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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有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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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是有的,可想到她熬夜为我改论文,我就一阵内疚。
洛唯没有回复,估计还在补觉。
起床洗漱上班,我精神抖擞地去办公室修改论文。等到任务完成,手机正好在我身旁振动了几下。
许曦:“[想写论文想到睡不着。jpg]”
一天就等不及了,对我这个老师的期待也太高了吧。
师生关系还真是微妙,她没写完论文时见我就躲,交完稿却立马翻身做主人,天天追着我要修改意见。
我有些好笑,忍不住逗她:“那就别睡,起来学习。”
许曦:“[大哭]岑老师,我缺乏学习的工具。你帮我把论文看完,我才可以接着修改呀,你说是不是?”
我笑着把改到面目全非的终稿发给她:“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们下午一起讨论。”
不一会儿,她发来一个硕大无比的问号表情:“这是我的论文吗??我好像不认识它[捂脸]。”
我回:“是啊,一来一去修改浪费时间,我直接帮你改写了,我们今天就投稿。”此时的我如同冲锋陷阵的战士,把时间安排得分秒不差,节省得淋漓尽致。
赶紧发表,省得晚了一天后悔一年。
许曦:“啊啊啊啊!岑老师我就知道你最好!”
我笑了笑,找了个合适的期刊杂志让许曦把文章投出去。许曦是文章的第一作者,向岍是第二作者,我和洛唯是共同通讯作者。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是什么情况,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和许曦聊完天,洛唯终于回复了我的微信。如同她讨论科研时平淡认真的表情,她的文字也是同样的毫无波澜:“不用谢。”
只可惜再冷漠的文字,如今在我看来都透露着迷之可爱。比如说这个句号,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圆润又小巧。
我满心欢喜地回复:“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
洛唯:“好的。”
还真是不客气,我勾起唇角。
“岑老师,”向岍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连忙抬起拳头捂嘴,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什么,刚把论文投出去了,心情愉悦。”
“难得见你这么高兴,”向岍扬了扬眉,“晚上一起吃饭吗?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向岍能带我去什么好地方,不是酒吧就是夜店,是我这种人民教师该去的地方吗?
“嗐,不是让你去相亲。”向岍说,“要不这样,你带上洛老师一起去?”
我装模作样地在桌子上收拾东西,一脸辛酸:“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饭,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你居然回家吃饭?”向岍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是啊。”我叹了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角弯下来,“改天吧,下次一定去。”
令人窒息的是,晚上在饭店我又碰见了向岍。她带着乔嘉澍和许曦坐一桌,好巧不巧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咦,那不是岑老师吗?”许曦突然发话。她说话音调一向很高,隔着几排桌椅,穿透力依旧强劲。
我虎躯一震,抬手捂脸不语。
太后悔了,早上应该问清楚向岍去哪里吃饭的。这个人真是的,好好的酒吧不去,带着一群小朋友是来参加家庭聚会吗?
“岑秋渝,你不是回家了吗?”向岍笑嘻嘻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搭上了我的肩膀,“洛老师也在呀,好久不见。”
洛唯轻轻点头,朝向岍浅浅一笑。
“呃,我妈出去玩了,所以……我又回来了。”我硬着头皮说道。
另一张桌子边上,许曦一脸兴奋地捂脸摇头,乔嘉澍则埋头玩手机,粉色鸭舌帽下表情闷闷的。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向岍眨了眨眼,见我疯狂瞪眼暗示她,临走前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好好聊科研。”
洛唯全程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等到向岍离开后,她放下手上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说:“岑老师听说了吗,今天下午物理学院四楼着火了。”
“是啊,整栋楼的人都疏散了,这种场面还挺少见的。”我笑着说,“幸好最后没什么事。”
我早些时候看了学校的推送,确认无人员伤亡和较大的财产损失后,同学们的留言全都跑偏了。一大群化工和环境学院的同学在下面说,物理学院居然能着火,这让他们学院颜面何存。
敢情大家以为物理学院还在研究小球碰撞吗?
