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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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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天亮,她不敢睡觉,怕一睡着又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导致她妈妈的病情更严重。
“我不想死……”祁因揉着太阳穴,杨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紧紧拽着祁因的袖子,青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这四个字。
祁因有点发懵。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而现在这种窘境是她一手造成的。
发懵之后想起爸爸死时的场景,她开始害怕。
擦了擦眼睛,她站在市立医院简陋的走廊上,看着窗外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黑夜有些迷茫。
相比夜晚,更清晰的是她手里的钱。
前两次的手术已经将捐款和宋仁济给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幸好有医保,不然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这次手术费用还没结算,她很头疼。
如果把她存了许久的高中学费和生活费也拿出来的话,估计勉强还能够这次的费用,可这样的话高中怎么办?别说高中了,往后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
之前惠顾过几次的阿姨已经开始嫌她做衣服款式太老,没再来了。
再去问问阿姨呢?努力帮她改到满意为止。
只要一百块,她和妈妈就能活下去。
可是家里为什么会被人砸了?门锁被破坏,难道是小偷?是小偷还是她表姑?上次家里进了小偷也是她干的吧?如果她再来该怎么办?无数个问题绕在她心头,扼着她的喉咙。
初夏凉爽的夜晚有人喝多了啤酒在医院楼下唱歌,不远处通宵的烧烤摊一阵阵的香味飘上来。
祁因又饿又困,没有办法。
第31章
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
祁因用力拍拍被疲倦和饥饿吞噬表情的脸,要自己振作起来。
她相信这世界上路有很多,这条走不通就换条路走,总会找到办法。
现在的磨难只是一种试炼,是天将降大任前的劳筋骨饿体肤。
而且妈妈以前完全不能动,手术之后不是也有起色了吗?大不了一切重新开始。
是的没问题,我还年轻有得是时间。
安抚完自己后重拾了一点信心,祁因迫切想要喝瓶冰汽水提提神。
卖烧烤的小摊边上堆了个泡沫箱子里面垫着冰,上面铺一层玻璃瓶的汽水,棉被盖在汽水上帮其保持冰凉口感。
棉被掀起一个角露出半截汽水瓶子以招揽生意,祁因往口袋摸,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和一些零碎硬币,以及一大叠缴费单。
她握着钱往泡沫箱子的方向看了几眼,想了想把钱放回了口袋,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喝了几口自来水,也挺凉快解渴的。
“谁家小孩子,怎么在这里喝自来水,不怕生病啊?”一位中年值班医生走进来,把茶水杯放在水台上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你妈妈是不是瘫痪了。”
祁因点点头。
“别在这里喝凉水了,想喝水去我办公室拿水壶倒,我那也有纸杯。
出门往左边拐门口写着值班室,去吧去吧。”
祁因道了谢有点开心地往值班室走,听见身后那医生哀叹了两声“小女孩子怪可怜的”,祁因脚步缓了缓,立即又加快跑去喝水。
杨素的手术一直做到太阳探头才结束,林医生和护士们出来时各个面露疲态。
祁因倒是挺有精神的立即上前问林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手术算是成功,但……我跟你实话实说,她以后想要再站起来比较困难。”
“比较困难?”祁因太过年轻的脸让林医生不忍心对她说谎:“再站起来应该没什么希望了。”
祁因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不要灰心,家里情况怎么样?”林医生对之前怒斥她有些内疚,毕竟15、6岁的孩子偶尔贪玩也是能理解,他儿子都大学毕业了成天也不找工作就待在家里上网打游戏。
提到家里祁因才是头疼:“家里好像遭了小偷,我已经报警了。”
“我是说手术费,之前妇联有组织给你妈妈捐钱吧,还有多少?”
