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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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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在外面写,我给你们腾地方。”外婆说着便收拾了她那一堆针线鞋底,将平时他们吃饭的方桌腾了出来。
乔稚也有作业,不过她不怎么想写,要是谢小庆在这儿,她用两颗奶糖就能交换一顿作业了,谢小庆成绩可比她好。
乔稚鬼画桃符的把作业完成了,没事干,便只好无聊的撑着脑袋看俩小孩写作业。看着看着,她发现看郭青山写作业实在是太糟心了,便扭过头去看漂亮的小姑娘写作业。
小姑娘坐姿端端正正,背脊挺得笔直,活像身后背了把戒尺。小姑娘的字也写得很漂亮,方正之中还带着那么点说不出的个人风格,总之字体很是潇洒利落,看着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十岁孩子之手。
乔稚看的赏心悦目,不过看着看着,她发觉有点不对了——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乔稚仔细看了她作业里的其中一道题目,不要说小学生了,就连她这个初中生都有点看不懂,默读了两遍题目才稍微有点眉目,但具体的解题方法一时却想不出来。
然而庄秋水却只在读完一遍题目,略作犹豫后就开始提笔解题了,乔稚看了一下她的解题过程,居然还是对的,还真给解出来了!
乔稚伸手点了点那道题,问她:“秋水,你觉得这道题难么?”
郭青山惯爱凑热闹,连忙伸长了头凑过去,只瞟了一眼便哀声连天的叫唤起来:“难啊!好难啊!我觉得今天的作业每道题都好难!我一个都写不出来!”
庄秋水丝毫没有被郭青山影响,还是端坐着,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这道题老师今天上课讲过。”
郭青山立刻反驳:“才没有,老师根本没有讲过这道题!”
庄秋水耐着性子道:“可是老师讲过例题,跟这道题解法一样的。”
郭青山一脸诧异,鼻孔都快翻到天外去了:“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庄秋水:“……”
你上课都在画小人你当然不记得。
乔稚默默的看着俩小孩儿互相瞪了会儿眼,好笑的趁机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道:“秋水,看在郭青山是个傻子的份上,你作业写完了顺便教教他吧?”
庄秋水乖巧的点点头:“好。”
郭青山不服:“我不是傻子!”
乔稚敷衍道:“行行行,你不是傻子,你是‘屁哥’(pig)。”
郭青山还欲再辩解,外婆提着一小袋桃片过来了,一式三等份分给了他们仨,等桃片吃完,郭青山也忘了要问什么了。
庄秋水作业写完就开始给郭青山辅导功课,乔稚则坐到一边去看小人书了。功课刚讲到一半,外婆在厨房里喊郭青山,郭青山搁下笔跑过去,好一会儿都没见回来,厨房里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庄秋水拿着笔一直在悄悄打量乔稚,她注意到郭青山离开十五秒以后,乔稚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然后微微皱了下眉,但她的眼睛一直都放在书上,仿佛沉迷其中,完全隔绝了外界。
又十五秒,乔稚突然动了。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庄秋水的存在似的,动作非常流畅的扣上书径直起身走向了厨房。
庄秋水注意到,她刻意收敛了脚步声。
出于好奇,她紧跟着乔稚也起了身。
不出所料,眼前出现了一幕令人尴尬的场景。
厨房里,郭青山背对着门口,正摇头晃脑吃桃片吃的开心,而外婆则一脸慈爱的站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伸手将郭青山头顶上的一撮炸毛按平下去。
心中猜测得到验证,乔稚也说不上来在那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当她一转身发现庄秋水就站在她身后时,那种感觉却实实在在的转化成了尴尬和羞耻。
庄秋水心里也惊到了,她没想到乔稚就真的只是过去看一眼,几乎就停留了一秒的时间就转过身了,导致她完全没有防备,一时连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也想不出来。
于是她只能干巴巴的将自己兜里的桃片掏出来,放进对方手心里,说:“我的给你吃。”
这是庄秋水和乔稚认识以来,第一次发自真心的,不带任何考虑,任何目的,只是因为心里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然而乔稚却仿佛被毒蛇咬到了一般,面色惊恐的甩手一扬,庄秋水手被打偏过去的同时,一叠用卫生纸包的整整齐齐的桃片也立时撒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庄秋水沉默的看着她。
乔稚面上几乎就快要挂不住了,三下五除二的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桃片一把塞进兜里,便看也不看她直冲冲的跑进了自己房间。
庄秋水用力握了握手心,心里有一股怪异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审视。倘若她再长大一点,学到的词语再多一点,她便能用词准确的描绘出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嗅到了同类气息的征兆。
乔稚也不知道自己在屋里枯坐了多久,她一直在发呆,直到灵台乍然清醒,听到外面传来的舅舅舅妈的说话声,她才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结果这一开门,发现庄秋水竟然还在?!
