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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又改我命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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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沈绿和许花朝的中间,前者已经哭的泪人儿一般,蜡黄的脸上带着泪痕过后的狼狈,沈绿听到许花朝说到“目的”,下意识缩了缩退到许花朝的身后默默不语。
许花朝噻哑着声音说,“你是灾星也罢,是忘恩负义也罢,我们已经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生也罢,死也罢,都不与你有任何相关,你只需要知道你此时出现,让我很厌恶,很恶心。请你以后都不要再打扰我们。”
霍轻瞳站着,看着,正当许花朝喊了百裁要走,她才往前几步,拂了拂宽大的衣袖,轻声说,“我带你们来邺城,只是不希望你一错再错。你可以选择不入邺城,逃离邺城,变成逃犯,甚至天下之敌,但那样你父亲的冤屈就再也没有办法洗白。想要得到公道,并不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而是……”
她停了停留下一个苍凉的笑,倏而点了点额间。
孟业僵在原地,忍不住结巴喊道,“她?她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百旭木然道,“她真的是神仙。”沈绿惊惶地望着同样吃惊的许花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任何话语,仿佛时光静止,有人用湿布轻轻抹过,拭去一切浮尘与肮脏。
崔珏施完法术,将他们的记忆微微做了调整,又擦去了她们暴露了身份的部分,连忙赶上了匆匆离去的霍轻瞳。
阎君好像是生气了?崔珏想着想着稳了稳自己的乌纱帽,临走前又瞄了眼邺城,孟业正带着其余众人前往交接的馆驿,办理登记。
邺城的服役其实是累世不歇的阴阳差事,因为冥界几乎没有属民,因此大量的衣食住行都是从邺城调用,邺城的百姓皆为死囚,又并非只是死囚。生而服生役,死则服死役,各有各的折磨。
霍轻瞳封印通道的时候,仓促紧迫,因而现在的邺城虽不用百姓多么劳累,却因为人鬼混淆而发生了很多怪事。
白檀檀同哥哥除去本职差事,还有追缉恶鬼,实在不暇,只好硬着头皮前去回禀霍阎罗,霍轻瞳正在和崔珏议事,因此无常兄妹只能在前厅等候。
霍轻瞳说到许花朝一事,崔珏面露尴尬,她坐在下首有点踌躇,半晌眼里射出一道嫌弃的神色,“阎君,恕臣直言,您对许花朝是不是太过心急了?她不过五六岁的黄毛丫头,纵然她听得进去也不一定听得明白。而且,您出现的时机,场合都不算甚好,怪不得人家不待见您。”
崔珏也算是摸到点霍轻瞳的脾性,见她并未生气,于是继续说,“臣已做主抹去了他们的部分记忆,并且记忆里您的容貌改小了八九岁,至于其他人我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崔珏严肃摇头,“此事过早知晓不好,待来日神女长大,阎君可再去一趟。到时候,臣选个吉时,让孟婆神陪您走一趟,她是风月里的高手,自然能让神女对您再无敌意。”
霍轻瞳思索良久,皱了皱眉头,“不妥。”
她叹了一口气,想自己对于人情世故实在不擅,想自己在冥界这么久,根本就没接触过凡人,便也反省几分。
霍轻瞳托腮,瞬间觉得牙疼仿佛加剧了,顺手拿了一颗药含在了嘴里,苦味蔓延在口齿舌尖,突然坐直了身体向崔珏说,“鬼帝还有七天出关,我们这六日行事却一直都被蠡帝牵着鼻子走。我静下心想了想,突然觉得我们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可不是就是想让我们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崔珏点头,“臣与三位判官议及此事,也是同感,正打算一同向您启奏。”
“蠡帝之事事发突然,却像是有备而来。”霍轻瞳捏着一缕发丝,长眉紧蹙,突然嘱咐,“蠡帝是因阐垒入狱,阐垒行刑已久,本君从未关注,如今想却是疏漏。想要连根拔起,就要追根溯源,崔大人去把阐垒和蠡帝的案宗一起拿过来,然后再仔仔细细地查一遍蠡帝的生平,看可有端倪。”
崔珏应声道是,补充道,“有一事不知阎君可知?”她抬头看了眼霍轻瞳,复又低眉顺眼道,“其实阐垒行刑前,曾说过一句话,‘’蠡帝将长生不老,你们杀不尽的。”
“蠡帝在凡间已是长生不老之身?”霍轻瞳纳罕道,眸光如滔滔黄泉,饱含阴戾。
崔珏苦笑道,“起先我们也是吓了一跳,可是无常勾魂索命的时候,蠡帝并没有永获不老之身。因此,在拿到地狱之后这句话也就被当成了最后的笑谈。”
霍轻瞳点了点头,与崔珏沉默良久,看到殿外又在传报无常有事求见,她忙抬手示意,并嘱咐崔珏先回去准备案宗。
崔珏出门时和黑白无常擦肩而过,三人皆是同样的疲惫与风尘仆仆,白檀檀望了眼崔珏,有意无意地挤出一抹微笑,如清风明月交相辉映,芙蕖上颗颗露珠勾落指尖。
霍轻瞳看到白檀檀唇畔细微变化,侧目看向琉璃盏上自己的侧颜,突然想起了许花朝那句,“这世间早已,没了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 霍轻瞳:被人嫌弃是种什么体验?
