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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有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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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平时,她绝对会回怼。可这回她只是回复了一个乖乖缩在桌子边点点头的表情,并表示一会儿就去给我买粥。
  看来生病也不完全都是坏事嘛。
  等饭的时间有些漫长,我裹了棉袄挪到书桌前查资料,点了几回鼠标,却猝不及防地咳嗽了好几下。妈呀,肠子仿佛都要被咳出来了。
  喉咙里又疼又痒,我佝偻着背,强忍着咳意跑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喝下去,却收效甚微。
  家里蜂蜜喝完了,洛唯上回剩下的西药我又不想吃。我顶着沉重的脑袋在厨房里乱晃,在一阵爆咳之后晕乎乎地打开冰箱冷冻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冰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兴许是病急乱投医,换做以前,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关上冰箱门,唯恐避之不及。可偏偏这回,顶着低烧,我突然有了一丝想要尝试的冲动。
  反正也不是药,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我知道洛唯喜欢吃冰棍,喉咙痛时尤其爱吃。
  从小接受养生熏陶的我自然是接受不能。上回她扁桃体发炎,我把她看得死死的,除了稀饭热水,什么多余的生冷食物都不让她碰。她表示强烈抗议,却又拗不过我,疲惫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哀怨。
  再可爱也不管用,既然说了不让她吃,就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那天半夜,我打开厨房的灯,叉腰看她偷偷蹲在角落里吃冰棍,场面别提有多震撼。
  她轻咳两声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扁桃体发炎就是要吃冰的东西,止咳镇痛,还能增进食欲。
  但我才不相信这一套呢,她一定是嘴馋。我二话不说没收了冰棍,为此我们还差点吵了一架。
  上回我还如此无情决断,此时此刻,站在冰箱前的我鬼使神差地拆了包装袋,还在心底大言不惭——我倒要验证一下,洛唯是狡辩还是认真的。
  我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块,带着奶味的冰凉口感融化在舌尖,我立马忘记了自己尝试的初衷。
  此刻管不管用瞬间不重要了,最起码好吃是真的。苦涩被一片清甜化开,我蹲在地上喜滋滋地啃着,说不清此时的愉快是出于药效还是纯粹的放纵。
  太开心了,我就吃一根。
  “秋渝,你在吃什么?”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洛唯拿着打包盒出现在我面前。她低头俯视我手里的冰棍,挑起一边眉毛,表情一言难尽。
  “呃,你听我解释……”我咬着冰棍说。
  她配合叉起腰,歪头看我。
  这个场面别提有多讽刺。以往生病我从没想过能吃冰棍,真是托了洛唯的福,我才能想到这一出。
  只可惜,这下有理也说不清了。
  “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的脸愈发滚烫了,下意识转移了话题。“开门我都没听见。”
  “哼。”她随即勾唇笑了笑,伸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我生病了,才不要反省自己。我连忙摇头,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冰棍递给她。“我就试试看,吃冰棍是不是真的管用。”
  “哦——”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我捂住她的嘴,随后心虚地拿过打包盒跑去餐桌,默默低头扒粥。洛唯心照不宣地坐在我身边吃猪排,吃着吃着不忘往我碗里放了两块。
  “想吃就不要憋着。”
  “不想吃。”
  “那我夹走了啊。”
  “……别,我动过筷子了,怕传染给你。”
  洛唯抿唇得意地笑,仿佛看到了下回生病能够吃冰棍的胜利曙光。而我与猪排面面相觑,夹起来快速吃掉了。
  真冤。以后再也不能指手画脚,管东管西了。
  不过她也太高兴了吧。我用余光瞥了眼洛唯,撇撇嘴表达不满。
  话说回来,洛唯平时在生活上基本都听我的安排,但说实在的,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她不喜欢我管太多。
  向岍说有些方面我比她妈还有母爱光辉。
  “你这是天生劳碌命,操那么多闲心,小心折寿。”她还说,哪天我要是下定决心不管了,她就要放鞭炮庆祝。
  “饱了,不想收拾。”我放下筷子,软绵绵地瘫在洛唯身上。她捏了捏我的下巴,开始毛手毛脚地收拾碗筷,我纠结地看了两眼,最后忍住没动。
  小憩过后,我执意要去学院逛一圈。洛唯见劝不动,只好不情不愿地和我一起去。
  在实验室巡视一圈,我抓住向岍,让她买鞭炮,理由是我中午没擦桌子。她死活不同意,还振振有词:“擦桌子算什么事?那是洛老师应该做的。而且说起操心,我给你数数看,洛老师、你妈、宋老师、洛老师爸妈、我、许曦、乔嘉澍、你家鲨鱼……哪个你不操心?”
