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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驸马之bug太多圆不完-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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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素贞长揖及地:“殿下,其实,还有第四种选择。”
“哦?”太子疑虑。
冯素贞起身,一字一句道:“我继续留在朝堂,庶竭驽钝、倾我所能,助您成为一代明君。”
太子蹭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摞已看过的邸抄倾倒了半边,将桌边那半凉了的茶盏打翻在地,响起一片破碎的“砰啪”之声。太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邸抄,一边手指遥遥点了点:“冯素贞,你、你好大的口气啊……”
冯素贞箭步上前,一边帮他将散落在地上的邸抄从茶水中抢救拾起,一边说道:“殿下,我自知我自己并非旷世奇才。但我有没有状元之才,有没有庶务之能,您是亲眼见过的。若是殿下认可我这点才干,便请殿下考虑我所说的事情!”
太子把邸抄搬到另一边,辩驳道:“是,你是聪明,你是有才华。但,但你是一个女子啊,我朝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当官的先例。”
冯素贞不卑不亢:“所谓先例,就是要人去破的。太子你以太子之尊醉心匠人技艺,又有多少先例呢?我已经以女子之身当了状元,以女子之身成了驸马,便是继续以这个女子身份做官,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太子甩了甩手上的水,气道:“之前你是伪装成男子的,眼下你的身份已是泄了,不可能再装下去了。”
“反正已经泄露了,此事不论如何都是皇家的笑柄,殿下为何不将我这人的些微能力用到极致呢?”冯素贞退开两步,“要知道,堵不如疏,静不如动,皇家杀了我或者逐了我,天下只是少了一个冯素贞。但殿下若是留下我,您身边就会有一个只忠于您的孤臣。”
“孤臣?”太子微微挑起了眉,困惑地望向她。
冯素贞解释道:“您自幼便在皇上的霸道之下长大,乃至于到了成年,仍然没有自己的臣属,没有自己的幕僚,甚至没有可以亲信的外家。朝中大臣拥护您并非出自对您的忠诚,而是出自对正统和长君的认同。而张绍民对您的忠诚,您敢全心全意地相信吗?他也只不过是拥护正统的士大夫罢了,而您缺少的,是亲信,是无条件的忠诚。”
太子觉得有些好笑:“冯素贞,铁打的龙椅,流水的官,天底下人才那么多,我不缺你一个。”
冯素贞眸光一沉:“民女知道。”
太子嘲讽道:“那你凭什么说服我?凭什么我就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你呢?天下就只有你能给我无条件的忠诚不成?”
冯素贞长叹一声:“因为,我有把柄在您手上。”
太子不耐烦道:“你是女子这事,过了今晚,怕是半个皇城都要知道了,算什么把柄!”
“不,不止是这一件事。”冯素贞顿了顿,撩开下摆直身跪下,用她平生最为郑重的口吻说道,“我最大的把柄,是天香公主。”
太子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冯素贞如他所愿,重复道:“我最大的把柄,是您的妹妹,天香公主。我倾心于她,爱慕于她,对她怀着不可言传的爱意。我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也愿意为她的哥哥效忠,竭尽所能。”
太子瞠目结舌:“你……你……我得去找个嬷嬷来给你查验一下,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必——”冯素贞凄然苦笑道,“我是冯素贞,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正因为我是女人,若您信我,用我。我将没有亲族,没有子嗣,没有士大夫和勋贵的支持——我所有的,只有一点才干;我所能倚仗的,只有您的信任,我会全心全意地效忠于您。”
太子心神已乱,再也没法保持沉稳,索性气道:“你这疯子,傻子!”他越想越生气,想上前教训冯素贞,又想起这人是女人——而且自己决计打不过她,便强忍住,骂道:“你、你居然敢觊觎我妹妹!”
他越想越是恼火:“亏得天香如此真心待你……你居然对她——”他忽然一噎,结巴道,“天香,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冯素贞默然颔首:“公主从一开始便知道。”
太子心里隐约知晓了些什么,而后更乱了起来。
他心事重重地静思了片刻:“你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冯素贞从善如流站起身来。
太子左思右想,最终慎重道:“孤没有给你任何许诺,孤也没答应什么。有什么事,都等孤见过天香之后再确定。”
他朝外面喊道:“王总管,去父皇寝宫,将天香公主请过来!”
