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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过安桥-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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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生在蔺原会。所以从一出生,这些事都是注定的。以前大大小小的商业聚会以及海关走私的场景闪现,让蔺安乔觉得有些头疼。
那就走。蔺安乔穿好那合身的西装,看向镜子,高挑而瘦削的身材差点都不像一个汉子,而像一个杆子。
去年订做的西服裤子已经松松垮垮。这时,蔺安乔才发觉自己的日渐消瘦,不禁哑然失笑。她冲镜子里的自己耸耸肩,吐个舌头,便转身而去。
这次的饭局定在了全聚德,因为蔺安澜不知从哪里打探到小道消息说张局长喜欢吃烤鸭。这都能打听到,蔺安乔不禁暗暗惊讶却又哭笑不得。
蔺安乔坐在安静而豪华的包房里,感觉手心出了汗——虽然现在是盛夏冷气倒是开得很足。
心跳的声音都清清楚楚。旁边的蔺安澜明显也是比较紧张,眼神在手边的礼品盒子飘忽不定。以前是见过大世面的,也见过重要的人物,但还没见到过这么重要的人物。
一切未来,就由这次的饭局决定。
随着沉重的隔音门缓缓打开,走进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身着正装,高大却不威猛,只是身体给人一种很结实的感觉。张局长手臂挥得笔直,昂首挺胸。
蔺安乔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行如松坐如钟,张局长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要去为国殉身了一般充满正气。或许这是个部队出身。骆溪市的公安局长是凭关系上位的,是一个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没文化的地痞无赖,走起路来就像头猪。这么一对比,越发显得北京是大都市了。
大都市的领导充满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
“哎呀张局长您可来了!”蔺安澜一见到这个大人物就摆起一副谄媚脸。那种神情蔺安乔在蔺原会的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见到过,感到有些反胃。
但张局长和一般的领导不同,看到这种恭维脸不但没有喜笑颜开反而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对此评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蔺小姐,你好。”
“您好。”蔺安乔也值得强颜欢笑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蔺安乔?之前听说过你,那特别能干特别聪明的孩子。”张局长看了看蔺安乔,赞扬地点了点头。
“您走起路来真是有股老将风范。”蔺安澜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服务员让她上菜,一边微笑着夸赞。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真心的是不是真实的,蔺安乔还是会感到尴尬。因为蔺安澜已经沾染了蔺原会的坏风气,对大人物说话时都会用一种特别奇怪的语气。她只能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谢谢,我在部队长大的。”张局长微微一笑。
“对了,”蔺安澜突然说道,并从身后拿出了那个礼品盒子,“这个是给您的一点见面礼,请您笑纳。”说罢,便走向张局长的座位。
张局长挑了一下那浓浓的卧蚕眉,立刻站了起来,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们留着,心意我领了。”
“哎呀,这有什么呢,”蔺安澜十分大方地说,“早就听说您老人家喜欢字画,我给您待了这么一幅。”
一听是字画,张局长稍微放松了一点,兴致提了上来,抻长了脖子看着蔺安澜缓缓打开礼品盒。蔺安乔也觉得十分新奇,便也微微起身看向那个盒子。
这真的叫投其所好啊,蔺安乔更是哭笑不得。
随着那画卷的缓缓展开,张局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他认真地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随后皱眉看向蔺安澜:“这是复制品还是真迹?”