乔稚生生忍住了重新拍上门的冲动,手指死死抠着门边。
舅舅听见动静,转头看了她一眼,高兴的招呼道:“阿稚,来吹吹风扇。”
乔稚这才注意到方桌上摆着一个跟卖冰棍的木箱子差不多大小的电风扇,藏在金属外壳里的蓝色扇叶几乎转成了一片残影,风扇的底座也是蓝色的,看上去漂亮极了。
她别扭的走过去,风扇轧轧的左右来回摆动着,满屋燠热骤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只是那风却仍是燥热的,并不如何清爽。
庄秋水默不作声的隐于一边仔细观察着她,不太明白乔稚看这风扇的眼神——像是透着一股愤恨似的。
郭青山手撑着桌子边,伸长了脖子凑到电风扇跟前,故意张开嘴让风吹出了一阵“呼噜呼噜”的怪响。
毛志娟在他屁股上轻轻一拍道:“待会儿灌一肚子风又要吆喝肚子疼了,离远点!”
郭青山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身子往后退了些。
毛志娟放下烙饼,亲切的摸了摸庄秋水的头,柔声道:“秋水晚上就留在我们家吃晚饭吧,阿姨做了红烧肉哟!”
一听有红烧肉,郭青山手脚飞快的下了椅子就奔厨房去了。
庄秋水却是先看了乔稚一眼,确认她眼里没有任何不耐或嫌恶,这才点头答应了一声:“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阿姨倒是要谢谢你替青山补习功课,你成绩好,以后可得多帮帮他啊!”
“嗯。”
乔稚越看越奇怪,若只是为了补习功课,哪值得舅妈这么上赶着去卖笑脸?
没多久,一家人胳膊挨着胳膊,腿挤着腿的坐上桌了,毛志娟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秋水碗里,说:“我跟你叔叔忙于工作,都不知道楼里进来了新邻居,不过今天一早厂里开会,你叔叔倒是见到了你爸爸,回来跟我说真是少见的一表人才呢!”
乔稚倒是没见过庄父,不过只看庄秋水也知道,肯定不能是什么歪瓜裂枣的长相。
毛志娟又问:“你母亲是在哪里高就呢?是在教书还是也在厂里上班啊?”
庄秋水细嚼慢咽的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这才回答道:“阿姨,我妈前段时间死了。”
毛志娟愣了一下,讪笑着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乔稚却注意到,她说的不是“我妈去世了”,而是“死了”,这听上去给人一种不太伤心,甚至是对死者有些不尊重的感觉。
但或许他们乡下就习惯这么说呢,乔稚也只是疑惑了一瞬就没再多想了。
一顿饭仿佛变成了提问大会,只能听见舅妈喋喋不休的提问和庄秋水声如蚊蚋的应答。乔稚注意到,在问到庄秋水的“姑姑”和“姑父”时,原本表现的漠不关心的舅舅也多看了庄秋水两眼。
再一听秋水的回答——市工商局,副主任……乔稚心里不禁冷笑一声,果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两天不更新
第八章
那天过后,乔稚再见着庄秋水心里总觉得有些尴尬,可偏偏大家同住一层楼,郭青山又跟她是同班同学,两人每天下午还要相约一起写作业,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避无可避。
庄秋水很清楚乔稚心里在想什么,她是看人眼色长大的,这个人主要是指她阿娘。她阿娘平日里喜怒无常,她活得战战兢兢,早已习惯了察言观色和揣测人心,哪怕是最幽微的一个眼神,她也能敏感的察觉到其中所包含的意味。
原本她应该在乔稚彻底不喜她之前就撤退,只是想想却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她一不小心窥探到了乔稚最隐秘,最难以与人启齿的心思,这心思让她恍然大悟——原来外表光鲜亮丽的“城里孩子”内心也有不幸。
她们也会嫉妒,甚至嫉恨。
只是,乔稚会怎么做呢?庄秋水非常的好奇这一点。
原本乔稚答应邱凯周末去看球赛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去。但谁知邱凯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整个礼拜都围在她身边打转,时不时就要提一嘴球赛的事,直到乔稚再三保证发誓一定会去,他才稍微消停了点。
乔稚都怀疑他周末不是去踢球,是去结婚的,不然就一场破球赛为什么一定要她非看不可?
