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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廿四年-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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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言问谷雨:“可好奇外面的世界?”
谷雨道:“人世,不就是有人的地方?如此外面与此处有何不同,有何需要好奇?”
“人不同,自然世不同。”
“我以为生来所见已然是人世一切。”
“世间百态,你所见半分都不足,更道不出一二。”
“我不懂。”
“那么,徒儿今日可愿意随师父回师门?”
“我从未离开过此处。”
“正因如此才要离开。”
那便离开吧,谷雨不知世间百态,自然不懂惧怕未知。然而当她在师门外遇见一个自称是她师妹的女子时,她真不知要怎么应对,竟张口道来一句:师父并未提起我有师妹。
“师父也太伤人了啊。”小姑娘说:“我叫时雨,师父倒是说过因为早先给师姐命名谷雨,因此我叫时雨,‘应时之雨’。”
“哦。”谷雨莫名向时雨点了头,连表情都是僵硬的。
时雨瞧了谷雨的反应,小嘴翘得老高了,不悦地哼了一声,说:“师姐可比师父还要无趣。”
“这……”好生尴尬。
谷雨开始手足无措,没想到自己初次遇到的“世人”便已让自己受挫,往后要怎么办才好?她左紧张得顾右盼起来,应是在寻找带她来了此处,却又将她丢在此处的师父。
这会儿时雨背着手凑近了盯着谷雨,见谷雨一下红透了脸就围着谷雨转了半圈,哈哈大笑。“师姐好似没见过生人一样,害羞成这个样子。”
谷雨默默低下头,怯怯说:“我、确实不曾见过生人。”
“嗯?”时雨意外极了。“我知你今年十七了,怎会没见过生人?”
谷雨摇头,不知怎么道明。
一生所遇之人,即便神仙也算不得其数,何况谷雨只是修行者。
那年她归去从未踏足的师门,时雨前来迎接。谷雨面色微起波澜,她不擅情与念,不知要以怎样的姿态对待这位师妹。谷雨生而为了成仙,自小被隔在俗世外,对凡人所有的情都不了解。她以为人生皆如此,从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直至遇到这师妹。
时雨,好一个灵气逼人的女子。
寥言门下弟子仅有三人,赤地最为年长,其次是谷雨、时雨。赤地早年独自出山,唯独每年除夕当天会归来,且要呆上两月时间。又有两个小道童,因无家可归而被寥言收养,暂时并不算作徒弟。
谷雨来到此处才是盛夏,自然见不到赤地。直到那年除夕夜,她才头一回和时雨口中那位非常厉害的师兄有了接触。
时雨年纪最小,又最调皮,时常带着另外两个小道童在山里胡闹。但那时谷雨并未真的进入师门之中,时雨的天真尽数与孩童混在了一起。而后谷雨来了,时雨便被寥言安排照应谷雨的生活。
只因自己原本的生活被打乱,时雨对这位师姐有着不小的情绪。谷雨被评作比寥言更无趣,但她十分清楚时雨贪玩,而她的出现似乎给了时雨一个不可摆脱“任务”,这便是时雨排斥她的原因。
或许此时只可依赖着小师妹的照应,谷雨非常努力迎合时雨的往常生活。她会和那两个小道童一起玩耍,可惜她没法搞定太调皮的孩子,时常被两个孩子逗得不知所措。她那样笨拙,时雨看了哭笑不得,心中倒是起了几分怜悯。
寥言要谷雨入世,则不会让她总是呆在山上。但在经历了和时雨相见的尴尬之后,谷雨变得十分惧怕生人。山下的一切都由时雨来介绍,无论物也好,人也罢,甚至时雨指着某小铺里正温柔替男人擦汗的女人都要对谷雨说:“他们是夫妻,女人对男人那般好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有爱情,再不济起码是相互喜欢的。”
“像那样就是喜欢吗?”谷雨茫然问她:“那你岂不是也喜欢我?”
时雨一愣。“我怎会?”
“可你平日和我相处时看来比那女人对那男人更好。”
“你是我师姐,我对你好是理所应当。”
“但你说那女人对男人好是因为喜欢,甚至是爱情。”
“可是你我都是女子啊!都是女子,怎能谈上喜欢?”
“女子之间难道不可以谈情?”