洛唯莞尔一笑:“还好岑老师回家了,不然留在实验室多危险。”
我尴尬地笑笑:“……是啊。”
我猜不透她是在讽刺我还是衷心地为我感到庆幸,感觉自己高考语文一百二十多分白考了。
“你现在有用什么危险试剂吗?”她轻声问。
“有一些吧,不过挺少用的,用的时候也挺注意。”
“嗯,注意安全。”她垂下眼睛,抿唇的模样不太自然。
“我会的。”我柔声说道。被这带点小别扭的担忧辐射到,我心情大好,没忍住多添了一碗饭。
盯着洛唯近在眼前的薄唇尖下巴,我的脑海中晃过许久之前一个稚嫩的专注模样,洛唯歪头拧眉,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试剂瓶。
想起高中时文静可爱的她,我不禁起了坏心思,笑道:“还好你现在不做实验了,高中的时候我真的挺担心你的。”
洛唯从小好奇心特别旺盛,虽然对学习很抵触,但她喜欢自己思考和动手,甚至会在家里偷偷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
有几次还差点把家里烧着了。若不是她家是独栋,左邻右舍肯定要上门找麻烦。
我那时担心得都快哭了。洛唯乖巧地睁大眼睛看我,一脸单纯地说:“我会注意的。”
真是信了她的邪,说了几百次,哪次注意过。
估计是我鲜少提及之前的事,洛教授的表情愣了愣。随后她移开眼睛,有些羞赧:“研究理论确实挺好的。”
我突然有点想捏她的脸,咬住下唇克制自己的冲动,转头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手机传来振动,我对洛唯说了声抱歉,打开一看。
向岍:“岑老师,你已经添了三碗饭了。约会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你为爱痴狂我能理解,但也不能为爱狂吃啊。”
我面色一僵,抬眼望去,发现向岍正朝我挤眉弄眼。
我顿时气结,回复:“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饿了不行吗?”
向岍:“行行行,你接着吃。”
此地不宜久留,匆匆吃完饭后,我便以晚上要做实验为由离开了。洛唯表示晚上也有论文要写,跟我一起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我们迎着皎洁月光,低声细语,伴随着悠悠蝉鸣,漫步在夜晚宁静美好的湖边小径上。
“秋渝,你读大学时找过对象吗?”洛唯笑着低问。
“没有。”我漫不经心地说着,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个不愉快的回忆。
虽然没谈过恋爱,可在向岍的成功搅和下,糗事倒蛮多,惨烈如同相亲现场。我想了想,向岍作为亲历者之一,有时间得跟她好好谈谈,让她千万别和洛唯说。
太丢人了。
湖水倒映着校园建筑浮动的粼粼光影,洛唯在黑暗中牵住了我的胳膊,我们从图书馆走到体育场围栏,再穿过一片茂密竹林,直到学院楼在夜色下的宏伟轮廓映入眼帘。
“岑老师晚安。”洛唯浅笑,拿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
“晚安。”我呆呆地看着她,手在包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钥匙来。
“没带钥匙?”洛唯问。
“噢,带了带了。”我清醒过来,从裤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她唇角勾起的笑,漂亮又肆意。
“洛老师。”我平静了一下情绪,煞有其事地站直身子,背着双手宛如一个老学究。
“嗯?”洛唯不明所以。
我大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脸上飞快地捏了一下。
一股酥麻直袭头皮,她的脸涨得通红。我们各自走进办公室,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
第 14 章
时间过得飞快,我和洛唯一起吃饭,一起下班,最后还一起看了电影。手机上和她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我们从科研逐渐聊到琐事,从吃饭话题过渡到互道晚安。
洛唯:“肯德基出新品了,晚上要一起去吃吗?”