  “你多虑了,我好像不太操心你。”我说。
  向岍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你。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我都要看不下去了,发烧了还非得来干活。”
  随后我被自己的博士后赶出了实验室。办公室里邱成在给学生答疑,我无处可去,最后抱着资料在洛唯办公室的沙发上研读,陷入沉思,然后缓缓进入了梦乡。
  太能睡了。醒来的时候,脸颊边还垫着一张餐巾纸。
  “去吃晚饭啦,岑老师。”洛唯过来拍了拍我的脸。
  “嗯……”我揉揉眼睛,感觉今天的自己像个牵线木偶。
  食堂人不算多,我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和洛唯身上的春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估计是太扎眼了,没多久后,一个温柔的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她随后摸了摸我的额头,讶异地说:“秋渝,你生病了?”
  “嗯?”我茫然回头,看见我妈一脸凝重地盯着我。大姨站在她身边,朝我和洛唯斯文地笑了笑。她今天穿着一件朴素的休闲服,还是那副平淡自如的神情。前几天硕士生毕业答辩结束,大姨也正式退休了。我留意了一下她的精神状态,发觉她和退休前没什么不同,既不兴奋,也不沮丧。
  反正日子如何改变,她似乎都能泰然处之,心如止水。
  “噢,妈,大姨……早上有点发烧,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脑子里突然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排球。
  “哪里好了,额头这么烫。”我妈打断我的话,“你去医院看过了吗?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晚上跟我回家?”
  我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洛唯,她抿唇盯着饭菜,表情说不出是心虚还是幸灾乐祸。“不回去了,明天早上还有课,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我脱口而出。
  “那我留下来照顾你,”我妈说,“吃完饭我跟你回宿舍。”
  章节目录 第 48 章
  我瞧见洛唯面色一僵; 随后她看似淡定地放下筷子; 腿在桌子底下蹭了蹭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妈要是一打开门发现我房间空空荡荡; 不起疑心才怪。
  可像我这种小心谨慎的人; 怎么会想不到这么一天呢。
  “行吧。”我耸耸肩。洛唯想要说什么,我朝她试了个眼色; 她便没再做声。
  我那间小公寓闲置许久,房间的大床将近半年没有躺过人。
  但室内陈列依旧是老样子。地板干干净净,洗漱用品罗列在浴室洗手台,牙杯里残留少许水渍; 阳台上甚至还晾着两块抹布。
  压根不像半年没住过人的房子。起码在我看来不像。
  十几年来我活得小心谨慎; 如履薄冰,谈恋爱后更是处处留意; 生怕一不小心被出柜。房间这种容易接受突击检查的地方,我自然有所准备; 每周都会定时过来打扫卫生,刻意制造生活痕迹。
  毕竟我妈突然来做客这种场景; 我老早就设想过了。
  我妈跟随我走到教师公寓; 打开房门; 她立马抱怨了两句房间不通风。可除此之外,她也没再做评价。
  看样子并没有起疑心。我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还有些得意。
  也就几分钟的熟悉时间,我妈很快把屋子当作自己的根据地,打开衣橱柜子开始鼓捣收拾。见我站在一旁只会添乱; 她给我递了毛巾睡衣,赶我去浴室洗澡,清理浴缸、防水、挤牙膏,就差给我亲自刷牙了。
  等我洗完澡走出浴室,房间焕然一新,就连桌子都被她重新挪了一个角度。我已经觉得自己足够洁癖了,跟她一比,真是自愧不如。她不仅洁癖,还精力充沛。这不,刚打扫完房间,她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包感冒冲剂,烧了热水给我冲好,兑了凉水后督促我喝下去。
