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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七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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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影子飞快地由远及近,惊呼道:“小茹!”
  她刚下了床,低着头,小口喝着水,疲惫瘫在椅背上。她口渴死了。黑影一下子便将她笼罩。
  她闭眼吸了口气,因为仰起脸需要勇气,开口同样需要。长期昏迷,一动不动,意味着她脸色难看、眼窝凹陷,头发更是又油又脏,天知道,她身上散发有狗的骚味,豺狼的口气。于是她抬起了头。
  这是一张娇俏的诱发人保护欲的脸,黑溜溜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刘悦然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娃娃脸。
  刘悦然倾斜着头,眨眼睛,说:“小茹?”
  她先说:“嗯。”发现声音发的太小,刘悦然黑溜溜的眼神看着她的眼睛,便又重新提了音量,“嗯。”
  从下方看刘悦然的脸,实在太惹人怜爱了。睫毛又长又轻盈,像对蝴蝶的小翅膀,一下一下遮住眼睛。简直谁都有让这对小翅膀哭泣的能力。
  “太好啦。”刘悦然报喜鸟一样叽叽喳喳地飞跑去门口,冲着郭澄希叫嚷,“澄希,澄希!小茹,你看,小茹终于醒过来啦。”


第3章 密友还是暗恋情人
  有件事她对谁也没说:找了心理医生。
  因为她总会见到一位小女孩。小女孩大约五岁的年纪,眼睛像小海豹一样大大的、湿漉漉的,无辜地抬着头看她。又从不讲话。
  心理医生的双手放在桌上,捏着钢笔,问:“你知道小女孩为什么看着你吗?”
  她说:“她想向我要个答案。”
  “什么答案?”
  她沉默以对。
  出于个人因素,她辗转更换过几位。其中一位令她印象深刻,因为那位隐晦地说她有精神分裂的迹象。她当时愤怒得站起来,看着他,用尽量冷静的口吻说:“我不是。只要完成她的心愿,她会消失的。”
  正如越怕水的人,便越会离有水的地方远远的。现在,又无计可施。
  “郭澄希?”她的头疼欲裂,就像把一条荆棘来回塞进脑袋,“我……是不是……”面前的女孩令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暗恋你,是吗?”
  沉默。无人说话。
  “你很标致。”她说。
  房间陷入一片墓地般的死寂。她说:“有药吗,我头疼得很厉害。”闭了闭眼,“疼死了。”
  “你不能吃药。”这时郭澄希越过门,态度坚决到严厉,“安眠药的后遗症很狠,虽然多亏了木系伙伴,但伤到的脏腑他们不会再来帮你。”
  “我该怎么做?”她说,“我听你的。”
  刘悦然拍着掌跳起来,看看郭澄希,又看看李茹。这时外面有列女生经过,透过窗户瞥见李茹下了床,窃窃私语起来。
  “小茹,听澄希的,她简直太棒了人脉能力超广。她能请来木系异能者的教官耶,教官!”
  “悦然,声音轻一点。”
  刘悦然扬头将眼睛往窗户外探。“周燕,你快进来嘛。”
  周燕双手撑在走廊的护栏上,眺望风沙。
  “你们自己解决。”
  “快点啦。”
  周燕的后脑勺对着她们。刘悦然哎哟地跺脚,有点气,又感觉到郭澄希似乎不太高兴,然后看着她,说:“澄希,我太开心了嘛。你不知道鬼——别瞪。我轻——声音小了。”
  “明天我们该怎么跟教官蒙混?”郭澄希说,“太多天了,小茹旷课的事,我有点吃不准他到底发现没有。”
  刘悦然用双手的手指遮住嘴,生怕声音漏出来。
  “偶尔旷旷课,没关系吧……”
  “现在形势不一样。”突然地,郭澄希抿唇沉默,把话头转了向,“悦然,你的异能力有所提高了吗?”刘悦然好像受惊得没办法吭声了。但郭澄希又惊醒般地猛一转头说:“小茹,你明天必须去上课!”
