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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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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体育场是唯一一个正式足球比赛用地,只看那场中央铺的不是黄土,而是真真实实的草皮就知道了。
但邱凯他们此次踢得却不是什么正式比赛,不过是两个学校学生之间自己约的比赛,还假模假式的搞了个三局两胜制。这不,上个礼拜俩学校踢平了,邱凯便央了他爸,找体育局的老熟人暂借了一下午的场地,好踢决赛。
乔稚听他在耳边絮叨完,明白了敢情这还是场“野球赛”,心道怪不得学校都没组织他们当观众,顿时更加没了兴致,只等着开场便睡过去,睡完了事。
郭青山倒是挺来劲,从头到尾都很捧邱凯的场。而邱凯在知晓他是乔稚的弟弟后,对其也是万分的热情,还带着他到场里去踢了几脚球,郭青山兴奋的早把罗海忘一边了,转而嘴巴甜的叫起了邱凯“哥哥”。
庄秋水坐在乔稚旁边,至始至终都很安静。她偏过头悄悄打量着乔稚的侧颜,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虚弱,无神,头微微轻点,眼看着就要一头睡过去了。
她身边有很多喜欢她,心甘情愿对她好的人。
庄秋水想,或许也不能说是心甘情愿。
她看得出,不管是罗海还是邱凯,他们都想用这种好在乔稚那儿换些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她现在暂时还没有想明白,估计乔稚自己也没明白。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乔稚身上似乎的确是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就像一碗纯黑的墨水忽地被注入了一点白,没有人能不去注意那一点白,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点白牵住,然后眼睁睁看着它扩散,扩散,直至最后占满所有视野。
一声尖锐的哨声陡然破空而来——
野球赛开始了!
乔稚突然被惊醒,眉头狠狠蹙起,似乎极为不满被人打扰。她弯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捂住脸,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瞌睡已经完全没了,但人却始终不甚清醒。
庄秋水偏过身子去看她,问:“姐姐还想睡吗?要不枕着我的腿睡吧,特别软!”
乔稚被她炫耀似的语气逗笑,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脸,说:“不睡了,等下次再试试你的‘特别软’。”
庄秋水乖乖的“嗯”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乔稚每次见到她这幅乖巧模样心里也都“特别软”,忍不住就想对她更好一点,便凑近了牵起她被包成厚厚一坨的手问:“还疼不疼?”
“不疼了,姐姐给涂了药的。”庄秋水答。
乔稚被她勾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当即便执着那馒头一样的手凑到嘴边轻吹了吹,柔声道:“呼呼就不疼了。”
呼完,却恍惚在对方愣怔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头人形蠢猪。
乔稚:“……”
包这么厚!这他娘的能呼到才有鬼了!
乔稚尴尬的笑了笑,看着庄秋水被包成馒头形状的手开始有点担心:包的这么严实,会不会不透气啊……
“咱们晚上回去我再给你重新包一下,这个,这个就算了。”乔稚讪讪笑道,又端看两眼,忍不住掩目唾道,“真的包的太丑了。”
“没事,这样包结实。”庄秋水安慰她。
乔稚微微一笑,转而望向球场。
邱凯临上场前告诉乔稚说,他要为她踢进第一球,拿下开门红!
虽然乔稚完全不明白他进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这眼看着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邱凯也没踢进球,她不免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合着她不辞辛劳的带着俩小尾巴“千米迢迢”的赶来,就是为了看一群傻大个在草地里互相追逐嬉戏的吗?
乔稚真心诚意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有病”,转而又开始酝酿睡意。
这第二觉她晕的迷迷糊糊的,却又是被惊醒的。
乔稚恍惚听见有人在喊:“受伤了受伤了!”猛地睁开眼,揉了揉,底下球场乱作一团,有两个身材壮实的男生互相在挺胸指鼻对骂,皆被己方队友拉住了。
乔稚再伸长脖子仔细一看,那对骂的其中一方不就是邱凯吗?
他还会骂人呢?