这一番纠结让谷雨彻底糊涂了,她得梳理自己的理解。时雨也不过一个小姑娘,虽不似谷雨从小被隔在世人之外,但也单纯极了。她不懂哪样的情可称为喜欢,只是看见谷雨那样认真思索的表情时,莫名地撇开头,红了脸。她是在想,女子之间是否不可以有感情?
比如赤地,投入寥言门下便言明希望学到十分厉害的法术。而今他敢独自外出历练,看来也是学成了几分。谷雨生来便为成仙,自然不必多问什么原由。那么,时雨为何来到此处?
一日谷雨听寥言说起家乡事,忽而就问起时雨拜师的目的。她竟学会关心别人的私事了,寥言又惊又喜。
时雨想要成仙,她来到寥言面前就这样果断地告诉寥言。那是她一生最大的愿望,甚至是一种欲望。寥言收下她并非为了使她成仙,而是害怕她的欲望得不到好的引导,日后成错。
谷雨并不清楚成仙究竟有多难,却知道那件事对她来说可谓是有些轻松的。听闻时雨的心愿,谷雨倒有一种希望两人都可成仙的想法。或可作伴,她非常愿意有这可爱的师妹陪在身边。可是寥言说,时雨命里缺了那一份机会。
仙人是无情的,若往后谷雨成仙也会无情。反来,若谷雨要成仙,必须无情。而那“情”包含了许多,其中一种便是爱情,是时雨曾言的喜欢。
自那次下山,时雨每日对待谷雨的方式态度都在改变。她以为自己可以找到适当的方式,可惜日复一日的,她开始不敢见谷雨了。
那是谷雨的劫,寥言亲口对时雨说,谷雨只要渡过情劫便可成仙,可使谷雨入情劫之人正是时雨。至此,寥言才承认自己引谷雨回山的真正目的正是要她和时雨朝夕相对。
“那么我该怎么办?”时雨心情复杂极了。“您让她与我朝夕相对,让她对我生情……您可想过我亦会因为这朝朝夕夕对她生情?往后她成仙而去,我该怎么办?”
寥言叹息。“我度得一人,却难度第二人。你与她本就无法走上同一条路,她注定成仙,你离仙途甚远,追之难及。”
“既如此,我何必助她成仙?她若对我有情,便会为我留下。”
“徒儿休要胡闹!你若要成仙,慢慢修行或可有出路。你若无法成仙,往后有的是人可伴你终生。而她身上背负上万人的性命,根本等不得。”
时雨从来向往仙境,眼下她是再厌恶不过了。到如今时雨才知,谷雨的命是谷雨并不愿继承的东西。
为了那上万人的生存,谷雨总在隐忍。有时她在想自己为何不是生而为仙,而是生而为了成仙。倘若生来为仙,她何必承受情所带来的苦?更何况这情害得时雨更苦。
和时雨相处的情况越发不对劲了,二人之间的言语逐渐变少。这好似一种折磨,从未受过情绪折磨的谷雨丝毫经不起这种苦。时雨哄了两个孩子睡着,谷雨看着她沉默的侧颜忽而鼻酸。
“倘若我过不了劫,无法成仙,是否就能一直与你这样相处?”
轻轻一句,时雨无声泪下。
作者有话要说:
☆、害命
守着两个熟睡的孩子,谷雨和时雨彻夜未眠。黎明将至,谷雨说:“去山巅看日升可好?”无需时雨应答,她已然拉起时雨往外走。
有生以来,谷雨第二次见到日升的美好。她站在崖边巨石上望着冉冉上升的朝阳,时雨蜷着腿坐在一旁。
“我儿时曾请求抚养我的婶婶带我去看日出的样子,婶婶只道那能勾起我心中情绪的东西并非我所需要。后来师父来了,是她引我去了高处,使我见了恨不能撑破眼皮才可全完收于眼底的景色。
日升之美,日落之美,兴许它们都是相同的,可是日落所带来的更多是一份悲情吧。而我,在今日之前从未体会过悲伤是怎样的感觉。”
“那并不是凡人该有的生活。”时雨有些困乏了,可惜她舍不得错过眼前的美景。“既为人,必须有七情六欲,或许他们从来就错了,以为造就一个无情的人便能让那人更快得道。”但时雨想说师父也错了,错在不该教一个必须成仙的人对一个执念想要成仙的人钟情。因为如此一来,她二人或将无一人可以登上那层境界。
“是了。一个无情的人怎能成仙?可若是割舍不去已有的情,又当如何成仙?”谷雨苦笑了,当真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师姐。”时雨捂了捂脸,忽而站起来了。“我们下山吧。”
就是如此,谷雨随着时雨离开了这开始被抽去人情的深山。是寥言要求她们多去山下走动,多与山外的人接触,于是她们只当下山玩耍一般走得自然,甚至寥言也没想到她们会一去不返。
离开了,外面的世界更大,人心更乱。谷雨应对不来许多麻烦,时雨同样如此。到头来她们还是选了一座僻静小镇落脚,认为要适应这万千世界还需慢慢来。
在外四载,谷雨早惯了所谓的“凡尘”生活,时雨也出落得风姿卓越。外人知她俩并非一般人家的小姐,是一双同门学艺的姐妹,便认为这师姐妹二人成日关系太好,让别人家中的亲生姐妹都有些羡慕了。
一日时雨欢天喜地地拉着一个人跑回家,说着:“师姐,你瞧谁来了!”
