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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稚-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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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青山:“得嘞!”
  ……
  秋水一面盯着炉子,一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厨房外面的动静。她依稀听到郭青山说“玩的挺开心”,“没什么事”,“还好”这样的话,粗略一想也就大概能推断出乔稚在电话那头问了些什么。
  这通电话很快就挂了,秋水略显失望的垂下眼睫——青山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秋水,”郭青山风似的卷到厨房门口来,欢欣的看着她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姐刚刚电话里说再过两天她就回来了,还让我叮嘱你最近别到处乱跑,等她回来了,要带你去见个人。”
  秋水只听进去了前半截,整个人突然间就有些慌了,手拿着汤勺不断的在锅里搅动着,感觉自己急需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才能平静下来。
  “面汤溅出来了!”郭青山惊叫。
  秋水手蓦地一停,松开汤勺,在抹布上抹了两下。
  “她说上午回还是下午回了吗?”秋水问。
  郭青山无所谓的摇摇头:“没说,她就说过两天事情忙完了回来,也不一定就两天后回来,万一忙不完呢?”
  秋水稍稍冷静了一点,后知后觉的问:“你刚说,她要带我去见个人?”
  “嗯。”郭青山点点头,“我问她要带你去见谁?她不肯告诉我,神神秘秘的。”
  秋水眼中闪过一抹不安,犹疑的点点头:“知道了……”
  ……
  两天后的下午,乔稚开车回来了。
  当时秋水正在客厅给郭青山当静物模特,听到外间有汽车碾压地面的声音传来,她立马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姐回来了?”郭青山看她。
  秋水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冷静道:“应该是吧。”
  郭青山立马扔了画笔一跟头跳起来冲了出去,边跑边兴奋地大叫道:“礼物礼物,我的礼物!”
  秋水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想哭。她自嘲的摇了摇头,绕过画架跟了出去。
  ……
  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乍然四目相对,乔稚率先挪开了眼。
  郭青山拎着行李先进去了,秋水看着她犹豫的关上车门,又犹豫的走到自己跟前,犹豫的半张开嘴,又合上,仿佛不知该说些什么。
  曾几何时,她们竟已变得如此陌生了吗?
  秋水清晰的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慢慢碎裂的声音,某种无法言说的酸楚充斥了她全身,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希望自己能突然消失的。
  然后,她听到乔稚皱眉问:“怎么瘦了?”
  那原本碎裂无声的痛楚便顷刻被某种更为强大的东西给治愈了,继而被她的臆想演变成某种病态的抚慰,盖过了一切酸楚不安。
  “这段时间到处跑,运动量大。”秋水说。
  哪想乔稚听完眉心却皱的更深了:“郭青山不是说你们路上待遇还挺好吗?怎么这看着跟饿了半个月似的?出去画个画运动量能有多大?还需要挖山凿石?”
  秋水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目光如刻刀一般锋利的将其眉梢眼角一寸寸描摹下来刻在自己心里,突然就不想说话了,只想就这么静静地跟她面对面待着。
  乔稚被她眼底狂乱的情绪惊了一跳,以为此一遭出去她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连忙三五步跨上台阶进了屋,然后不由分说的逮着郭青山进书房先问了一通。
  郭青山被她质问的一脸茫然,搜肠刮肚的回忆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好像是有点不对!秋水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好像是喜欢上了什么人了?”他小心的观察着乔稚的表情,犹犹豫豫的肯定了自己最后一句话。“对!就,就是这样!”
  乔稚严肃的看着他,问:“你怎么发现的?”
