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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妹虐我千百遍[重生]-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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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惨叫一声,抱着胳膊倒退数步狠狠撞在桌沿,桌上茶盏唰啷啷震颤了数下。
“这雷电怎的还在?!”
那日乱葬岗上,他终于逼得月娘就范,答应只要他厚葬刘府上下,她便依了他。
可真待他冒雨将那一百多口拼凑好入了棺,月娘却成了再也碰不得的通体带着电流的诡异体质。
“让、开。”
月娘歪头望着他,香腮桃目,素齿绛唇,乌溜溜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肩头,怎么看都还是那个娇媚的小美人,可偏偏那眼神太过死寂,看谁都像是看一团死肉,青天白日让人毛骨悚然!
齐表哥刚吃了亏,自然不敢再拦她,眼睁睁看她径自出了卧房,迎面碰上偷听的皇帝。
皇帝看着月娘,月娘看着皇帝。
月娘也不行礼,立如松柏,毫无怯意,明明矮上皇上一头,却仿佛俯瞰盘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做个交易。”
皇上老奸巨猾,眼珠一转,笑道:“先随朕进宫。”
御书房中,月娘无视皇帝赐座,依然如松如竹站着,白衣胜雪,青丝半绾,面无表情的小脸带着藐视一切的绝美无畏。
“我要你将除了小莲之外所有背叛诬告我爹的小人,剥皮抽筋!凌迟处死!”
“我要你把小莲送去鸨妈最恶毒的窑子,时刻监视着,再对外隐瞒背叛者的死,宣称他们或被流放,或被收为官。妓。”
“我要你在宫中辟一处院落给我住,要远离人群,越远越好,除了平日送饭的宫女,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皇帝笑呵呵看着她,“你要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月娘瞟了他一眼,倨傲冷冽。
“我要你洗刷我刘府上下一百零六口的冤屈。”
“我要你昭告天下,先罪己,再追封我爹为护国公。”
“我还要你暗中监视齐府,时刻准备着帮我抓住一人。”
皇帝微顿,“何人?”
月娘眸底划过一道腥色流光。
“盗、鼎、女、贼!”
皇帝团了团手中玉球,笑得老奸巨猾。
“你胆子不小,提了这么许多要求,还敢让朕罪己,我倒要瞧瞧,你打算拿什么同朕交易?”
月娘冷冷一笑,“聚福鼎还不够吗?”
“哦?”皇帝目露精光,“你知它在何处?”
月娘原地旋了个圈,孝裙如雪,划过浅浅弧度。
“不就在你面前吗?”
“你?”皇帝蹙眉,“你可知愚弄天子,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那日乱葬岗上,晴天霹雳,福鼎自天儿降,与我融为一体,福鼎便是我,我便是福鼎,是不是愚弄,皇上一试便知。”
世人都知,有聚福鼎在侧便能时来运转,尤其生死交关之际,格外明显。
皇帝贵为天子,自然不会傻到拿自己性命做试。
“好!若你能在朕手下逃过三次死劫,朕便信你。”
第一日,皇帝派了侍卫趁夜潜入小院,手起刀落,要取她项上人头,钢刀方才挨上月娘头发,侍卫如遭电击,浑身抽搐焦黑而亡。
第二日,皇帝派人在她饭食下毒,偏巧一只麻雀落在桌案,啄食了几口,没出几步气绝身亡,月娘一口没吃。
第三日,皇帝派人夜半纵火,却不想,火势刚起,星月争辉的晴夜突然下起了雨,月娘毫发无损。
三次死劫皆幸运躲过,交易达成。
只是皇帝还有一事不明。
“你如何知晓那盗鼎女贼会自投罗网?”