谷雨回头一看,竟是赤地!
“师兄为何在此?”
赤地是冒着几里之外的飞沙赶路而来,听着谷雨说话,他只站在屋外掸着自己身上的灰尘。“我在外游历结识一位朋友,近日他与我闹了矛盾,不告而别,我来寻他。谁想才到这镇上就被小师妹抓住了。”
听赤地这样说,时雨还特别骄傲地挺了胸。赤地在外大多的修炼来自除妖,而他那位友人却又是一只妖怪。正巧前些日子谷雨说要离开这里,现在见了赤地就打算与他一道上路,也为了使自己的能力更加提升。
时雨附和了谷雨的打算,因此赤地离开时,这二人就跟随他一起上路了。
谷雨生来具有成仙的能力,她即便吊儿郎当地修行也比时雨千般努力后厉害百倍。这方面时雨其实不满,可因着二人的情,时雨早断定自己无法成仙,便也不不会过多纠结。
与二位师妹相处些许时日,赤地已发现她二人微妙的关系。虽说赤地并不介意,但也疑惑这样下去,谷雨如何成仙?
又是除夕,赤地回了师门,但谷雨、时雨没有跟随。听闻她二人近况,寥言十分为难。
谷雨家乡的人来了,是族长亲自来了。他说先前族里成仙的那位遇到灾厄,已然没有能力再保护他们,因此他希望谷雨可以早日成仙,接下这重要的任务。
寥言寻着赤地所说的地方找到谷雨,将族长的一番话转告。这一刻谷雨向来埋在心中不敢翻出的事被全部掏出,她太难过了,只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时雨。
有时命运太逼人。谷雨断不了情。
即便谷雨此刻不能成仙,族长仍要其回到家乡。有一座城,原本已以盛产农作物而被族人所依赖,谷雨虽未见过,但也对其了解甚多。今日初到此地,谷雨所见却并非听闻那般。这里千里田地大多只有衰死黄苗,根本不见它本该有的壮阔。
“自打莲藤出事,此处已半年未落一滴雨。非但如此,每日正午时分便有天雷劈来,因此死伤的人畜已然过百。我自然清楚成仙之事催促不得,但如今莲藤灵散,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族长所说的莲藤便是在谷雨之前的那位成仙之人,她为何遇难是无人得知,但她消失后发生的灾难可让族人认为恐怖极了。对着谷雨,族长的话说得有情有泪,让谷雨动容。只是动容又能如何?她不是仙,什么也做不到的。可即便如此,族长仍要她留下。
“你修行多年,不成仙也比我们这些一无是处的人有用。最难得在你的血,是任何人都没有的。”
仿佛在场的族人都羡慕谷雨拥有神的血,但谷雨恨它,恨得渴望将它从自己身体里刮离。可惜她不能,她只能听着族长的话,留在这个地方,即便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幸在时雨留下来了,寥言也并没有离去。
因为谷雨,此地的族人看见了希望,并同样友好地对待寥言和时雨。他们希望帮助谷雨早日成仙,不,他们只是希望谷雨早日成仙。一开始他们对时雨友好,因为时雨说什么谷雨都会听,这比依靠寥言更有用,然而时间长了他们才发现时雨正是阻碍谷雨成仙的存在。
旱情越发严重,不仅如此,别处亦开始出现不同的灾难。有天族长找到时雨,面色沉重地说百里外的平原发生大规模地陷,人畜死伤无数,皆是天罚。
“为何是天罚?”时雨疑惑问道。
“人的命数都由天定,逃过的都是逆天而行,会惹来天怒。古来,我族人受大神庇护,逃过了所有天灾。这么多的天灾,一旦没有人守护,它们集体降临,我族人哪能承受?”
