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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驸马之bug太多圆不完-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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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意识到,她这辈子只和两个女子同床共枕过,一个是天香,一个是梅竹。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天香一同在燕山脚下的营帐里的“冻手冻脚”来。
果然,梅竹是梅竹,天香是天香啊……
她叹了一声,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继太子来过之后,公主府上宾客盈门。
宫中各宫苑陆陆续续派了其他人探望,同宗的一些郡王郡主纷纷上门,就连一些朝臣也派了家眷来问候。
天香很是不耐烦,但想着眼下父皇身子不好,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虽然自己从来不是冷灶,但若是这些人一心念着锦上添花地来烧一烧,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并非前世那个刁蛮任性的年纪,知道这些场面人情的必要性,也就做不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好在,大部分烧锅客们也都算知趣,并不指望和天香交流些什么,只是来做个样子罢了。
冯素贞只好分出精力来在外间替天香挡客,一边谈笑风生、攀亲叙旧,一边不近人情、端茶送客。她本不擅长此道,按理说应该由最精通此事的单世文来搭理,偏偏单世文就在宾客上门前请了假溜回家去了。
命妇、闺秀们还好说,冯素贞毕竟是外男的身份,清清淡淡地随便聊两句就可以打发了。但宗亲们都是自家亲戚,天香不好直接拒了,便服了汤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由着那些个不常见到的兄弟姐妹们为自己的惨状心酸落泪之后再欢天喜地地离开。
如此过了三四日,熙熙攘攘的烧锅客们总算散去,天香呼出口气,恨不得让人挂起免客牌时,刘倩来了。
“公主憔悴了许多,真是吃了大苦头了!唉,若是那晚我留下便好了,我若留下,或许能多抵挡些,公主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苦楚。”终于看到了天香苍白虚弱的模样,刘倩焦心不已,连声自责,只恨不得以身相代。
可千万别,你留下就不只是挨一刀的事儿了——天香腹诽着,脸上露出些许感动来:“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刘倩忧郁地看着天香躺在床上的“活蹦乱跳”,更是自责了一番,天香只好打起精神来又安抚了她几句。
刘倩是来探伤的,怎好让伤员耗神,忙收敛了情绪道:“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兆庭后来帮公主算了一卦,这以后啊,就会一帆平顺、心想事成的。”
“哈……”天香干笑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嗯,刘倩,你不走了?”
刘倩一顿,应了声:“嗯……不走了……”
“你们……和好了?”
“嗯……”刘倩将头埋了下去,双颊还飞起了两抹意味深长的绯红。
天香一时只觉得百感交集,不知能说些什么,只好连声道:“恭喜恭喜……”
她讷言了片刻,感慨道:“刘倩啊……那乌鸦嘴脾气差劲,又缺心眼儿,我实在不知道你这么好的女子怎么就看上他了!”
刘倩笑道:“公主,兆庭虽然从前糊涂了些,但还是个心底良善也有些本事的人,公主不用为我而不平。”
不,不是不平,而是不安。
重生以来,天香频出诛心之言去戳李兆庭的心窝,让他忘记冯素贞,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让他善待刘倩,全是出自自己的私心,出自她对冯素贞不可言说的念头。
她一心只想把李兆庭从冯素贞的生命中剥离出去,但她没想过,这样是反过来会让李兆庭去靠近刘倩。她不知道,让刘倩和李兆庭度过一生,对刘倩来说是好是坏。
前生的刘倩在那个刺杀之夜为冯素贞挡刀而死,今生的刘倩,结局又会如何呢?
天香到底于心不安,轻咳了声道:“他现在是看着还不错啊,若是以后他变了呢?他丑了?残了?变心了?对你不好了?”
“公主这是说什么呢?”刘倩诧异,“总不能为这些没有发生的事,就扰了自己当下的日子吧。”
天香语塞,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这乌鸦嘴日后过得不快活……或是他对你有什么过分的强求……或是你们两个有了什么意外……你可千万要记住,爱惜己身,保重自己。”
刘倩眉眼含笑,拍了拍天香的手背:“公主放心,就算你不相信兆廷,也该相信我。我再也不会委屈自己了。”
“嗯……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天香讷讷道。
刘倩有心想为李兆庭说几句话,便说道:“兆庭本来也是要和我一道来的。实在是昨日礼部匆匆得了消息,皇上要收罗朝中各家适龄闺秀的讯息——不然,我怎么都要拉着他与我一道——”
“等等——”天香一怔,禁不住问道,“父皇要这个做什么,他一把年纪了还要选秀女?”