转眼又到星期五。
打工的事还没有着落,下个礼拜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乔稚想着周末上街去随便转转看看哪里有没有招小工的,又想起还得去看那什么劳什子球赛,心中一时烦闷骤起。
家里现在虽然添置了电风扇,但却不是随时都能开的。
乔稚早一步放学回到家,热的发慌,想开着风扇做会儿作业,坐下吹了还没十秒钟,外婆就过来给她关掉了,然后拿着把蒲扇坐在她旁边,一下下给她扇着风,嘴里还念叨着:“等你弟弟回来了,人多一起扇不费电,你一个人扇,太浪费电了。”
乔稚天生体瘦,骨节也因此比常人更为凸显。此时,那紧握着笔杆的右手手背骨节毕现,青筋迸发,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
她艰难的忍耐着,忍着热,忍着怒,虽然心里苦闷的像是灌满了眼泪,但她愣是没敢掉一滴泪,咬牙压下了心酸。
看着外婆手上那把上下不停扇动的蒲扇,乔稚心里只觉得讽刺,可笑和郁闷。
“哇呀呀呀……倒看你这奸贼,如今往哪里逃——”
伴随着一阵高低起伏的京腔,郭青山三两步冲上楼梯左转,先立在门口,怒目圆瞪的做了个京剧里常有的把式,嘴里还呼了一句号子:“呔——”随即将包一扔,冲到厨房里去灌了杯凉好的白开水,水喝完,又冲出来叉着腰,气吞山河的吼了句:“小爷我回来啦!”
就跟神经病唱戏似的。
乔稚本是阴着脸转过去看他的,结果等瞧清楚郭青山的模样时,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郭青山脸上挂着好几道彩,左眼肿的老高,几乎都看不清眼睛了,一头杂毛全部乱炸着,还掺杂着不少泥和杂草,衣领也被拽烂了,歪歪的瘫在一边,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就跟刚从鸡窝里滚出来似的。
外婆吓得蒲扇都掉地上了,走到跟前一把拽过他左右上下全方位瞧了瞧,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天爷啊!你这是跟人跑鸡窝里打架去了?”
郭青山道:“奶奶,我这是在球场上跟人打架滚出来的,不是什么鸡窝。”
外婆没好气的在他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眼睛一瞪道:“你还挺美的啊!”
郭青山被外婆拉着去厂里找他爸去了,人一走,乔稚才注意到门边上还站着个人,正是庄秋水。
说来也奇怪,这小姑娘明明长着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但好像永远没有什么存在感,总是很轻易的就能人忽视掉她。
乔稚朝她笑笑,庄秋水心里闪过一丝惊奇。
“他怎么回事?怎么会跟人打起来?”乔稚问,顺便拍了拍身旁凳子,示意她过来坐。
庄秋水只犹豫了一瞬就听话的走过去坐了下来,然后略微低下头,小声道:“是因为我。”
“因为你?”乔稚反问。
庄秋水点点头,慢慢交代了一遍事故的起因和经过。
乔稚听完,若有所思的总结道:“所以是因为你们班上另外一个男同学想送你回家,但是郭青山不同意,然后在言语争吵之间他们就打了起来?”
秋水点点头。
乔稚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又看着她上下打量了片刻,嘟囔道:“郭青山这臭小子不会真喜欢上你了吧?”