不怪乎她如此惊讶,邱凯这人平时在学校行事稍微有些喜欢端着,打出的乃是“世家公子”的气派,也不知是不是跟他爹学的,小小年纪便惯会借着施恩于人来笼络人心,一副油嘴滑舌更是从众多蠢笨不善言辞的男同学中脱颖而出,惹得学校里众多女生春心萌动,芳心暗许。
不过乔稚一直觉得他不咋地,还没有谢小庆人来的爽直利落。谢小庆虽然家里穷了些,身子骨稍微弱了些,但从不当油嘴子,饿了就说饿了,想吃就说想吃,特别的真实。像邱凯这种的,乔稚总担心被他算计。
庄秋水和郭青山也伸长了脖子在望,乔稚让他俩在看台上等着,自己走去了场边。
受伤的是门将同学,他一直捂着脑门顶靠在同伴身上,神情很是愤恨。乔稚看着他,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人叫啥名,主要她有点脸盲,要想单靠一张脸一次就让她过目不忘的,截至目前只有庄秋水做到了。
乔稚放弃了记名字,转而走到邱凯身边,打断了他和对方球队的对骂,问:“怎么了?怎么踢球踢得好好地还骂起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认真看了似的。
邱凯恼怒的挣扎了两下,队员们见他冷静下来了,也就松了手。哪想这一松手,邱凯转脸就朝对面拎拳头冲了过去,对面球队也不是省事儿的,一看他这架势,马上就要冲上去迎战。
邱凯堪堪在战争的边缘被乔稚挡住了。
“邱凯,你冷静点,别跟个小孩儿似的。”乔稚淡声道。
邱凯心中原本泼天的怒气都被她这冷声一句给浇熄了。
他觉得自己真丢脸,放出话去却没有做到,首球没进不说,反倒还让对方伤了自己队的门将,乔稚看见这些心里对他该有多失望啊!
一想到乔稚,邱凯简直都没脸抬头了,眼下情景他真还不如死了算了,这叫什么事啊?
乔稚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即使她刚才没打瞌睡看到了,也最多说一句“没劲”,失望什么的,还真谈不上。
多大点事啊?又不是足球把脑门砸碎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乔稚有些受不了邱凯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转过身看了眼对方球队,巡视一圈,锁定了眼前这个跟邱凯对骂的壮实男生,他看起来比较像是对方队里的“头头”。
“你们踢球踢到人了,该道个歉吧?”
头头看了两眼乔稚,眉间的怒气忽而变了个味道,变成了挑衅 ,他下巴往旁边一抬,道:“可是他刚也动手打我们人了,这怎么算?”
乔稚顺着他往旁边看了过去,一个稍显精瘦的男生立马有样学样的抬手捂住了脑门顶,顺便“哎哟”了两声。
这就是故意讹人了。
邱凯大骂一声“干你娘”就要往过冲,又被乔稚拦住了。
邱凯急了:“你老拦我干嘛?”
话毕,却被乔稚满含凉意的眼神瞧得心头一颤,剩下的狠话便都堪堪逼停在了齿缝间,说不出来了。
乔稚示意他看向身后:“你先看看,人有意愿跟着你往前冲吗?”
邱凯僵硬的转过半边身,果然看见队友们皆是一脸瑟缩,似乎并不愿意参与到争斗当中。
邱凯恼羞成怒:“你们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乔稚有些不耐烦了,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对方的头头道:“你要非说我们队也动手了,那也成,咱们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怎么样?”
头头眼一瞪:“那可不行!我们这个兄弟也被打了!”
旁边立马又有人捂着肚子哀叫了一声,配合极了。
几声没憋住的笑轻轻传过来,邱凯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简直快被气炸了,却被乔稚拽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乔稚好脾气的问:“那你想怎么办?”
头头眼神淫邪的上下瞧了她一通,露出几颗焦黄的牙笑道:“不如你跟了我,给我做女朋友,那这小子,我就暂且饶过他怎么样?”
乔稚听完这话,突然表情疑惑的打量了他两眼。
初时她只是觉得这人长得比球队里其他人都壮,又一副刺头样冲在最前面,看着像管事的。这会儿她却瞧着这人不大像是学校里的学生,学生不会有那么邪的眼神,也不会有那么脏的“烟牙”。
乔稚转过身悄悄问邱凯:“跟我说话这人你认识吗?之前跟你们踢过球吗?”
