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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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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王昱童见有她最喜欢的鸡翅膀,很开心地吃了两碗饭。
“妈!撑死我了!”吃完饭她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地叫唤。
仇秀珍看她可爱,拍了她屁股一下:“你吃那么撑,小心伤了胃。”
“有好吃的就要吃啊。”
“也是,你看人家祁因都没东西吃,瘦得跟豆芽一样。”
仇秀珍这句话提醒了王昱童,王昱童一翻身爬在床上,神情都变得凝重了。
“怎么了?”仇秀珍看小鬼认真的样子还真有趣。
“妈妈,你说我给祁因带点好吃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啊,挺好的啊。”仇秀珍在把买来的毛线团分类。
王昱童嘟囔道:“但她老是说不喜欢别人同情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比较好了。”
仇秀珍点头:“那孩子自尊心是挺强的……哎,小童,你看这样,你也别把剩菜剩饭给人带去了,的确不太好。你下回和她一起回家就直接把她带过来一起吃晚饭吧,这样比较妥当。”
“是!这样好!”王昱童跳下床去穿鞋。
“哪儿去?”
“我去祁因家跟她说啊!”
仇秀珍一把拉住王昱童的衣后领:“你这孩子,就对祁因这么好。不急,下周你们上学再说,别太刻意了,不然她又不来了。”
“喔。”
这个时候加班的王建国回来了,从老远就听见爸爸清喉咙吐痰的声音。
王昱童家一个单元住两户,单元没有门,像个迷你的三合院。
王建国走到单元门口在水池前洗手,王昱童一下跳出来:“你又吐痰啦!脏死啦恶心死啦!”
王建国对她笑:“好好,下次不吐了。”
“爸爸快点去吃饭!晚上带我去看电影!你回来的时候有看今晚放什么电影吗?”王昱童知道今天周五,1995年开始施行双休制度,明天就算是周末了,晚上肯定有电影放。
“我没注意,肚子饿就跑回来吃饭了。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看看。”
“好!不过要带上祁因!”
“是,肯定带上你的小伙伴。”
“看电影?”
王昱童站在卫生所楼下喊了祁因几声,在洗衣服的祁因把窗户推开,有些散乱的长发被他束在脑后,手上还有肥皂泡。
“我不去了。”祁因拒绝。
“为什么啊!我零食饮料都买好了!”王昱童将手里的健力宝和浪味仙举起来。
“我要洗衣服。”
王昱童见祁因关起窗,心里不痛快,鼓起嘴来气呼呼的。
“哼,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说着就要走回家去和爸妈汇合。可是走了两步她又停住了,想到祁因以前挺爱看电影的啊,怎么今天不去了?
“小童。”爸妈已经吃完饭慢慢走出来了,王昱童跟仇秀珍说祁因要洗衣服,不想看电影。仇秀珍摸着她的头说:
“你跟她说,叔叔阿姨带你们一起去,衣服回来再洗,说我们票都已经买好了。”
王昱童让爸妈先帮她拿零食,跑到楼上按照仇秀珍的话说了,祁因犹豫一下居然答应了。
那天晚上电影院播放的是讲述亲情的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
多年之后任凭王昱童怎么回忆,她都不记得这部电影的具体细节,只记得听见后排爸爸低声的抽泣声,以及忽明忽暗之间祁因悄声滑落的眼泪。
当时王昱童只是觉得这部电影感人,让爸爸都哭了,连“铁汉”祁因都为之动容了……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人之所以哭并不是被电影本身打动。王建国想起他年纪轻轻就去世的母亲,祁因更不必说。
对于家里其他亲戚的事王昱童并不太了解,她没见过奶奶。听说奶奶去世的时候才50多岁,甚至没等到心爱的儿子结婚的那天。之后爷爷一直住在省会的姑妈家,当年的交通和现在无法相比,去一趟省会很困难。别说火车票买不到,就算熬夜排队去买票也可能只买得到无座票,之后要跟着那慢吞吞的绿皮火车吭哧吭哧一夜才能到达目的地,非常痛苦。所以王建国也只是逢年过节才去看望一趟,成立家庭之后一切以自己的小家为主。而每次要去,爷爷都会一早就守在家门口等着王建国一家的到来。姑妈劝他回去歇着,弟弟没那么早到,可是年迈的老人总是任性不听劝,一站就是大半天。
王昱童记得爷爷弥留之际她去看望了爷爷一次,她本来就和爷爷不太熟悉,爷爷浑身长了疱疹,看上去很可怕,王昱童一进病房就愣住了。仇秀珍站在她身后小声说:“小童不怕,那是爷爷。”
王昱童还是不敢上前。
王建国看着最亲的女儿和父亲,一句话都没说。
爷爷去世后,王建国就不再那么积极地去省会,一年一次看看姐姐而已。
王建国从来没有说过对他父母的思念,而王昱童也不甚明白已为人父的成年男人内敛的感情。
祁因呢?王昱童想到的是祁因父亲刚过世,应该是想爸爸了吧。
王昱童向来不是个细心的人,自小如此。
祁因到底想什么,想要什么,她从来不曾真正知道。
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清晨欢迎我。
小而白纯又美,总很高兴遇见我。
雪似的花朵深情开放,愿永远鲜艳芬芳。
雪绒花雪绒花,为我祖国祝福吧!
