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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桃李不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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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言蹊。”
她们开始轻声聊一些东西,陶臻臻离开学校几天,怕漏掉一些重要的通知。
陶安之被这个声音所吸引,她走过去,偷偷扒开一条门缝。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水蓝色的牛仔裤;平底鞋。
背对着她,正在跟陶臻臻说话,依稀是“hu zhao ”“qian zheng ”之类她不懂的字眼。
她的嗓音很好听。像去年夏日,外公带她去山里的溪谷钓鱼,清澈的泉水汨汨流经岩石,发出的泠音。
旁边的陈慕齐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喂,先别忙,说清楚孩子到底要怎么办?你别想这样一走了之。”
陶臻臻身形一顿,转过来怼他:“当年一走了之的可不是我……”
这两人年轻气盛,还未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又相看两厌,把孩子当作刺伤对方的利器,一点情面都不留。
陈慕齐尴尬道:“你能不能要点脸?请你同学走了再说?”
“我有什么见不得了呢,整个大学都知道我遇到负心汉,未婚生女,休学一年……要不是我去年就可以毕业了……”
陈慕齐被她这不阴不阳的语调彻底激怒,说了一句最能刺伤女人的话:“我又没逼你和我上床!……”
这一刺见血见肉,陶臻臻嘴唇一下子就白了,抖索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慕齐说出口来也知道这话过了,但他也不想道歉,索性自己坐一边。生闷气。
屋子里恢复安静,陶安之还来得及透口气,就听见白衬衫的女人说:“臻臻,我先走了。”
然后她转过身,正好就瞧见了开了一条门缝的陶安之。
后来许多年后,陶安之每每回想到这里,都会非常庆幸她当年开了那条门缝。
她后来对言蹊了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后,猜想她当然是真的想告辞的,因为她是那样进退有度有礼有节的人,且相当注重别人的隐私。
安之清晰地记得那时她转过身子,脂粉没有施的一张素脸,以她当时的词汇量并不能完整的描述她有多好看。
只看到她对上自己时,眉头微微蹙了蹙,侧过脸说道:“孩子还在屋里,你们吵成这样?”
接着她朝自己走过来,到面前,蹲下来,清亮的眼睛盈了一丝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你好。”
然后她说:“我叫言蹊,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陶安之想:总算有人注意到她是小孩子了,又不只当她是小孩子。
陶安之说:“安之,陶安之。”
一边想 yan xi 怎么写呢?哪个yan 哪个xi
面前女人的眼神更加柔和,她唇边扬起一点笑意,嗓音清泠悦耳:“真是个好名字。”
她微微侧脸,说:“臻臻,我带安之下去透透风,这里太热了。”因为偏过了一点角度,客厅里阳光透亮,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毛绒绒的,很好摸的触感。
然后她转头,向陶安之伸过来一只白皙秀窄的手,牵起她的,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走了出来。
陶安之愣了好久,看了被握住的手好久,又扭头看看关上的门,一切的争吵她就不用再听到了。
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叫yan xi 的人?她仰头去看她,好高。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可以瞧见她玉白的下鄂线。
突然她低头对她笑了一笑,说道:“要按电梯吗?”
陶安之愣愣地望着她,再愣愣地点头。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确实早就对那个铁门好奇,但是不敢对陶臻臻开口。之后来的两天她们也没有再下楼,吃的东西都是叫的外卖。
“去按那个朝下的箭头……” 女人放开了她的手。
陶安之走到电梯门,看了看那两个箭头,又看了看她,女人微微笑,她回头想了想,踮起脚,摁亮那颗键。
键旁边的红字闪动着,还听得到隐隐地轰鸣声。一会儿,ding 地一声,那扇亮亮的铁门就敞开。
陶安之的小脸一下子亮了,小嘴微张,轻轻的“哇”一声。
进了电梯,陶安之又去摁了1楼键,电梯隆隆作响,身体也有下降的感觉。她的手再度被女人牵住,陶安之很高兴,腼腆地低着头。包裹住她的手温暖细腻,特别舒服。
被她牵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脚步声轻柔。
陶安之偷偷发起呆,忽然想会不会这个人才是我妈妈?