  刘悦然松了口气。
  郭澄希说:“无论如何,必须去,你要让教官看见你去了,绝不能被认为是坏风气的学员。”
  “是李茹……”
  郭澄希居然听到了李茹的喃喃自语。便询问除了头部,还有哪里不舒服,实在不行明天背着她去给教官解释。
  刘悦然说:“没这么严重吧……”
  郭澄希的脸一下子白了,看看地面,又抬起眼,自我安慰般的双手摩挲着手背说:“小茹好像还是有点严重。”
  李茹说:“为什么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我还好,只是有点臭臭的。”
  突然地,宿舍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氛围中去。刘悦然踮踮脚尖,觉得该说些俏皮话,把一切尴尬风趣地干掉才符合她的性格。
  “末日里的末日。”
  “掉书袋。”郭澄希毫不留情地说。
  刘悦然嘟着嘴发出娇憨地抗议声。她高举双手,左右轮换地跺着脚,像个可爱的傻瓜。
  但李茹把手掌压到嘴唇上。这是一个自我噤声的姿势。刘悦然以为她是太累了,疲乏地打哈欠。实际上,就这样手遮着嘴,李茹在脑海中尖叫、质疑、咒骂。
  龙赢得胜利——世界末日。一个堪比核弹爆了地球的坏消息。
  “咬人。”李茹吓得直打哆嗦,那句咬人啊——“咬……”以及场景里的第一声吼叫,吼地一大声,那是近似于肉食动物发动进攻时的叫声。
  不是龙。但同样躯体庞大、会飞。
  郭澄希说:“丧尸,怎么了?”
  “丧尸?”
  “哪里咬到了,赶紧给我看。不对,你在宿舍躺了这么久,应该变异了才是。小茹,你梦到丧尸了吗?”
  “我一定在做梦。”
  “先给她休息会吧,澄希。”刘悦然说,“她脸白的吓人。”
  “史前动物,那个动物,那个,史前世界。”庞然大物般的野兽,李茹的眼睛左右漂移,像是疯了一样地寻找地面上逃窜的蟑螂,“原始人。史前原始人,穴居……”她猛一抬头,“电风扇。还能转——”
  刘悦然说:“不能转了。”
  李茹恼怒地瞪着她:“为什么不能转!”
  “坏的,你知道的呀。”
  “你们。”李茹说,“你们这里到底是哪儿……”
  郭澄希和刘悦然互相对视了一眼。郭澄希紧皱双眉,那人该是回来但脑子有点坏掉了,一下子说不上变化好还是坏。
  “怎么办啊澄希?”刘悦然把右手放在嘴唇上,看着精神焦虑、迷狂的李茹,说,“她好像……”
  郭澄希说:“是好像……”
  顿时,郭澄希大吃一惊。刘悦然心惊肉跳。
  李茹大概是智障了吧。


第4章 分裂还是没有
  她做梦了,梦回到过去,
  心理医生说:“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例如你记不得自己做过,可是却实实在在地做了?”
  她说:“我不喜欢阿蒂尔·兰波。”
  “阿蒂尔·兰波是谁?”
  其实是她不喜欢阿蒂尔·兰波的诗。更不确定的是,这位心理医生是明知故问,诱她回答,还是真的不知道。但她认为他是一位十分亲切、经验老道的心理医生。
  发生奇怪的事的那天。房间摆满书籍,中央书阁,一伸手臂就可以轻易取到他的诗。
  阿蒂尔·兰波诗集不同译者有三本。
  “阿蒂尔·兰波。”她说,捧着书页,看着他年轻的黑白画像,指尖翻过一页——躁动、焦灼、同性恋。曾三次离家出走。阿蒂尔·兰波,一位真正的通灵者,迷狂的风暴。他言语的炼金术,诡谲难解。
  我吞下一大口毒…药。
  诗的开篇有点吓到她了。她吸一口气,继续看:
  ——给我这么一个好主意,真该三倍地祝福!——五脏六腑烈火燃烧。毒性猛烈,我的四肢五体痉挛抽搐,我扭曲变形,倒翻在地。我渴死,我窒息,透不出气,叫也叫不出。这就是地狱,永恒的惩罚!你看,火焰往上窜!把我烧个够。滚开,魔鬼!