月娘斜靠窗棂冶冶一笑,血月遥挂天边,月辉撒在她傀儡娃娃般空洞的眼,衣袂如霜,随风摇曳,腰间丝绦与那青丝长发纠缠在一起,孝衣素发,载满死寂,唯那发间木钗扑簌着水蓝流苏,勉强添了一丝生气。
“她要盗鼎,而我,就是鼎。”
……
夜色幽深,小院静闻落针,明亮宫灯好几盏,月娘不点,偏要点了那如豆油灯远远搁在案上。
灯火飘渺,青墙人影摇晃,月娘隔窗吩咐小公公给皇帝递话。
“明日齐家一百一十五口斩于菜市口,记得押小莲一家去瞧,尸首头颅全丢到他们家院子,所有粮食炊具火种全都收走,院门锁死,派人严加看守,告诉他们,若能撑过除夕之夜,便饶他们不死。”
离除夕还有两月,没吃没火,唯有生啖死人一途可活。
若他们饿死便饿死,死有余辜。
若他们真吃了死人肉苟活下来,呵呵,满京城都会知道他们是人中饿鬼,届时一道禁令不准他们出城,这满城的流言蜚语便是他们催命的符咒,让他们抛掉人性的死里逃生变成枉然。
如今的月娘早已不是顾凌洛认识的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她貌美如花,却又狠毒至极,如那美人蝮蛇,死也不让你死得安稳。
顾凌洛心如刀绞,不为自己担忧,只心疼眼前这个瘦到几乎脱相的小月娘。
是她,是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都是她的错!
月娘恨她是理所应当。
恨到杀了根本不能解气,势要亲手折磨,更是情理之中。
她永远不知道月娘下一步要对她做什么,就如她突然着人搬了浴桶进来,逼着她自己宽衣解带进去沐浴,她则坐在一旁,大冬天里摇着团扇,目不转睛看着,面无表情。
第87章 最后一个仇人
胸口的伤已结了痂; 泡在水里倒也不要紧; 只要不乱动便不会痛。
只是月娘的眼神直勾勾的; 像是一双无形的手; 又或者饕餮的巨舌; 在她身上不断徘徊。
若换成旁人; 顾凌洛决计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她不是旁人,她是月娘,她能让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九万岁女域尊忍不住红了耳根。
不过毕竟水汽氤氲,遮挡了大部分; 还勉强可以忍受; 要紧的是,月娘一个时辰前灌了她一碗汤药外加一碗燕窝粥; 如今坐在水里; 哗啦啦的水声响着; 人之三急就有点把持不住。
顾凌洛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
“我洗好了。”可以给我拿衣物了。
月娘看着她,眼波微动; 卷翘的长睫铺着跳动的烛火。
“还未续水怎算洗好?起码要续上两趟水才行。”
这些日子; 月娘极度沉默; 除非有事; 鲜少与她搭话,难得说了两句,顾凌洛却顾不得高兴。
“不必了; 我真的洗好了。”
她急,月娘却丁点不急。
“不是让你洗,是让你泡,何时泡到皮肉皴皱,何时方能出浴。”
顾凌洛无奈,在旁人面前不觉得羞耻的话,在月娘面前偏偏难以启齿。
“我,我想……如厕。”
月娘了然颌首,“如此……等着。”
她绕过屏风,慢悠悠地去,又慢悠悠地回,手里没有她迫切需要的衣物,却多了个晃晃悠悠的马桶。
马桶搁到了浴桶旁,月娘旋身又坐回了老位置,拿起桌上的团扇,依然有一下没一下扇着,像是根本觉不出冷似的。
顾凌洛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马桶,又看了眼坐看的月娘。
不给衣物只给马桶……
她懂了。
这是羞辱。
要么当着她的面羞耻如厕,要么如在浴桶中丢人又恶心。
月娘果然恨毒了她,单杀死不能解恨,需亲自动手折磨才行。
重逢便是伤身,如今又是折辱,再之后呢?又会是什么?
顾凌洛闭了闭眼,清波荡漾,水气氤氲,墨发浮沉水面,瓷白的面容沾着水珠,出水芙蓉不足以形容的美丽,凌波仙子银河濯身才算恰如其分。
攥着团扇的手紧了又紧,月娘心神微荡,不断告诫自己。
她是翊王手下,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她害你家破人亡,害你爹娘惨死,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之所以没有一刀杀了她,不过是想慢慢折磨,待所有仇人一网打尽,再啖其肉饮其血,一刀刀取她性命!
明明心里这么想着,可看着她胸前斑斑伤痕,看着她锁着铁链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她……她那在乱葬岗早已死透的心,竟然有了知觉,隐隐抽痛。
她……她有什么资格为她心痛?!
想想爹,想想娘,想想惨死的刘家上下一百零六口!想想你曾多么多么信任她!
你曾将她捧在掌心,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宁愿伤害自己也决计不肯伤害她!你为她掏心掏肺,她又是如何待你的?!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种人就该毫不留情的践踏!