  郭青山现如今虽然已经长成了家里第一高的人,但其实他自己感觉自己地位是最低的。譬如说现在,乔稚一严肃起来,他就觉得紧张,虽然他姐问的是秋水,但是他却感觉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似的,结巴道:“就,就我们登苍茫山那天,她站在山顶,突然说,说……”
  “说什么?”乔稚有点不耐。
  郭青山脑子一紧张,脱口而出道:“高山尤可攀,人隔万丈海。对!就是这句!我应该没记错……”
  乔稚略一品味这句话,心就沉了。
  秋水的性子她了解,能让她说出这种话,可见已经是对那人情根深种了……她又想到那晚自己在虹色撞见的那一幕,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在头大之余,她严丝合缝充满理性的心突然横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古怪念头——乔稚不太爽的想,顾佳有那么好吗?你竟已喜欢到这份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啃猪蹄子……再搭二两烧酒……

第五十五章
  
  郭青山一头雾水的被乔稚拽进书房后又被她给轰了出去; 出于某种愤懑; 他那不甚灵活的小脑瓜终于罕见的超常发挥了一次——他直觉这俩人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不过他早已不是儿时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黏人小孩儿了; 他已经初步认识到了“女孩子”这种生物天生就跟他们男孩子不同; 这种不同不仅指生理上的不同,还包括心理上的。比如; 她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秘密,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生气; 而且越哄气的越凶……
  借用他好兄弟小林的一句话:女孩之间的事; 男孩最好作壁上观; 否则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郭青山心里一思量; 最后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恪守本分,不参与,不协同; 只安静围观就好。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在桌上吃早饭的时候; 乔稚突然停下来对秋水说:“中午你陪我去赴个饭局; 我上午公司还有点事得先过去一趟; 到时候让司机过来家里接你。”
  秋水一愣,而后缓缓点了头。
  郭青山看看左右两个姐,莫名的觉得眼前这气氛有一丝诡异,连忙趁此机会请辞道:“姐,我宿舍一同学请我上他家去玩几天; 反正你俩都忙也没空管我,我正好上他家打几天秋风去,成吗?”
  乔稚没什么语气的“嗯”了声,又说:“待会儿我再给你存折里存点钱,你买点礼品一并拿上过去,不要失了作客的礼数。”
  郭青山一个劲儿的点头,三两口解决完了早饭,起身道:“那我先上楼去收拾东西了啊。”
  乔稚:“去吧。”
  早饭吃完,临去公司前,乔稚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咬牙回头叮嘱秋水道:“今天的饭局很正式,我屋里床上搁着给你买的裙子,尺寸应该合适,你……中午记得穿上。”
  交代的话说完,乔稚几乎是落荒而逃。
  秋水怔怔的握着大门把手看着她开车离开,而后关上门,没什么表情的缓步上了楼,径直走到乔稚的卧室,推开门,然后就看到了乔稚所说的给她提前准备好的裙子。
  是一条纯白的露肩流苏裙,非常漂亮。
  她站在穿衣镜前一件件脱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的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然后换上了那条裙子。
  乔稚的眼光很好,为她挑选的这条裙子刚好合她的尺寸。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披散,香肩半露,身姿曼妙而秀美。
  秋水身子微微前俯,凑近了镜子里的自己,像不认识似的,伸出食指一寸寸沿镜中那张脸抚摸而下,忽而,她嘴角微勾,眼神怜惜而痛心的面对着镜子道:“瞧瞧,她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秋水说完这句,眉目冷淡的直起身来,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仔细的给自己化妆。妆画完,时间还早,她却像是懒得动了,就端坐在梳妆镜前,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直到外面楼下传来喇叭声,她才微微动了动已经木然的表情。
  ……
  哈尔斯酒店四楼,包厢。
  “这边请。”服务员将她们领到包厢门前,微微俯身打开了门。
  “乔总!”早已在包厢内等候多时的李国华招手叫了她一声。
  秋水跟在乔稚身后,一眼扫过去,发现这包厢里就坐了两个人,除了正在说话的这个中年男人以外,旁边还坐着个年轻男子,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大,五官端正,眉眼俊逸,也正盯着她打量。
  “李总,真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段,来迟了。”乔稚笑着说,拉着秋水坐在了他们对面。
  李国华豪爽的摆了摆手,说:“诶,不碍事,我跟小臣也是刚到不久。”又转向一边等候的服务员道,“上菜吧。”
  服务员:“好的,先生。”
  ……