  她开始发抖,她看到那些文字离开纸张,闪烁着金灿灿的炼金术光芒,像巫女的纸人使魔一样一个一个剥离,起飞。带着闪光。
  人欲自毁自伤,必下地狱,是不是?我信我已落下地狱,所以,我就在地狱。这就是亲身践行教理。受洗即卖身,我自是我受洗礼的奴隶。父母呵,你们做成我的不幸,也做成你们自己的不幸。可怜的无辜的人!——地狱伤不到异教之人。——照样还是生活!往后,下地狱的快乐将更是深不可测。
  她盯着诗,透不过气。
  你不要说,不要说了!……在这里,责难就是耻辱:撒旦说火是愚蠢的,我的愤怒也愚不可及。——教唆我去犯错误,施魔法,假香料,幼稚的无聊的音乐。够了,够了!……
  她大声朗诵,陷入奇怪的幻觉里面,几乎发了狂,随着音量渐渐提高,炼金符号一个一个的金灿灿地闪烁在脑畔。她虔诚地仰起脸,神圣的光芒照耀她的脸庞。
  ——说我握有真理,说我看到了正义:我有健全、明确的判断力,说我已臻于完美……那是傲慢。——我的头皮在干裂。主啊,怜悯吧!我怕,我怕。我只觉焦渴,渴死了!童年,绿草地,喜雨,岩石上的碧水蓝湖,钟楼敲响午夜十二时的月光……在这样时刻,魔鬼他正躲在钟楼上。马利亚!圣母!……——我这种愚蠢,可怕至极。
  在那里的难道不都是正直的灵魂?不都是对我怀有善意?……来吧……我拿枕头堵住我的嘴,他们听不到我说话,他们是游魂。此后,谁也不需想到他人。谁也不要接近。我闻到焦臭味,肯定是焦臭味。
  她感到脚下有地狱的火焰,浑身发热,越烧越高,火焰卷着她升腾而起。她清楚知道自己是罪人,是用火烧死的异端者,她的肩膀正散发出浓烈的焦臭味。
  幻影重重,无穷无尽。我所见到的永远都是如此:历史不可信,原则全忘记。
  她感到手里捧着的书实在太重了,又沉又硬,像块被地狱火焰制作出来的板砖。
  啊!生命之钟刚刚停下。我在这世上已不复存在。——神学决不苟且,地狱肯定在地下——苍天在上。——出神坐忘,噩梦,火巢中的沉睡。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把她拽上岸。那东西拽住了她的肩膀,力气极大——她猛一回头,庞大的书柜上精致地摆放书籍。尽是堪比板砖的外语书,随时做好打击不法入室份子脑壳的准备。除了实用,还很美观,因为每一本书该怎么歪,倾斜四十五度还是三十度,都有人设计过。
  心理医生抽了张纸递给她。他说:“那么,谁是阿蒂尔·兰波呢,可以告诉我吗?”
  谁是阿蒂尔·兰波?
  她无言地擦拭脸上布满的汗珠。
  心理医生的眼光是那么谦逊和温和,那么专注,他的姿势都很少改变。他表达了喜欢她说话的态度。
  “很可怕吗?你在发抖了,还好吧?”
  但她将要得到一个可怕的答案,灵魂发出恐惧地尖叫。“谁是阿蒂尔·兰波……”她重复地说,似乎这般,这般就可以得出谁是阿蒂尔·兰波。
  就像那时她急忙合起书本,把它塞进书与书的缝隙间,就这样待着。“阿蒂尔·兰波……”安静地呻…吟着,她就像抢救室外额头抵着墙绝望的家属一样,不愿接受事实。
  噩梦,火巢中的沉睡。她的脑海响起了通灵者的炼金术的声音,那是阿蒂尔·兰波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柔:“是的,阿蒂尔·兰波。”
  “阿蒂尔·兰波……”
  “告诉我,阿蒂尔·兰波是谁。”
  “我绝对没买。”她说,坚定地摇头。不承认买过阿蒂尔·兰波。
  同时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找这位心理医生。咨询快结束时,心理医生低着头,眼睛睨了墙壁上的挂钟,他以为没被发现。但她并不介意。这不是诱因,更称不上导火…索。
  心理医生看着她的眼光依然是那么谦逊和温和。“这久我们一星期见一次,以前是一个月,或者更久吧。那么,你的幻听更严重了吗?”
  “对……嗯,其实也还好。主要因为阿蒂尔·兰波的诗集让我心神不宁。”
  “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一次读他的诗我就觉得耳后有小昆虫在爬。还不止幻听这么简单,透过诗我听到有女人发出的尖笑,对,像尖嗓子的老巫婆,那种会一手托着毒苹果,一面用汤匙搅一大盆五颜六色的煮沸的汤剂。出现幻觉,很严重的那种。我变得暴躁,不能同时和三人以上同处一个房间,时不时感觉有人在扯我肩膀。你知道吗,我听说如果总听到有人叫你名字,那有可能你是个植物人,是亲属在呼唤你,听说这个事后扯肩膀的感觉就更严重了。”
  她表现得焦虑不安,说话也找不到重点,然后猛地从椅子起身,又坐下来,如此反复。回忆和思考逼得她快窒息了。但对面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医生。他有温和坚定的力量,让她很快战胜这种反常的状态。
  “我想这个问题还不晚,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进行心理治疗呢?”