时雨便说:“那么一开始便不该去逃避那些事情。”
“说的轻巧。”族长问:“你可愿意死去?”
“我自然不愿死去,但命若如此就不能逃避,我绝不会因自身贪欲而害了后世之人。”
听时雨这话,族长不思索便道:“那你就劝说谷雨成仙,不要因自身贪欲再害我族人亡命。”
原来他早设计好陷阱等她落套。时雨认为这一族人实在好笑,她到此处已有段时日,十分清楚他们究竟为何会得来如此严重的天罚。
这一族人,早在祖先救过大神前便以杀戮为乐,四周小族乃至小国都难逃他们残害。直到他们祖先救了大神,大神以自己的血作为交换,才让那人回来劝说族人停止杀戮。虽说那人的劝说是有效的,然而常年的凶残本性哪里容易改变?直至如今他们仍然为了扩张领地而发起战争,只是如今不如以往那样年年打杀罢了。
时雨说出这些事,族长惊愕至极,赶紧问她:“你怎会……”
“我怎会清楚只有历代族长清楚的事?”时雨冷笑。“我虽未成仙,亦或许永不会成仙,但毕竟从小随师父修炼,所习得的法术也都可谓精通。因此,我想知道的,只要有人清楚,我便有法子知道得透彻。”
“难不成你还会读心!”
“读心?”时雨摇头,指着自己脑袋说:“可比读心透彻多了。”
族长惊出一身冷汗,问:“谷雨可知道这些?”
“倘若你安分一些,她便不会知晓。”
如此吗?族长假作镇定站起身向时雨道别:“今日打扰姑娘了,此事我们改日再议。”
族长走了,时雨却没有表现出轻松。这一族人背的血债太多,若不靠着谷雨,只怕两三年便要死绝。或许作恶的人都该死,可毕竟大多数人是无辜的。难道除了让谷雨成仙就没有它法了?
时雨对谷雨情深,但敌不过心中的善良。又过几日,她主动找到族长,是想探讨别的法子帮助大家渡过难关,谁想族长不知从何处找来四个歪门邪道之人,竟特地下了圈套等她到来。
那日一早,寥言和谷雨便被人叫去偏远的地方救助无辜的人。眼下时雨被困怪阵中无法脱身,阵中妖怪无数,饶是她向来精练术法也打不完,只是无助的越发疲惫。或许她会死在这里了。
她死了,谷雨便没了牵挂,便可以成仙?时雨发狂一般大笑,那些妖怪的血已经沾满地上,弄脏了她的衣裳。真是一群丧心病狂的人,如此一族人何德何能受到大神庇护?时雨想着,想着杀出血路,杀红了眼,甚至希望杀死外面所有的人。这时阵外施法的人竟然进入阵中,他们联手对付时雨,时雨难敌众手败得一塌糊涂。
远处,寥言正看着大夫救治他人,谷雨却神不守舍地拿着自己的一块血玉,她道那玉乃是一双,玉中的血是活的,正是她和时雨二人的血,此时那赤红的血无故乱窜定是时雨那方遇到大难了。
话才讲完,谷雨则丢下寥言奔回,寥言担心有什么不测,即刻也追了上去。她们到族长家中,族长正神色紧张地守着一个水碗。寥言一看就明白发生何事,急道须得即刻将水碗摔烂。谷雨忙忙上前,一拳挥开族长,连着搁放水碗的桌子一道掀了去。
哐当一声,屋内起了好一阵混沌,待到眼前再见清晰事物,谷雨却见到四人尸体,以及倒在血泊中的时雨。而时雨手中紧攥着的玉已然碎裂,那赤红之色或许早混入周遭的血迹中难以分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
☆、所起所终
时雨从噩梦中醒来,她想起从前险些命丧黄泉的恐怖,而谷雨在旁的守候又突然教她泪流不止。倘若谷雨当初救她的结果是她害了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弟,她又何必活到现在?