  李国华是北京成发地产的老总,跟乔稚是在几年前合作购物广场这个项目的时候认识的,近几年两家公司又断断续续合作了几次,两人私下颇有点交情。
  李国华虽然比乔稚年长,却不自恃辈分,一坐下就主动给两人倒了茶,然后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李臣,我们老李家的独苗,今年24,跟乔总的妹妹是一个学校的,不过就是早了两年毕业。”
  李国华边说,边给李臣递了个眼色,旁边的年轻人便中规中矩的端着茶杯起身,向两人问了个好。
  乔稚原本还担心秋水不配合,毕竟以她的聪慧,或许早就猜到了今天这个饭局的用意何在。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秋水不仅极其配合,甚至还主动的跟李臣攀谈了起来。
  这情况不能说少见,简直就是稀奇了。
  一顿饭吃完已是午间过两点,四个人从酒店出来,在临上车前,李臣还颇为腼腆的当着乔稚和自己父亲的面,问秋水要了联系方式,而秋水也大方的给他了。
  乔稚一直默默的观察着秋水的表情,可直到李家父子离开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很正常,正常的过头了。
  回家路上,两人并肩坐在车后座,乔稚谨慎的问:“你觉得李臣这个人怎么样?”
  秋水想也不想,脱口道:“姐姐精心为我挑的,自然是很好的。”
  只一句,就让乔稚闭了口。
  她在生意场上很警觉,往往能未卜先知的嗅到某些风向;可在情场上,她实在是愚钝,直到秋水说出这句话,她才惊觉,原来自己这个聪明妹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只是为了配合她罢了。
  一路静默无言回到家中。
  秋水沉默的乖巧让乔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尤其是当她问,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没有我就先把妆卸了,有点困,想睡一觉的时候,乔稚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她心底那股压抑的愤怒和失望。
  ……
  秋水低垂着头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楼梯把手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乔稚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陷入了史无前例的两难处境之中。
  良久,她才充满疲惫的说:“秋儿,我们谈一谈。”
  秋水抬头看她,笑了笑:“好。”
  乔稚习惯性的去包里摸烟盒,转身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默默地点了根烟,抽了一大半,才开口道:“你说过你跟顾佳不同,你不是天生就喜欢女的,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女的对吧?”
  乔稚着重强调了“一个”。
  秋水轻轻地“嗯”了声。
  乔稚回过头看她:“那咱能不能不喜欢这个女的了?”
  秋水看着她皱的不能再皱的眉头,没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稚舔了舔嘴皮,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目光有些恍惚的将烟头重重的按熄在烟灰缸里,慢慢的沉声道:“这件事不是说我能不能接受,关键你也不是活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世界里,以后你还要生活,还要出门交际,你越长大,就越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于‘极少数人群’的恶意,我不可能明知有朝一日你会身陷于这样的困境而不拉你一把,眼睁睁的看着你往悬崖边上走……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她,可能会被这个社会所排斥,你将来的路,你要怎么走?”
  乔稚苦口婆心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刀刀精准的扎在她久不愈合的伤口上,凄厉的风在那些伤口里来回穿梭,几乎将她整个人割碎了。
  “我知道……”秋水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乔稚看不见的范围内,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可是我做不到。”
  乔稚无法理解她这句话。在她看来,秋水这纯粹是在自找麻烦,同性相爱?茶壶和白骄这些年的处境她历历在目,她固执的认为,秋水还是没有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这个社会看似包容所有,实际任何超出规矩的事物都会被针锋相对。
  乔稚不愿意这么逼她,可她护了她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着她和全世界作对,最后只能落得个狼狈收场的结局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顾佳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的迷恋,一时的心动,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做不到?”