陶臻臻租的是老式小区,是以前的大院改过来的,环境清幽,且很有烟火气息。楼下有几棵老树,老树下还有乘凉的大理石做的桌椅。
陶安之和言蹊一大一小坐在椅子上,安之拿着她给买的脆皮雪糕。雪糕是鱼的形状,外面一层是黑色的榛子巧克力,一咬脆脆的,内馅是白色奶味的,更冰更软。
陶安之吃得不亦乐乎。
“好吃吗?”言蹊问她。她手里有瓶矿泉水,扭开,略仰头,玉白的脖子间动了动,咽下一口水。
陶安之手上的脆皮雪糕给她啃掉一个大角,她刚咬下一口新的含在嘴里,听见这话,嘴巴鼓鼓的,大力点了点小脑袋。
口腔内的温度把雪糕含化了,暖暖冰冰的奇异的感觉真好,陶安之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突然,那只秀窄的手拈着点纸巾,替她擦擦嘴角。靠得近了,才瞧见手指纤细,连弯下去的指关节都是温润光洁的。
“你几岁了?四岁?”
……
陶安之垂下头,有点小郁闷道:“……六岁。”
说完,她有点别扭,拿了吃完雪糕剩下来的木棒,还有纸巾,走了几步,丢进垃圾桶。
走回来,去看面前的女人,她好像看出了她那点小别扭,轻盈一笑,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头。
陶安之被她拍得腼腆极了,甚至想拿脸蹭蹭她的手。
这人真是她妈妈有多好啊?
可是她姓yan ,第二声,盐?颜?言?
xi,第一声,西?息?溪?
……没有了,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字了。
她认识的字太少了,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她偷偷去看她,刚好这时有微风吹过,吹拂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然后她闻到了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很好闻。
女人察觉到她再看她,偏过头来对自己笑一笑,扭开矿泉水瓶,喝水。
隔了一会儿,她裤兜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响起来了,她拿出一个白色的“小方块”,陶安之眨眨眼,这应该就是大人们所说的“手机”了。
可能有什么人找她,她要走了吗?
安之突然心里很不舍,眼巴巴地望着她。
女人把手机按掉了,再放回兜里。
安之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起身,突然就明白了。
她在陪她。
她们也是一大一小,各占一个石椅。没有交谈。
安之想也许她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也许她不知道要跟自己一个小孩子聊什么。
人的感觉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小小的陶安之想。这些天她都在害怕,恐惧,焦虑中度过,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她的妈妈不喜欢她。
而现在,在一个她都不能拼出名字的陌生人旁边,她觉得很安心。她甚至还吃了这个陌生的女人买给她的雪糕。
因为她主动牵了她的手。
早秋的风吹过来还有点暑温,不知为何,安之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第4章
言蹊是陶臻臻的室友,本来她比陶臻臻要晚一届,她刚入学时就听说同栋宿舍有个师姐未婚先孕。在大学校园里,八卦总是传的很快,尤其是一个关于年轻漂亮优秀女生的桃色八卦。
等她上了大二,系里换宿舍,就发现与这位师姐变成了舍友。
她们不同专业,上课时间不同,但时间长了,发觉陶臻臻是一位骄傲刻苦的人。她的重返校园也带来了不少风言风语,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看热闹的人拿这件事来刺她。她一概不理,每天都像一只高昂着头的孔雀,在学校里骄傲且高冷地展示她美丽的才华。学习,去图书馆,参加演讲比赛,参加辩论赛,参加学生会的选拔。
言蹊对她是欣赏的,同个宿舍,渐渐两个人变成了交浅言深的朋友。
言蹊并不是一个容易跟人交心的人,她觉得朋友是要讲缘分的,但再好的朋友也必须划清界线,尊重别人的隐私。她觉得她和陶臻臻是比室友更加好一点的友情,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她从不过问。
给陶臻臻送完资料她本来就打算走了,男女的互相指责和对骂,让两人漂亮的年轻人面目都有些狰狞。她无意介入别人的事情。没想到,一转头,对上了打开了一条门缝的陶安之。
小女孩,穿着过长的裙子,扒着门,甚至都没有门把高。
也不知道她听了有多久了。
言蹊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
她自小家教良好,最见不得小孩和老人受苦。
那小女孩有一对乌莹莹的眼睛,纯净而早慧。
牵在手心的手像一块小小的软糖,给人一种必须好好呵护不可重力的感觉。
言蹊想她这个心态和年纪刚好卡在一个尴尬的刻度,她刚过21; 她的性格不讨厌小孩,也没有很喜欢。她的年纪也没有到一个成熟得可以对任何小孩都很有母性的阶段。
幸好她大哥有一对作天作地,每天上房揭瓦的双胞胎男孩,让她对待小孩有了一点心得。
那就是……买吃的。
也不是多高明的心得。
尤其是当她买给小女孩一只雪糕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年纪的小孩好像不能给她吃冰的吧?