mi soldo sol fa,mimisolfa
mi soldo sol fa,mi sol solsido……
初二七班上了这学期第一节 音乐课,音乐老师是位中年男教师,一弹起钢琴眉飞色舞,班里的男同学便会哄堂大笑。老师也不生气依旧神采飞扬,告诉大家今年音乐课的考试要用哆瑞咪来唱这首“雪绒花”,下节课就要考,考不过的话补考,考到过为止——全班傻眼。
王昱童这一周都在哆瑞咪,短短的一首歌背下来还是容易忘。
“干嘛不明天就考!下周谁还记得啊。”王昱童抱怨的时候发现祁因完全没练习,纳闷道,“你不怕么?”
“音乐课?”祁因拍了拍身后的书包,“我缝衣服都来不及。”
“你还在缝衣服。”
“对啊。”
王昱童推着自行车踢脚边的石头,唉声叹气:“我妈让我学钢琴去,也不问我意见直接找了厂里那个孙阿姨,据说她钢琴十级呢,让我以后放学了去她家里学一个小时再回家吃饭。”
“挺好的啊,小童要成钢琴家了。”
“别笑我行么?我还钢琴家?哆瑞咪都背不清楚。那个孙阿姨可凶了,四十多岁也没结婚,上她家去从来不笑,我都怕她。”王昱童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下去,好像此刻就在孙阿姨的房间里。
“学钢琴很好的,我都想学只是没机会。”
见祁因有兴趣,王昱童马上说:“那我去学了回头教你啊。”
祁因淡淡一笑,随意答道:“好啊。”
又是一个盛夏,南方的小孩记忆里最多的两样东西一是炎热二是大雨。
趁大雨的空挡,盛夏的炎热即使到了夜晚还浓得无法消散。
去电影院的吸引力除了电影本身和零食之外,还有电影院外的空地。
那片空地很宽敞,两边是砌了水泥台的草丛。草丛对于小孩子而言非常神圣,那是一块冒险的圣地,有许多等待他们征服的蚂蚱。
小男孩们屁股长钉子,坐不住一部电影的时间,通常开场就往外跑,扑到草丛里抓蚂蚱,偶尔能有七星瓢虫,运气再好一点还能遇见青蛙。女孩们在空地上玩“木头人”玩“三个字”。
厂里的孩子都是从厂幼儿园毕业出来的,又生活在一个厂区,基本都认识。
王昱童偶尔也会跟他们玩一会儿,抓了蚂蚱看男孩子们扯掉蚂蚱的大腿让它无法逃走,但如果他们开始点火烤蚂蚱的话她就会走开。
“多残忍啊他们还说香,让我吃!我才不吃呢,蚂蚱肚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估计都是大便。”王昱童拍拍祁因身边的水泥台,坐到她身边。
“蚂蚱有什么好玩的?小孩子。”祁因呛声道。
“不玩蚂蚱玩什么?”
祁因狡黠一笑:“就怕你不敢玩。”
“我怎么不敢!”王昱童不服气地提高声音。
“那你跟我来。”
电影院门口腐烂的木柱子上栓着一盏灯,那灯又破又旧粘了许多蜘蛛网。祁因把王昱童带到灯下,指了指那灯让她抬头看。王昱童发现灯下全是小飞蛾。
“呃!”王昱童看那密密麻麻的飞蛾浑身不舒服,“祁因,你不会是想要抓飞蛾给我玩吧!”