果然,邱凯敛着眉微微摇头道:“今天第一次见,之前带队跟我们踢球的不是他。”又道,“不光他一个,今天他们队里好几个上场踢球的我都没见过,而且踢球路子特野,狂得很。”
邱凯说完,瞬间懂了乔稚的意思,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结巴道:“不,不会吧?就为了一场球赛?”
还是场野球赛。乔稚默默在心中补充。
搞清楚对方不是正道上的人这事反而还好办多了。
邱凯眼睁睁看着乔稚转过身去走到那男的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然后那男的面色便由欣喜陡然转变成了惊恐,好像乔稚突然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似的,一径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后匆匆带着一干莫名的队友撤退了。
邱凯:“???”
发生了什么?
闲事管完,突然有些饿了,乔稚看了眼天色,想到体育场对面那家摆摊卖西瓜的,一时嘴馋,挥挥手就要和邱凯告别。
邱凯一把拉住她,满肚子疑问都快爬到脸上来了。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莫不是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可是看那人脸色也不像啊……
说了什么?
乔稚回想了一下刚才——
“我要真跟了你,你不怕罗海拎着砍刀半夜上你家敲门去啊?你是城南二中的,那应该认识焦大吧?他伤养的怎么样了?”
焦大半夜里被罗海的人按在床上用麻袋套头打了一顿,后又被人用铁链子捆椅子上锁了一晚上这事只有他身边几个亲近的弟兄知道,好巧不巧眼前人就是少数知情人之一。
乔稚是在赌,赌他跟焦大是一伙的。
她赌赢了。
男生在听到“罗海”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点后怕了,罗海是城北首屈一指的地头蛇,四方城里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的主儿,手底下有一大帮子忠心耿耿的小弟。这女的居然知道焦大被打的事?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跟罗海还关系匪浅……虽然还有些怀疑,但他也不敢再大着胆子惹事了,遂识趣的退了场。
“没什么,我就是念了个咒。”乔稚呵呵笑道。
邱凯:“……”
真把他当傻子呢?
邱凯是不是傻子乔稚不知道,不过自己是狐假虎威她倒是很清楚,担心那帮二愣子回过味来,乔稚摆摆手飞快的拉着俩尾巴撤退了。
体育场对面那家卖西瓜的果然还在!而且因着时间晚了,还没卖出去的西瓜都降价了!
乔稚要了三块大的,拿罗海给她的零花钱结了账,三个人就地啃起了西瓜。
郭青山吃的狼狈,鲜红的西瓜汁水滴了满胸膛,把件白白的跨栏背心染得乱七八糟的,嘴角边,下巴上也都是西瓜汁。
“你就不能慢点吃吗?”乔稚嫌弃的看着他。
郭青山把块西瓜啃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青皮,这才扔了瓜皮一抹嘴道:“姐,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不能。”乔稚说完,对准手里鲜红的瓜肉啃了一大口。
郭青山敢怒不敢言的愤愤看了她两眼,又转头去盯着秋水手里的瓜——她手太小,一只手拿不下,乔稚便把一大块瓜给她掰成了两小块,这么半天了,她连一块都没吃完,看着就好像她平白要比他们多吃一块似的。
庄秋水把另一块瓜递给他,说:“太多了我吃不下,你吃吧。”
郭青山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等“舍身献瓜”的好心人,喜得都有点不会说话了,连忙一把接了过来,美滋滋的啃了一大口,囫囵道:“秋水,你人真好!下学期我还要跟你当同桌!”
庄秋水:“……”
“噗——”乔稚看着庄秋水脸上一闪而逝的“懊恼”,没憋住笑了,然后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好笑的开关一样,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最后简直笑的都直不起身来了。
郭青山有些惊恐的把最后一口瓜肉咽下肚,拿胳膊肘碰了碰秋水道:“咱们姐姐这是怎么了?吃块西瓜高兴成这样?”