“林医生你放心,手术费我一定会凑齐,一分钱都不会少。”
“不是不是,除了手术之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这样吧,一会儿再去看你妈妈,你跟我来。”
林医生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还有些话没说完。
祁因恍恍惚惚地跟着林医生到他的诊室里,一晚上没睡的林医生两只眼又红又肿都是血丝。
他先泡了杯热腾腾的茶抿了一口,慢慢地把茶杯盖旋上,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跟孩子开口。
“林医生你就直说吧,我接受得了。”
祁因问道,“我妈是不是有别的情况?”
林医生点头道:“是有些别的状况,你听我说先别着急。
长期瘫痪在床肯定会有并发症,之前就有些静脉血栓,肺部状况也不太好。
这次摔跌情况比较严重,会对她往后的生活造成更多不便,会有更多并发症。”
“嗯……”
林医生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祁因你今年17了?”“16。”
祁因说,“我是84年的。”
“虚岁也17了,马上就成年了,转眼就到20岁……”“林医生想说什么?”林医生还在犹豫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是他儿子林俊。
林俊手里提着馄饨拌面和豆浆,看见祁因在这儿表情有点不自然,将装着早饭的塑料袋递给林医生,林俊问祁因:“你吃过了吗?”祁因摇摇头。
“一起吃吧,我买了很多。”
“不用了,我得去看看我妈妈,谢谢。”
祁因很礼貌地道谢离开,走的时候听见林医生和林俊在小声争执些什么。
去病房看了眼麻药还没过的杨素,祁因打算先回家拿点东西。
昨晚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这下开了刀又得住一段时间的院了吧。
护士拿来缴费单,祁因一看数额,顿时心彻底凉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比她预想的要多多了,扣除杨素的医保报销和祁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学费和生活费,还需要一万多。
“林医生已经帮你减免了一些费用了。”
护士看祁因脸色不好,帮忙解释道。
“嗯、嗯……谢谢你们。”
祁因脑子里嗡嗡直响。
“对了,林医生说要尽快安排你妈妈做肺部检查,怀疑有沉积性肺炎。
瘫痪在床的病人很容易得这个病。”
“沉积性……肺炎?”“对,你想想老人高位截瘫整天躺在那里不动,无论是血液还是痰都很容易沉积,这个沉积性肺炎如果不重视的话很容易发展成全身性的炎症,要是引起窒息就麻烦了。”
“好,好,要检查要治的。”
护士比祁因大不了几岁,看她这么惨哀叹了一声:“你一个人不行的,家里也没别的亲戚了吧?快点找个人嫁了算了,还能帮你分担医药费。”
祁因看向她。
“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扛得住。”
祁因走出医院的时候一直在想手术费该怎么办,住院费和往后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又怎么办?她去哪里弄钱?没坐公交车,她走回了家。
一路上她想的都是钱钱钱,好几次和汽车擦肩而过都没察觉到危险。
回到厂里,祁因站在卫生所楼下思索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这个电话一打,她便再也没有自尊可言。
她记得爸爸曾经跟她说过,就算再穷也不能丢了骨气,做人贫富贵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贱。
不能贱。
王建国开车载着妻小回到家,仇秀珍一回去就开始做饭,王建国还有好几个电话要打,王昱童坐在客厅看电视吃零食也没人管。
她抱着垃圾桶吃零食吃到饱,王建国电话还没打完。
“是,一天大概500台吧。
嗯?明天?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和马总一起去吉林。