  “第一次见面你就问过我了。”
  心理医生没有吭声,把双手交叉握住放在桌面上,安静地望着她。
  她把第一次见面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时挂钟的秒针跳了一秒、两秒、三秒……齿轮转动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浪费钱。
  “你还记得童年的事情吗?”
  “我落过水。”
  “落水和小女孩的出现有关吗?”
  “大概吧。”她敷衍地说。这位心理医生刚离婚,手指上一圈痕迹是刚取下的,他拿起A4纸看了看。她挑高眉梢,目光被玻璃柜中摆放的奖杯吸引,说:“这是什么材质,亮晶晶的。”
  心理医生放下A4纸,看着她,低柔地说:“你要回答的具体一点,落水和小女孩的出现有什么关联?”
  “不知道。她总是湿哒哒的,肚子圆不隆冬,头发就像海藻一堆太恶心了。我懒得看她。”
  “你懒得看她。”
  “我不喜欢水。要不是迫不得已,我才不来这。哦!我真的恨透水了,消毒剂的味道很恶心,不,大海更恶心,坦白讲,我根本不会游泳。”
  “小女孩几岁了?”
  “五岁。”
  “你怎么能确定?”
  “五岁落的水啊。”突然地,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怒气,高声念出阿蒂尔·兰波诗集时的感觉又回来了!火焰、地狱的火焰猛然升腾而起。“呵,我落水时哈哈大笑的人,折磨我、嘲笑我,看着我在水里抽搐,欣赏我垂死模样而发出欢呼的人,我的亲哥!我要报复他,用火烧他!”
  “你用火烧你的哥哥。”
  “没有。”她说,“我只是瞅准机会,用门狠狠地砸断他的手腕,同时没有受一点惩罚。我很聪明,是不是?”
  “之前,你落水的事让他受到惩罚了吗?”
  “没有。”
  “你没有告诉你的父母吗?”
  “我说了。”她变得有些恼怒,“受到惩罚的人是我,我是个罪人。妈妈不相信他会干出如此恶劣的事,爸爸是一副冷漠的态度。他们认为自己是一对优秀的模范父母,而我却在卑鄙地打小报告。我湿淋淋地哭了好久,他们一直责备我,拿手指着我,严肃命令我不许记恨哥哥。”
  “你认为他们相信你吗?”
  “我根本猜不透!不信我,为什么又要我不要恨他?”
  “你恨你的父母。”
  “哑巴的愿望是和解,亲近他们。”她摇头,“她只是吓坏了。”
  “哑巴是谁?”
  “小女孩。她是哑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么,落水时,你呼救了吗?”
  “没有。我喝了很多水,很多,非常多。我一张嘴水就灌进来。”
  冰凉刺破皮肤,水的深处光线昏暗,绿色微微发暗,像掉进深海,她的手臂往上伸,就像要爬上天堂的下了地狱的罪人。无底的深渊吞噬着年幼的躯体。
  她的目光始终定在玻璃柜的奖杯上,拿侧脸对着心理医生,一动不动。
  “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是的。”
  “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不,喜欢一件东西需要什么理由呢。我有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会发光的东西,那是我的领地。”
  “各种各样发光的东西。”心理医生重复说。
  她只记得结局了。
  心理医生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出于职业本能,是以一种委婉的方式,清晰地告知——她正在经历人格分裂。
  “我不是。”
  心理医生没有说话。
  她理智地结清账,冷静得体,看着他的眼睛说:“只要完成她的心愿,她就会消失。”
  “小女孩的心愿是什么?”