我:“好的。”
我:“我做了芝士蛋糕,放你办公室桌上了。”
洛唯:“谢谢秋渝。”
历史又重演了,我在快乐中沉沦,分不清友谊与暧昧——我不愿去想,更不愿去分辨。
…
之后的某个周末,我去了高中的同学聚会。洛唯也收到了邀请,但她假装没事发生。
“同学聚会很无聊的。”她说。
我最后只好自己去了。事实证明,她说的对。
明亮宽敞的包间里,班主任笑呵呵地走过来,夸我果然是学物理的料。“我就说秋渝适合学物理,你看,现在都是A大的教授了!”
“副的。”我说。
我记性一定特别不好,才会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说我适合学物理。
“升职是迟早的事!”班主任摆摆手,脸因为醉酒涨得通红,“你现在也是老师了,我跟你说啊,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感悟最深的就是,老师作为学生的榜样,讲究一个德字。你有今天,不能忘本,不能忘记父母的教诲和老师的栽培……”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逃离班主任的魔爪,我随便找了一处坐下。由于是年级聚会,包间里的许多人我都不认识。目光在人群里逡巡,隔着几碟烤鸭和小菜,我惊讶地看见许俊杰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哎呀,岑秋渝,差点没认出你。”许俊杰也看见了我,他牵着孩子笑呵呵地坐到我旁边,逗小姑娘说道:“倩倩,快叫人。”
“姐姐。”小家伙三岁多一点的年纪,说话奶声奶气的,还有点可爱。
见她有扑过来的趋势,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用手稳住她的小胳膊。“许俊杰,你什么时候有个女儿?”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我既没收到他的结婚请帖,也没出过任何份子钱,孩子没加催化剂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
“哦,她是我妹妹。”许俊杰说。
我:“……”
我决定回去跟我妈说一下,许俊杰都有小妹妹了,我也想要。
小姑娘挣脱他哥哥,笨拙地伸出小手扒拉我的大腿。“抱。”
我不禁毛骨悚然,双手因不想抱她而无处安放:“你带你妹妹来干嘛,抢红包吗?”
许俊杰将他妹妹抱回来,一脸扎心:“她不可爱吗?”
“可爱,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强颜欢笑,担心自己的笑容会吓到小孩,“我就是跟她不熟,有点社恐。”
哎,看来同学聚会多的是让人自闭的机会。
和许俊杰聊完天,一个创业搞教育的同学问我想不想到他那儿兼职讲课,另一个同学则问我可不可以推荐他的表弟去我组里读博。
我绞尽脑汁思考拒绝的办法,心想再不离开就要抑郁了。
“岑秋渝,来酒吧啊?”向岍一个打电话打来,瞬间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顾不上去的是酒吧还是图书馆,我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拿起包溜之大吉。
…
“不容易啊岑老师。”向岍笑嘻嘻地给我倒了一杯酒。
“是啊,下次再也不去同学会了。”我揉了揉耳朵,“这里的音响也太震撼了吧。”
我很少来这种地方,隐隐约约总有点不舒服,又说不太上来。我们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灯光很昏暗,暗光之中泛着诡谲的红,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又像是吞吐着熊熊烈火的深渊。音乐在耳边响着明快的节奏,我很快就耳鸣了。
“不响啊,又不是舞厅。”向岍提高音量说,“我是说你难得来一次这种酒吧,真不容易。”
“我其实不排斥,只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而已。”我违心地说。低头抿了一口酒,我扫视着酒吧里装扮各异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在人群里特别突兀。
“我还以为你真是老古板呢,”向岍跟着音乐晃胳膊,眼神却在我的脸上定格,“我老觉得你最近哪里不太一样了,看上去……”
“憔悴了?”我茫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是。”向岍摇摇头,“怎么说呢……感觉你没那么约束自己了。以前你虽然嘴上挺欠,行为却积极向上得很,总而言之就是人模人样好青年。但现在嘛……你居然愿意来酒吧,在学校里还……”