  我默默接受一切,等到冲剂喝完,她把碗洗好,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劝她休息,她立马不乐意;我给她帮忙,她还跟我急。
  “快躺下休息。”她最后催促道。
  “我都睡了一天啦。”我无奈地说,见她斜了我一眼,只好悻悻地缩到床上。“真的,我就下午去了一阵学校,还在办公室睡着了。”
  我妈才不管呢。谁让我下班高峰时间出现在食堂,还被她碰巧撞见了。她认定了我瞒着她偷偷工作了。“早点休息吧,我给你去客厅再收拾收拾。”她在床边坐下替我掖好被角,还趁机捏了捏我的脸颊。
  “妈你干嘛呢?”我立马说。
  “怎么,翅膀硬了还不让捏了?”她慢悠悠地缩回手,没好气地说。
  “……没啊,我就问问你干嘛。”
  她抱胸坐着,懒得跟我争辩。我和她在床边大眼瞪小眼,不知为什么气氛有些凝重。突如其来的亲昵,真的让人好不习惯。
  小时候我天天粘着她,出门买个西瓜还要扯着她的衣服袖子。可当我长大成人,出门上大学,出国读博士,辗转十几年过去了,丢失的除了我的眼泪和脆弱,还有我对她的依赖。准确来说,我好像不太愿意撒娇了。
  “哎,真可怜。”我妈最后叹了一口气。
  原本还很尴尬的我顿时笑了:“我怎么就可怜啦,偶尔生个病很正常,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能这么想就好。”她回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随后替我关了灯,起身接着收拾。
  她的身影在门外晃动,一身宽松运动服,平底皮鞋,短发扎成小揪,稀稀拉拉垂在后脑勺。我突然想起来她年轻时头发很多,黑色的如瀑长直发散在肩头,黑色高跟鞋衬得她背影优雅,温柔可亲。
  鼻子莫名有点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呼吸使不上劲。“妈,别忙活啦,快去洗澡休息。”
  她应了一声往回走,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靠近我。我突然抗拒与她目光接触,仿佛这样就可以拒收这过分的关切。
  我伸脚踢了踢她的小腿肚:“妈,那个……你最近在家还好吧?”
  “比你好多了。”她想都没想就答。
  “那……岑丰还老实不?”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后在我露在被子外的小腿上轻轻拍了好几下:“都生病了还瞎操心,我看你哪天才能好!”
  “我就随便问问嘛。”我把腿缩了回去。
  “你呀,别再想以前的事了。”她继续说道,“你爸没你想象的那么差,我和你奶奶那么多纠纷,他夹在中间也痛苦,你说是不是?”
  “不啊——”
  我妈打断我,没给我争辩的机会:“再说了,你爸还是很有用的嘛。前两天我们楼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一直在我们家附近这几户转悠,把我给吓得,立马给你爸打了个电话。他带了两个人从超市赶回来,直接把那个变态撵走送警察局了。”
  “哦,真是千载难逢的好用处啊。”我闷闷地说,“我也想找一个这样的老婆,平时吃喝让她伺候,钱也让她赚,孩子也让她带,您老也让她孝顺。至于我嘛,偶尔修个灯泡赶个贼,派上点用场就行。说不定到最后还是家庭‘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呢。”
  “……”
  “我发现一件事情特别有趣。”我接着说,“男人只要做了一点好事,那就不算太差,是个好丈夫。而女人嘛,只要一点不让老公满意,那就不会是个好妻子。”
  “……你生个病感悟还挺多。”我妈无奈地瞪了我一眼,“你也不能这么想啊,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最起码,你以后的男朋友就不会是。”
  “没有以后。”我耸耸肩。
  “小东西。”我妈弹了弹我的脑袋,转身接着给我收拾衣服。她一定又以为我在说气话了。说实在的,我也没指望她能领会到什么言外之意,如今这个局面,在我看来已经接近完美了。
  窗外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里,我的心情愈发平静,渐渐跌入昏沉。我开始思考洛唯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屋里玩乐高?还是在地板上做研究?如果她在这里,她会觉得我说得过分吗?