“……你想玩我也抓不住啊,你看木头上爬的是什么?”
王昱童靠近木头,发现上面有黑黑的虫子,比一般的小虫子块头大一圈。
“这里有这么多天牛!”王昱童记得之前班上有个男生抓了一只天牛养在笔盒里,王昱童想借来玩玩对方还小气吧啦不肯给。
“喜欢吗?”
王昱童的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
“我给你抓。”
王昱童对这些虫子偶尔还是会怕的,就算是蚂蚱都有点怕。可是祁因好像什么都不怕,说抓就抓。
祁因抓天牛的动作很麻利,拿树枝把天牛从木头上打下来,迅速跟上去摁住它的背部扯住它的触角,往一早准备好的零食袋里一丢,搞定。
王昱童见天牛已经被困在里面,顿时兴奋起来。
“你回家把他养在盒子里,小心别让它跑了。拿蜂蜜喂它,可以活一段时间。”
王昱童不知道祁因为什么那么胆大,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她甚至可以认出厂里谁家门口种了桑树。
初中时因为祁因在身边,撑死了一整缸金鱼的王昱童还有勇气继续养了不少小生物。有段时间学校非常流行养蚕,几乎人手一只,比谁的大比谁的桑叶多,王昱童自然也摩拳擦掌养了一只。
当时厂里有家人种了一棵桑树,王昱童很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去求别人,祁因知道她脸皮薄,自告奋勇帮她去向那家人要了一些来,后来那家人不肯给了,祁因就带着王昱童在傍晚的时候去东关大桥摘去。
大桥边上那棵桑树离桥有段距离,大人伸手就能摘到,但是祁因个子小,要整个人坐到大桥的栏杆之上才能够着。
王昱童让祁因不要冒险,祁因不理她只让她待在一边看着。路过的大人见到这小姑娘居然做这么危险的动作都跑过来要求她下来。
她不慌不忙摘了好几片的桑叶才下来,一位妇女很生气上来质问她:“怎么没人管你,多危险啊!你掉下去怎么办?这么高摔死你!你爸妈呢?”
祁因撇撇嘴,随意地回答道:“死了。”然后就牵着王昱童走了。
王昱童和她一起走远,隐约还听见身后的妇女在骂:“这女孩子怎么这样啊!居然诅咒自己父母死!到底有没有人教啊!”
第5章
摘桑叶回来的路上王昱童都不敢叫祁因,生怕多说一句话祁因就会发火,只能推着车可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
祁因自顾自在前面走了五分钟,一侧身发现王昱童不在身边,回头一瞧,她落下好几步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你走真慢。”
祁因停下脚步等她,“骑回去吧,不早了。”
祁因语气向来如此,王昱童也听不出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是本能地遵照她的意思来办事。
祁因一直没有自行车,都是王昱童骑车带她上学放学,这倒不是祁因要求的,因为王昱童知道祁因不坐车,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走二十分钟。
王昱童不想祁因这么累,自告奋勇要骑车带她。
以前骑车带她的时候她就跟消失在车后座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今天,当祁因跳上她自行车的后座时环住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小时候我妈妈也经常骑车带我。”
祁因的声音很小,似乎被风一吹就散了。
王昱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哦”了一声之后道:“以后都让我带你吧?你别难过了。”
祁因的脸在她后背上磨蹭了一下,似乎在点头。
“咱们会一直在一起吧?”祁因突然说。
“会啊!”王昱童特别开心,“咱们要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以后结婚生孩子都要住在隔壁,老了再一起养蚕!”
王昱童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祁因只听着,没回答。
王昱童不喜欢孙阿姨,不只是因为她不爱笑凶巴巴的让人紧张,更重要的是钢琴课大大削减了她和祁因的相处。
以前放学后能和祁因相伴很长一段路,偷偷去河边玩儿或者聊天都可以。
自从上钢琴课之后王昱童每天都要准时出现在孙阿姨家,不然孙阿姨第二天上班就会找到仇秀珍告状。
王昱童不过逃了一次课就被妈妈教育了:“爸爸妈妈挣钱多辛苦,还要供你学钢琴,你居然逃课?”