郭青山倒是说过喜欢跟她一起玩,因为可以抄她作业,但是秋水隐隐觉得乔稚想要表达的并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小屁孩就是屁事多!”乔稚最后总结性陈词的将此事定性为“无聊的屁事”,又告诉庄秋水说,“待会儿我舅妈他们回来,要是问你郭青山打架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你,就说是为了踢球打起来的,放心,郭青山不会开口反水的。”
庄秋水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要教自己这么说,心下一时有点期待,轻声问:“姐姐你不怪我吗?”
乔稚冷笑一声道:“我怪你干嘛?就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小小年纪毛都还没褪完就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了?不自量力瞎逞强,就他这样,我要是你我才看不上他!”
乔稚这话乍一听好像是有点幸灾乐祸,可秋水仔细回味了一下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眼神,却又觉得不是自己心里以为的那么回事了。
会不会是她故意装出来的呢?毕竟自己之前曾经目睹过那么一幕……
庄秋水想来想去,没有答案。
稍晚些的时候,秋水刚写完作业正准备收拾课本回家,郭家两口子带着郭青山并着外婆一起回来了。
果然不出乔稚所料,毛志娟一回来便把她拉到旁边去问话了,而郭青山就持续性装死,怎么问都不开口。
乔稚对郭青山嫌弃归嫌弃,但还是挺了解他的。对于郭青山来说,宁愿再被他爸妈收拾一顿,也不愿意把打架的事抖落出来,因为这样显得不“仗义”。
郭青山显然是又挨了他老爸的一顿揍,眼睛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他小狗似的挪到乔稚面前,哀哀的叫唤着疼,乔稚撇嘴冷着一张脸,并不搭理他。郭青山于是越发撒起娇来,还巴巴的把手掌心摊开给她看,那里蹭伤了一大片,涂满了红药水。
乔稚被他腻歪的不行,只好假模假式的拍拍他,哄道:“我明天要去体育场那边看踢球,你去不去啊?不去就——”
话还没问完,郭青山便一扫满脸颓相,立刻高叫了一声:“去!”
郭青山高兴的很,几乎立时就忘记了满身伤痛,还跑去问庄秋水道:“秋水,你去么?”
庄秋水没答话,看了一眼乔稚。
乔稚便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并不主动出声邀请。
开玩笑,带一个郭青山出门就够憋闷了,她才不要当知心大姐姐。
乔稚的态度庄秋水明白了,她摇摇头,在郭青山略显失望的表情中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跟郭家两口子说了一声,就出门径直回自己家了。
家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庄耀一般要到凌晨才会回来,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不回来的。
比起郭青山满满当当到有些拥挤的家,眼前这个家堪称清冷空荡。只有两张单人床,一张大方桌,一个低矮的旧木柜,和两张崭新的皮沙发。皮沙发是二姑姑送过来的,算是庄耀“洗心革面”的奖励。
因为组建的太轻易,想必离开的时候也不会有多拖沓。
秋水把包取下来放沙发上,进厨房烧水给自己煮了碗面条,还卧了个鸡蛋。她在做饭这上面已经是个熟手,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她在捞面时走神了,一不小心将满满一勺滚水浇偏了,全部淋到了自己的手上。
她被淋的左手还端着那碗面,热水一瓢泼下来时她只痉挛的瑟缩了一下,面上骤然发白疼痛了一刻,却并未将碗丢掉,仿佛极珍惜那碗面似的。
庄秋水将面碗安稳的搁在一旁,这才拧开水龙头将手递到那水柱下冲洗,猛一冲上,便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小脸疼的皱起,却也只得忍着疼反复冲洗。等冲洗完毕,那被烫的虎口手背处红肿一片,已经开始麻麻的痛起来。
那碗面最终一点也没浪费,全进了她的肚子。
庄秋水将受伤的左手搁在桌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视线往桌子右边移了过去——那里摆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薄皮书,封面全是一些着装裸露,搔首弄姿的性感女郎。
“性感”这个词是有一次庄秋水翻阅里面的内容时不小心被庄耀看见了,他教给她的。
庄秋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也是大姑姑送过来的“奖励”。
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将碗端进厨房洗了,然后洗了脸,漱了口,之后便同往常一样,进屋躺到了床上。
只是这次她却没有一躺下来就睡着,而是平心静气的睁着眼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第九章
郭青山受伤归受伤,该写的作业还是得写,更何况他运气不好,蹭伤的是左手。看他不情不愿的掏作业那样儿,估计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让他把右手也蹭伤算了。
郭青山写作业一向拖沓,一只苍蝇从他眼前飞过都能吸走他半天的注意力,可谓是极其的不专心。他写写停停,东瞧瞧西瞧瞧,就想瞧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逃过今天这顿作业。
瞧着瞧着,就瞧到了桌角边的那本书上。
“咦,这怎么还多了本语文书……”郭青山拿起来翻了翻,看到扉页上的名字后唰地就扔了笔,起身往外跑,“秋水把语文书落下了,我给她送过去。”
乔稚哪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毛志娟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郭青山已经人影儿都跑没了,于是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兀自对着空气瞪了瞪眼。
乔稚原以为郭青山肯定得在庄家赖好久才肯回来,结果没想到前后脚的功夫他就跑回来了,一脸惊惧的跑到乔稚跟前小声道:“秋水,秋水她的手……手受伤了!”