但瞬间,她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难道父皇要为太子选妃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梅竹怎么办?
刘倩走后,天香想了又想,上次太子来时她仍是虚弱,根本想不起梅竹这一茬。现在既然想到了,不由得辗转反侧起来。
这几日宾客盈门,天香白日里装睡,晚上却是精神。伤口结痂时,最是痛痒难当,但也不好总用药催着天香一睡再睡。冯素贞便每日为天香诵读《邯郸记》,好为她分分神,而天香好似真的对此书颇感兴趣,每每听得都很是入神。
二人每日的交流,除了迎宾送客,便是读书。
自从那日天香向她坦陈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之后,二人并未就此再谈些什么。
天香在等,等着冯素贞对自己的那番话做出反应来。
冯素贞也在等,等着天香重提这个话题。
偏偏二人如此默契,几次三番,堪堪避过。
冯素贞有些恍惚,天香如此沉心静气,到叫她觉得,那日听到的拳拳心意,是自己的黄粱梦一般。
冯少卿倒是因为皇帝的醒来而战战兢兢了两日,见风平浪静之后,他倒是心定了下来。也不再催着冯素贞,由着女儿继续伺候卧倒在床的公主——
——反正,有公主庇护,自己父女两个,总能多条生路。
冯素贞夹着书进门时,恰看到天香抓耳挠腮的模样
“公主怎么?是又痒了么?”冯素贞关切问道。
天香见了冯素贞便欣喜,有心想让她给自己拿个主意,转念一想,这事还是莫要惊动冯素贞的好,便随口答道:“是啊,痒得难受。”
话音落下,二人莫名都觉得有什么不对。
冯素贞想了想道:“我去拿些三七平创膏来,你自己……缓解下吧……”
仿佛更怪异了些。
天香索性道:“啊……算了算了,还能忍,还能忍,你还是来给我读书吧。”
冯素贞见天香正襟危坐,看着没有方才那般不难安,心下稍宽,便落座读起了书。
天香心里有事,没听多少便道乏了,冯素贞自是不会坚持,从善如流地收拾东西离开。冯素贞前脚出了门,天香后脚就派人去寻单世文回来。
单世文家里是住在京城的勋贵,离着公主府也不算远。这一寻一回也不过半个多时辰,单世文溜溜达达地回了公主府,便直奔天香寝房去了。
他一跨进房里,就惊觉房里竟然没有驸马,不由得眼神乱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公主召唤属下回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天香劈头盖脸地斥道:“你倒是会躲,府里面乱成一锅粥,你回家却玩得开心!”
单世文嬉皮笑脸地笑了几声:“我家老爷子藏了不少好伤药,我这是回去给公主找药去啦!”说着,还真从提着的一个包袱皮里拿出些瓶瓶罐罐来。
天香本来也没真生他的气,见状更是拿不起脾气来了,只随便嗔了句:“若是等你的好药来,本公主此刻都成佛了!”
单世文眼珠子一转,夸道:“属下瞧着,今日公主的脸色可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都是驸马爷照料得好!”他信口问道,“咦,驸马怎么不在这里?”
“你在我这里,问她做什么?”天香也随口回了句,想到冯素贞的“照料”,不由得叹道,“一天三顿药,再加数碗糖水,我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好,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肿了一圈儿。”
天香撇撇嘴,上下打量了单世文一通:“三十文,我这几日模模糊糊听我的那堆亲戚们说,那正牌的东方胜要回来了?”
单世文点头道:“嗯,在路上了,听说走得还挺快,刚好能赶上腊八节的一碗粥。我听宫里的朋友们说,皇上正大张旗鼓地准备腊八家宴呐!”
天香磨牙:“那粥有什么好吃场,开春了再回来多好。”
单世文略略不解:“咦?公主对小侯爷好像怨念颇深啊!”他咬着嘴唇,补了句,“莫不是因为他和驸马抢过女人?”
天香冷哼了一声没接茬,不自觉地挠了挠莫名发痒的头皮:“你这几日回去,看起来和不少人打了交道,可知道京里这几日有什么大事?”
单世文想了想:“若说是有什么大事的话,就是……皇上可能要选太子妃了。”
果然!