外面有人闷闷应了一声,而后就听到脚步移动的声响。
书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太子重新翻开了桌上的邸抄,眼前的字每个都认识,却连不成句,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
太子烦躁地将它丢到了一边,又觉得不对,伸手捞了回来。
冯素贞忽然开了口:“殿下,您已经不满足于只做太子了吧。”
太子心惊肉跳,怒斥道:“冯素贞,你在说什么?”
冯素贞不惊不惧:“皇上昏迷的那几日。张大人明着离京剿匪,暗里私调京营入宫,王总管又对您鞍前马后,以至于皇上能够差遣的人居然是平素掌灯弄炭的顾全。而现在,一向专心于木工火器的您居然开始主动临朝理政——您是不是也觉得,改朝换代的时机已经到了?”
太子重新坐下,伸手去够茶盏,却摸了个空,他只好合眼定了定神。
即使闭着眼,他也感受到了冯素贞凝视自己的目光。
太子不自觉地低头摸了摸腰间的竹筒,却又看到了地上那未烧完的残灰。
他慢慢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向冯素贞:“冯素贞,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妹妹遇袭,我也不会走下这一步。”
冯素贞面色一变,心头豁亮起来。
太子继续道:“冯素贞,冬至夜公主府里的刺杀,张绍民好生查了一番。虽然那批刺客没了活口,但到底因为行事匆忙留下了些蛛丝马迹——我们断定,那是父皇的手笔。”他稍一停顿,打量着冯素贞阴柔的面颊,“或许今时今日,此事应该重新看待,但,你明白我知晓此事时的心寒吗?”
他失声骇笑起来:“天香,我的亲妹妹,他的亲女儿。他居然为了一个欲仙而大发雷霆,派出死士下此杀手,差点让天香丧命!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太子,但他确实是一个糊涂的帝王!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冯素贞很是理解太子的感受,她无言相劝,只得缄默。
太子平素木然惊惶的脸上,露出了鲜见的漠然和恨意来:“他做出这种事情来,半点不奇怪。昔日我被冤枉,他把我赶出宫去。我立了功,他不赏我,只是防着我。东方胜追杀过我,他不顾惜我,他只想着这个棋子还能利用,他教我把人的价值榨干——在他眼里,我也只是枚棋子。”
冯素贞忍不住叹息道:“控而不死,纵而不乱。陛下打熬帝王心术,已经入了迷。”
太子拍案而起,咆哮起来:“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权衡之道,他被这些东西弄得沾沾自喜,他忘了,忘了他自己是个人,是个父亲!”
吼过之后,太子有些气促,声音复又转低:“是,我是榆木脑袋,我不聪明。我的木鸟没有心肝,不能飞。但我有心肝,我有火气。”
太子冷笑道:“你看的没错,是大伴助我将京营士兵藏于宫中。而张绍民确是离京剿匪,同时,也是替我做说客去了。各州各卫他走过一遭,天下人便都会知道,我这个形同虚设的太子,已经可以当政——而他,不过是个求仙问道却被妖道戏耍,落了大笑柄的老糊涂!”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哗声大作,有近在咫尺的声音疾呼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还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父皇,父皇!来人,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位朋友说得对:
本卷名为续情:除了桂花蜂蜜的前世未尽之情,还续的是父子之情,父女之情,兄妹之情,兄弟之情。
下次更新不保证哪天,改好了就发上来。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大钧无私力,万理自森著
夜渐深,消停了数日的北风刮来了几朵阴云,天色赤红,风雪欲来。仍徘徊在外的行人纷纷掩紧了衣衫,匆忙各自归家。
李兆廷刚刚踏入城南的两进小院,就看到妻子刘倩匆匆奔了出来。
已是二更天,小院里寒气迫人,他微微皱起了眉:“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了‘不必等我’吗?外头多冷啊!”
见他出言关怀,刘倩略略迟疑,仍是下了决心道:“兆庭,驸马出事了!”
“什么?”李兆廷一时反应不及。
刘倩急切道:“今晚的腊八宴上,皇上当众揭穿了驸马是个女人,还要把她赐婚给太子还是东方胜。驸马不肯,皇上要杀了她!”
李兆廷心里一突:“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消息?”
