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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驸马之bug太多圆不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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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别动,当心我喊人过来!”那人低声威胁道。
此言一出,冯素贞惊骇不已,来人竟是东方胜!她咬牙不语,一记长拳直击东方胜面门。
冯素贞以内功见长,东方胜却是战场上熬出来的外家功夫,见状反应机敏地轻松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带便将她带出了房。
冯素贞自是不甘受制,左挣右拧,二人在院子里相互角起力来。冯素贞身子灵活,猛然旋身肘击,东方胜吃痛,不由得一松,让冯素贞跳出了钳制。
东方胜压低了声音冷笑道:“我不是来与你打架的,便是我打不过你,闹将起来,可是不美!”
冯素贞银牙紧咬,寒声道:“东方都督漏夜造访,到底想干什么?”
“我为何来此你会不知?”东方胜苦笑一声,“冯素贞,我知道你是冯素贞!”
冯素贞断然否认:“不,我不是!”
“不,我知道,你是个女人,你是冯素贞。”东方胜目光炯炯,大步到了近前,“你是我东方胜的妻子,你是冯素贞。我并非是出言诈你,我是有了真凭实据的。”东方胜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有点烧,幸而冯素贞压根没看他。他却又觉得羞恼,一把又握住了冯素贞的手腕,强行将她的脸拧向自己。
冯素贞自是不肯轻易就范,立时大力挣了起来。东方胜低声狠道:“不想让我大喊说冯绍民就是冯素贞的话,你就别乱动。”冯素贞动作一滞,抬头盯着东方胜,缄默不语。
东方胜心中大定,稍稍提高了声响怒道:“果然是你——”
冯素贞打断了他,她回头看了眼天香的卧房:“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是从哪里进来的?”虽然自己和天香居住的后院不像太子居住的前院那般守卫森严,但小院外围墙都是守卫,哪怕是飞进来一只鸟都看得清清楚楚。
东方胜收了口,携着冯素贞向后墙走去。
冯素贞不明就里,走着走着,忽然就被东方胜带了一个趔趄——“小心”。
冯素贞站稳身子,定睛一看,后墙根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地洞。
她这才注意到,东方胜满头满脸的土。
东方胜推搡着让她先钻了过去,而后自己也跟了下来。
冯素贞摸索着前行,忍不住问道:“这个洞哪儿来的?”
东方胜闷声道:“傍晚时分我在街上隐约瞧见一个人像你,又不敢确认,就派人到了你们的隔壁院子,挖了这个洞,直到四更天才挖通。”
冯素贞默然,小院西侧是府衙,东侧院子距自己和天香居住的后院足有两丈远,初时张绍民预备将隔壁院子赁下居住,后因不便防守而作罢,却没想到被东方胜钻了空子。
冯素贞钻出地道,见到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想必都被东方胜清了场。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东方胜气喘吁吁地钻上来时,残存的月色照亮了眼前这魂牵梦萦的人影,他静静看着,不由得痴痴呢喃:“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他突然觉得,王直楠给他准备的那些个句子,还是有点用的。
冯素贞背后一凉,跨了一步冷声道:“怎敢和东方都督同梦?”
东方胜自失一笑,怆然道:“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为何要假死避开我?”
冯素贞冷声道:“活着既然是要嫁给你,我自然求死。”
“你、你要我怎样?我有哪里不好,你竟然宁死也不肯嫁我?”东方胜心中满是挫败,只是片刻,他就自行做出了推断,咬牙切齿道:“皇上和我说过,‘女人,是一种死心眼的动物,只要心里有了一个男人,她就永远忘不了他’!难道你就一门心思认定了那弱鸡一样的李兆廷?冯素贞,我哪点比不上他?论身份,论相貌,论能力,我哪点比不过那李兆廷?!那李兆廷哪里配得上你?!”
冯素贞被他这诘责的语气惹得心头火起,怒对:“你凭什么要跟李兆廷比?李兆廷配不上我,你觉得你就配上我?”
“我配不上你?”东方胜不自觉得拔高了声调,“我配不上你?我哪点配不上你?论身份,我是皇家血脉,身份高贵,你有什么不满意呢?论相貌……”他顿了顿,打量了下眼前的“冯绍民”,“……我确实没你好看,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比你好看,但我好歹是个英俊的热血男人,比那李兆廷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冯素贞笑了,“那论能力呢?论德行呢?你文不如我,武不及我,强取豪夺,为非作歹,可还敢说配得上我?”