天香心头一紧:“我父皇可发了明旨?”
单世文摇头:“并没有,只是让菊妃娘娘请命妇们进宫喝了个茶,着礼部去编撰适龄官家女子的花名册了!”他想到什么,脸上浮起了一丝尴尬,“我娘还想让我把我妹妹带来给公主瞧瞧呢……”
天香一愣:“给我瞧做什么?”
单世文奇道:“公主,您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啊!现在朝廷里哪户有女儿的人家不指望着自家的姑娘能得到您的青眼,好顺势搭上太子的船!要不然,您这里这几天怎么这么热闹呢!”
天香脑中灵光一现:“你是说,这几日里那些个来拜见我的命妇,都是特意带着女儿来的?”
单世文顿了片刻问道:“公主,怎么,驸马没和你说?”
天香恍惚了下,倒是真没留意冯素贞有没有说过这事。冯素贞每日里接待客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并没有倾吐什么怨言。
单世文脸色沉了沉,迟疑道:“公主,您和驸马,可还好?”
“啊?”天香有些意外,“你这话什么意思?”
单世文深吸了口气,皱眉道:“公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对梅竹姑娘……怎么看?”
天香一头雾水:“什么怎么看,我为什么要看她……”她顿了顿,恍然道,“莫非你……哎呀,你这好小子!”
“我?”单世文连连摆手,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公主你别瞎想!”
“那你是什么意思?”天香习惯了单世文的活泼直爽,头一次见他吞吞吐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单世文叹了一声,一咬牙一跺脚道:“小人回家前,我瞧见……梅竹姑娘从驸马住的客房里出来!”
“嗯?”天香不明就里。
单世文痛心疾首,指点道:“公主娘娘,您头上绿了啊!”
“啥?”天香仍然没转过弯来。
单世文只得开始痛陈那日他早起练刀看到的情景来:
“……那梅竹姑娘只披着一件薄披风,显见的是在驸马房里过了夜的。我特意叫了她一声,她慌里慌张地就跑了,显然是心里有鬼!属下本想着告诉您,又怕您伤心,一时不知如何自处,这才负气请假回家歇了几天!”
“呃……”天香看单世文咬牙切齿跳脚炸毛的样子,似乎比她这个被“绿”了的更愤怒些,“原来如此啊……”
单世文很失望:“公主,难道您不生气吗?”
如果冯素贞和梅竹都能发生点什么的话,你家公主我何至于此啊……天香在心里叹得千回百转,但脸上马上换了表情,仿佛被单世文感染了一般:“这驸马真是岂有此理!三十文你放心,我定然会好生教训他,我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对!公主决不能忍气吞声!”单世文的激昂中道而断,他顿了顿,别扭道:“公主,不是给我交代,是给您交代!”
天香笑了笑:“你放心,我定然要她给我个交代!”
单世文隐隐有些期待:“公主可需要属下帮忙?”
天香想了想:“嗯,你帮我准备些东西就好。”
单世文收到了吩咐,虽不解其意,却立刻雷厉风行地出去了。很快,就又小跑着回来,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悉数带走,只留下两个瓶子,两两相望,颇显冷清。
天香疑道:“不是给我带的伤药吗,你怎么都拿走啦?”
单世文扭头道:“哦,我只拿了一瓶伤药。其他的是我家庄户送来的桂花蜜,我娘让我拿来分的,给您留啦!”
天香深深觉得,这比梅竹进了冯素贞的客房可气多了。
弄明白烧锅客都是带着意图来的,公主府也就正大光明地闭门谢客了。
天香白日里不必再装睡,捧着桂花蜜调和的温水靠在仰和上,眉目舒展地小口啜饮。冯素贞坐在她的床边,为她读到了《邯郸记》的尾声——
那故事里的卢生论功名为将相,做了六十载擎天架海梁,年过八十,五子十孙,总算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临终前仍是满腹心思,想着不成器的儿孙,念念而终。死生一梦,醒来时,客居的逆旅,黄粱未熟。
他了然大悟,决意皈依,抛却了功名妄念,修仙而去。
故事终了,二人沉浸在最后的结局中,一同沉默了起来。
许久,天香开口道:“再念一遍吧。”
冯素贞思量片刻,严肃问道:“从头再念?”
