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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长离-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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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陵光点点头。
    百年未出来了,整个天界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一样,仍旧是赫赫炎炎的天宫,威严耸立的南天门,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天。
    金色的日辉投下一串七/彩光圈,耀得陵光整个人都灿了起来,引得过往的仙神纷纷注目。
    “呀快看,那不是岐山的陵光神君么,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容颜如旧啊。”
    “不过听说她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前些日子魁星夫人过寿亲自设辇去岐山接她,她都没给面子。”
    “你们知道什么,陵光神君从战场回来,休养了百年好不好,哪里能赴什么宴啊。”
    “沏君兄,你可知那位是何方仙子?”
    “那位可不是仙子,而是岐山神殿的陵光神君。”
    “竟是神君?那更是要备上厚礼前去神殿中拜见才是。”
    “莫多想了贤弟,那位神君府上可不缺美人面首呐。”
    ……
    这些言论或赞或贬或讽或褒,莫衷一是。然而这一切陵光全当做耳旁风,呼啸即过。此时她的心中只存了一人,或许从她还是长离的时候起,她的心中便只存了那个人。
    百年……罗城……
    故人尚在否?
    罗城
    历经改朝换代后的罗城仍旧是繁华千顷之地,甚至要比当年的罗城发展的更好。陵光走在闹市的街上,突然路边的一个摊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哎呦这位姑娘好样貌啊,姑娘看些什么?”小贩见着有美若天仙的女子前来,整个人殷勤了十倍。
    陵光看了他一眼,从摊位上拔/出两支面人来。
    “这两只是青龙和朱雀,是镇守东南方位的神灵啊!姑娘喜欢的话十文带走咋样?哎呦姑娘大手笔啊,还要些什么吗?啊姑娘慢走下回再来啊~~”
    陵光拿着那两支面人看得出神,百年后的面人果然要比百年前的精致许多,但却少了一分灵动,也或许只是因为心境变了,所以看什么都不同了吧。
    “大姐姐,你手上的面人真好看,可以卖给我吗?”
    陵光听到这一声询问,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她看着面前扎着两个发鬟的小姑娘,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开口道:“你要哪个?”
    “我要这只红的。”小姑娘目光认真。
    “倒不贪心。”陵光笑着蹲下来,抚了抚面前小姑娘的脑袋,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是朱雀!”小姑娘得意的笑了。
    “哦?谁教你的?”
    “我们家都知道朱雀的故事,而且我不仅知道这个是朱雀,我还知道朱雀的名字呢!”小姑娘一脸自信的说。
    “是吗?”陵光将朱雀面人和青龙面人一起塞到了面前女孩的手中,“说来听听。”
    “长离。”
    陵光没料到这面前女孩竟然真的知道自己的名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被面前的女孩牵起手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娘说过,无功不受禄。”小姑娘字正腔圆的说着,“走,我带你去我家。”
    陵光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跟着她一路来到了她的家中,到了大门前陵光才明白为什么方才她一点拒绝的心思都没有,因为面前高高的门匾上写着两个入木三分的大字——齐家。
    这里应该是苏方沐最后生活的地方吧。
    百年蹉跎,再临故地,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对了大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苏小依,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什么,她姓苏!
    陵光听到这个字,如遭雷殛,这难道是她的……心念电转,随即这个假设便被否定,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是她的转世,天上百年,人间便是数百年,苏方沐怎可能那么凑巧又降生在罗城,还姓苏呢。
    “大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哦,我知道了!”苏小依笑着拉起陵光的手,“大姐姐一定是觉得我生活在齐家却姓苏很奇怪吧~嘿嘿,很多小朋友也很奇怪呢,但是我的家里确实是这样的,我家有一半的人姓苏,一半的人姓齐,据说是我祖辈的祖辈的祖辈,反正不知道要往上数多少倍,有一位当家老爷取了一名姓苏的女子,因为一直没能有孩子,他们夫妻有情分很足,所以也没有纳妾,就从别的地方领养了两个孩子。似乎那位齐老爷也不希望他妻子家中香火断绝,便让两个孩子一姓苏一姓齐,还将这种做法列入了家规之中,自此齐家每一届都会有两名当家,苏姓齐姓各一位。嘿嘿,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家这样很奇怪,人心容易散,但我们家却延续了好几百年呢!足以证明我们祖上的智慧!”