她语速太快,东方胜应接不暇,一愣之后惊问道:“那你是想要一个文采比你好,功夫比你高的男人?”
冯素贞摇头:“不,我要的是一个让我打心底里喜欢的人,一个凭着他自己让我欢喜的人,而不是遭了我拒绝之后像个三岁小儿一般去寻大人为自己做主、强行赐婚的纨绔子弟!”
“你……你就不怕我揭穿你的身份,让你冯家因着你的欺君而家破人亡?!”东方胜怒不可遏,出言威胁道。
冯素贞昂首冷笑道:“你忘了吗,你已经这样做过一次了,我冯家,已经家——破——人——亡了!东方胜,我已经死过一次,你再也不能对我以势相压了!”
东方胜转身猛地一拳击向院子中间的枇杷树,只击得指节一片血肉模糊,一人合抱的树干也裂开来。
他转过头来颓然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不是跑了吗!”
冯素贞定定看着他流血不止的拳头,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拽过他的手,帮他把手包了起来。
“你……”东方胜讶然。
冯素贞抬眼看向他:“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你有一个机会,得到我。”
东方胜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什么?!”地道里的天香勃然大怒,顿时想要站直身子,却直接撞了一脸土,她清醒过来,赶紧捂住了口鼻。
尽管那二人已经尽量打得无声无息,却还是惊醒了她,她本想着上去助拳,没成想,两个人竟然聊起来了?待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钻进地道过来,竟然直接听到这么句石破天惊的话!
天香顿时觉得头皮发痒,仿佛有青青草株钻了出来。
“交易,”冯素贞平静道,“我和你做个交易,待事成之后,我可以让你得到我。”
东方胜上下打量了冯素贞一遍,慢慢道:“说吧,你要做什么交易?”
冯素贞不假思索道:“很简单,改弦易辙,弃暗投明,”她略一停顿,继续说道,“投入太子麾下,恭送太子回京;和欲仙一刀两断,助我等清君侧!待奸佞得除,我……我便假死遁逃,委身于你。”
字字句句利落干脆,只在最后一句话里带了几分迟滞。
天香分明看不到冯素贞的神情,却又从这话语里模糊看见了她的倔强——这就是,你打算给我的交代吗?
东方胜眼眸一缩,恍然间仿佛看到了经年之前的女子,她一袭红色嫁衣,烈烈明艳动人,却是柳眉倒竖,长剑直指——“你觉得强扭的瓜甜吗?”
而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和那女子一模一样,但说出话来冷静自持,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一般。
一时间,他竟无法将两个形象重合在一起。
他喃喃问道:“你觉得强扭的瓜甜吗?”
冯素贞一哂:“通常强扭的人不会在乎这瓜甜不甜,他们只在乎瓜的时价。”她抬眼看向东方胜,“我记得,你是不会在乎,这瓜是强扭的还是瓜熟蒂落的。”她的笑眼中带着讥诮,向来清冷的容颜竟透出了几分入骨媚意来。
东方胜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触摸冯素贞的脸,却见对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都督还请自重。”
东方胜缓缓收回了手,渐渐昂起头来,恢复了平素骄矜的神态:“呵,真当我东方胜是傻的不成?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诓骗于我?若是尔等大事成了,你就如前几日一样一跑了之,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话一出口,他顿觉不对,但已来不及改口。
冯素贞一声轻笑:“所以,你是接受了这笔交易。”
东方胜虎着脸道:“你不过是急中生智找了个由头诓我!若是注定毁约,又算是哪门子交易?”
冯素贞心平气和道:“我不会毁约的。而且我此来并非临时起意,就算你今夜没有登门造访,我也会主动找上门去。”
东方胜哼道:“若不是我发现了你是冯素贞……你又岂会……”
冯素贞摇着头笑道:“是!若是没有被你发现,我根本不会出此下策!”
东方胜恼怒:“冯素贞,你莫以为我只能老老实实听你摆布!”