“是永宁郡王府的柔嘉县主派了人过来打探,我问出来的。”
李兆廷怪道:“柔嘉县主为什么要向你来打探?”
刘倩解释道:“你忘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前几日去探望公主的时候刚好碰到几个宗亲,她们见我和公主私交不错,便邀请我去参加了郡王妃的寿宴,莫名就熟络起来了。所以今晚一出了事,县主就派了人来向我打听。”
李兆庭面色一变,尚未进屋的脚尖调转了方向,人也转过身去,丢下话道:“倩儿你先休息吧,我去陈阁老府上打听一下。”
刘倩见他身影瞬间便到了门外,禁不住拔高了声音问道:“兆庭,倘若她真的是冯素贞……你会怎么办?”
李兆廷足步一顿,停了下来。他微微转过身,看到妻子眼中闪动的怯意,顿时心下一软,放缓了声音道:“倩儿,你放心,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此时此刻,东宫寝殿里的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望着太医的神情。
刚过而立之年的太医两指搭在床上老者细瘦伶仃的手腕上,凝神长考。
他满心懊悔,为什么自己七天前贪嘴吃了那坛子江南带来的醉蟹?
如果不是吃了那坛醉蟹,他便不会上吐下泻;
不上吐下泻,便不会请假休息;
不请假休息,便不会调班换休;
不调班换休,便不会恰好在这个腊八在宫中值守!
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菊妃后是皇帝,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晕呢!
“太医,父皇到底怎么回事?”身后的女子口气焦急。
太医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斟酌着如何回禀的措辞。大半夜的,皇帝居然在太子东宫门口气得昏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另一道阴柔的女声响了起来:“方才在太医来之前,我替皇上把过脉,陛下脉息微弱,气血不行,他近来吃的药可有什么问题?”太医知道,这个“女声”,前不久,还是个“男人”。
吃饭的时候他还挤眉弄眼地和宫人们调笑这腊八宴上发生的“大事”,现在,他却是笑不出来了。
皇上现在,何止是气血不行啊……等等,为什么会问药?这这这,他只是个小小御医,陛下的药可不是他配的!
太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父皇现在吃的药是大伴配的,没有毒,也不伤身,只是会让他多睡一些罢了。”
太医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到才好。但偏偏耳边嘈杂得不行,总有只言片语飘过来。
“那还是要听太医的诊断了!殿下最好派个人去将王公公的母亲请来!”
“孤方才已经叫人去请了!”
“我说你这御医,你闭着眼睛半天了,我父皇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太医心里叹了个百转千回,不得不低眉顺眼地起身答道:“回禀太子、公主,陛下寸脉沉大而滑,沉为实,滑为气,实气相搏,因此而卒厥。若是气血宛于上,冲动脑气,则一进昏晕而为暴厥……”
天香瞪眼:“你能不能说人话!”
“呃……皇上近来久卧床榻,行动不足,气血两虚,加上之前的丹毒累积,血液凝滞不行,形成血瘀,因而引发了风疾!”
太子惊道:“竟是血瘀惊风!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太医忙道:“此病来得凶险,臣这就开补气活血的方子助陛下行血!而后再开桂枝——”
天香来不及听他说完:“快去!”
太医走出两步,回身犹豫道:“陛下心力不足,血气凝滞,而药物作用需一段时间,若始终如此血气壅塞,恐怕……恐怕……”
太子忙问:“恐怕什么?”
太医一咬牙,跪地顿首道:“臣斗胆建议殿下将内阁的阁老们唤来!”
“这——”太子倒吸了口凉气——深夜传召内阁入宫,这是要拟遗诏了啊!
天香忽然福至心灵:“按摩,按摩不是可以活血,去太医院找个按摩博士来,帮父皇活血!”
太医点头如啄米:“公主此言有理,有理有理!”此时此刻,哪怕是多个按摩博士陪着他,也比一个人好些。
立时就有人去了太医院寻按摩博士,太医退到寝殿外间,挥毫泼墨写起了药方。
指导将方子交给宫人去熬煮,他这才松了口气。不料,心神刚松了没多久,就见方才那去请按摩博士的人跑了回来:“殿下,殿下,今晚值夜的按摩博士吃醉了酒!”