我瞪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还不是因为同学会。”
“岑老师啊,做人不要勉强自己,开心最重要。”向岍朝我暗示地眨眨眼,“趁这次机会找个对象?大学老师还是挺受欢迎的,我去跟朋友说你是我导师?给你营造一个高大的形象。”
“别,”我从一盘冷掉的芝士里拉出一块玉米片放进嘴里,含糊说道,“导师现在监督你学习,快,拿出电脑,我们写论文。”
“写个屁的论文。”向岍龇牙咧嘴,“表扬你两句还上天了。”
“闹中取静啊,多么难得的学习环境,要懂得珍惜!”我憋着笑,心想当老师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又几杯酒下肚,我开始飘飘然。放空了平日的拘束与克制,快乐之余我突然有点难受。某些东西从心底渐渐浮出来,踊跃地企图破壳而出。我分不清楚自己是想体验冒险的快乐,抑或是单纯地想要寻求一个解脱。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小心思蠢蠢欲动,我对向岍勾勾手。
“啥?”见我神神秘秘的,她移到我身边的沙发上,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等我先酝酿一下。”
我思索着如何给她透露一些合适的信息,既能让她循序渐进地理解我的心思,又不会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
向岍静静等着,直到我再次喝下一杯酒,双眼开始迷离:“如果有一天,你在学校意外被出柜了,你要怎么办?”
“随便,”向岍耸耸肩,“我能有什么,大不了换个工作。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借景生情。”我说。
向岍摸了摸下巴,望向我的眼神有些微妙:“如果是你呢?岑老师害怕吗?爱情和名声,你要怎么选?”
这有什么难的,孰轻孰重我还是想得明白的。在酒精的作用下,我难得舒服畅快,居然还意外理智了。我揉了揉太阳穴,说出来的话好似胡言乱语:“我选爱情,去他妈的工作。”
“你喝多了吧?”向岍愣住了,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那个理智的三好导师转性了?”
“我才没有喝多。”我轻哼一声,鼻子却莫名一酸,“我想退休,工作不要了。隐居也行,最好带上洛老师一起。哎,你说我这么懦弱,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我的天……你别再喝了。”向岍张大嘴巴,“也别再说话了,不然明天要后悔死。”
“我没醉。”我语无伦次,最后趴在桌子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
第二天醒来,衣冠整齐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我果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思绪纷飞,我回忆起昨晚的同学会,以及之后和向岍去酒吧,再到最后自己趴在桌上大哭的场景。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我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啊,我为什么要和向岍说那么多,说着说着怎么还哭了?
简直不可理喻。
我浑身冒冷汗,顾不上腹中难受,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跟向岍解释。我要说什么呢,昨天戏精附身,还是喝醉酒后发疯?
打开通讯录,通话历史记录映入眼帘,我仿佛被闪电劈中,向岍在我这儿突然就不重要了。八条通话记录,五条打给我妈,三条打给洛唯,都是在昨天半夜。最可怕的是,我对这些事情毫无印象,连自己怎么回的宿舍都不清楚。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遍全身,我给我妈打去电话,声音颤抖着:“妈……我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很担忧,但勉强还算正常:“终于醒了?”
忐忑的心情放下一半,我跟她乱七八糟地道了一通歉,最后终于从她那里套到了一点话。
“昨天啊,你一上来就问我你是谁。我还寻思着你怎么成哲学家了。”我妈声音轻快,好像在说一个笑话,“你在那里哭得好惨啊,还说假如你哪天不是教授了,穷困潦倒,你还是岑秋渝吗?”
这……我妈居然这么开心,我还是亲生的吗?