月娘呼地站了起来,拽着顾凌洛拽出了浴桶。
屋里烧着暖烘烘的地龙,可乍一出水还是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冷豆子起了满胳膊。
顾凌洛下意识缩起身子,被月娘丢在了马桶上。
这些日子如厕,其实都是在月娘眼皮子底下,只是好歹那时裙摆一遮,什么都看不到。
而眼下……
顾凌洛活了整整九万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一而再再而三折在这小小凡人手中,眼下更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月娘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听着那被迫响起的哗啦啦声,看着她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上薄红,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也说不清楚那情绪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快到抽痛,呼吸越来越无法控制,总有种燥闷的窒息感。
她想……想要她……
不,不是!
她想要报仇!想要折辱她!她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只想折辱她!
对一个女子来说,最极致的折辱是什么?
呵呵……
是什么?
月娘扬起一抹虚无缥缈的笑,半阖的眸子映着跳动着烛火。
她勾起顾凌洛微尖的下颌,拇指摩挲在那薄薄的唇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原本冻得微微泛白的唇磨出血色,这才顿住。
时间静滞了数息,她突然拽起她重新丢进浴桶!连同自己也跳了进去!
水哗啦啦漫了一地。
月娘一身素衣沉浮水中,不给顾凌洛丝毫喘息的机会,低头便是一吻。
吻了额头,吻了脸颊,吻了鼻尖下颌,却独独不吻她的唇。
顾凌洛仰着头,墨发随波,睫毛轻颤,沉红的唇水润有泽,烛火飘摇,颈上的水痕晕着微茫,连那睫尖都仿佛闪着碎光,如此盛景,不似清冷如霜的仙子,倒似魅惑人心的妖精。
月娘只在婚前听过婆子几句教导,这会儿也忘了个干净,只凭本能,完全的本能。
顾凌洛咬唇忍着,心如刀割。
她该如何洗去月娘的怨气,让她变回当初那个单纯快乐的姑娘?
啪嗒!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月娘突然抬眸望向她,多日不曾有过丝毫表情的小脸,突然抽动了下。
“扎了你满身血洞都不曾见你落泪,这会儿装什么可怜?!”
与她亲近就这么让她难以忍受?!
月娘猛地抽出手,水面依稀浮上一丝血色,眨眼便淡化无踪。
烦躁!
难以言喻的烦躁!
月娘爬出浴桶,浑身湿淋淋站在折屏旁,踱了一圈,又踱一圈,神情愈发焦躁烦戾。
她明明……明明发誓要将她挫骨扬灰,怎么只一滴眼泪就……
不!她没有心疼,哪怕这是刘夏初次在她面前落泪,她依然没有心疼!
绝对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谁会心疼自个儿不共戴天的仇人?
除非她是疯子!是傻子!是个连父母惨死都能无动于衷猪狗不如的畜生!
什么都可以忘,父母的养育之恩决计不能忘!
她要让她痛苦,要让她痛苦!!!
她突然揪出顾凌洛丢到榻上,细白的小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桃花眼不再空洞,带着几分压抑的癫狂,手指不断收紧。
“你的真名叫什么?呵呵……不必说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忠于翊王是吗?好啊~呵呵~我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送你做花瓶可好?”
月娘自言自语摇了摇头,“不不,脑袋太小,做花瓶如何合适?不若将他四肢砍去,做成人彘摆在你屋中观赏可好?”
顾凌洛微微睁大寒瞳,眼角血丝隐隐破裂。
别这样,不要变成你自己都讨厌的人,这只会加重你的痛苦!
月娘吃吃笑着,猛地松了手,拽过锦被盖在她身上,转身出去唤了宫女。
“去禀明皇上,我要见他。”
月娘走了,她与皇帝究竟说了什么,顾凌洛并不清楚,她只知,不久之后,翊王突然起兵,从西北一路杀到京城,如入无人之境,那夜攻入皇宫,喊杀声震天,顾凌洛在偏僻的侧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夜,月娘初次没有与她同眠,彻夜未归。
第二日一早,月娘素衣木钗,一步三摇,水蓝流苏灵动精巧,笑嘻嘻过来。
“告诉你三桩喜事,一桩于我是喜事,一桩于你是喜事,还有一桩于你于我都是喜事,你想先听哪个?”
“于你的。”
月娘立在床边,撩起床幔挂好,拍了拍手,宫女托着个木盒进来,自然不敢绕过屏风窥伺床榻,只在屏风外放下,转身离开。
月娘折起屏风,将那盒子四壁打开,巴掌大的小脸挂着无邪的笑,却说着极其惨忍的话。
“看你上次好像不大喜欢人彘,我就又改成花瓶了,如何?插在这里可还好看?”