  突然地,她的喉咙像打入了一根木桩,说不出话来。


第5章 新生还是大废柴
  (修文中)
  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她更确信这位心理医生是值得信任的人,因为在她离开后,心理医生便追了出来,说她把钱付多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他笑了笑,说:“你付重了。”
  她检查钱包,真付重了一小时,目送着心理医生离开的背影,按亮手机屏幕,又放回包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像子弹一样快速闪过脑海,忘掉了刚刚看的时间。
  她叹了一口气:“这记性……”同时决定,要换人进行心理咨询了。
  (修文中)
  “那一刻来临的时候。”郭澄希说,“不止是从天空坠落下来的毁灭性武器,通讯、交通、娱乐……只要是我们亲手创造过的文明全都瘫痪。上空一片黑暗,红得溃烂,连素来热闹的闹市区都漆黑一片,透露出死气沉沉。”
  郭澄希:“世界在发生着巨大变化(变异)。”
  “我们的血脉,我们的文明,乃至于分子、原子构成的物质、相互的力。”郭澄希叹息般抬起手掌,旋即轻轻颤动着五指,“我们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感受得到的,感受不到的。”手掌蓝光莹莹,倒映入眼瞳是仿佛深海般幽蓝深邃,“过去,这一切可能发生吗?不瞒你说,成为一阶异能者之后,这种号令虚空中冰系元素的感觉,非常奇妙。”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郭澄希复又抬眸,目光平视了。她说:“我可以望到几百米之外,很轻松的就能捕捉到空气中漫散的微小尘霾——我的身体变异了。这不是坏事。”
  郭澄希:“小茹,你呼吸吧。”李茹面色踌躇,还是照着吸了口气。郭澄希看着她,“感觉到了吗?”
  李茹不知道郭澄希在说什么,于是沉默。
  “很轻松,就像是鸟儿欢动一样,对不对?”郭澄希说:“过去我每呼吸一次,仿佛都能切身体会这空气的质量,混混沌沌的。虽然过去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很美好。比起现在清幽的气息,过去那简直是难受得紧。”
  郭澄希用蓝光闪闪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一阵阵欢动着画圆圈,她的衣物也鼓舞不息,未过半晌,飘散着粼粼蓝色波光一样的东西最后勉强地汇聚成了一个苹果球体。她柔和的目光这时也看了过来,“我们那时的世界就像这个苹果一样,尽管里面已经溃烂不堪,但是从表面上看,它依然金碧辉煌。”
  因为不了解这个时空,李茹不敢吱声,她怕说错话。因为记忆是谎言专家。小孩子的记忆又最不可信,也最容易骗人。
  驱壳居然没留下一点对世界喜爱,或是讨厌的生理反应。可是她不想装失忆,她有呀。后来郭澄希领着她将校园重新走了一遍,与她温和又怯怯小心地聊天、同时回忆中又夹杂了些介绍信息……她贪婪不动声色地汲取着。
  李茹看着郭澄希飞扬、自信的眉眼忽然又犹豫——要不要装失忆?这想法才冷不丁地掠过脑海,就惊出她一背冷汗。她立刻否决。目前谁都没有对她产生一点的怀疑,如果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说她失忆,一个谎言说了出去,就必须用更多的谎言去圆,而且最糟糕的是她必须记得她所说过的每个谎言。
  真是太糟心了……随着郭澄希、刘悦然、周燕乃至学院长的异能实力越来越高超,因为异能的奇妙多谲,她压根吃不准高阶异能者会不会诞生人肉测谎机这种变态技能。这对初抢占躯壳灵魂与肉体都还没完美契合的她而言太危险了。
  因此,解决棘手问题的最优对策——不撒谎。于是她开始不经意的目光呆滞,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李茹出神中身体近乎停滞了运转,而余光里依然有郭澄希的影子。她在发呆中不得不放慢大脑的思索步调。
  李茹开始吐出些乱七八糟、低低的糊涂话。
  那话惊扰到身边人,郭澄希温柔地轻声问:“是梦吗?”李茹愣了愣,然后愁锁双眉,流露出又苦恼又痛苦的回忆表情。郭澄希见到李茹的黑眼睛越来越茫然,也越来越痛苦,心下不忍,便打断了她的徘徊,“没事的小茹,没事的。”她将羽毛一样轻的目光投过来,脸上仿佛有一种晨间的雾气,暖光熹微的,包容了少女所有的黑暗挣扎,“小茹,大病了之后许多人都会时不时有些短暂的恍惚,我也会。末世才降临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我与所有人一样的恐惧,甚至更甚,成天整日里地躲在角落胡思乱想,说着‘不过梦一场’的胡话。”
  李茹在发呆中忽然出声。
  “澄希,”
  “嗯?”郭澄希温声回应。
  “你杀过人吗?”
  郭澄希眼神顿时一凛,旋即狠狠缩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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