王昱童并不怕她妈,顶嘴道:“又不是我要学,是你们非要我学的。”
仇秀珍瞪圆眼睛:“你这叫什么话!让你学钢琴是害你吗!”王昱童不说话了,揪着自己的衣角。
“逃课还敢顶嘴!翅膀硬了?”
“可是我学不会啊……”王昱童抽着鼻子眼泪很快就掉下来,“学校音乐课都要补考……老师说我笨,说这么简单的都不会,我就是不会啊……我也不想这样,谁让我就是笨。”
仇秀珍见不得女儿难过,赶紧抱过来问道:“你们音乐老师怎么这样说话?怎么为人师表的?小童不哭,你不是不会,你就是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你看你画漫画画得多好?好了乖,别哭了,觉得压力大的话先不去了,咱们专心把音乐课的补考通过再说,好不好?”
王昱童抹抹眼泪,点头。
仇秀珍撕了根雪糕给她:“学校音乐课怎么还有考试,很难吗?”王昱童舔着雪糕说实话了:“不是很难。
祁因一学就会,可是我不行。”
仇秀珍说:“小童别灰心,再试试看。
就算不行也没关系,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全才。
妈妈让你学钢琴也是让你多一项才艺而已。
不是逼你。
现在妈妈认真问你,你是不是特别不想学钢琴?如果真的不愿意咱们就不去了,还给爸妈省钱了呢。”
王昱童吸了吸雪糕,不说话。
“嗯?那不去了?”王昱童小声道:“我再试试吧。”
仇秀珍眉开眼笑:“果然是我的好女儿。”
王建国正好下班回来,见女儿红着眼睛,一边在水池洗手一边问:“怎么了,你惹我宝贝女儿哭了?”仇秀珍瞪他一眼。
“小童,有什么事跟爸爸说,你老爹为你做主。”
仇秀珍走过去把米给洗了:“得了得了,你少多嘴。
我教育女儿呢你别添乱。”
王建国嘿嘿笑,在仇秀珍耳边道:“下个月你生日,我送你条大金项链,也给咱们女儿打条银的。”
仇秀珍眼睛发亮:“加班费发了?”“不都说下个月么?快点做饭我晚上还要加班去。”
“今晚还去?你都连着加班两个星期了。”
“有钱赚还不好?装一台车我赚30块,一个月能多赚1000块钱,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事?回头厂倒了万一那边没谈成可就真要在家待着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现在赚钱为主,咱们小童还要上大学呢。”
王建国指甲里都是污垢,拿刷子刷都刷不掉。
仇秀珍说:“别刷了,再刷皮掉了。
晚上不是还得加班。”
“那不行,和女儿一起吃饭两手泥算怎么回事。
咱们得讲究,当老板得讲究,当工人也得讲究。”
王建国认真道,“人啊,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同样是工人有些人游手好闲,一辈子连老婆都娶不了。
我也是工人,但我不服输,我要给我老婆女儿最好的日子。”
仇秀珍看着他笑:“晚上给你加根鸡腿。”
“不要不要,我要酒!”去孙阿姨家学钢琴的日子依旧枯燥,但也算给王昱童和祁因的生活添了点乐趣。
她把钢琴键画在纸上,跟祁因说怎么弹琴,教她五线谱。
她们一人戴一边的耳机,Walkman里放着“绿袖子”,祁因对着纸面的琴键哼着歌,张开细细的手指弹上去:“re~sol la~sisol~do~mi fa~re re~re mi~do……”王昱童傻眼:“你怎么会的?”祁因说:“你刚才教我的啊,音乐课不是也教过。”
“你听一遍就记下了?”王昱童惊讶,“你也太聪明了,孙阿姨都快被我气死了我才勉强记下来。
音乐补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这样,想个口诀记下来,把domi换成中文的字,然后自己编个故事就容易记下来了。”
“这样……我试试。”
无论是新的课程还是新的乐器,祁因一学就会,甚至反过来指导王昱童。
每次数学老师讲新的知识点出新的题目都会让祁因到黑板上来解题,祁因每次都没让他失望。
他像炫耀一般让大家好好向祁因学习。
“这孩子这么聪明,将来一定有出息。”
这是老师和大人们时常挂在嘴边夸祁因的话。
能有这么一个好友也是命好。