顾凌洛看了眼那插满各色花卉的腥色人头,悲凉地阖上眼。
月娘施施然过来,拍了拍她幼滑微凉的脸。
“怎么?不高兴吗?也是,这是我的喜事,不是你的,那就说说你的喜事吧。”
月娘歪扬下颌,闭眼摇着细长手指,清甜的嗓音拖长音念道:“三~~二~~一!”
噹——噹——噹——
远处传来三声悠长钟响。
这是……报丧钟!
皇帝驾崩了?!
月娘低头啄了下她震愕的眼角,笑逐颜开。
“如何?开心吧?你主子的眼中钉死翘翘咯~”
顾凌洛脑中一团乱麻,翊王谋反,身首异处,她可以理解,可为何皇帝也死了?
鹬蚌相争,究竟谁是那渔翁?
看着月娘如花的笑靥,她恍然明白。
月娘并非愚蠢之人,只是早时不谙世事少了防人之心罢了,刘府惨遭灭门,她又怎会猜不透这幕后黑手?
齐家该死,这皇帝老儿更是罪大恶极,月娘利用皇帝先灭了齐家,再灭了翊王,还将她诓禁在此,算是物尽其用。
她假意与皇帝曲意逢迎筹谋了这一切,等的就是这最后一击。
皇帝老儿大概至死都不曾想到,月娘竟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放着荣华富贵不要,亲手毁掉了自己的靠山。
月娘的仇人,没有一个好下场,最便宜的还数那齐表哥,早知就不该一怒之下扭断他的脖子,也该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痛苦。
月娘自袖中摸出一卷明黄卷轴,竖着散开,挂画般呈在她面前,声音轻快。
“先皇遗训,立幼子为帝,太傅为摄政王,协理政事。”
太傅为人极为小心,且胆小怕事,秉承以和为贵,这也是当初老尚书选他做亲家的主要原因。
他是先帝亲信,自然知晓月娘便是福鼎一事,也亲见了月娘如何靠着福鼎气运,一步步搅乱时局,双杀皇帝翊王。
老尚书在时,他畏惧聚福鼎,如今老尚书不在了,他更是畏惧成为聚福鼎的月娘。
由他做摄政王,便等同于这天下掌控在了月娘手中!
然而这些,顾凌洛猜不透,她不明白皇帝老儿为何会如此器重月娘,月娘从未跟她提过人鼎合一之事,或者说,月娘一直以为翊王的细作早已告诉了顾凌洛。
顾凌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月娘的仇人全都死了,只剩她最后一个。
月娘会怎么报复她?如报复小莲一家那般逼她生啖死人肉?还是旁的什么法子?顾凌洛猜不到,也无力去猜。
月娘将手中圣旨晃了晃,“别看我呀,看看这圣旨,这可不是先皇遗诏,这是第三桩喜事,新帝金口玉言,摄政王代笔,有关你我的喜事。”
顾凌洛沉默地望着她。
月娘笑嘻嘻点了点圣旨上一处,“可看到了?皇上为你我二人赐婚呢,刘月娘巾帼不让须眉,又是忠臣之后,特封郡主,刘夏深入翊王腹地,潜伏多年,为国为民,堪称楷模,特封一品带刀侍卫,两人郎才女貌,择日……完婚。”
第88章 洞房花烛
月娘真的张罗着与她成亲了; 在曾经的尚书府; 如今的郡主府; 张灯结彩; 广邀朝中众臣。
顾凌洛不懂; 既恨她; 为何还要与她成亲?既对世人宣称她是一品带刀侍卫; 是男子,为何不给她穿新郎装,却给她换上大红的新娘喜服,将她按坐梳妆台前; 亲手为她上妆?
刘家上下一百多口的祭日; 也是她们的大婚之日。
月娘难得温柔地望着她,桃花眼载着笑意; 执笔为她描眉涂唇; 帮她绘上艳红的凤尾花黄。
散开她的长发; 月娘拈梳绾发,口中柔声细语,念念有词。
“一梳到底; 举案齐眉。”
“二梳到底; 相濡以沫。”
“三梳到底; 生死不离。”
新娘髻; 金凤冠,冠上攒红宝的凤钗步摇格外眼熟。
这……
这不是月娘当日出嫁的凤冠吗?