“我说怎么就不是了呢,这名字我起的啊,你就算不是教授,还是我女儿啊。然后你就哼哼唧唧的,问我还爱不爱你。把我给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我妈过分得笑出了声。
“那你现在怎么不担心我了?”我闷闷地说。
“不担心啊,向岍说你没对象。”我妈慢悠悠地说。
好气,简直聊不下去了。我挂断电话,气鼓鼓地烧水做饭洗澡,等到所有家务都做完了,地板也擦上三遍了,我捏着手机,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我妈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洛唯的怎么办。我始终不敢给她拨去电话,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令人窒息的话。
等等,我该不会把跟我妈说的话和她说了一遍吧?我浑身冰凉,甚至不敢往下细想。
垂头丧气地去了趟学校,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想出门。
怎么办怎么办……我焦急的在心里自言自语,为了不出门,连厕所都不愿意去。可我下午还有课要上,总得出去直面人生啊。
下午,我小心翼翼地溜出走廊,默默祈祷着不要撞见某个人。
只可惜,我的祈祷姿势很不标准。下一秒,仿佛接受到了召唤,洛唯出现在了走廊尽头,往我的方向款款走来。
“岑老师,去上课?”
“是的,上完课就回来。”
“好的,等你吃饭。”
客气礼貌,还带点亲切,与往常在走廊碰面没什么不同。
初步判断,昨晚没起什么大纠纷。还好还好,我在心里欢呼。
她从我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还没容我得意两秒,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没拿文件的那只手悄悄捏了一把我的腰。
完犊子了。
我杵在原地,看见她唇角挂着得意的浅笑,模样像极了爱情。
第 15 章
她在狭窄的走道里渐行渐远,颀长的身影在一片朦胧光线里美好到不真实。
羞涩与危机感笼罩着我,其中掺杂着怪异的欢喜。浑浑噩噩地上完课后,我回到宿舍,摔在床上用抱枕盖着自己的脑袋。
此时的我仿佛拿到了一张破碎的彩票,千辛万苦迈到中奖的边缘,最后一个号码却丢失了。焦虑、期盼、担忧、否定……复杂的信号杂糅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急需一套傅里叶变换。
就差一个号码。
就差一段记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又拉不下脸去问她。
将被子卷成一团抱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逡巡,我看见了房间角落里的储物柜,狭小局限的空间里塞进了难以想象之多的东西。用记忆力透视望去,一块还没开封的崭新地毯躺在第二层格子的最底下,静静等着它的使命开始。
有了。我眼前一亮。
晚上十点后,洛唯终于下班了。我抱着地毯去了她的宿舍,将它仔细地铺在房间的写字板旁。
“地板上凉,我想以后你要是在家工作,有块地毯会比较方便。”
“好。”洛唯柔声答应。
我蹲在地上弄毯子,涨红着脸没敢回头看她。我想问她,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这么尴尬的事情,光是提出来就让人想要以头抢地。
她怎么不多说两句话呢?给点情绪让我猜一下也好啊。
感受到她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一个东西捏在手里。这是一个地球仪,老旧的塑料纸已经发黄卷边了。我好奇地转了转,发现七大洲四大洋的某些角落被人标上了圆珠笔记号,其中一个地方还用红色水笔画上了一条小鱼。
我碰了碰北美洲大陆上那条歪歪扭扭的鱼,塑料纸上凹陷的纹路划过我的指尖,起伏的印记带起一圈圈颤动,直直地传送到我心里。这个地理位置我很熟悉,是我出国读博所在的城市。
“这是……”骤然发声,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注意力快速转移,我突然不想问昨天那些糟心事了。
洛唯走进了我的视线,贴着我的胳膊在地毯上坐下。鼻尖飘来熟悉的淡淡香味,她专属的温度在我手臂的皮肤上持续熨烫。
“我高中时买的地球仪,”她说,像是怀念又像是好笑,“那时候特别喜欢做白日梦,上课时标记了好多自己想去的地方,还想着以后一定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
“那这条鱼呢?”我执着于那条红色小鱼,有点没听进去她刚才说的话。
“噢,大学时画的,想着哪天有空过去捞鱼。”她轻笑。
“捞鱼?”我局促地笑了笑。我读书的那个城市,汉堡三明治倒还有点名气,海鲜特产还真没听说过。“后来捞到了吗?”
她懊恼地摇摇头:“没有,鱼跑太快了,我还没过去它就回国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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