那时,躺在血泊中的时雨一息尚存,谷雨尽了一切努力使她苏醒,她疲劳地睁着眼,看着谷雨哭得不成样子。
“让师姐看笑话了。”时雨自嘲般笑道:“我果然还是比不过你的,你看,我这样努力修行,最终连几个邪门歪道也对付不了。”
谷雨早哭成泪人,她回应不了时雨的话,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寥言身上了。
“师父……”谷雨一面抱着时雨,一面抓紧了寥言的衣服哀求着。“求师父救救她,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师父可救她,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推辞!”
寥言沉默着,因为看见在一旁吓得屁滚尿流的族长,而族长看着谷雨的眼神中透着希望,他仍然希望谷雨可以成仙。
见寥言不说话,时雨又奄奄一息,谷雨急得快要崩溃。这一时她连自己五步之外的东西也不能感知,何况还要想什么法子来救命?她只是想,倘若时雨去了阴曹地府,她便随了她一并去吧。但她终究希望时雨活着,哪怕自己落不到什么好结果。
忽然寥言走去将族长拎着丢了出去,转身关门,走到谷雨跟前蹲下。身说:“如果能救她,你当真什么都愿意?”
谷雨看了时雨一眼,对寥言拼命点头。
“我虽是你们师父,也毕竟是凡人。我可救她,却只有一个法子。”
“不论什么法子都可以……”
“那就舍了你的仙缘、仙骨,让她成仙吧。”
可是仙人无情,时雨若是成仙了,她的情也会不复存在。但若此时不助她成仙,她便不复存在了。
总要有舍才能换来可得到的东西,最初的最初便已注定了她二人必须有人要成仙的,从前众人以为是谷雨,而今这必须成仙的人却是时雨。
谷雨听着时雨垂死时的拒绝,无助地用双臂紧抱着这个根本无法表现内心挣扎的人,她让寥言亲手抹去时雨的情,她说:“忘了吧,如此你才能继续陪伴我。若你忘了便不再觉得痛苦……别哭了,今日之后你再不会记得这些事了……”
而后来,寥言带着承受了抽骨的剧烈痛苦的谷雨消失在了时雨可寻的世界中。但对谷雨而言,守护族人的使命毕竟丢不开,因此她留给时雨的记忆是彻底让时雨接受了守护她族人的使命感,而她却是一个为了儿女私情不顾族人性命的混蛋。于是时雨恨她,是她让时雨背着数万人的性命,让时雨承受着无数生命从眼前逝去而无法阻止的痛苦。而时雨最恨的却自己竟是谷雨背叛族人的最大原因。
时雨最后一次见到那位族长时,族长已经年迈垂死。她听族长说,倘若希望卸下身上的重担,便助下一任继承人顺利成仙吧。所有人都清楚,时雨即便得了谷雨的仙缘、仙骨,却始终得不来那骨子里的血。她并不算完整的仙人,若说她还存有凡人的情绪亦是可以,所以她护不得他们永久,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直至三十年后,一场战乱在族人内部爆发了,时雨只想着去制止厮杀并救助尚且存活的人,然而她没想到竟在这机缘之下救来一双女童,那其中一位左手手腕上正是她被迫守护的一族人所崇敬的血丝。
女童的母亲将死,时雨急忙道出自己是仙人,可替她照顾孩子,请那妇人将孩子托付于她。妇人自知命不久矣,但在这最后一刻她却叹息苦心隐藏了数年,终究无法让这孩子逃离那该死的命运。
将孩子带走后,时雨多少篡改过她们的记忆,她多怕这孩子不能成仙,她多怕这孩子成了第二个谷雨。为了隐瞒自己收徒的目的,她竟用自己的血为墨,想要遮住朔夜手腕上的血丝,并定了门下弟子个个要留印记的规矩。她害怕有人知道她逼迫朔夜成仙的缘由,为此她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大家以为那本该成仙的孩子早已死在那战乱之中……
她坚决没有告诉任何人朔夜为何非要成仙,朔夜不知,连后来养好身骨又回到她身边的谷雨也都不知。她最是害怕被谷雨知晓朔夜的身世,所以总是拒绝门下弟子和谷雨来往。这样遮遮掩掩,幸得朔夜非常听话才让谷雨从未发现任何问题。
多么地处心积虑啊,可是到头来无法成仙的人始终踏不上那成仙的路,越是这样逼迫,越是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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