    苏齐二姓……共治一家么?齐焉当真对吟娥情深意重啊。
    苏方沐,这下子你应该也能安心了吧。陵光缓缓阖目,一丝温热之意淌下脸颊。
    可是,我又该去何处,说与你听?
    
    第100章 流光账下梦何如
    
    “大姐姐,我爹娘今天不在,我没有钱给你,我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和你换好不好?”苏小依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陵光。
    “送给你也没关系的。”陵光浅笑,下一刻她不禁愣住,是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笑了?褪去了缱绻媚意,染上了远山轻岚。
    “大姐姐你跟我来!”苏小依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拉起陵光就往一个方向跑去。
    景物瞬移,曲径路转,苏小依红了一张小脸,大口大口的喘气道:“就是这里了!小依在那棵树下埋了点小宝贝,大姐姐在这里坐着等我!”
    说完,就跑到一棵树下开始挖土。陵光看着苏小依兴奋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是谁也曾这般天真烂漫的对谁都毫不设防,莽撞起来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陵光看她挖了一会似乎还没有成功,便起身四顾。
    奇怪,这处风景竟是有些熟悉,哪怕百年已过,这里似乎跟记忆中的没有多大的变化。这里是哪呢?这里……
    陵光信步而走来到了一处窗户边上,巨大的窗棂可以让屋内人清晰的看到屋外的一池芙蓉,每逢夏日,想必待在屋中足不出户便可以感受到盛夏的繁华。
    “!!”陵光思及此猛然脑中白光一闪,芙蓉池,这片芙蓉池!是了,她怎么会忘记呢,她此刻脚下踏的这方土地正是当年监兵下凡接她的那处啊。
    就是在这里她忍痛与苏方沐分别,返归岐山参战。那么,这间屋子,岂不正是……苏方沐当年住的那间屋子。
    “大姐姐我找到了!你看!”苏小依捧着一个沾着泥点的白布包兴匆匆的跑过来却傻了眼,石凳上哪里还有什么大姐姐,“大姐姐,你去哪里了呀大姐姐——”
    苏小依放开嗓子大喊,却怎么也不见陵光踪影,正着急间猛地耳朵一疼。
    “哎呀呀呀呀哥哥哥哥,疼疼疼疼小依疼!”
    “疼?知道疼还又把自己弄成这样。”华服的公子一手执扇一手提了自家妹妹的耳朵往书房走去,可怜的小依被迫紧跟。
    “不是啊哥哥我今天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大姐姐,我还把她带回家了!!”
    “青天白日的你这小傻瓜又做什么梦,咱们家要是看见客人进家门早就好茶好酒待上了,哪还轮得到你去招待。”齐家公子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妹妹,终是不忍心的松了手,一把把苏小依抱了起来。“去检查你昨天的功课,我不在你又偷懒了吧。”
    苏小依不满的回了一句,“我才没有!”心中却是还在郁闷方才陵光的事,她送给她的面人还拿在手中,怎么大白天的人就不见了呢?家丁也没看见她……莫非自己撞鬼了不成?
    待他们走后,陵光才缓缓显出身形,不是她想欺瞒那个可爱的女孩,只是她希望可以好好的,去感受心尖上那个永世难忘的人。
    陵光沿着小路绕到了那间屋子的正门,毫不费力的穿门而入。
    这间屋子似乎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了,屋中的摆设却一如从前。但是地面墙柜都没有积压的灰尘,可见时常有人来清扫。陵光贪婪的看着屋中的一件件摆设,一处处景貌钩针一般开始从她尘封了百年的思绪之中勾出段段回忆,放大着呈现在她的面前。曾在那个地方谁为谁换过无数次湿巾,曾在那方地毯上谁又为谁彻夜奏过琴曲…
    午后的阳光静静的透过窗棂,丝丝缕缕的洒在屋中的摆架上,为那些古老的物什镀上一层淡金的柔光。陵光就站在这光影之间,仿佛时光交叠,面前是百年后的崭新世界,而身后则是百年前的逆溯流光。
    视线似乎不受控制的落在了摆架最下层的一只开着石锁的木箱上,陵光就站在那里看,直到原本灿然的光线缓缓偏西,整间屋室开始渐变昏黄,她才迈出灌了铅似的一步,来到了那方木箱前。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安宁村时看到过的木箱子。
    海棠花枝叶缠绕朵朵竞妍,但陵光认得出,这并非安宁村的那只箱子。想来也是,哪有什么东西可以百年不腐呢?也不知是谁有心,木头朽了,就命人再造,非要一样的花样,一样的石锁。到现在竟也分不清那是一抹执念,还是一盏引迷途人寻到归处的提灯。
    手抚上那圈海棠花的时候,无疑是颤的。石锁落下,木箱开启,一阵淳朴的木香盈满鼻间。陵光的眉微微一蹙,这偌大的箱子中竟然空无一物,那这木香放置此处又有何意?