再看那新娘喜服也觉得分外眼熟。
是了,没错; 这凤冠霞帔,皆是月娘当日逃婚所穿,如今悉数全穿到了她的身上。
“张嘴。”
月娘温声笑着,烛火映暖了她的眉眼,温柔似水,顾凌洛情不自禁启唇,一枚苦涩的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这味道……
百步软筋散!
月娘轻吻了下她的眼尾,温柔的让她有些恍惚,像是之前所有的悲剧都不曾发生,她们依然情深意笃。
唰啷,碗口粗的铁链去掉了,戴了近一年,手腕的皮肉早已磨得酱紫暗红,短时难以恢复如初。
“待会儿拜堂,站不稳便靠着我。”
旁人大婚,唢呐震天,吹的是欢快喜乐,挂的是红绸,贴的是大红囍字。
可她们大婚,同样唢呐震天,吹的是吊丧的哀乐,挂的是白布搭着红花,贴的是惨白的囍。
唯独府门口挂的灯笼是反着的,惨白白的灯身贴了个红艳艳的“囍”。
府中下人同是奇异,白丧服系着红腰带,一个个哭丧着脸却说着吉祥话。
“恭喜郡主大婚!”
“祝郡主与夫人百年好合!”
宾客们来了,不知该恭喜还是该吊唁,喜堂上林林总总摆了整整一百零六尊牌位,白布红花,说不出的诡异恕�
跨马鞍,烈女不侍二夫。
跨火盆,夫妻红红火火。
该有的大婚之礼,一样没少,只是围观的宾客沉默是金,满当当容纳了数百人的郡主府,静如空巷。
不管对外如何宣称,朝中众臣又怎会不知两人身份。
新娘是女的,新郎也是女的,这二女成婚成何体统?!
造孽啊造孽!祖宗千百年定下的礼义廉耻,全让她们两个毁了!
然而敢怒,却无人敢言,甚至连拂袖离开或者压根不来都不敢,空有满腔愤懑,不过都是虚伪。
百步软筋散药效猛烈,顾凌洛当真是腿软脚软走不动道,本该搀扶她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敢靠近,一路全靠月娘搂着。
“一拜高堂!”
“二拜刘氏满门!”
“三拜列祖列宗!”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顾凌洛被按着冲牌位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又头碰头夫妻对拜,这才被月娘抱扶起来,软手软脚进了洞房。
红盖头流苏摇晃,遮挡了宾客的神情,却挡不住一片唏嘘声。
搂搂抱抱拉拉扯扯,还是两女子成婚!
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了!
月娘将她靠在床边,大红的囍帐绣着双凤呈祥,囍帐微动,金凤驿动着微芒,仿佛活了一般栩栩如生。
月娘并未掀她的盖头,隔着盖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你已许久未听我弹琵琶了,不如今日,我弹给你听。”
琴棋书画,月娘样样不通,唯独这琵琶还稍有造诣,往日她总爱拉着顾凌洛跑去花园凉亭,她弹琵琶,顾凌洛吃点心喝茶,风过云过,鸟过鱼过,日子恬淡悠闲的仿佛没有尽头。
月娘弹了一曲《凤求凰》,谈不上大珠小珠落玉盘,却悲凉婉转,余音绕梁。
守门的两个小丫鬟听了,忍不住心涩鼻酸,到底是年轻不经事,眼泪好悬没落下来。
不能哭不能哭,今日可是郡主娘娘大喜之日。
“郡主娘娘弹得真好。”
“是啊,真好。”
郡主娘娘何止弹得好,郡主娘娘人也极好。
府里下人不多,都是当日随尚书大人被斩的下人们府外的亲眷,郡主娘娘给了他们十倍的月钱,吃的穿的也全都是高门大院小姐少爷们的待遇。
这么好的主子上哪儿寻去?
虽说郡主娘娘娶了个女子,可郡主娘娘巾帼不让须眉,只是投错了身,不然皇帝老儿都敢坐一坐的,是娶是嫁又有甚了得?
这世道,有奶便是娘,更何况待他们这般亲厚的主子,自然做什么都是对的。
月娘接连弹了数曲,每弹一曲便停下灌上一气儿酒,酒入愁肠,曲更殇。
暮色四合,月娘也有些醉意,她放下琵琶拎起秤杆,摇摇晃晃走去床边。
金秤杆,红盖头,跳动的双凤烛映着醉意朦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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