嗨,谁说不是呢……“王昱童惦记着祁因家里的事,一直等着他挂电话好给祁因打过去,半天了,他似乎没有要挂的意思。
哎?用手机打好了,正好试试手机通话的感觉。
王昱童立即兴冲冲地找来手机,飞快地按下祁因家座机号。
占线。
王昱童再打,还是占线。
仇秀珍做好饭了招呼他们来吃饭,一家人吃完饭后一起到楼下厂区里走了两圈当散步,回来后仇秀珍催王昱童去做作业,王昱童说个祁因打个电话就去。
拨出号码,这回没占线,响了很久没人接听,自动挂断。
难道祁因还在医院么?“祁因。”
宋仁济在楼下喊祁因的名字,祁因穿鞋下楼。
“叔叔……”面对宋仁济祁因非常局促,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幸好我就在日光城参加老朋友婚礼,你妈妈住院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呢?”宋仁济西装革履靠在名车车门边,又拿了一个牛皮纸袋给她:“这是一万块,够吗?我暂时就带这么多,不够的话我再去取。”
“够了,够了。”
祁因拿过钱的时候非常烫手,几乎拿不稳,头也不敢抬,有团火从脚心烧到脸颊,5月的傍晚烧得她汗如雨下。
宋仁济见她这副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32章
宋仁济的车往市里开,路上车人渐渐多了起来,让起初觉得上陌生人车太鲁莽的祁因渐渐安下心来。
宋仁济早就看出她的担忧,笑道:“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要带你去我和你爸爸曾经住过的地方。”
“住?”“嗯。
跟你说过吧,我和先军在日本认识,他先回国了,作为知青被安排到日光城工作,两年之后我回来找他,我们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祁因低着头玩手指。
“就在森工医院边上,那边有一排老楼,有一间是我爸爸朋友的房子,当时闲置着就借给我们住,你来过这儿吗?”宋仁济说话的时候车已经开到森工医院门口。
“嗯,有来过。”
“你爸爸带你来的吗?”
“不是,我有个同学家也住在这里。”
宋仁济显得有些失望,下车,祁因也跟着下来。
“就在那里。”
宋仁济指着前方一栋黑得几乎看不清的老楼说道,“楼梯边第一单元往上数三楼第一间,那就是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
他应该也没跟你提过我。”
“嗯。”
“哎。”
宋仁济叹了口气,“小因,你不仅长得像你爸爸,连这不会说谎的性格都像。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想念这里了带你来看看,怎么样也算是你爸爸的故居嘛。
你看,这家卖炒粉的店居然还在,哇,以前它就是我们的食堂。”
宋仁济从祁因身边走过,带着一阵清晰的香水味。
祁因眨眨眼,跟在宋仁济身后。
“小因吃点东西吗?我好久没吃这家的炒粉了。”
宋仁济说着就已经坐了过去,破破烂烂的店里只坐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见有客人他穿着拖鞋背心走过来,用本地话问她们吃什么,宋仁济向祁因求助,祁因说两碗炒粉。
包菜丝、香菇、瘦肉和辣椒混在一起爆炒后加入米粉,小伙子在火光冲天的大铁锅前熟练地颠勺,很快炒好两份端上来,他多看了祁因两眼坐回去继续玩游戏机。
“真是一点都没变,不过以前没放肉,全素的。”
宋仁济吃饭的样子也很斯文,细嚼慢咽。
祁因的确很饿,但每次见到宋仁济不知为何都会刻意压抑自己的行为,仿佛被他的斯文感染了一般,就算再饿也都慢慢地小口吃着。
宋仁济吃两口便看祁因一眼,露出笑容。
“宋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仁济“嗯?”一声。
“你和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样问。”
“以前我爸妈老吵架。”
祁因看着碗里不断拨动香菇的一次性筷子,“我听到过几次。”
“吵架?为什么?”