乔稚瞪了瞪眼,“啊”了一声。
郭青山拉着她往外走,却被毛志娟半路截胡,拎鸡仔似的一把将他提溜回桌前,吼道:“你到底写不写作业?!我今天就在这儿守着你写,写不完你就不要吃饭了!”
郭青山弱弱的转过头看了乔稚一眼,发出求救的讯号,结果被他妈一点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看什么看!看你的作业!”
无奈,乔稚只能自己去庄家一探究竟。
她进屋之前还在想,庄秋水家里又不是没人,郭青山干嘛非得这么急吼吼的拉着她过来献殷勤。结果走到门口一看,房门大敞着,屋里黑黢黢一片,好像还真没有人。
乔稚试探的在门上轻扣了扣,没有回应。她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只好大着胆子朝屋里走了进去,顺便摸索着拉亮了灯。
这屋子好空——这是乔稚对眼前这个家的第一印象。
两张崭新的皮沙发格格不入的裹在零丁的旧家具里,显得有些怪异。她看到了庄秋水的书包,同时也看到了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色情杂志。
乔稚走过去用手翻了翻,表情带着明显的嫌恶,因着心中不忿,脚尖顺势往前踢了一下,却冷不丁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个空酒瓶咕噜噜的顺着桌子底滚了出来,沿途还带倒了一些,叮铃咣当的响了一片。
这动静终于吵醒了屋里的人,乔稚听到一道怯怯的声音在问:“谁啊?”
“是我。”乔稚应了一声。
屋里的两间卧室并排着,其中一间门是虚掩着的,漏出了一道细细的光线来,也怪她刚刚太紧张,竟然没有发现。
乔稚快步进了屋,庄秋水侧躺在床上,左手笔直的伸出了床沿,那被烫伤的地方已经冒出了一些小水泡,乔稚看她满头大汗,一时却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
“怎么搞成这样?”乔稚心惊的问,蹲下身来仔细看那烫伤,也不敢动手去碰。
庄秋水虚弱道:“我煮面条,不小心把面汤浇到手上了。”
别说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光是听她这么说,乔稚就觉得疼。
“你这个这么干晾着不行,得涂点药包扎吧?”乔稚说着站起身来,满屋望了一圈,也没好意思问药箱在哪里。这满屋空的,有什么没有什么一目了然,根本不用再问了。
庄秋水眯缝着眼看她,原本她倒也没有疼的那么难受,只是现下乍一见乔稚着急上火的神情,那手背上的痛处竟像是吮到了什么养分似的,越发钻心疼了起来,倒叫她渐渐的有些受不住了。
乔稚飞快的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老师教过的“急救”的方法,发现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关于烫伤的急救措施。
她蹲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秋水额头上的急汗,柔声哄道:“秋水乖,你再忍忍,我回家去拿药箱,马上就过来。”
起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
乔稚复又蹲下去,瞧着床上人水盈盈望向自己略有委屈的一双眸,一时间更为心疼了,便又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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