还没换乳牙呢,还有也不是夏天非得热到吃冰的,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不过看得出小女孩很开心,拆开包装,她看着鱼形状的雪糕小小的“哇”了一下,好奇地咬一口,双眼晶亮。
可能没吃过?
那欢喜的模样让言蹊对自己刚才那点“不该给小女孩买冰吃”的行为产生的不妥烟消雾散了。
她轻声问:“好吃吗?”
小女孩嘴巴鼓鼓的,大力点点小脑袋。她吞咽后朝她忸怩地笑了笑,右边脸颊陷入一个可爱的小窝。接着她像小仓鼠吃东西,双颊微动,一咬一口,唇边都沾上了巧克力。
言蹊眼里都是稠密的笑意,拿出纸巾给她擦拭。
问到年纪她好像有点不开心。女人无论哪个年纪阶段,被问及年纪都会有点情绪反应。
小孩子,就生怕别人把她说小了。
六岁呀,看上去才四岁多点。她知道屋子里的两个大人,她的父母在为了她的监护权而争吵,都不想要她吗?
成年人看来都是极其残酷的事情但愿她不懂吧?
言蹊的目光停留在小女孩卷了好几层的手袖上有一会儿,撤回来。
微叹息,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怎么能不懂呢?
她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言蹊今天是跟电视台请了半天假回校报一些离校相关手续,顺便把要填的一些资料给陶臻臻送过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她应该回去了。
算了,再等等吧。
那小女孩在偷偷地瞄她。言蹊装作没看见,按灭了手机。
她转回头,挠挠自己的手指,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团稚嫩。乖得像只等待人认领的小动物。
突然,小女孩的背脊挺直,从椅子上跳下来。
言蹊眼尾扫过去,陶臻臻和陈慕齐走过来了,陶臻臻脸上是一股决然,陈慕斯耷拉着肩膀。
瞧这个样子,应该是商量好了。这场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在这有点不尴不尬的。
言蹊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说出“我先走了”的话。
走近了,陶臻臻手臂挂着一个小书包,兔子形状的,两只长耳朵垂着摇摇动动。
安之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言蹊也明白了。她皱皱眉头。
陶臻臻深吸了一口气,对陈慕齐说:“……我跟她说几句话。”
陈慕齐默许。
“安之……”
安之由着她牵过去,她木然地想:她总算牵我了,可是这是有代价的……
陶臻臻在心里把话车轱辘地转了几圈。刚叫一声她的名字,就梗住,她深呼吸几下,决定还是直说:“你以后就跟着爸爸住……”
旁边隔了几步远的男人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他干咳一下。这陶臻臻真有意思,对孩子说话必定要带上“你爸爸”的字眼,也不想想自己是“妈妈”。
陶臻臻咬唇静了几秒,把挂在手臂的书包脱下来,蹲下来作势要给她背上。
安之没有去接,她小脸苍白,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绞来绞去,刺痛刺痛的。她小脑袋里也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呆呆的突然冒起个念头,是不是我认识的字太少啦?又是另外一个念头滚出来,我该上幼儿园了。这样的念头像滚雪球,一个接一个:可是我没法上幼儿园了,外公死了。死了就是再也不回来了,外公不回来所以没有人要她了。
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要她,那个爸爸的男人也不想要她。
巨大的悲痛蜂拥而至,像一把刀子,割着,插着,年幼的她,毫无应对之力。而当时的安之不知道,这痛苦她几乎花掉半生的时间才能慢慢平却。
周围的三个大人一声不吭,言蹊默默地移开视线。
他们都在等着小孩子应有的反应,例如撒泼,例如倒地嚎嚎大哭。
都没有。
陶安之站了很久,然后她像一个提线的木偶娃娃,僵硬缓慢地接过书包,背上。
面目是死灰般地苍白。
陶臻臻终于忍不住,她抖着摸住她小小的肩膀,说:“我对不起你!”这几个字一出口,她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她抽噎道:我没做好准备要当妈妈……”
她喃喃再说了一遍:“我还没有要做好准备……”像是要坚定自己的决心一样。
“我才刚毕业,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个出国读书的名额,我只有这次机会……你知道,外公,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你懂的吗?”