门前:嫌弃脸
周末去海边玩啦,正在火车上,明天更新恢复正常。
感谢莫方抱紧我,宁音的地雷。
第18章 阎君您演技在线,约会吧!
霍轻瞳本以为蠡帝只是阐垒的人间傀儡,可当她仔细看过蠡帝的案子之后,她才意识到,蠡帝其人也并不简单。神通广大四个字实在是太符合他的一生,帝王造业非神即魔,有的人魂飞魄散却赚的九天尊崇,有的人不择手段则落得死无全尸。
人间九国各有九圣城,每座城池都有一座鬼冢,用以约束禁锢不死不散的阴鸷厉鬼。七十二年前,东方的旭帝和北方的蠡帝交战,蠡帝用一座城的百姓祭祀了蠡国的鬼冢,伏尸百万瞬间变成干尸奇兵,不死不灭攻入旭国。
蠡帝本该在五十二岁寿元散尽,魂归地府,然而他倾尽天下之权交易改命,求了阐垒将旭帝的寿数挪给了他。时年,旭帝的妹妹睢鸾扬鞭催马血战疆场,以十万精兵败下阵来。
睢鸾请术士占卜,顺应天意以己血肉喂养将蛊,跳入旭国的鬼冢,化身成一个活着的战斗傀儡,带领着旭国的将士攻入蠡国,蠡帝逆行倒施遭反噬身死。不久之后,睢鸾也渐渐失去了人的意识,魂魄散尽成为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霍轻瞳本想刨根问底查到蠡帝的软肋,结果经过岫泽的时候,不由自主落到了邺城。现在的邺城和三年前并无两样,一样的死气沉沉,黯淡无光,泛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所有鲜活的生命,都被慢慢磨去光彩,变成黯淡的死鱼珠子。
八岁的许花朝套着跟不合身的麻布短衫,手腕腿腕上缠着着同样材质的布料,使劲裹了用草绳扎起来看上去十分利落,只是露出来的皮肤看得出因为勒的太紧而生出的圈圈红印。
这大晚上的,她要干嘛?
霍轻瞳忍不住跟着她,只见她高高一跃蹬着墙壁一把抱住了一道矮墙,从墙头爬到墙尾然后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布满青苔的潮湿屋顶轻轻掠过,像只白色的山猫。
许花朝从一个个高低起伏的屋顶一路向西,最终落到邺城最高的那栋破旧不堪的古楼上,掀开一片瓦,往下面悄悄唤了一声,“喂,小蜘蛛,你还在吗?”
蛛丝层叠掩饰下,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她闭着眼睛就像是没听到许花朝的叫喊,一如往昔般坐在破旧落灰的莲花台上,脸色从红变成黄变成绿变成蓝变成紫,变幻莫测中她的身体一层层地褪皮,垂落在地的皮屑也绚丽的足以渲染整个邺城众生。
良久,趴在屋顶摸着大月亮的许花朝突然叹道,“今天阿绿又和我吵架了,我知道她想离开这里,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这两年,我翻墙,装死,打地洞,真的一样都逃不出去。”
她摸了摸耳垂,突然拿起一块瓦片敲了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一直记得有人跟我说,不要逃出出邺城。”
可是年岁渐大,她小时候的记忆变得似真似幻,让她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同样的声音,她听了很多年,唯独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雪白肌肤上她的嘴唇一张一阖,似乎在念什么咒语。
“你还在吗?”许花朝干脆躺在屋顶,湿冷的空气从她身后的瓦片缝隙穿过,她打了个寒颤,“你怎么没声音了,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也要死的死,疯的疯?”