“我爸觉得待在厂里没前途,不适合当个工人,一直想要出去打工。
但是我妈不让,一提打工的事两人就吵得不可开交。
我很小的时候好像才3岁,我妈有一次吵架吵急了抱着我爬到三楼楼顶,说我爸要走的话她就和我一起摔死。
这事后来我也是听邻居说的。”
宋仁济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事。
可是你妈妈为什么不让?出去打工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爸爸的确不适合当工人,他很有才气日语又说得好,是该出去闯荡闯荡。”
“我妈说他不是正经想出去打工赚钱,就是为了去见一个人,说他变态。”
听她这么说宋仁济先是一愣,立即就明白了。
“我妈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对吗宋叔叔。”
宋仁济把筷子放了下来,仿佛刚刚知道天大的事情,痛心疾首。
“所以你和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祁因问他,他沉默着。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祁因继续吃炒粉。
一盏低瓦吊灯悬在他们头顶,勉强能照亮小店,灯绳上全是灰尘。
桌面上是擦不干净的油腻,宋仁济就像消失了一样什么都不说,再开口时很明显他的思绪沉淀了下来,平静了,接受了事实。
和祁因想的一样,宋仁济和她爸爸祁先军的确有一段超越友情的关系。
他们在日本时年少气盛,两人一见如故非常喜欢对方。
宋仁济说祁先军是他们朋友圈子中公认的美男子,又高又英俊还会写一手好诗,男人女人见了都喜欢。
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只喜欢宋仁济。
祁先军写诗、画画、唱歌,全都只送给宋仁济一个人。
本以为能一直在一起,但祁先军的父亲突然打算回国,硬是将他一起带走,他们甚至连道别都没来得及。
祁先军走后宋仁济大病一场,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绝对不只是友情而已。
他托在国内的朋友打听到了祁先军的下落,独自跑回来和他见面。
“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回忆起来那场重逢的每个细节都还特别清晰,那时候我们一见到对方,哭的啊……眼泪根本止不住。
后来我爸爸知道我偷跑回国,他也没办法,就让他在国内的朋友帮忙照顾一下,那边那套房子就是当时借给我们住的,我们就住在一起了。”
“你们住在一起多久的时间?”“头尾也就两年吧。”
祁因点点头:“那两年时光一定特别快乐吧。”
“是,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当时想着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待在一起,做最亲近的人,谁能想到呢,最后他去世都是三年后我从别人口里得知的……“宋仁济的眼神有些发直。
“为什么会分开?”宋仁济看着从头到尾都问得很冷静的小姑娘,笑了。
即便再早熟也还是个孩子,别人的旧伤说扒就扒,毫不留情。
“他爸爸知道了我们的事,叫了一群人把我打了,威胁我如果不离开他儿子就杀了我。”
“你害怕吗?”“不害怕,但是你爸爸怕,最后是他把我赶走的。”
“……”“那时候真的很气愤啊觉得被他背叛了,我不顾家里的反对为了他跑回国,那时候国内好穷的什么都没有,可我不觉得有什么难过。
物资生活是一方面,人还是更在乎精神上的满足吧。
和他一起的时候他就18块钱工资,我从来也没叫过苦,但最后他怕他爸爸就把我赶走了,这气谁受得了啊。
更何况我走了没多久他就找了个女朋友,就是你妈妈。”
“喔。”
祁因说,“我妈为什么知道你们俩的事,是你告诉她的吗?”宋仁济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以前的事眼角翻出点泪花。
“我对不起你爸爸,更对不起你妈妈。
我不该那么做,可是年纪小啊,太冲动,之后年纪大了些想起这件事才明白你爸爸当时赶走我也是为了保护我。
或许我们都有更好的方法处理这件事吧,不过当时想不到,只想把心里一口恶气撒出去。
哎,我真是作孽。”
祁因摇摇头,说了句宋仁济完全没想到的话:“别这么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爸也不在人世了。”
宋仁济突然听到这句话更受不了,眼泪马上往下滚。
祁因默默给他递纸。
从第一次见到宋仁济开始,祁因对这个陌生男人已经有了判断,今晚得知真相后她总算将这个家无数藏在暗中不为人知的扭曲细节串连在了一起,一切不合理总算合理了。
从祁因开蒙起祁先军和杨素的争吵就没停过。
祁先军无数次想要走出日光城杨素都以自己和孩子的死相逼。
祁先军终究是懦弱的,他没敢走。
又或者他是有责任感的,他没有走。
祁因分不清是哪一种。
但他的结局祁因亲眼见证。
对于爸爸,她最多的印象就是拎着酒瓶子发疯骂人打人。
他动手打杨素,好几次祁因上前阻拦他也不停手,弄得女儿也浑身是伤。