  偌大的客厅安静极了。
  秋水突然笑了。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
  “有一个人……九年前以刺破世间一切不平的气势站在了我的生命里,她那么美好,那么自信又骄傲,我一直看着她,追随着她,想要努力跟上她,并肩站在她身边,可她从来,从来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
  秋水忽然不可抑止的手抖起来。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为自己能更靠近她一点而感到欣喜若狂……我喜欢她抱着我,喜欢她对我好,喜欢她小声地叫我‘秋儿’……”
  ……
  终于,她终于全都说出来了。
  秋水仰头将喉间破碎的哽咽悉数咽了回去。
  她看到乔稚以一种极其卡顿的速度缓缓地,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继而无法克制震惊的转过了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秋水赤红着双眼,笑容苦涩。
  “姐,你只要回头看我一眼,就能看到,我究竟有多爱你。”
  

第五十六章
  
  ……
  有那么一瞬间; 乔稚觉得自己好像是失聪了; 脑中尖锐的嗡响了一声; 四周的环境; 人事都被隔绝起来了,听不真切; 看不分明。
  然后,那层隔离的透明罩子突然消失了; 她整个人重新落回到实地上; 一股剧烈的心悸陡然掇住了她。
  她几乎是惊惶的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秋水只觉鼻头一酸; 难以呼吸的从肺腑之间硬挤出了一口气,固执道:“我说我爱的人是你; 一直都只有你。”
  “荒唐!”乔稚厉斥一声。
  秋水说的那些话; 她字字都听懂了,但字字都没明白。然而不管她是否明白,视觉和听觉已经抢先将一切传输给了大脑; 深藏在她骨子里的人伦规矩第一时间指挥她做出了应有的反应。
  秋水沉默的站着,几乎站成了一具残破的石像。
  乔稚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震惊和心乱如麻。
  秋水喜欢的人是她?!
  开什么玩笑??
  乔稚完全乱了。
  这世上能让她慌乱成这个样子的人不多; 尤其是在她成年以后; 几乎可以说没有。她习惯了预判,习惯了笃定的去做一件事,而秋水所说的“真相”实在太过超脱她的想象,乔稚心中残存的理性发出“嘀嘀”的警报,提醒她; 眼前这局面她处理不了。
  稍微冷静下来过后,乔稚确认,她的确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她堂而皇之的从秋水眼皮子底下逃了,逃得像身后有什么凶险至极的东西在追赶她,好不狼狈。
  大门“砰”一声被撞上,秋水扶着楼梯的手像被电打了似的骤然一抖,心脏痉挛的抽疼起来,她终于忍受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而这些痛苦恰巧正是她心中深渊所急需的最好的养分……
  她缓缓地蹲下身,无助的抱住了自己,继而抬手死死的捂住了双耳,好像这样就听不到自我的嘲笑和挖苦了似的……
  ……
  现代社会虽说技术上早已脱离了古代“初见垂髫,再见耄耋”的困境,可一个人若是打定了主意不见另一个人,那么这两人终身难再见的机率便还是没降低到哪儿去。
  乔稚这一逃,逃得果断,干脆,没留任何余地。
  秋水有时会恍惚的想,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后的结局了,直到——罗海出狱了。
  ……
  这年冬天,北京一直迟迟没下雪,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彻夜排队挤在大小汽车站,火车站的售票窗口等着买票回家,而豫水花园的小洋房里,秋水呆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时亮时暗的电视机,已经浑噩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直到,旁边的座机电话突然惊响起来——
  有时候人对一件东西期待过久,慢慢的心中就会生出怨怼,就比如说这通姗姗来迟的电话……秋水看着它,死死的瞪着,几乎瞪出了某种恨意。
  铃声停了。
  秋水保持着呆坐的姿势,心里有一丝快意闪过,可这快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紧随而来的只有无尽的哀伤,委屈以及自厌。
  她深陷于自怨自艾之中,就像个天生嗜痛的怪胎,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两人过去的美好,每念起一次,身上便多割出一道伤来。
  她胸腔中堆积着求而不得的痛苦,这痛苦逐渐使得那原本澄澈的爱意变质成了某种更为扭曲极端的阴郁执念。她想,我有许许多多的伤口,和为数不多谨慎的爱,都是给你的。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你,你想要的永恒的陪伴,只有我能给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正眼看我一眼?