庄秋水摇头,也有些不理解:“不知道。”
乔稚笑够了,满面春风的搂着俩小家伙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真开心,找到暑假工很开心,难得做次饭很开心,看着面前俩小崽子啃西瓜最开心。
好像突然有一种落回到实地的感觉,生活里的漏缝似乎都被重新填上了。
“姐!姐!电车!电车——”郭青山突然大叫。
乔稚乐的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都忘了还要坐电车回家这事,看着慢慢从他们身边开过去的电车,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都笑了。
郭青山拔腿就跑:“嘿——等等我们!等一等!”
庄秋水也跟着使劲大喊:“等一等!等一等——”
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她突然落下泪来。
尘世间有大苦和大悲,但也有微渺的瞬间欣喜。
乔稚想,自己大概就是为了追寻这瞬间才勇敢的坚持着走了下来。
生活多奇妙,“人间”二字已经是这世上最大的奇迹。
第十二章
城北中学的期末考试正好赶上入伏的头两天,教室里没有风扇,天气燠热异常,乔稚写的脑袋发晕,汗一颗颗顺着下巴尖滴落在试卷上,有一颗刚好滴在写了字的地方,那墨迹立时便泅开了。
“这鬼天气!”乔稚低声咒骂道。
谢小庆就坐在她旁边,她转过头去看,那厮居然还在奋笔疾书的写作文,因为空间不够,还举手让监考老师给他加了一页试纸。
“哼,做作!”
暑假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闪亮登场了。
乔稚每日早早起来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和自己的午饭,她把在书店打工的事情和舅舅说了,郭远江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还夸她勤奋刻苦,奖励了她一块钱。
那一块钱转手就被乔稚拿去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然后给谢小庆送过去了。
谢小庆一放假就倒下了,说是中暑,上吐下泻的,平时吃饭恨不得连盘子吞的人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乔稚去探望了他一次,回来后满脸惊恐的对夏欢欢说:“谢妈妈给他买肉包子吃他居然说不想吃?这还是谢小庆吗?”
玩笑归玩笑,乔稚还是留了心,走前专门问了谢小庆想吃什么,谢小庆嘴巴一瘪,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说他想吃奶糖。
谢小庆心思重,哪怕生着病也绝不会主动开口让他妈给他买奶糖吃,所以就坑上她了。
乔稚嫌弃归嫌弃,但还是说到做到,提了一大袋子奶糖给谢小庆送家去,谢小庆看见那一大袋糖,震惊的都不会说话了。
抠门精啥时候变成散财童子了?
谢小庆捻了一颗剥去糖纸喂进嘴里,舌尖抿到那股奶味,满足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阿稚,你最近发财啦?”谢小庆边说边将那皱巴巴的糖纸细心铺平,然后从枕头下取了本小人书出来,将糖纸压了进去。
“发什么啊发?我最近在给人打工呢!这算是我预支的工资吧。”乔稚不想谢小庆知道这是舅舅给她的钱后又乱七八糟的问一堆问题,便搪塞了过去。
谢小庆笑道:“你辛苦赚的钱都给我买糖了,那你用什么啊?”
乔稚“唔”了一声,倒是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什么用什么?钱没了我再使劲挣呗,反正我有手有脚的,又饿不死……诶行了,你就安心养病吧,等你病好了来找我玩。”
谢小庆脸上挂着笑看了她许久,直到乔稚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才重重的“嗯”了一声。
“神经!”乔稚笑骂,挥挥手离开了谢家。
乔稚在书店上班的第二个礼拜,罗海提着行李去南方出差了,临行前把茶壶家的电话和地址留给了她,嘱咐她如果遇到什么急事难事就上这个地方去找人。
罗海走后,书店冷清了不少,这倒不是说他走了就没有客人上门了,暑假里生意好,乔稚每天都忙到天黑才能关店回家。为此,她还专门把罗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从杂物房里给扒拉了出来,她一个人不敢走夜路,骑车要安全点。
而之所以会觉得冷清,则是因为罗海走了店里就没人陪她说话了。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便过,乔稚每天守在店里,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暑假虽然生意比平时好了许多,但白看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有好多小孩儿都是一大早就进来了,一直看到中午吃饭才回去,吃完饭下午又来接着看,要一直看到天擦黑才会离开。
书店也没有别的营项,就只卖卖书,但这要是来的客人都只看不买了,那还有什么赚头?