祁因知道厂里的人都骂她爸爸是个没用的酒鬼,打老婆和孩子的畜生,都觉得杨素坠楼导致高位截瘫绝对不是个意外,是祁先军打的。
祁因是唯一目睹整个经过的人。
那天祁先军照旧喝得烂醉,班也没上直接回家了。
回家便开始收拾东西,就在家楼下上班的杨素看到了他,追回来问他又发什么疯。
“我要走。”
祁先军打了一个嗝,发白的胡须上都是呕吐物,他醉醺醺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摇头,“这不是我,我不应该这样。
现在的生活完全在浪费时间。”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杨素冷笑,“你的时间值钱吗?告诉你,你敢踏出这个家半步我就带小因去死!”祁先军突然指向她,发狠道:“你要死自己去!我要带我女儿走!”中午放学的祁因已经站在楼梯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不敢进屋。
杨素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祁先军装了两件破衣服就往外走,杨素双手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往后倒,大哭大闹着让他别走,他完全没回头多看一眼,倒是看见祁因的时候愣住了。
杨素也看见了祁因,脸上表情一变立刻跑上去抱住祁因坐到了二楼水泥护栏上,大喊:“你要敢走我们就跳下去!我们死了你也不会好过!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杨素就将祁因抱出了护栏。
祁因很害怕,用力挣扎回来,死死扒着护栏边。
祁先军酒也醒了,满脸的汗,气极了直接冲上来要夺回女儿:“你要跳楼自己去!把女儿还给我!你死!你快去死!耽误了我一辈子,你应该早点死!”杨素听他终于说出实话,一脚瞪在他大腿上,祁先军反手一推,将她从护栏上推了下去。
杨素的惨叫声从耳边穿过,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戛然而止。
“妈——!”祁因从他怀里挣脱,急忙冲下楼去。
他终于这么做了。
祁先军站在原地,灰色的衣服领口和后背上全都是汗渍。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平视眼前辽阔的蓝天白云。
往前走一步,看下楼。
杨素倒在一楼的水泥台阶上,手脚都摔变了形,她想动,但是动不了。
一滩血从她鼻孔里流出来,浸湿了半边脸。
祁因跪在她身边哭着,刚到下班的点钟厂里的工人陆陆续续经过,看见这场面都吓着了,马上涌上来帮忙。
十几个人围着眼神发直的杨素,祁因压抑的哭声和人们的议论声混在一起,一波波地涌进祁先军的耳朵里。
祁先军迎着所有人指责的目光,没有一丝内疚,反而笑了。
发自真心地笑了。
炒粉还剩半碗,祁因已经没了胃口,宋仁济说送她回家。
从车里出来,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卫生所,她忽然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寒假下午,她爸爸难得没有喝酒,站在走廊上梳头。
浓密的黑发往后梳,露出好看的五官。
他摸了摸刚刮干净的下巴,对着手中的镜子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祁因刚从王昱童家回来路过他,他叫住祁因。
“听说你会用缝纫机了?”祁因点点头。
“难吗?”“不难。”
“你们学校是不是开始学英语了?”“去年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学了。”
“难吗?”“不难。”
“上次教你的五十音图背给爸爸听听。”
祁因张口就来,特别流畅。
“聪明,像我。”
祁先军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出去见识见识。
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你会成为和我不一样的人。”
第33章
“嘟……嘟……”
“喂?”
祁因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将昏昏欲睡只知道重拨的王昱童的魂魄唤醒。
“你回来了?!”
祁因看了一下座机的未接来电:“你打了很多电话给我?你平安到家了吧。”
“是……”王昱童还是很善于承认错误的,“之前我没跟你说一声就跑了,是我的错。
我听阿东叔叔说你家出事了?你妈妈又去医院了,现在怎么样啦?”
“我妈紧急手术做完了,现在脱离了危险没什么大碍。
家里么,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报警了,警察刚才也来过看了一下,说已经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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