欲哭无泪的太医又被拎到了御榻前,太子冷脸道:“风疾来得快,那按摩博士既然不中用了,你就在此间想想办法吧!”
“这……这……”太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皇帝胸口比划了半晌,而后轻手轻脚地摸了几下。
昏迷不醒的皇帝毫无反应,反而面色更青了些。
天香今晚格外没耐性,冲口质疑道:“你行不行啊?!”
冯素贞轻轻压了压天香的肩膀,转头和气问道:“太医,陛下血瘀不通的地方是在哪里?”
太医指点道:“陛下胸胁支满,血瘀之处乃是在手少阳三焦。”
冯素贞想了想,伸手在太医方才戳过的地方顺着经脉运力推移了两下。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她做得慎重而吃力。她的手刚刚松开,便瞧见面色铁青的皇帝骤然吐出一口浊气来,脸色缓和了些——“如此,现在可通了?”
太医一愣,忙伸手去搭脉,面上顿时露出了欣喜来:“通了,通了!驸——冯姑娘这是什么手段?”
冯素贞擦了擦额前的汗道:“我方才学着你的动作,将我修习的内家功法注入了陛下经脉。”
太医恍然:“原来如此,这内家功法却是比药物作用得更快些!”话音未落,太医面色一变,“不好,又堵了!到了少阴之处!”
冯素贞秀眉蹙起:“看来这血瘀轻易化解不得,反而在血脉之中随着经脉游走,随时引起壅塞!”
太医面色一白:“此物有形,千万不可由着它妄动,若是进入脏腑或是上脑,陛下恐有性命之虞!”
众人听得这只会敷衍的太医居然将“性命之虞”说了出来,立时晓得了情况之严峻。
天香急道:“那就快些将它逼出来!”
太医摇头:“公主误会了,此物虽有形,却是融在血中。引起壅塞的,正是血液本身,需得用药将它软化才是。”
“好,药呢?药呢?”天香心乱如麻。
“天香,你不要急——”冯素贞无奈安抚了声,沉吟片刻,略犹豫道:“煎药耗时,药物作用亦有时间。我以前曾试过以内力催动经脉流转救你,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只是陛下现在这状态,需要我一直催动周身血液流转,如此实在损耗不小,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药力起效。”
“只要修炼内家功夫的就行了?”太子挑了挑眉,转身吩咐道:“快,王总管,你去从侍卫里挑几个修习内家功夫的过来!”
王总管应声出去,不多时,便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进来。
一个鹤势螂形的侍卫率先走上前来,他有意卖弄,脚下的步子也带着巧劲儿,就连不通武艺的太子都看得出他的云步轻身非同一般。
他到了皇帝榻前,凝神提气,运力于掌,随着冯素贞的指引将内力注入皇帝的经脉。
皇帝忽然周身一震,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面色为之一变。
太医高叫道:“不行,不行,陛下的身子透支得厉害,怕是吃不住这壮士的刚猛劲道!”
那侍卫慌张地收了手,满眼的不信:“怎么会?我学了十五年的内家功夫,出招运力之精微天底下没有几人比得过!我刚刚分明没多用力!”
太医叹道:“你就是再威猛再厉害,这功夫不对路就是不对路啊!”
“脉分阴阳,内功心法也有刚柔之分。陛下眼下的状况,只能以阴柔功力调和,不是你的错。”冯素贞温言宽慰了一声。
这侍卫悻悻地退下,一时间,方才跃跃欲试的侍卫们表情也踌躇了起来。
冯素贞将袖子挽起,转脸对太子道:“殿下,陛下的身子经不住再多的尝试,怕是只能我来了。”
“你……”天香欲言又止。
“嗯。”冯素贞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和太子且去外间等着吧,稍后阁老们过来,还需得你们两人主持大局,这边就交给我和太医吧。”
天香还想留下,却见王总管上前劝道:“殿下,治病救人,原不需要这许多人,此间便交给她吧。”
天香一个愣神,便被太子拉了出去。
夜已深,近三更天了,偌大的东宫氛围肃然,宫人们都屏着一口气,生怕呼吸重了会惹了哪位贵人心烦。
太子和天香踱出廊下,沿着宫灯走到了东宫之外。
“你们怎么会到东宫来?”太子忽然问道。
天香忧心殿内的状况,心不在焉道:“我惹恼了父皇,他盛怒之下要来东宫杀冯素贞。我以为他们已经被你放走,就带着他向这边过来,半路上遇到了王总管——”
太子心烦意乱地解释道:“我是放了她走的,谁知道她自己又回来了……我和冯素贞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天香一怔,涩声道:“至少你拍了桌子之后的话,都听得很真切。”
太子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飘忽:“天香,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天香眼睑低垂:“老哥,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
“我觉得自己没说错,”太子寒声道,“若有疑虑,若有打算,为什么不心平气和地问清楚说明白?不分青红皂白地乱下指令,乱做安排,伤了自己最亲的人,还得意洋洋,一错再错,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两世里头,天香都不曾从自己哥哥脸上见到过如此怨怼的神情。
或许,前世的哥哥,心里也是一直都怀着对父亲的怨恨吧。
她心头满是苦涩,终于长叹道:“他有过错,我又何尝没有?”