邺城的夜空很低很低,躺在古楼的屋顶,年久失修的木椽里偶尔会钻出细长的毒虫子,许花朝绑在小腿和手腕上的熏草散发出苦辛味儿,迫使它们都不敢靠近。
霍轻瞳从空中落到地面,缓缓地现出身形,因为她红衣罗衫在月光里十分抢眼,许花朝一瞬就发觉有人跟过来。
她警惕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小鞭,扬着尘土喝道,“你是谁?跟踪我?”许花朝有点怕,最近邺城的薛家在招奴隶,据说因为数量太少,所以开始漏液强行抓人。
霍轻瞳原地站了一会,想到第一次和许花朝在城外见面的情景,十分震撼茫然地望向她,“诶,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她的语气淡淡的,毫无情绪,极力想表现出的惶恐因为太过平淡反而不被人在意,许花朝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姑娘,立刻从屋顶站了起来,背后牙白的满月把她的身影轮廓渲染得优雅而高贵,她有点激动,“你……你不是邺城的人?你从哪儿来的!”
她呲呲两下连跑带摔地跳落在地,一套动作惊险而大胆,霍轻瞳忍不住出声,“你小心点。”
许花朝站稳,看着她,掩饰不住得笑着,“邺城不许穿红的,你不是邺城的人对不对?”她一把握住霍轻瞳的手臂,眼眶有点湿意,仿佛这些年的委屈和辛苦,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希望都会化茧成蝶,“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她沉吟一下,咬了咬牙,有几分隐忍,“不然,带着我妹妹出去,好吗?”
霍轻瞳轻轻拨开许花朝的手指,看着满月皎洁,映照在阴沉且残酷无比的邺城,透出几分难得的清明安逸。
“你为什么想离开邺城?”霍轻瞳循循善诱,胸有成竹地问她,“你离开了邺城了又能做什么?”
许花朝匆匆抬头,“我要离开这里找到证据,证明我父亲和舒陇道长是冤枉的,然后带着大家回到京城,然后……然后救出我父亲。”
霍轻瞳正视她的眼睛,有点失望,“这么多年,你竟一点长进都没有。”
“什么?”许花朝也窥到一丝霍轻瞳话里的鄙夷,她打了个激灵,自己想不明白,才又问她,“难道,你也觉得我不应该逃走?你们为什么都希望我留在邺城呢?”
她的脾性被这两年的囚禁打磨得日渐平和,完全不似当年咄咄逼人,一副将人踩在脚下的盛气凌人,可是心里的执念却从未削减。
霍轻瞳微微俯身,“还有谁这么劝你麽?”
许花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凉透了,“小时候来邺城的路上遇到魑魅害人,有个人对我说,切勿做逃犯,凡事要用心。我恨极了她,却又忘不掉她的话。”
霍轻瞳沉吟,只听许花朝又道,“她有个好听的名字,霍轻瞳。可惜她为人冷情冷血,见死不救,我常想若是她肯帮顾念恩情,也许父亲就不会含冤入狱,母亲也不会得了癫狂之病。”
许花朝说的平淡,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霍轻瞳的脸色却十分不好,她纳罕许花朝为何还记得她的名字,那段记忆仿佛并未因为崔珏有任何改变。
“也许她也只是黎黎百姓,有心无力。”霍轻瞳试探着,果然许花朝微微噙了一丝丝冷笑,“她是冥界的霍阎罗,是可以主宰生死的神君,我虽知她有她的天道要走,也不能原谅她眼看着我父母,甚至天下那么多喊冤之人视而不见。我不懂,神仙都这么无欲无求吗?”
这些事情许花朝如何得知?莫不是崔珏当日非但没有抹去他们的记忆,反而将自己的底细都泄露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觉得这一趟来的分外值当。
霍轻瞳不答,徐徐走了几步,“邺城内有鬼冢,鬼冢内有无数法器。你身在邺城,逃了便会累及你的亲人朋友,甚至远在京城的父亲。但如果你就在邺城,一己之力控制邺城,得到无上的权柄和力量,何愁朝廷不遣人前来?”
许花朝有点退却,她只是区区女子,转念又想到薛家霸据邺城,欺凌着他们,折辱着他们,他们在夹缝里生存何等艰难,未尝不能试一试?