“当然是真迹了,复制品我怎么好意思给您呢。”蔺安澜得意地说。
蔺安乔惊奇地发现,张局长听到是真迹后不禁没有暗暗自喜反而换上了一副忧愁的表情。带着疑惑,蔺安乔看向那幅画,差点也被吓了一跳——那独特的画风,一看便知是出自齐白石之笔。三笔两笔便勾出的活灵活现的虾与虾须,无一不证明了齐白石老人家的功底。
如果这是齐白石的真迹的话,那这幅画的价值至少是几百万。也难怪张局长会被吓一跳——但为什么忧愁呢?蔺安乔有些不解。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张局长坚决地摇了摇头,“如果是复制品我或许还是敢拿的。”
“这就是一幅画嘛,”蔺安澜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如银铃,“您还怕上面的人查吗?这也不能算是贿赂,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句话后,张局长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他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无比珍贵的字画。
“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并不是我害怕上级查,”张局长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我从来不会收价值几百元乃至更高的东西。我都这把年纪了,受不起。小礼物算是心意,大礼物就算是贿赂了。”
“为什么。。。。。。”蔺安澜如晴天霹雳一般蔫了。
“我不缺钱,也不想贪你们这些东西。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但东西我绝对不会要。我喜欢齐老人家的画儿,但我不会要的,你收回去自己珍藏。”
“哦。。。。。那好。”蔺安澜语塞,只能怏怏地把那几百万的名画收回去。
刹那间,蔺安乔感觉心亮了一块。她瞬间对对面这个行如松坐如钟的中年男子萌生出了一丝敬意,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一丝希望。或许只是自己以前是没机会看到这中清廉的官罢了,并不是整个世界都如烂泥一般。
烤鸭上了桌后,张局长就像个吃货一般高兴地卷起了饼。
“安澜,这次找我什么事?”张局长一边吃着烤鸭一边挑着眉问。
“我想问问我爸的事。”蔺安澜经过和张局长的刚才那一番对话后,也不好意思拐弯抹角了。
旁边的全程沉默的蔺安乔为姐姐的直率松了一口气。
听到蔺安澜的话,张局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让蔺安乔和蔺安澜又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爸的事——”
第53章
“有人匿名提供证据; 说你爸贩卖毒品不止这一次了; ”张局长顿了顿,“同时还牵扯出了他以前的多个罪行,司法机关将会严加审判。”
“谁提供的证据?”蔺安澜的脸色有些发白。旁边的蔺安乔早就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人不愿透露身份,我们也不知道; 但证据是着实确凿的。”张局长的眉头凝成一团; 好像天地间都乌云密布。
“那得判几年啊——”蔺安澜又拖出了哭腔,不能自已。
张局长冷笑了一声:“几年?最轻是无期徒刑,最重是死刑。”
“啊。。。。。。”蔺安澜感觉眼前一黑,浑身瘫软了一下。
然而蔺安乔还是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似的。
看到蔺安澜那个样子; 张局长好像心软了一些; 放软了语气说:“安澜,有罪就要审判; 这才是公正的社会。你也不小了,也有能力,没了你爸生活还可以继续。安乔,你也是。”
蔺安乔点了点头,担忧地看向姐姐。
“张局长,我能拜托您个事儿吗?您是局长,能不能减刑?花多少钱我们都能拿出来的。”蔺安澜楚楚可怜地看着张局长。
听到这句话; 张局长的脸色又变得严厉了:“我是局长; 我有权力; 可是我不能昧着良心违背原则。国家让我做官; 难道我能背叛国家吗?如果你爸这样的人不受到严厉的处罚,这个社会还是法治社会吗?如果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个社会能不糜烂吗?听着姑娘,一切罪过都是你爸自己酿的,我们无能为力,能干的只是给社会一个公道。你知道D…14祸害了多少年轻人,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吗?就不该给他们的冤屈还一个公道了?”
张局长越说越激动,激动到脸已经涨红,还咳嗽了好几声。
听到这一番话,蔺安澜不再言语。
但蔺安乔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这些道理与良知是她早就树立的,不需要任何人加以阐释。更何况,从一开始,她就没想到让父亲能死里逃生。
“希望你们能理解。这顿饭我买单,先告辞了。”张局长依旧拧着眉头,风风火火地披上西装外套。
就像来时那样,张局长踏着正气凛然的步子,昂首挺胸地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蔺安澜在原地呆呆得坐着,不住地流泪。
蔺安澜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妆都花得没法看了。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头发也凌乱得不成样子。
“姐姐,没吃饱的话再吃点。”蔺安乔慌忙扶住蔺安澜。她真害怕姐姐意识不清醒,栽到地上去。
“咱爸要没了,咱爸要没了。。。。。。”蔺安澜只是喃喃地说着,冲蔺安乔无助地咧着嘴。
蔺安乔没说话。桌上的残席大半都没动,依旧金光灿灿。只是,人已经暗淡无光了。
在蔺安澜的精神镇静了一些后,两人要去拘留室探望蔺文龙。今天是个大阴天,淡蓝色的乌云布满了天空,好像随时都能下起雨来。
在穿过东四的人山人海的时候,眼尖的蔺安乔发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闷热的大阴天里头却戴黑帽子和黑口罩,看着都要融化了似的十分奇怪。
就像一个间谍。
只是那□□的嘴唇和鼻子暴露了他。那标志性的厚嘴唇和大碴胡子,仔细看时明显地能看出,他就是蔺文虎。蔺文虎左顾右盼,但明显能看出是在注意着蔺安乔和蔺安澜。
蔺安乔觉得心里一震,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蔺文虎明显是在跟踪她们!她恨父亲,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恨二叔。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
蔺安乔猛地停住了脚步,拽住了蔺安澜。两人突然停下的脚步让在不远处的蔺文虎打了个趔趄,有些惊慌失措。
蔺安澜疑惑不解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怎么了?”