    木箱箱底渐渐晕开点点水渍,阵阵呜咽在夕阳洒入的屋室中断断续续的响起。
    空的箱子……空的箱子……
    怎么会是空的箱子呢?不,不是空的。
    那里面,装满了一个女子一世沉沉的,陈陈的思念。
    陵光整个人跪坐在地上,箱子从她膝上滑落,“喀拉”一声,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陵光眼睁睁看着那木箱内一块隔板松动,落出了里面的物什,滚落一周方停在了她的身侧。
    水透的玉石翠中带翡,一支凤羽栩然其上,方才的惊动使它的盒盖有些松动,微微露出里面盛着的嫣红色泽,属于醴泉的清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陵光再也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捂住眼睛嚎啕大哭。
    数百年的时光侵蚀,当年承载着她和苏方沐所有回忆的东西一件一件被销蚀殆尽,唯有这一盒名为“长离”的胭脂,因材属仙家之物,才幸免于难。
    这么大的木箱,苏方沐为她留着多少东西?她身为长离时的小衣服?给她买的小兔子杯?还是她蒙骗药店伙计送她的白芍……
    那些清寂如死的夜晚,苏方沐就是靠着那些东西苦苦支撑的吗?
    陵光,你真是混账。
    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如果一直不给予回应,日久天长,她终有释怀的一天,短暂的疼痛也好过这样苦苦支撑到死,也没有等来她日夜苦念的人。
    醴泉的清香已经散了一室,都说醴泉酿酒香气更郁,饮之可令人忘忧,然而陵光此时却觉得这一说法简直谬论。
    若是此香忘忧,为何不能解了那个人的,一世思忧?
    陵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岐山神殿。她只觉得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独靠着一脉神息让她飘回了岐山。
    “你去哪了?怎么不说话?”监兵因为陵光按时归来才放下了一点的心此时又在看到陵光面上表情的时候提了起来。
    陵光没有看她,而是捏紧手中物什快步疾走。
    要去哪呢?能去哪呢?怎么突然觉得,这神殿上镶的七宝金玉竟是如此刺眼,那为了舒适而建的栖凤流光殿竟是那般冷寂。
    她总觉的苏方沐是她的劫数,而她,又岂非是苏方沐此生最大的孽缘?
    安宁村后的涸谷,是谁当年留下嘱托?窄小的草垛上放了几百盒胭脂,大半部分都已经腐烂,可见这数百年来,年年有人增添从未断绝。
    此情深重,以何载之?
    她甚至连苏方沐的坟茔都无法寻找,查遍了罗城郊外的每一寸埋人之土,都没有一丝痕迹。直到精疲力尽的她瘫坐在山间冰冷的地上,夜风拂来吹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苏方沐……真的不在了。
    苏方沐早已随风而去,独留她一人,在这清冷殿堂中永世孤寒。
    数百年沧海桑田,所有一切都已经化作飞灰尘土,半点无存。
    九载情深,而今还留下的只有那攒于手中的胭脂。
    幸好,还有这盒胭脂啊……陵光唇边浮起淡淡浅笑,若无这盒胭脂,她怎么挨得过岐山山巅夜来风寒。
    此后经年,陵光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这令偶然兴起想要关怀一下朋友却被挡在门外的孟章神君十分不满。
    “让你们家神君开门!本尊前来,她居然敢闭门不见?!”