  嗯……我妈夹在我和岑丰之间,会不会也很为难痛苦?
  可是,只有我是真心为她考虑的啊。
  夜深了,我裹紧被子,突然有点冷。不知过了多久,我妈穿着我的宽松T恤坐上了床的另一头,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见我睁着眼,又给我递来一杯温开水。
  “谢谢妈。”
  “这么客气做啥。”
  我笑嘻嘻地钻回被子,蒙头伸了个懒腰,企图舞狮。睡了大半天,精神此时好得不得了。
  “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我妈无奈地笑了笑。她放下水杯,裹了被子躺在我身边,突如其来的温暖仿佛顷刻之间回到了童年。那些下雨的夜晚,窗外打着雷,我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听她讲我出生前的故事——我出生前的一夜,外婆在我妈梦里出现了。她说我妈会生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善良又孝顺。
  可爱倒是真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只可惜,如今我是既不善良又不孝顺。
  “秋渝,你的大鲨鱼呢?”我妈在身旁突然问。
  沉浸在回忆里的我回过神,脑子突然打结。“……鲨鱼?”
  “我和你去宜家买的那只宝贝鲨鱼。”我妈翻了个身,“去年还放在床上的呀,今天过来怎么看不见了?”
  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失算了。公寓里的陈设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大鲨鱼,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洛唯公寓的沙发上。
  我没法和她撒谎说鲨鱼丢了。这么大的鲨鱼,忘性得多大才能丢。
  我也不能说嫌它旧,不想要它了。衣服可以不想要,可娃娃不会。
  我对娃娃向来有执念,小时候抱着它们吃饭睡觉,把它们当成有灵魂的个体。现在长大了,自然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可我依然会因为念旧而把它们保养得好好的。后来我在国外买了大鲨鱼,孤独的时候有它作伴,人生瞬间多了不少慰藉。
  我妈非常了解我的癖好,也非常理解。她不仅常常帮我清洗鲨鱼,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学着我的样子跟它交流——尽管没句好话——她最喜欢说:“你秋渝姐姐不要你了。”
  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许多人根本就不理解人为什么要喜欢娃娃。我奶奶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小时候她到我家来,丢了我不少玩具。她说我执念太深,对娃娃倾注了太多精力,这样不好。
  这样的东西容易成精。
  奶奶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为此我哭了好几天,做梦都在想娃娃们被送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挨饿。
  事情过去太久了,现在回想起来,难过是不会的了,只是单纯觉得奶奶真是扯。也不用脑子想想,要是长时间投入过多精力就会成精,我的博士论文早该满地打滚叫我妈妈了。
  “啊,鲨鱼我送去保养了。”我最后说。
  “弄脏了?”
  “嗯……这不是自己洗不干净么……”我低声说,装作一副很困而说不清话的样子。
  “那你记得去取,别让人拿走了。”我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短暂的沉默后,呼吸声渐渐均匀,我以为她睡着了,转身贴近她,静静感受她的心跳顺着床单在我的皮肤上轻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均匀的吸气声被突然打断。一片深不可测的寂静里,我妈动了动身子,声音沉稳又小心。
  “秋渝,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章节目录 第 49 章
  “秋渝;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没有……”我下意识地否认。简单两个字似乎太过生硬; 我佯装淡定地缓了两秒,悠悠地又加上一句:“没有男朋友的日子多自在;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切; ”我妈立马轻蔑地叹气,“真是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你把鲨鱼给男朋友保管了。”
  若不是因为发烧,此刻我的背上估计全是冷汗。一条鲨鱼就能联想出这么多弯弯绕;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小瞧了我妈明察秋毫的本事。她真的很了解我; 但好像……又没有那么了解我。
  抑或是; 我没有那么了解她——她的含蓄; 她对我至始至终的尊重,有些话,兴许她早已留在心里; 却从不说穿。
  我舔了舔嘴唇,小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晃。
  “我现在一个人不过得挺好的; 每天上班下班吃食堂,过得比谁都规律健康。”我心虚地找起了话题,还不忘小心谨慎地试探; “妈; 你就这么想让我找对象结婚啊?”