“安之你爸爸……陈慕齐他不一样,他不需要努力,他还有父母,他家里很有钱,养你没问题……”
陶臻臻边说边颤抖,“你放心,他已经是你监护人,你是受法律保护的,他要是敢虐待你……可以告他的……”
她一辈子都想离开那个小乡村,摆脱那个清贫的原生态家庭。所谓开弓没有回弦箭,她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往前走。
她说了那么多,陶安之只是低垂着头,小手抓着书包背带,没有哭,没有说话,反而陶臻臻梨花带雨,哭到不能自己。
言蹊皱紧眉,欲言又止,轻叹一声。
这大人像小孩,小孩子就不得不表现得像大人。
陈慕齐不耐烦道:“好了,别哭了,不是什么都依你了吗?你倒是委屈上了,你放心!我不会虐待她的。”
他才觉得委屈呢。还不知道怎么跟家里的父母交代,他烦躁道:“说完了?说完就走了……别假装母女情深了……”
“陈慕齐!”
他冷笑道:“我说错了?那好……你说你要出国读书,多不过三四年,就算你五年,五年后你毕业工作了,你会来接她吗?你敢这么说吗?”
陶臻臻一愣。
陈慕齐冷笑。
陶安之抬起脸来,看她。
陶臻臻抗不住她的目光,也说不出来那句“我会来接你”。
陶安之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陈慕齐催促她:“走吧。”
陶安之突然解下书包,拉开拉链,拿出一本本子,她打开来,是一面面的照片。她小手翻动,取出一张,递给陶臻臻。
陶臻臻颤着手接过。
她重新背好书包,转身,跟在陈慕齐的后面,挪步离开。
陶臻臻看了一眼照片,就忍不住捂住嘴哭泣。是她爸爸抱着安之,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她哭得那么伤心,几乎站不稳。在旁边目睹一切的言蹊不得不伸手扶住她。
言蹊并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发表意见。她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选择今天请假,不请假就不会回宿舍,也不会看到陶臻臻桌上的表格,也不会给她送过来。
她就不会看到这么尴尬,残忍的一幕。
她是个外人,由不得她置喙。那小女孩稚嫩的身影,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着大人的身后,背上小兔子书包耷拉一对长耳朵,随着她的步伐,动一下,又动一下。
一缕发丝飘过来遮住言蹊的视线,她举手拂开。
这时,前面的小女孩蓦然停住脚步;轻轻地回头看向她们这边。
言蹊一怔。
那小女孩不是回头看她的妈妈,她看的是她。
第5章
九月底的邶城,大风起兮。在大街小巷,天桥上下,公交地铁路口,都可以看见飘扬的黄叶,偶尔还会有晚夏还未凋零的花卉,外瓣一圈枯萎的卷边,花心依然柔嫩,有种可爱的倔强。
言蹊在周五的下班晚高峰接到发小兼死党柳依依的电话。约她明天一起爬山赏枫叶。
言蹊刚好在红绿灯路口停下,闻言一笑,从小看到大的枫叶,还要必须抽周末人最多的时间去?明显醉翁之意。
她说:“有事快说。没事就算了,我周末只有一天休息,不想出去。”
柳依依笑道:“嘿,我这不是想你了吗?你实习怎么样?顺利转正的话,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言蹊:“早呢,八字还没一撇。”
柳依依:“我反正对你有信心,我绝对支持你。就是你呀,千万不要播新闻,老气横秋,内容没意思,穿什么也没人注意。半个小时下来,就只记得那句“观众朋友晚上好……”
言蹊:“……你是不是对电视传媒行业有什么误解?不是随便的人都能播新闻的好吗?”