    “孟章神君……请不要为难我们。”一堆小仙童眨巴着一双双湿润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孟章。
    “岂有此理。”孟章正欲放下风度破门而入,却见那门无风自开。小仙童们见了知道是自家神君方形,方散了开去。
    孟章来到流光殿的时候,陵光正点了一只小兔子瓷杯一下,那撅着屁股的小兔子突然眼中红光一闪变作了一只真正的毛绒白兔,绕着席地而坐的陵光蹦跳不已。
    “你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在玩这些?”孟章挑眉看着那只白兔,有些不能理解陵光现在的趣味。他等了半天不见陵光回答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询问,“你为何不去寻她的转世?”
    “转世?”陵光这才抬起了目光,一双狭长凤眸不复往日神采,看得孟章心下一疼。
    陵光的唇边缓缓牵起一个弧度,算是笑了一下。然后她看向那只白兔,说道:“转世之后,怎么还会是她呢?她曾对人说过,这一生尽了,世间便再无此人。”
    “你看这只白兔,我仿着当年她送我的一只白兔瓷杯变得,可再怎么神似,它都不是从前的那一只不是么。”
    “就像她永远都不可能是百草仙子,永远不可能是藿香。”
    “转世之后,也只不过是个存了她魂力的陌生人罢了。”
    这世间,执念最苦。苏方沐不许来世之诺,看似无情,实则是想断了他人的执念,免了他人永世寂苦。
    白兔仍在地上欢乐的跑跳,似乎永远都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残忍之事,香台上放了一只凤羽玉盒,散着醴泉清冽幽远的香气。
    陵光与孟章默然相对,半晌无言。
    岐山今日的风似乎又冷了些啊,是要入冬了吗?
    凤羽青盒,醴草香如故。
    流光账下,问君梦何如。
    
    第101章 岐山鼓磬闻旧事
    
    那日孟章走后,陵光发了很久的呆。
    “但若是我说,我知道那女子转世之处,你想不想去看看?”
    “……当真?”
    “没有十拿也有九稳。”
    皎皎天河畔,陵光温了一壶茶递与监兵,后者一脸肃穆。
    “那之后你可有去见过她的转世?”监兵接过茶壶,轻吹了口气,问道。
    陵光一双凤眸中似有寒潭一般静的出奇,半晌,她答道:“去了。”
    虽然心里明白那已经不再是苏方沐,但是沉寂了这么久,突然又听闻了她的消息,心中的激动之情根本无法掩盖。
    孟章说的对,她根本不可能看透。就算只有魂魄是相同的,她也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孟章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召来幻凤直往孟章指引的方位飞去,不多时便站在了一处简陋的茅草屋前。
    人间正是冬日,暖暖的阳光洒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萦着朴素闲适的气息。屋中的喜气似乎都能够溢到屋外。
    “生了生了,恭喜夫人。”
    “男孩女孩?”
    “是一个女娃娃,夫人这是有福啊,前年得一子,今年得一女,刚好凑一个好字哇。”
    “景儿,开不开心?你要做哥哥了。”
    陵光就这么站在那里,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凝在了半空。
    里面的那个刚出生的女婴,就是苏方沐的转世么?好想看一看,尚在襁褓中的苏方沐会是什么样子……
    此念一出,被陵光即刻否认。事到如今还在希冀什么?真正临到了,心中才清晰的明白,为什么苏方沐从不渴望来世之缘。那屋内尚在襁褓中的人只是一个拥有她灵魂的婴儿罢了,她不会记得和自己曾经历过的一切,不会了解自己与她纠缠了九年的情缘,甚至都不会知道长离何人。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冲进去抢过女婴,用她一辈子的时间灌输给她苏方沐所有的记忆?把她缚在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自己对苏方沐的亏欠?