“可是那又如何?”许花朝不解,即使朝廷忌惮,邺城有结界加封,进来的人根本出不去,她即使看到了朝廷的人,他们也必不会相信她一个罪臣之女的空口无凭。
霍轻瞳微微敛气,“鬼冢有一法宝名叫扭魂璧,只要你能让它认你为主,那你就能看到百年之内凡间无论何时何地发生过的任何事情。”
许花朝惊讶地看着霍轻瞳,“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有人去抢?”她从未听说过城内还有法宝,只是每日每日总想着如何逃离,所以做工的时候有意记住了邺城的地图,鬼冢就在西南角,有重重禁制把守。
霍轻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和小孩子说话格外累,“并非没有人抢,只是你不够强,所以没有资格知晓这种机会。邺城之内俱为罪臣,可是府邸茅舍鳞次栉比,自然也有等级分明。薛家之所以恃强凌弱,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幸得到了一样最不起眼的法宝。所谓制衡,便是阴阳,强弱,软硬,冷热,生生不息,瞬息万变。”
许花朝似懂非懂地垂下眼,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霍轻瞳,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怪怪的,竟然当着一个刚见面的人,说了这么多,而她竟然也跟她讲了这么多。
“你还是不懂。”霍轻瞳摇了摇头,有点叹息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你觉得石头坚硬吗?”她望向许花朝,突然又伸出手从她怀里抽出一柄钝得可怜的石头匕首,“你觉得你的刀锋利吗?”
许花朝看到霍轻瞳发现了她的匕首,当即吓得脸色发白,急着要去抢夺,霍轻瞳看似不动,却闪躲有序,累得许花朝半死,也没碰着她分毫。
于是,她继续说,“水乃至柔,却可滴水穿石,石属钝器,但你若日积月累勤加打磨,却能让它锋利,杀人见血。”
万物相生相克,人亦是死生有时。
许花朝听得愣住,总觉得她的话里藏着什么玄机,却又想不明白,听得头疼。霍轻瞳一声叹息,有点孺子不可教的无奈,“明天同一个时辰,我还在这里,你若是想让我教你,你便来。”
“唉!你别走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许花朝疾走几步,倏忽间霍轻瞳的衣角已经消失在了街角,这一处十分冷僻,只因有藏书阁林立,才不显得荒凉。
“切记,今晚之事不许说与旁人。”许花朝听到彻耳的声音,凛然一惊,转身四顾却看不见任何人,仿佛这一切又是她的梦境。
站了良久,更深露重,身后隐约传来一阵阵鬼混凄厉的哭声,许花朝看了眼时辰心道不好,顺手抹了把胸口,匕首被霍轻瞳带走了,她急的冲着漆黑夜色跺了跺脚,即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掩住呼吸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莫方抱紧我的两颗地雷,宁音的一颗地雷。
崔珏:咳咳,阎君您的撩妹技能终于升到第二级了!
霍轻瞳:崔大人,你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崔珏:额……臣立刻去去去……
门前:阎君今天有点攻啊∠( ? 」∠)_
莫方抱紧我:奶受!抱紧我,我被虐到了!这才是红果果的“教导”play啊!
第19章 忌日和生日
寅时一刻的邺城,每一条街道都寂无人声。此时原本潜藏在阴暗罅隙里的鬼魂纷纷如扬沙似的洒向邺城的每个角落。而缩在暗处的许花朝使劲攥着自己的衣角,努力克制着来自内心的惊惧。
刚进入邺城的前几日,她就听过‘活人不过寅时,死人让道日中’的俗语,孟业与邺城的驻军头领交接之后,方才告诫众人与鬼魂的相处之道。
自此,大家才渐渐接受了人鬼同途的生活。这样我不犯鬼,鬼不犯我的生活本来井然有序,却因为今天的疏忽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许花朝抱臂思索,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盈平和,然而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哨声让她徒然冒出一身冷汗。这哨声里夹杂着十分的阴狠,驱使着一众鬼魂渐渐聚拢到邺城的城门,鬼魂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城门上的禁制,一个接一个的魂飞魄散,可是哨声不止,他们仍旧前赴后继地往前冲。
许花朝悄悄跟在后面眯眼望去,看到成千上百的魂魄闻声被召唤过来,凄凄沥沥毫无反抗,不懂疼痛地撞击着。它们撞了一下,似乎略有凝滞突然颓颓然四散,哨声消失,鬼魂们的意识获得了自由,重新聒噪起来。
这样的夜晚本是属于这些亡魂的喧嚣,然而那一声声哨响打破了生人和死魂之间的平衡,它们沸腾起来,阴气满布邺城。