冯素贞却笑得更响亮了些:“是,东方都督你身份贵重,自是有其他法子整治我。但细看来无非两种:一是上报朝廷,处决了我这个罪犯欺君的女驸马;二则——”她陡然凑近,“——让冯绍民人间蒸发,将我强行留在你身边,变作你的禁脔。”
她凑得太近,吐在耳廓上的温热气息立时扰乱了东方胜的思绪。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片刻之后才恶声道:“不——我还可以杀了你,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他径直去摸身旁的长刀,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初时为了便于钻入地道,是将长刀取下扔到一旁了。
冯素贞察觉到他的狼狈,三步两步过去将长刀捡起,交到了东方胜手上:“是,你可以杀了我——我冯素贞形单影只,茕茕然孤身一人,内无财势,外无权柄,命如尘土。而你却有诸多拥趸,位高权重。我本已遁出千里之外,却又千里奔波而来,只是凭着,一个‘信’字。我信你,信你对我的情义,信你胸口里燃着一把火。”
东方胜垂下了刀柄,他想到了什么,又狐疑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我配不上你,但你却甘心情愿为了那小太子委身于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他配得上你的忠诚吗?还是说……”
冯素贞皱眉道:“铲除奸佞,匡扶国本,此是我心心念念之事。你无须多想。”
东方胜冷笑:“我倒是不知,从前那个一心只嫁李兆廷的你竟然还有着这么大的抱负!”
冯素贞哂笑道:“是,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不知道,你父亲胁迫了我父亲十余年,逼着我父亲娶了继母,而后又逼我嫁给你,你东方侯府欠我冯家的,简直难以计量!”
东方胜如遭雷击,他静立不语,听着冯素贞将那些陈年旧事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五更天。
东方胜疲惫地望着冯素贞的眼:“……好,我答应你。”
天香不忍再听,她背转了身子,迟缓地返回了。
墨夜转蓝,天将破晓。
冯素贞望了望天色:“天快亮了,我得快些回去把你挖的这个地道封上。”
“等等,”东方胜叫住了她,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执拗,“我还有个问题——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冯素贞避而不答:“这问题没什么意义?”
东方胜坚持道:“我既不讨你欢喜,自然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倾心。”
冯素贞叹道:“反正不是你。”
东方胜心底一片凄然,脸上满是怒容:“你这算是什么回答?分明是与我抬杠!” 
冯素贞恼道:“人心哪里如数算般精巧,我怎知我会欢喜怎样的人。或许,直到他出现,我才会知晓那人会是怎样的人。”
东方胜再近一步,捉住冯素贞的手腕执意追问道:“我想你心里总会有个模糊的标准,难不成随便哪个歪瓜裂枣、卑鄙无耻之徒到了你面前,你也会一见倾心?”
见他这般不依不饶,冯素贞沉吟一阵,突然吐出几个字来:“洞察世情,心有光明。”说罢,抬眼看到东方胜一脸困惑,她笑了起来:“所以我说了,反正不是你。”
冯素贞在他面前从未笑得如此明艳,东方胜在一瞬间的失神后,心沉入了谷底。
“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冯素贞甩开他的手,倒退了几步,笑着向东方胜挥了挥手,跳入了地道之中。
这新挖的地道又弄得她满面尘土,一如她刚刚奔波回来时的惨淡模样。
她自己也想不通,她明明为了天香而千里归来,为何在天香身旁徘徊了那许久,却仍下不了决心,将实情告诉天香。
她并非信不过天香的胸怀和品格。只是,心理仿佛始终有道屏障,让自己无法对着天香说出口。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她隐约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她所求的,只是在天香那里留下这一个永远拆不穿的骗局,让她心里永远记住这样一个风仪过人的冯绍民。
为何?为何?
为何要为了留下这一个虚假的影子而搭上自己的一切?