天香笑道:“我可舍不得折磨你的喉咙,就最后那段就好。”
最后那段便是八仙轮流痛斥卢生的那一段,仙家骂一句,卢生答一句,倒确实听起来痛快得很。
冯素贞便没推辞,复又读道:“甚么大姻亲。太岁花神。粉骷髅门户一时新。那崔氏的人儿何处也。你个痴人。”
前生如梦,尽管曾经洞房花烛,在生命里出现过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冯素贞,却是来如春梦去无痕,最终至死不曾相见,天香听着心头一缩,不由得跟着冯素贞应了下一句:“嗯,我个痴人。”
冯素贞愣了下,接着读道:“甚么大关津。使着钱神。插宫花御酒笑生春。夺取的状元何处也。你个痴人。”她微微一顿,好让天香接话,心神却被那“夺取的状元何处也”刺得微微一颤。
无论是才高八斗的簪花状元郎,还是位高权重的监国大长公主,或是累于儿女债,或是耽于心中情念,在岁月蹉跎里亏损了身体,碾压成尘,终究都是一场梦幻泡影,天香心绪翻涌,又答了句:“嗯,我个痴人。”
冯素贞想,天香是真想跟她演一回卢生啊,便接着读道:“甚么大功臣。掘断河津。为开疆展土害了人民。勒石的功名何处也。你个痴人。”
天香不由自主地想起察哈尔之战的起因,顿时满心惘然,重重叹道:“嗯,我个痴人……”
两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直念到了最后:“……甚么大恩亲。纒到八旬。还乞恩忍死护儿孙。闹喳喳孝堂何处也。你个痴人。”
天香却没跟着念了,只是抬头望着冯素贞,嘴唇嚅嚅,忽然说道:“冯素贞,你穿女装好不好?”
冯素贞大感意外,脸上一热:“这……”
天香诚挚道:“这里没有外人,我把门闩上,你就在这里换衣衫。就穿给我看,好不好?”
冯素贞辞道:“公主莫要玩笑,这里哪有我的衣服……”
“有。”天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下了床。
冯素贞担心道:“你小心点伤口。”
天香顾自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身月白绫罗的裙装来——这正是她昨日让单世文去寻来的物事。
冯素贞沉凝片刻,深吸了口气,接过了那衣服,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天香微微一怔,唇角微扬了起来。
她轻轻将门闩好。


作者有话要说:
开篇就是蜂蜜床戏嘛
桂花下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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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是不是想打死我
字数写超了,后文只能后天见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腊月冬深,已连下了几日雪,今日方才稍稍停歇。天地之间一片肃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满地的白雪吸没了。
对音声最为敏感的冯素贞,耳畔却不宁静——
除了稍嫌太快的心跳声,耳朵里还传来了窸窣沙沙的声响,那是修剪精致的指甲轻柔地挠过头皮,又促狭地兜进了发旋的中心,拨弄着新生的发茬。
细嫩葱白的指尖穿插在她乌黑浓密的发丝之中,缓缓地从发根滑至发尾,一点点地将缕缕青丝理通。
那双手缓缓游走,渐渐从前额耕到了后颈。左手将后脑的发丝捞了起来,又用右手将些许碎发根根拈起。这过于细致的动作惊起了人最为敏感的知觉,令她不禁觉得颈后生出了丝丝痒意来。
手指顺势向下,径直触到了敏感的耳根和颈肉,痒意更甚。她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难忍的轻哦,朝着相反的方向缩了缩,却不小心将那手指夹在了颈窝里。
那手不禁一顿,缓缓从她的钳制中抽了出去,上方传来了迟疑的声音:“弄疼你了?”