“那不是二叔吗?”蔺安乔带着苍白的微笑道,指着蔺文虎的身影。
“诶?。。。。。。”蔺安澜顺着蔺安乔手指的方向看去,打了个激灵。
“二叔!”蔺安乔依旧带着虚假的微笑,大声地冲蔺文虎招呼。
蔺文虎本来后退了一步打算逃离,但蔺安乔的呼唤让他只得硬着头皮向前。
“这么大阴天的戴什么墨镜呀?”蔺安乔眨了一下眼。
“北京这天儿时阴时晴的。。。。。。”蔺文虎慌忙摘下墨镜和帽子,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蔺安澜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问:“您来北京干什么?”
“我也来看看大哥。”但说这话的时候,蔺文虎始终显得底气不足。
蔺安澜和蔺安乔对视了一眼,说:“我们也要去,一块去。”
“我就不去了,刚去完。”蔺文虎连忙摆手,拒绝。
“那好,再见。”
在目送着蔺文虎慌忙远去之后,蔺安澜对蔺安乔说:“二叔很奇怪。”
“嗯。”
“你有没有觉得,可能是二叔陷害的咱爸?他一直就嫉妒咱爸。”蔺安澜终于开窍了,咬牙切齿地说。
“很有可能。”
但蔺安乔始终没有供出蔺秋那天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来。供出来了又能怎样呢?说不定还会牵连蔺秋姐。暴躁而不分青红皂白的性格流淌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血脉里,也包括非常爱自己的姐姐。
在看守所见到父亲时,蔺安乔尽管有准备还是感到吓了一跳。虽然蔺文龙以前穿名牌也能穿出地摊货的感觉,但身穿条文囚服的他更是让人不敢置信。
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蔺文龙的眼睛红肿得充满了血丝,脸色发黑肌肉松弛,就像一个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押多年的人。他的手臂上没有金链子也没有玛瑙串,只有冰冷的单调的手铐。
一旁的蔺安澜一看到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二话不说便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蔺安乔觉得为表示尊重自己也该哭一下,可恐怖地发现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滴眼泪。于是,蔺安乔便呆呆地在原地站着,垂眸不语。
铁栅栏后的蔺文龙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们神色有一丝惊喜,但那眼神后隐藏的不屑一顾与桀骜终究还是随之投射了出来。
“你们联系到人了吗?”这是蔺文龙说出的第一句话。
抽抽涕涕的蔺安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答:“联。。。。。。联系了。。。。。。。但失败了。。。。。。。”
“什么!”蔺文龙为之一震,差点吼了起来。旁边的警察作了一个不耐烦的神色。
“爸爸,”有一种冲动让蔺安乔开了口,“一旦在大都市触到了最高司法机关,就基本是完了。**的大多只是二三线的小城市。”说这话的时候,蔺安乔觉得自己冷淡得就像个机器人。
蔺文龙看到蔺安乔的神色后十分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他脸上的横肉也随之抽动。
“你小子够精明的啊。”蔺文龙阴阳怪气地说。
“这事跟我没关系,而且我也让您不要去。您自己往坑里跳,我也无能为力了。”蔺安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蔺文龙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思索了许久后,他好像是想通了,怪笑了一下:“还是怪我自己,我怎么之前就没察觉出这事儿有蹊跷呢。文虎那小子也是黑心的货。”
蔺安乔木木地看着父亲,一言不发。
“怪我不仔细。”蔺文龙叹了一口气。