她实在是不知。
鸡鸣响起,东方渐白。
东方胜孤身一人站在庭院之中,面沉似水。
这个本该令他狂喜的漫漫长夜,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冯素贞还是没对天香摊牌。
没想到吧,冯素贞并没有和东方胜正面刚。
没想到吧,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不得不委身给东方胜的情境里。
此刻,天香头上冉冉升起了晋江绿。

冯素贞并不是开了挂的龙傲天,在戏曲中,她是在洞房花烛夜就对着公主摊牌、又将自己的状元之位拱手相让只为和情郎厮守的小女子;在电视剧中,她逃避,躲闪,心慈手软,战战兢兢,却在各种情境下都会顾及天香的感受和情绪。

在我的故事里,冯素贞曾经两次向天香提出要走,而这次她真的走了,又主动回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认可了自己这个假身份的责任和义务,却对原因懵然不知。


这人间苦什么,怕不能遇见你。
这世界有点假,可我莫名爱上他。

我说今晚月色那么美,你说是的。

万字大章,一章更比两章强,下次更新卷终章,下周二。

看留言情况,如果留言多的话,周一就更。
留言多写几个字嘛,哪怕夸夸我也好呢。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男儿重横行,何以阴司为
九月既望,秋高气爽。
天香拉开房门,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门外是个好天气,阳光明晃晃的,然而有些刺眼。
天香眼角余光留意到,院子和昨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那个坑洞处多了一棵树。
天知道冯素贞是从哪里挖了棵树填了过去。
天香自是知道这树出现在此处的因由。
昔日这院墙边本就是栽种了一排树的,如此多了一棵树,并不突兀。天香信步走到院墙边,左右打量了下,摇了摇那颗半尺粗细的小杨树,根扎得很稳,想必这底下的地道也都堵严实了。
昨夜,或者说今晨,冯素贞并未回到房间。
天香在院子里溜溜达达了一圈,没发现冯素贞的身影,唤人一问,方知道她一大清早就出去了。
看到了回话人面上的欲言又止,天香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比起驸马此刻去了何处,这些府兵更想知道驸马爷是几时进了这院子的。天香没解答那人的疑惑,那人只得悻悻地退下了。
天香无所事事地在院子中踅来踅去。
昨夜里冯素贞和东方胜的对话言犹在耳,她的心中一片茫然。
她曾经很多次设想过,如果冯素贞对她自明身份,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总不会是像上辈子那样,拿着甘蔗在伤榻前诘问。
上一世,哪怕是冯素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悄然变化,她仍然是选择缄默;而这一世,如果没什么外力催化,恐怕以她的性情,她仍然是不会主动言明的。
而这一世,她竟然选择了主动向东方胜屈服?
天香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冯素贞,那个有情义有担当,自负骄傲的冯素贞,为什么即使是受到了东方胜的胁迫,仍然不肯对她吐露实情,先是逃之夭夭,而后却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你能想到的不是对我明言,而是,隐瞒呢?
“蠢货!”她一脚踢向那无辜的小杨树,怒骂了一声,“谁要你这样的交代!”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转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转去了书房,见太子如往常一般地坐在案前,案上堆满了画着各式各样器物的图纸,除了火器之外,仿佛还有庄园高台之类。太子此时却没有看图纸,而是正用木工刻刀篆刻着什么,仿佛是个骰子。一旁的小花儿则抱着本书,一个人咿咿呀呀地在念着什么。
天香不由得心里一软,盘桓在心头一上午的阴云也仿佛散开了些。她上前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抱在怀里,柔声问:“小花儿在念什么呢?”
小花儿笑眯眯道:“小姐姐,今天那个好看的姐姐来教我念诗了!”
天香一愣,冯素贞来过了?
太子冒了个头,无奈地更正了一句:“小花儿,那分明是个哥哥。”
天香笑道:“她教了你什么呀?”
小花儿正处于记性最好的年纪,虽然她看不懂书上的字,却咿咿呀呀地背出了诗来。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前明于忠肃的诗。
纵然天香再不善舞文弄墨,她也知晓这诗背后的意义。
她揉了揉小花儿软软的毛发,又给小花儿读了几首诗之后,不自觉地发起了呆。
“笃笃笃”,身后一阵雕琢之声,还伴着太子的啧啧轻咦。
天香被吵得有些烦闷:“老哥,你在做什么啊?”