她心里微窘,忙矫首盯着前方:“不……没、没有……你继续吧……”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伸手去梳妆台的盘子里蘸了些清亮的桂花头油,却不小心多了些。轮指一动,四指霎时分开,彼此间张起了蹼般的透明薄膜,旖旎馨香的桂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接着用拇指扫过余下四指,将发油匀得均衡了些,这才又覆上了先前捞起的头发,将因干燥而易散乱的发丝变得湿滑而乖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镜子,由着那双手在上方灵巧地翻飞穿梭,将她原本披散着的头发揉捻盘旋,梳成了她从不曾在自己头上见到过的——妇人发髻。
她心中满是困惑,却不好明言,只好犹疑道:“公主明明是吃穿都有人服侍的天潢贵胄——这梳头的手艺,还真是厉害啊……”
公主殿下——天香垂首端详自己为冯素贞梳的头,有些不太满意:“到底还是生疏了些……”
前生她只给自己的侄子侄女们梳过头,唯一梳过的妇人发式是给皇帝侄儿的皇后。
皇帝侄儿父母早逝,她便是唯一的高堂。为表亲近,她特意虚心向嬷嬷们学过了梳头的功夫,来为侄媳妇梳头。
前世种因,今生得果。
一袭月白裙衫的冯素贞仍恍惚着瞧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没换女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自然。
头发梳好了,便要上妆修容。天香盯着冯素贞的模样略想了想,便挥袖将凌乱的胭脂口脂都推到了一旁。她没控制好力度,碰落了盛着清油的盘子和脂粉盒子,碎出了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冯素贞被这动静惊得心惊肉跳,却见天香恍然不觉地从一旁端来了铜盆和热水,直接撂在了梳妆台上。
天香在一旁落座,用巾帕沾了温水,朝着冯素贞脸上擦过来,冯素贞不由得合了眼。
天香屏息凝神,沿着额角将刻意勾勒出的粗犷线条除去,显出了柔美的女子轮廓;她将冯素贞画成剑眉形状的眉一点点拭去,渐渐露出了原本纤细婉约的柳叶眉;她擦净了冯素贞伪装的肤色,让白嫩姣好的女子雪肤彻底重见天日。
这一年来,每一天,冯素贞都要重复这样的过程:改变自己的容貌,压低自己的声音,穿上男子的衣服,将自己活成一个虚假的身份。
天香在心底一叹,起身把脸盆里的水泼出窗外,又用干净的热水帮冯素贞彻彻底底抹了把脸。
“好了。”
冯素贞睁开眼来,正看到镜中素面朝天、不染铅华的自己——眼里犹然带着些困惑和茫然。
嗯,这回对了——这是她所熟悉的自己。
一双手柔柔地落在自己的肩上,带着几丝微颤,她听到了身后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也在镜中看到了那呼吸声主人的潮湿眼眸。
身后的人发出了长长的喟叹:“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女……”
冯素贞大窘。
她忙错开和天香在镜中相交的眼神,忍着脸热道:“公主这是在说什么……”
天香俯身将下巴枕在冯素贞肩头,嘻嘻笑道:“怎么今天夸了一句就红了脸,以前自夸时不是脸皮挺厚的?莫不是往日里妆粉色深都遮掩住了?”她瞥了一眼被她推到一旁的瓶瓶罐罐,又感慨道:“果然,真正的美人儿,不需要这些劳什子脂粉,面若朝霞,朱唇自红,倒要叫多少人羡煞。”
冯素贞埋头不语。
天香知道,时隔这么久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冯素贞,此时定然是觉得如赤子般羞耻。她不再打趣,起身离开,退开几步,端详着那梳着妇人头的冯素贞。
冯素贞感受到她打量的视线,不由得起了身,缓缓抬起头来,和她对望。
单世文是会买衣裳的,她所记得的尺码也是没错。
那身子依旧是平日看惯了的挺拔身子,只是在这纤腰窄裉的月华长裙的勾描之下,往日藏在宽袍大袖里的曼妙身形显了出来。罩衣轻纱虽是极尽遮掩,但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仍是清清楚楚地落入眼帘。
若言山根直,腰似曲流弯。若说眉峰聚,胸中有绵峦。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顺眼极了。
冯素贞收起了平素昂首阔步的英伟之气,敛气宁神亭亭玉立。她平和的面容静若渊潭,自带了一分清冷气质,纵然天香看得挪不开眼,那眼前,仍是一幅缥缈而遥远的画。
实在是太过遥远。
就好像她记忆中已隔了漫长一生的妙州初见,那自画舫凌虚御空而来的白衣倩影。
就好像前生浪迹江湖时每每听闻探子回报,脑海中勾勒的雍容深宅妇人模样。
这两个形象曾在前生的后十年里反复交替入梦,而如今,它们终于嵌合在一起,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却仍是远远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天香眸光倏然幽沉,屏了口气,朝着那人走去,双臂舒张,圈住了那个真实温热的身躯,两身贴近,螓首伏肩,喃喃念道:“这才是我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冯素贞啊……”
宛若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冯素贞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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