兄好学是勤奋机敏,轮到儿臣就成了赶鸭子上架了么?”

    常说女人是水做的,宜阳说着说着当真淌下几滴泪来,淳祐帝哪里还坐得住,忙将她揽到怀里,又是擦眼泪又是赔罪逗弄,好容易哄得破涕为笑,才从案几上抽出份折子,在手里抖了抖:“慷儿想举荐陆禾入刑部谋事,朕批阅奏折的时候想起你那档子事,好奇问了几句,何至于哭鼻子呢?”

    鲁王下手果然迅捷。

    宜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露出一角的折子,未见朱批,心下稍定,吸了吸鼻子:“儿臣原本是不屑于文章诗词的,可那日听池良俊无意间提起今年科举的榜眼时文与词赋都写得极好,若不是殿试作文时所用的墨块堵塞瘀滞以致最后一行落了黑点污渍实该一举夺魁,心下好奇才延请陆禾到府上一探究竟是否真才实论。”

    “即便她家徒四壁,在京备考时抄抄诗文集子拿去坊市卖,换取米钱,也断不会沦到锦心绣口栽在粗陋墨块上的地步,足可见还是性子毛躁不周全,朕判她屈居榜眼并不冤枉。”淳祐帝又是一笑,“我大晋人才济济,每三年甄选出来的士子哪个不是八斗之才,以往也不曾见你青眼于谁,那日探了究竟觉得是否言过其实?”

    宜阳想了想,轻声嘀咕:“比林先生稍显得与时偕行。”

    淳祐帝哈哈一笑,点了点宜阳光洁的额头,轻斥道:“什么与时偕行,不就是想反说林孝通为人泥古不化不讲情面么?你啊,记仇记到了心眼里,他不过罚了你一记手板,亏得朕从不曾打骂于你,否则不定被你在心里如何怨怪。”

    宜阳揉了揉额头,垂首道:“儿臣不敢。”

    “若当真喜欢……”宜阳闻言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里精光闪闪,淳祐帝见状更觉好笑,忙续道,“给你换个讲学先生如何?”

    原本不过是想劝阻皇帝暂且不要应允鲁王的请求,陆禾心性不定,理应在翰林院再磨练一两年。却不料皇帝蓦地发话倒是惊醒了自己,细细想来陆禾的身世虚实还未查清,不在鲁王麾下也不便立时效命于太子,这次劝下来了,难保没有下次与下下次。不如以讲学先生的身份强留在府上,如有不妥,即刻进宫将她的女子身份禀给皇帝,又是大功一件,何尝不是迂回折中的好计策?

    宜阳心里打着如意算盘,面上嫣然莞尔,俯身谢恩。

    时辰不早,淳祐帝命人提灯相送宜阳出宫回府。

    待殿门紧闭后,他方沉下脸色,从匣子里取出一封先前匆匆看过一眼的奏折:“臣吏部郎中邢康平,谨按李唐玄武门之变,赵宋烛影斧声,以史为镜方可知兴替……”

    大雨滂沱,骤雨如幕,不期而至的一场雨竟停停歇歇地下了整夜。

    京师夏季落雨无定时,老天爷变脸比人变得还快,走在街上冷不防被浇上一头水也是常有的事。

    次日应卯,棠辞耐不过渔僮的唠叨啰嗦,夹了件累赘的油衣上值。

    心不在焉地笔走龙蛇,胸口被昨日秦延谆谆教诲的一番话堵得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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