太子皱眉:“你有什么错?”
天香道:“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人。他生性孤傲专断,内心抗拒和人亲近,独独对我存着一份柔情。但这一年来,我只想着从你身上入手,想着把你教好、把奸人除去就好了。却一直离他远远的,没关心过他,没和他交过心,他自是也什么都不会和我讲。”
这一番话说罢,太子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二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在远处黑黢黢的暗影之下,两个人的身形都显得微不足道,那里便是国朝的权力中心——放置着龙椅的金銮殿。
天香毕竟带着伤,没多久就觉得清冷侵体、遍体生寒,她正要开口提议回去,却听到太子低声说道:
“是,你说得对。他是没有做好一个父亲,而我们,也没有做好子女。”
皇帝病发近一个时辰,宫门口终于热闹了起来。
派遣出去的马车终于一辆辆地返回来,内阁的阁老们和回家过节的太医们忙不迭地入了午门便驱车向东宫而来。
李兆廷从陈阁老的马车上下来,看到东宫外头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胡子花白的太医正在殿外对着一个年轻的太医吹胡子瞪眼:“血瘀怎么能用桂枝汤?开散瘀汤才是应当的!”
“不可不可,散瘀汤里的水蛭、虻虫过于下血,万一死血行而活血随之而下,不徒补无益乎?依我之见,还是用温和的槐花散为佳。”
“大谬!陛下沉疴已入膏肓,槐花散能有什么用?还是用药效强些的郁李归芍汤吧!”
“呸!此方专治女劳之疸,仍是湿热而结于精窍之间,非血瘀而闭于骨髓之内也,陛下之疾非起于人室久战,你你你你你这个老不羞!”
“你说哪个老不羞?陛下久卧床榻,病理相通,正是应用此方!你满脑子诲淫诲盗,你才老不羞!”
见几位老太医险些打起来,那年轻些的太医急得直跳脚:“你们来之前,冯氏已经因着运功施救昏厥过去了!几位院判,先让陛下将药服下,你们再慢慢辨证如何?”
冯氏?昏厥?
李兆廷的心揪了起来,他想到近前去问,却被陈阁老拉住了袖子:“兆廷,你是随老夫一道来的,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李兆廷喉咙发紧,他本是到陈阁老府上打探消息,却遇到了宫里头来人急请阁老入宫。陈阁老念着他是中书舍人,又是礼部之人,或许会用到他来起草诏书,这才带了他一道入宫。
李兆廷犹豫了片刻,想到自己出门前对刘倩说过的话,将心一横,垂下头随着陈阁老一道去了东宫的书房——素贞,你保重,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年轻的太医端着好容易煎制好的桂枝汤,轻手轻脚地踏入了寝殿内,相比于外间的纷乱嘈杂,殿内实在显得过于沉静。
一个衣着朴素的白发妇人正坐在床边为皇帝诊着脉,天香公主和王总管站在一旁,各自的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忧虑。
天香公主的愁意更重些,她不时朝着偏殿频频张望——那里面,躺着因施功过度而昏厥的冯素贞。
见到太医进来,她的不安终于得以释放:“老人家,药来了!”
太医忙不迭地将药送了过去,那老妇人自然而然地接过药碗,轻轻一嗅,思索片刻道:“虽然药性不足,但皇帝现下血流通畅,血瘀尚未形成壅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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