  就在她整个人挣扎在这种极度的撕裂之中时,座机又响了——
  某种强大的,坚定的心念便不容置疑的压下了她心中一切的怨愤和痛彻。
  秋水肢体僵硬的伸出手去拿起了座机听筒。
  “喂…喂——”
  她好几天没喝水了,嘴唇早已干裂起皮,声音像是被砂纸擦过的,粗粝沙哑,发声发的断断续续。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从电话那头传来的,乔稚不甚明晰的话音。
  “要过年了,三天后就是罗海出狱的日子,你赶在那之前和郭青山一起回来,机票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乔稚语气很淡然,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秋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砸在沙发上,转眼就没入了,只留下一小圈泅湿的印记。
  “我还能回去吗?”她问。
  电话里明明没流露出任何哭声,可乔稚冥冥之中就是知道她在哭。
  仿佛是被极度压抑过后仍旧克制不住,不小心逸出的一声叹息,乔稚轻声道:“别哭,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电话被挂断了。
  于是肝肠尽断,于是柔情俱碎,卑微的灵魂绝处逢生,终于求得了一丝苟延残喘。
  ***
  老家的冬天似乎一年比一年冷了,可雪却下的较往年小了很多。少时所见的漫天飞雪如今已经很难见到,一座城市的气质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变化,然而在这里生根的人,却仍旧能嗅到那宝贵的旧日气息。
  乔稚静靠在车边,时不时的双手合十放到嘴边哈一口热气。她早上出门出的急,忘了戴手套。
  只是这动作却突兀的让她回忆起了什么,继而避不可免的心情变沉重起来。
  上午十点过一刻,铁墙高竖的监狱侧门“吱呀”从里面打开了半人宽的缝隙,罗海跨过监狱门槛走出来,首先抬头望了望天,继而目光平视,看到了对面的人。
  “阿稚。”他微微勾动嘴角,预期中对女孩长大成人的想象在这一刻和现实无缝衔接了。
  乔稚原以为在亲历眼前这一刻时她或许会流泪,少不得也要激动紧张一下,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内心却无比平静,有的,只是叹息般的欣慰。
  “哥——”
  乔稚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如同记忆中两人仓促分离的那个冬夜,只是眼下迎来的,却是久别重逢,难得团圆。
  乔稚从他怀里退开,打开车门拎过副驾放着的大纸袋子,然后从里面取了件厚厚的羊毛大衣出来。
  “哥,先把衣服换了,然后回家吃饭,茶壶他们,都在家里等你呢!”乔稚说。
  罗海将新大衣换上,乔稚端详了他片刻,打趣道:“没想到光头这发型还挺适合你的,比以前看着精神多了。”
  罗海在监狱服刑了六年。六年时间,他不仅面目变得成熟了,连带着眼神也愈发的深沉了,整个人褪去了从前那股油滑不正经的气质,多了点缄默的稳重。
  两人临上车前,罗海看着她问:“这么些年,你身边有人吗?”
  乔稚近段时间在感情上成长的突飞猛进,一听就听懂了他是在问什么。脑海中极快速的闪过那日午间的惊心动魄,她闪躲着眼神敷衍笑道:“没有,忙着挣钱呢!”
  罗海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路驱车回到家中,罗海在下车后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光阴易逝,物是人非。
  从前的学海书店几经折腾,现在挂着的是“学海超市”的牌子,周围的街道店铺也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七零八落卖什么的都有,只不过好些都关着门。
  乔稚拉着他进屋,边走边道:“东街这边快拆了,咱们家门口这个超市就是个摆设,真正的学海百货开在中兴路那边,红姐照管着。”
  “红姐?”罗海疑惑的看向她。
  乔稚一掀门帘,指着后院里正在忙活个不停的女人道:“喏,就那个,拐子的妹妹,你进去后没多久她来的,可能干了,我这么多年多亏她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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