蔺安乔盯着父亲的脸,怒火、悲怨与同情交织在一块。天地好像开始燃烧,开始爆炸,开始旋转成一个木马。今天大概是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了,以后不是无缘而是无法再相见了。在这最后的一刻,她的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您究竟还是没想通,今天这场大祸的根源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埋下了。不怪别的,就怪您心是黑的。做生意最不应该违反的就是道德。更何况近几年,蔺原会也不缺钱,您还要想方设法地捞金,这贪欲想不出事都难。有道义护身,就算亏了钱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赚不义之财,拿着钱都担心明天会不会消失。
“您因为一己之利,也给予了别人很多痛苦。您知道我为什么看着您现在这样,却流不出泪。来世我们也不要做父子了,咱们今天算是恩断义绝了,我谢谢您。”
蔺安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么一长段话的。这段话语气之坚决与态度之冷漠,让身旁的蔺安澜都目瞪口呆。
铁栅栏另一边的蔺文龙听着一向忍气吞声的蔺安乔说出这么一场段话时,也是不可置信地张着大嘴。听完后,蔺文龙好像也在极力地用大脑思考刚才的那一段话,整个脸不知是气得发抖还是后悔得发抖。
蔺安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等到父亲回话之前便转身,背着包大跨步走出了看守所,徒留背后的蔺安澜一愣一愣的。
踏出了看守所,闷热的夏季风拂到了脸庞,蔺安乔才觉得稍稍清醒了一些。她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么几天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跌宕起伏,但最终还是坠落了。她无目的地顺着人行道走,飞快地走,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她不想再回到看守所见父亲,也不想等蔺安澜了。
在说出刚才那一番话时,在她心中父亲就已经死了。但或许父亲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想直接踏上回骆溪的火车。
这也十分讽刺——自己的两个最亲的人都在北京,可还是感觉骆溪才是自己的家。
第54章
——我已返回洛溪; 勿念。
这是蔺安乔盘缩在高铁上给姐姐发的消息。高铁外的风景飞速地向后倒退,倒退; 倒退到无尽的深渊,让蔺安乔不忍再看。
当她再次踏上了骆溪的土地; 她才发现; 最小的地方才是最温暖的。骆溪不能用繁华来形容; 不能用一望无际来形容,但就是那么令人着迷。每一寸土地都好像在亲吻着自己的脚; 每一缕空气都好像在安抚自己的脸。
夕阳洒在黄昏的露台上; 因为盛夏的缘故,整个城市都有些无精打采。
蔺安乔不住地在心里责怪着自己。在学校被语文老师用论语教导过后,她明白; 孝是人最基本的准则——孝悌者,其为人之本也与。一个不孝的人,就像一个白眼狼一样令人憎恶。
自己没见过母亲; 因此从来没想念过也是正常的。
可自己不爱自己的父亲; 甚至还恨。而自己也掩盖不了这种情绪。
蔺安乔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恶魔可怕。
骆溪的夏风是温柔的; 但她觉得头痛欲裂。
“杨溪。”蔺安乔拨通了杨溪的电话。
“怎么了?”杨溪平淡却舒服的女声在电话那端响起,让蔺安乔一下子觉得安全了起来。只不过,背景那嘈杂的声音让蔺安乔十分清楚,杨溪又在打工。
但心灵上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的蔺安乔此时无法控制住自己; 直接提出了看似无理的要求。
“我想见你。”
但电话那头仅仅沉默了一下; 接着十分轻快地答应了。
“好; 我去你家,你先好好歇着。”
“你怎么知道我刚回骆溪?”