太子道:“我之前一直和宋先生做模具,这边剩了块质地坚硬的好沉水木料子,就是少了些,不知道做成个什么好。方才妹夫与我出了个主意,说可以做成双陆棋子耍着玩。我觉得不错,谁知道这木料质地如此坚硬,总是掌握不好力道,双陆的棋子形状又是特别,不得不用了十分的心力。”
天香道:“若是嫌它麻烦,做成象棋不就得了,圆咕隆咚的,刻上阴文就是了,也省得雕琢了。”
太子笑道:“妹夫说,双陆棋好玩一些。象棋下得好的人总是下得好的,比较的是棋力高下和错误的多少,而双陆棋却不尽然。双陆要赢棋,是半凭着计算半凭着运气的: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输给运气,再愚笨的人可能不知何时就起了运道,不到最后,输赢未知。”
天香讶然。
天香仿佛觉察到一丝什么。
天香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了一幅幅的画面。
前生和冯素贞的记忆飞快地在眼前过了一遍,那个骄傲的,自负的,多才多艺的,胸有成竹的冯素贞,一颦一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其实,那人并不是始终光鲜的,她记起来了——她也见过冯素贞不那么光鲜的模样。
她回忆起在床榻前她拿着甘蔗指着冯素贞诘问时,那人脸上闪现过的怯懦;她回忆起在戏台上,父皇下旨抓人时那人的仓皇;她回忆起在牢房中诀别时,那人抚琴之际的木然和绝望。
她突然就理解了冯素贞。
为什么那个昔日一身傲骨宁为玉碎的冯素贞,今时居然会做出委身他人的抉择?
因为除了坏运气,她一无所有。
怎么能这么说呢?
冯素贞分明有很多常人可望不可即的特质,有美貌,有才华,有智慧,有善良,有百折不挠的坚韧性格。这些特质令天香着迷,口口声声称她为“有用的”,一厢情愿地在各种艰难的情境中期待着她百战百胜。
然而,事实上,至今为止,这些特质并没有给冯素贞带来太多的好运。
她的美貌为她招来了祸事,她的性格最终导致了家破人亡,而她,只能以一个虚假的身份,左支右绌地,挥洒才华和智慧,才得以在倾覆中存活。
而这个虚假的身份,是个一戳就破的泡影。
李兆廷在戳,张绍民在戳,东方胜在戳,还有不知道哪些明里暗里立场不明的看客,在试图戳破这个泡影。
冯素贞无所凭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所有的特质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帮助,她唯一能用来和东方胜交涉的,竟只有她本人,她的身体和灵魂。
她在一开始选择了逃避,她当然可以逃,她在从前,在东方胜以势欺压之际也选择了假死遁逃。
但这一次,为了天香,她又折返了回来。
在命运的打击里,她委屈地改变着自己,始终未变的是那份担当和骄傲。
她太骄傲,遇到了再大的困窘,也不愿在天香面前显出自己的落魄来。在妙州求天香比武胜出时如此,在皇宫身份泄露时如此,前世如此,今生如此。
天香觉得眼窝有些酸涩,她飞快地眨着眼,将险些涌出的泪液收了回去。
曾经,她倾慕于她的优秀和品格。
如今,她谅解了她的脆弱和彷徨。
不,不止是谅解。
她昂起头来,大步朝外走去。
“你不知道,你并不是一无所有。这一世,我会是你的倚仗。”
哪里就需要你粉身碎骨,难道我堂堂天香公主就拿那个东方胜毫无办法不成?!
不到最后,输赢未知。
怀来驿上房内冒起了滚滚烟气。
一直密切关注着房内动态的王直楠连忙大呼小叫起来:“走水了走水了!”旋即端着水盆朝着那浓烟冒出的房间冲了进去。
并没有意想中的熊熊烈火,东方胜站在一个燃烧的火盆前,冷峻地盯着他。
王直楠战战兢兢:“都督脸色不太好,”他举了举手上的盆,“小人帮您打了洗脸水。”
东方胜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飘着浑浊油污的木盆,从齿间挤出一个“滚”字。
王直楠四肢并用地“滚”了出来,刚到院子里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腾了空。转脸一看,是朱九筹瞪着双眼把他提了起来:“都督今早回来就把自己闷在房里谁也不见,已经大半天了,他到底怎么了?”
王直楠愣了愣,突然察觉,东方胜烧的都是他这几日给他抄的诗词佳句。
“完了……完了……”王直楠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朱九筹大急,正要追问,从门外进来的陈百寿把他按住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个人。
东方胜木然地看着火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还记得他烧的最后一句诗是: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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