有鬼哭泣着大声喊叫,“娘亲?我娘亲呢?”呜咽的声音回荡在徒然四壁之间,荡出重重叠叠的恐惧。
“我刚刚好像失去控制了,有人在吹赶尸咒!”稍微法力高深一点的鬼魂开始思索,他低吟着某种渐渐翻滚出冷意,“我就知道那些人都容不下我们,竟然用这种手段要害死我们。”
“也许只是有的人暗中作梗呢?”有人怯懦地发出声,大概是刚死不久,尚有亲友仍在阳间,不忍心他们被牵扯进来。
“我娘亲不见了。”
“我哥哥不见了。”
“……我找不到我爹了,我要我爹爹。”
孩童们哭闹起来,阵阵怒气激发出他们潜藏的一缕缕阴戾的法术,将四周的枯枝落叶一扫而起,枯枝断裂,枯叶成漩,龙卷风似的刮过身后的石像,冲击得城内百姓居住宅邸上瓦片微微晃动,简陋一点的茅屋早已被掀飞了屋顶。
鬼魂的力量是巨大的,然而邺城自古定下的规矩却限制着他们,人和鬼血脉相连自然也不会主动生事,这样的日子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现在,冰层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更多的人则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凭什么我们风餐露宿,他们却锦衣玉食?”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鬼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惨败带疤痕的脸上狰狞可怕,他攥紧手里的一方帕子,想到自己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禁制打的魂飞魄散,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几百年都是如此,也该变一变了!”
许花朝藏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又是心酸又是害怕,她想跑又怕被发现,想继续躲着又觉得太窝囊。明月光照映在她的脸颊,她突然有种颓丧起来。
果然她的锐气被磨的一丝不剩,当年刚到邺城她是如何的稚气未脱却独断霸道啊,现在她瑟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脚下是黏湿的泥潭,头顶是满布尘埃的蛛丝,她就像一个窝囊废,缩着脑袋苦苦哀求上天垂怜。
可是,上天终究是不长眼的。
许花朝突然想明白了一点霍轻瞳的话,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不管是阴阳,生死,都是对立却又制约,生者终归逝去,死者也将会重生,轮回反复这就是天道伦常。如今她的命途多舛,并非天道不公,而是命运给了她足够的考验,而她却没有拥有与之匹配的力量,无法制衡,势必如丧家之犬,一路败阵。
想到这里,她方明白这些年的苦楚与执着都是狭隘的自我逃避。她口口声声要申冤报仇,却只光顾着眼前的一道城墙,她的心不够阔朗,容下的只是瓦砾,这才是自己被困这么久的原因。
许花朝颓然叹了口气,脸颊却因为激动染上微微桃红,她攥紧了手指泪水在眼眶打转,脑海里闪过小时候奶娘抱着她,拉着阿绿一步步撑过荒漠野林的场景,她虽然不记事,却从赵氏的嘴里弥补了所有关于荣华尊贵,书香传承的气度与智慧。
赵氏常说,“你一定要记得你父亲曾是当朝宰相,为圣上开辟了这万里江山,他是个最谦恭俊朗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勾结妖人害皇帝?”
“你一定要为你爹洗刷冤屈,也一定要记得有朝一日把你娘的尸骨带回京城。”她含着泪,泪水滴在沈绿的手背上,赵氏念念叨叨,一遍又一遍,“我好累了,阿绿就交给你了。”
许花朝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她闭上眼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感觉周围的鬼魂散开了,才慢慢从假山下的小洞里爬出来,她刚要站起身突然看到拐角处飘起一个熟悉的衣角。
“阿绿?她怎么会在这。”许花朝站稳,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天色如洗星辰渐渐淡去,耳畔鬼魂的哭声,讨伐声让她觉得背后寒噤噤的。
“棠姐姐,你在干嘛?身上怎么这么脏?”不知站了多久,许花朝突然听到沈绿的声音,她笑容甜甜的,满脸单纯不知世故地跑过来挽着自己的手臂,身上穿的并不是她记忆里的衣衫。
许花朝回身一望,日光倾城淡淡薄薄地笼罩着这片大地,似乎从未有失偏颇,“你怎么这么早就跑出来了?”
沈绿脸上微微不悦,“你忘啦?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她喉咙里有些哽咽,眼神淡去了几分光芒,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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