乔稚不知道罗海开店这么久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既然她已经注意到了,那就不可能置之不管。
这天,乔稚骑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想着想着就入了神,直到走到了眼跟前,她才陡然回神,注意到面前的楼梯口上站着个人。
楼道里没有灯,乔稚被那黑黢黢的人影吓了个半死,眯眼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庄秋水。
她几步跨上去,奇怪道:“秋水?这么晚了你站在这儿干嘛?”
楼道里实在有点黑,乔稚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便拉着她往阳台那儿走近了些。天上的月亮被云雾遮着,不甚明亮,但依稀够她看清庄秋水左边脸颊上那几道红红的指印。
她心下大惊,连忙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来打亮了,不顾秋水的阻拦拽下她的手,细细察看了一番,结果这一细看之下,更是怒火顿起——秋水那半边脸完全被打肿了,连带着嘴角都破了。
“谁打的?”乔稚问,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庄秋水犹豫着不肯开口,乔稚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她才低声道:“爸爸打的。”
“……你说什么?”乔稚满脸愕然。
庄秋水低着头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但没人看得见她眼里的漠然,仿佛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
挨打的明明是秋水,但乔稚却好像也被人打了似的,左脸一阵阵传来异样感。
“他为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
庄秋水声音抖的更厉害了,头几乎快埋到了胸前:“因为……我……我偷看,被爸爸,发现了……”
乔稚糊涂了:“你偷看什么了?不是,偷看什么了他要这么打你?”
庄秋水不说话了,莫名开始抖起了身子。
三伏天里总不至于还给冻着了?看她这样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
乔稚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她把手电关了塞进包里,然后起身敛着脚步慢慢走向了庄秋水他们家门口。秋水一把拉住她,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但她越是这样,乔稚越是好奇心深重的想要一探究竟。
她撇开庄秋水的手,慢慢走近门口,闭着眼,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紧张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乔稚眼睛贴着那门缝看了看,正屋里没有人,但是旁边的两间卧室里有一间是亮着灯的。她又把耳朵贴过去,隐约听到了几声诡异的呻|吟声。
这是在干什么?
乔稚皱着眉回望了庄秋水一眼,心里隐隐泛上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庄秋水轻轻的给她做口型,叫她回来。
乔稚心一狠,直接将门拉开了,然后身形灵巧的钻了进去。
乔稚一步步靠近那间亮灯的卧室,心跳快到不可思议。没办法,距离越近她就越紧张,紧张的出了一身汗,到最后她干脆将两只手紧紧地互相交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带给她安慰似的。
那阵诡异的呻|吟声越来越响,其所包含的信息也越来越暧昧不清,乔稚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肯定。
她心里这时其实已经后悔进来了,但无奈肢体部分却还在跃跃欲试,最后,终于胆大包天的微微推开了一线缝隙。她克制不住的凑上前去,只一眼就匆匆退开,脸上表情奇怪极了,像是疑惑,又像是生吞了一只青蛙似的恶心,总而言之脸色非常难看。
乔稚像来时一样敛着脚步声退了出去,庄秋水见她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乔稚拉着她走到一边,沉默了许久才问:“你说你偷看被发现,你知道他们在屋里干什么吗?”
庄秋水觑着她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却摇了摇头。
乔稚夸张的做了个吸气又吐气的放松动作,心里总算安稳了一点点。
又问:“这么晚了,你难道就一直在这儿站着?你悄悄回你自己房间也不可以吗?”
庄秋水失落的摇摇头,说:“爸爸让我在这儿罚站,顺便给他望风。”
“望,望风?”乔稚一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庄秋水眼神无辜的看着她。
“去他娘的望风!望他娘的风!个臭不要脸的老畜生!生个儿子没屁|眼儿!”乔稚一口气骂完,拉起庄秋水的手就要走。
庄秋水站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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