在她的帮助下王昱童顺利过了音乐课的补考,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深渊——体育课八百米测试,这回连祁因也爱莫能助。
“杀了我吧!”王昱童跑得面红耳赤晚饭都没胃口吃,却又是不及格,又是要补考。
王昱童回忆起童年的事只有一些片段能记得清楚,不知是不是过了太长的时间,很多有趣的难过的事都只剩下轮廓,和祁因望着她时安静的脸庞一样,只记得当时的气氛,其他的细节统统被时间卷入记忆的漩涡深处,搅得稀烂。
但98年夏季的特大洪水却至今记忆犹新。
南方的夏季大雨马不停蹄,也绝对不会客气,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都发疼。
已经连续下了大半个月的雨了,每天放晴的时间越来越少。
王昱童家在一楼,返潮得厉害,墙壁上都在冒水往地上淌,仇秀珍每天都要擦地板擦墙好几次。
王昱童再也不敢跳到厨房,生怕会直接滑一跤来个劈叉或者后脑勺着地。
潮湿的气候让王昱童关节炎又犯,膝盖和手臂酸得让她彻夜难眠。
大雨声似乎将大地上所有的声音都覆盖了,除了水还是水,而家就像是世界末日时的诺亚方舟。
98年6月22日,是祁因14岁的生日。
22日早,王昱童刚刚睁开眼睛就听见窗外啪啪的雨声。
她拉开窗帘一看天地灰蒙蒙的,视野被一道道的雨线割得支离破碎。
但她的好心情没有被大雨滂沱影响,她要偷偷送祁因一份生日礼物,所以今天不能和祁因一起上学。
她这一个月都没有买漫画,课间也没有去买零食,雪糕都戒了。
忍了一个月,终于凑了点钱。
她记得祁因很喜欢学校商店旁的熊抱枕,每次路过的时候祁因都会看一眼。
祁因很少注意什么东西,所以她对那熊抱枕多倾注几分热情便很容易看出来。
王昱童看了一下价钱,150元,真贵,问老板娘为什么这么贵,老板娘说这是日本进口的正版熊,当然贵了。
王昱童不想看祁因那种失落的眼神,想要满足她所有的念想,所以她决定凑足钱,把熊抱枕买回来。
早上吃完稀饭,出门上课前王昱童还试探性地问了妈妈能不能再给她50块钱。
“怎么了,你又要买漫画?”仇秀珍问道。
“没……是祁因生日了嘛,我想给她买点生日礼物。”
听到祁因要过生日,仇秀珍直接塞给王昱童一张百元大钞:“你带祁因去吃点玩点,开心过生日。”
王昱童捏着钞票笑嘻嘻:“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小鬼头。”
王昱童穿着雨衣出门去坐公交车,远远地看见祁因撑着伞走在大雨中。
真是有缘分!王昱童跟在祁因身后,祁因的脚步很缓,那双穿了许久的黑色皮鞋踏在小小的水洼之中,溅起些泥点。
大雨拍打在她深蓝纯色的伞面上,力道不小。
“祁因!”祁因回头,雨伞上不断有水珠滚落,沾在她弯曲的发梢上,连她修长的睫毛似乎都沾上了水汽。
“小童。”
王昱童和祁因一起冒雨坐车去学校,小小的车厢内都是乘客带上来的雨水。
下雨天车厢内非常挤,稍微一不小心衣服裤子上就会沾到别人雨伞雨衣上的水。
祁因和王昱童都没有座位,祁因个子小,拉不到上面的横杆,就拽着座椅后背上扶手。
王昱童最近在猛长个,勉强可以拉住上面,另外一只手挽着祁因的胳膊,让她更好地维持平衡。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感觉会发大水。”
祁因声音轻轻的。
“不会吧,你别吓我。”
祁因笑道:“如果发大水的话你家就惨了。”
“对啊,我家在一楼……”话说一半,突然祁因双眼发滞,身子朝王昱童的怀里软下去。
这一下来得非常突然,刚才还在说话呢一下就不受控制往下倒,让王昱童吓得大叫。
王昱童撑不住没有一丝力气的祁因,差点就要一同摔倒,幸好身后有个人用力撑了她们一把。
王昱童回头一看是个短发女生,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红色领边个子也比她高,是她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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