电话那头响起了轻柔的笑声,笑得蔺安乔心都要融化了:“你的语气透露出了疲惫。”
在杨溪刚踏出玄关的那一刹那,蔺安乔就像一只大狗一样扑了上去抱着杨溪蹭了蹭。
“干嘛?几天不见,这么想我。”杨溪笑着说。
蔺安乔的笑容依旧有些苍白,尽管在看到杨溪后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但苍白之中她发现,原来杨溪的眼睛也能完成一弧月牙。
“嗯。”蔺安乔觉得喉头一阵哽咽,就像一个受了委屈想找母亲哭诉的孩子。
杨溪看着蔺安乔的眼睛,看出了其中的落魄与疲惫后,担忧地皱了一下眉头。她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轻轻推了一下蔺安乔。
“走,坐到沙发上。”
蔺安乔依旧顺从得像只牧羊犬,乖乖地迈开那瘦长的双腿,到沙发旁边,坐下。因为体重的减轻,沙发凹陷的程度也同步减轻了,看得杨溪心里揪得疼。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杨溪没有坐到蔺安乔身边。
蔺安乔这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半天没吃东西了,觉得胃有些抽搐。于是乎,她拼命点了点头。
杨溪本来还担心蔺安乔得了厌食症,在看到她还能感觉到饿后便松了一口气。杨溪便转身进了厨房,烧水,打蛋花,开始**蛋面。蒸汽缭绕,让整个厨房显得有一丝朦胧。蔺安乔的胃是多少没有吃热气腾腾的食物了?杨溪不敢去想,只能忧思重重地下着面。
斜躺在沙发上的蔺安乔看着厨房里杨溪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柔软的温暖。她宁愿以后能活得平凡,活得简单,干不出任何一番大事业,就在一亩小田地里生活,然后生炊火。那时,能让杨溪天天为自己做饭才好呢,蔺安乔贪婪地想,不过很快将这想法抛之脑后:天天做饭可太累了。。。。。。
然而理想永远很丰满,现实永远很骨感。蔺安乔依旧不知道自己的明天。预计过几天蔺原会就会再次召开宴会,宣布新任的接班人(也就是自己)的事。自己将会更加牢固地困在蔺原会里,就像一条玻璃缸里的金鱼,看得到的世界都是变形的。
不知不觉中,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到了桌上,又是激起了蔺安乔久未被激活的食欲。
蔺安乔立刻两眼放光,像头饿狼。毕竟,蔺安乔身上肌肉多,代谢也快,还体型庞大,仅仅半天没有食物支撑自己的身体也够呛。一瞬间,她的大脑恢复了轻松的一片空白,全身心灌注到了食物上。
“别烫着。”杨溪眨了眨眼,神情恢复了一丝喜悦。
在吃碗面后,蔺安乔感觉整个世界没有那么东倒西歪了,也不再那么晦涩不堪。冥冥之中,总有杨溪的温暖在守护着她。
但一静下来,心里的恐惧不安与负疚沉重仍然久久不能消退。那是一种扭曲的恐惧,是任何一个阅历不够的青少年都会有的恐惧。她只有十七岁,却要面对这些,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
“我爸算是完了。”蔺安乔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喃喃道。她的头发被蹭得很乱。。
杨溪十分平静地凝望着蔺安乔:“刚好,没人再摧毁你了。”
“可他是我爸啊,”蔺安乔的嘴唇有些颤抖,“而他要死了,我现在竟然这么释然。”
“因为你不爱他。”杨溪那张冰山脸依旧平静。
蔺安乔痛苦地将头埋在双手之间:“我是不是个恶魔?我哭不出来,也不感到悲伤。”
“你现在不难受吗?”
“我只是因为我竟然不悲伤不心痛而难受。”
杨溪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坐到了蔺安乔的身边,十分有力地将蔺安乔的头掰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当一个父亲冷酷无情到极点的时候,便没有惋惜的必要了。”
蔺安乔的眼睛依旧透露着奇异的灰暗:“但我终究是父亲的孩子。。。。。。我不应该。。。。。。”
杨溪冷笑了几声,将头微微偏向窗外。她仿佛回到了运动会的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她在被蔺安乔背上静靠。
“你又被那常人的道德**观束缚住了。你害怕死后下地狱吗?”
蔺安乔的眼眶已经泛红,不语。
“如果有地狱,我陪你下,因为我支持你恨你的父亲。那你害怕别人的看法?”
蔺安乔的眼眶依旧泛红,不语。
“活在别人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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