    何必,何必。
    这一世我不再纠缠,我还你自由。
    凝了半晌的手,终是缓缓放下。
    “之后你就从岐山搬到了这里?”监兵淡淡发问,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询问的语气,不用问都可以万分笃定。
    “我只是想离她近一些,哪怕她已不再是她。”
    “结果你却发现,你仍旧没有死心。”
    陵光闻言淡淡发笑,怎么可能彻底死心,只要她的魂力还让她在红尘间辗转,那这些希望的微弱星点就会簇簇生起,仿若星火燎原。
    一次次的死心,又一次次的复苏。其中纠缠早已深不能解,往复循环之间,那似是将心肝俱绞沥出涓涓鲜血一般的感受,也只有在那些久不成眠的寒夜里独自品尝。
    “我……想试试。”陵光不置可否,说到这里,狭长凤眸中竟然有了些许微弱神采。
    “试试?试什么?”监兵直觉到一丝不妙。
    “我想向天帝自请辞去朱雀神君之位,托生一世凡人,与她续缘,这样也算是能够与她真真正正的相守一世。”陵光面带喜色的看着天河下的一处光点说道:“我在月老宫中求了很久,终于求到了一根姻缘红线。月老说,只要我将它缠在心爱之人的腕上,就能与她共度一生。”
    “呵。”监兵突然牵了一下唇角,完全没有被陵光的喜气沾染,语调冷的就像掺了冰渣,“果然是身在局中者迷啊。”
    “你什么意思?”陵光终于把投在天河波光云雾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监兵。
    监兵淡淡回视,眸中尽是悲悯之色,“就算执明是司命之神,也不可能将这种信息透露给孟章。孟章这么做不过是希望你不要再消沉下去罢了。”
    言落,她再也不敢去看陵光的神色。
    孟章向来不与他们太过亲近,却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他们幸福。他一句转世之言,将陵光从那深不见底的死寂之渊中拖拽出来,让她在天河畔过了无比心安的几年。
    但是当监兵知道陵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在月老宫中苦苦哀求,只求与苏方沐一世姻缘的那一刻,她知道,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种甜蜜的谎言终有一日会被戳破,一旦陵光求得月老动容,下凡寻找所谓的苏方沐转世发现真相后,她将会永世跌入那最绝望的谷底,不得翻身。
    她是她的挚友,那么这种残忍之事,便由她来做吧。
    放下手中已渐冰冷的茶盏,转身离去的那一瞬,她听到身后的女子平淡的询问。
    “那她在哪?”
    她知道,那是痛苦和绝望交织着汇作滔天巨浪冲垮了点点微弱希冀累成的堤坝后,万分凄凉的声音。
    监兵闭上眼睛,她不愿说出那个答案,却又不能不说。
    “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长离。
    我好后悔,若是早知今日诸般,我当年就算是违反天规,召来御庭天将相助,也不愿让你涅槃人间。
    北冥幽坛
    “监兵……还是和她说了?”高坛之上,披发玄袍的执明神君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
    坐于他对面的孟章神君倦倦将头枕在腕上,神情有些郁闷,“不然呢。”
    “罢了。”执明缓缓摇头。
    “什么罢了?”孟章不解看向他,却见执明缓缓抬头,幽幽的目光投向了孟章身后,引得他也一脸疑惑的扭头往自己身后瞧,却见陵光一脸悲戚的站在那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在哪?”陵光向着高坛上,她的挚友亦身为司命之神的执明发问。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只是不能说,对不对?”陵光深吸一口气,“一切后果由我陵光一人承担,我只求你告诉我,她在哪?”
    倘若世间真的连苏方沐的魂魄都没有了,那是不是就说明……她的魂力已经耗尽?
    北冥幽坛四下无声,陵光只觉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北冥幽坛的死寂。三个有着生命的神灵静的可怕,仿佛只有那盏在高坛跳跃的青烛才是此间唯一有生命的个体。
    正当陵光凄然一笑转身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道温润到极致的声音。似是一阵初春的暖风悄然来到了这冰寒如死的水底。然而暖意只是暂时的,在陵光狂喜之后,一阵剧烈刺痛直达四肢百骸。
    “陵光,你问的我实不知情。但若我是你,我或许会去那里找找。”
    
    第102章 奈何桥头百年思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被陵光神君看上的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那又能如何呢?有些时候明明知道眼前是幽壑深渊,却还是会奋不顾身的跳下去,哪怕米分身碎骨。
    这座桥上经过的不尽是些痴人么?
    苏方沐已经在桥畔坐了两天,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周遭环境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她这里都没有任何分别。既然已经身死,自然要饮下孟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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