  “当然啊。前段时间聚餐,我以前那些同事基本上都有孙子孙女了。小王阿姨你还记得不?她孙女今年刚上小学,已经会背九九乘法表了……”
  “……妈,你怎么还攀比了呢,这个心态不好啊。”
  我紧张兮兮地躺在床上; 此时表情一定非常难看。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动作,她多半也察觉不到我的极度无奈,我开始庆幸这段谈话仅仅在夜晚停留。
  兴许这就是夜聊的魅力吧。我读本科的时候,每当夜色浓重,窗帘拉起,寝室的四个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话题渐渐集中,越聊越兴奋,越聊越深入,黑夜里只有四个声音低语,像极了收音机里深沉又神秘的节目。
  人在深夜最容易放松警惕,除了容易发胖,还容易自我爆料。有一次我脑子一抽,在爱意的氛围里突然跟室友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是的,人。不是大鲨鱼,更不是高数。
  寝室立马就沸腾了。室友揪着我索要更多细节,还要倾尽团队的力量给我牵线搭桥。为了拒绝她们的好意,我费尽口舌,最后还不惜给自己扣上了傲娇绝情的帽子。
  实在是太麻烦了。我突然紧张地意识到,今晚的我必须谨言慎行。
  “我就随便说说,”我妈回答,“其实我也不指望你生孩子。现在的年轻人也不指望孩子养老了,生不生就看个人喜欢了。”
  “嗯……”我小心翼翼地表示赞同。
  “不过啊,一个人很容易觉得孤单的。我嘛,也不敢说结婚有多好,说了你也不会信。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经历后还是会觉得,多一个人在身边,起码遇到问题还有人帮忙解决……哎,你一个人过,我始终还是会担心。”
  我沉默了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关心落在身上,对孩子来说是幸福,对长大成人的我而言,更像是一种幸福的负担。
  我不得不承认,我害怕她的关爱。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想,她要是一点也不喜欢我,那有多好。
  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读博时暑假回国,她每顿饭都在思考秋渝还有什么想吃的没吃到;每次离家去机场,分别时她都会转过头流泪;我回国找到教职后,她开始高高兴兴地跟大姨到学校蹭饭,“顺便”围观一下我每天都在吃什么。
  每天都想看我一眼,又不敢多看。
  洛唯的爸爸妈妈眼里有彼此,相亲相爱,孩子一踹,洛唯真的可以哪凉快哪呆着。但对我而言,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岑丰选择了替他妈还债,可他自己欠下的债,结结实实地丢到了我的头上。
  我嗓子有些哑,内疚让我鼻子一酸。
  “哎呀,妈你不要担心,我有很多朋友啊。你看,向岍就和我很要好。还有啊,小唯和我从小玩到大,一直很交心,我们天天在一起工作,有事没事串串门,怎么会孤单呢。”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又补充道,“对了,小唯也和我一样,不想结婚不想找对象,我们两个老了之后搭伙过日子,比找男朋友靠谱多了。”
  “小唯也不想找对象?”我妈注意力迅速被我带偏。她顿了几秒,随后纠结地开口:“你是不是把人家带坏啦?每天跟她吐槽婚姻的坏处?”
  没想到我妈这一出,我哭笑不得:“……妈,人家好歹是个教授,我哪有这个本事把她的思想带歪啊。”我煞有其事地补充,“我跟你说,教授都喜欢单身,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看的那个哈利波特,里面的教授,哪个不是单身?”
  “又开始胡说八道,当我是傻子吗。”我妈没好气地拍了我一下。我被打得一点也不疼,顺势靠在她肩膀上,企图再接再厉说两句好话。
  我妈沉浸在洛唯也想单身的新闻里无法自拔,过了好一会儿,她煞有其事地诶了一声,好像有了什么新发现。“这样想想,我觉得你和小唯一起过也可以……”
  我寒毛直竖,震惊到无法呼吸。
  “不过你们两个要一起单身才行,要是中途哪个毁约,另一个人就没保障了。”我妈连忙又补充,“要么都不找对象不结婚,要么一起结婚。要签个协议才行。”
  ……一起结婚?
  我觉得我妈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但这句话说出口,我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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