柳依依在那边笑得花枝乱颤。
言蹊笑道:“我现在是实习,没有固定的岗位。”
她驱车过了红绿灯路口,看了眼腕表。五点刚过一刻钟。
柳依依道:“何必要实习那么辛苦啊,让你大哥跟你台里的领导打声招呼,想进什么部门就进什么部门,想去什么频道就去……”
言蹊打断她:“我大哥才不会允许我这样子,再说我想自己努力,如果顺利留下,就工作,不顺利的话就回校考研。”
柳依依道:“……好吧,你都想好了……”
言蹊:“你就直接把你要说的话说出来吧。不要拐弯抹角。”
柳依依这才说真话:“好啦,是高既明。”
言蹊放慢速度,前头车辆开始拥堵,前面是一辆的士,她开的是Chopster,她速度控制得再慢上几分,闻着车内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氛。然后她才开口:“他怎么了?”
“你真要和他分手呀?”
言蹊:“他决定出国,我留在国内,好聚好散,和平分手。”
高既明是她同校师兄。刚认识的时候他研二,她大二。
邶城大学校园里有最适合年轻人恋爱的景色。春日晨起的花径,夏日午后深蓝色的湖,秋天的飒飒而落的桂花,冬天的图书馆。他们一起见证过,惊叹过,享受过。那两年彼此真真切切地相爱过。
“我还不是怕你后悔啊……高既明,你们学校高材生中的高材生啊,还有……你们真的很合适,都没吵过架,就这么断了很可惜啊。”
挂电话前柳依依这么说:“他在西雅图你知道吧?说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没有接。然后他疯狂打我电话……我在伦敦好嘛?时差啊时差,也不算好时差再打!”
“反正我把话带到了,你决定吧。”
言蹊没有表态,过了一个拥堵段,道路开始畅通,她踩下油门,加速。
好聚好散,她觉得是这样。而且她到机场送了高既明。
机场游客来往密集,人声嘈杂。高既明身材高瘦,穿了件卡其色长风衣,文质彬彬,在人群里十分抢眼。
他说:“一定要分开吗?”
言蹊笑了笑说:“我可以异地恋,你肯定也会说你可以,但我们都知道你坚持不住。”
邶城大学是全国前十名的高等学府,高既明的编程专业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他学的好,长得好,在大学里桃花不断。
高既明说:“言蹊,你这么说不公平,我可是很辛苦才追到你的。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他长得一对不锋利的眼睛,仅仅是平常看人,就能让他目光所及之处感受到一种专注深情。这是他的杀手锏,最能吸引女人的地方。即使他已经有女朋友,还会有人当着她的面对他发生表白。
以往她不介意,不代表她能一直不介意。
言蹊摇了摇头,拍拍他肩膀:“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分开,不会有芥蒂,多年后还能再见。”
她摇下车窗吹了点风,中止了回忆。她一旦决定了,就不愿意摇摆。言蹊对生活里的选择有强烈的直觉。
比如她读书选了新闻作为第一专业,中文是第二专业,比如她选择摄影作为她的爱好而不是职业,比如她毕业放弃了保研选择了工作,选择了进电视台,比如她大学里在众多追求者接受了高既明,现在又选择了和他分手。
她都是靠直觉,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一旦决定,竭尽全力。然后再听天命。
柳依依说她太理智了,其他事也就算了,感情怎么能如此理性?又不是自来水,说开就开,说关就关了。
“我见过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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