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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灵梦舞·归晚-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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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殿下,风雪大了,莫要冻坏了身子。”

    凭空响起的声音,她知道是虚无渺茫的幻觉,是不合时宜的回忆。

    她只能将眼睛捂得更紧,以防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风雪大了。。。”

    可下一瞬,记忆中的声音分明在耳边震耳欲聋,她猛地张开了手,生生怔住了。

    眼前的素衣女子还是一如初见时候,撑着把伞举在自己头顶,眉眼中倒映着斑驳难言的情愫。

    时光如此残忍,几乎侵蚀了所有人,但好像唯独没有改变她。

    无论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她都还是冷岚歌。

    她盯着她异样通红的双眸,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慕容颜猛地回过神来,忙转过身,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没事,只是批了太久的奏章,有点累了。”

    “你今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她慢慢转过身来。

    “连云寺。”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沉默了片刻,还是道,“那我叫人准备一下,要带上泠儿吗?”

    七年来,她极少向自己提什么请求,所以她既然开口了,她自然会答允。

    “不必,就你我二人。”她垂眸,轻轻摇头。

    慕容颜又是一愣,许久都没有出声。

    “可以吗?”她抬起眸,盯着她,声音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恳求的意味。

    她终是点了点头,静静地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她走进内殿,极快地换了身黑色常服,自从夺宫之后,她便不再穿白袍。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孽太重,会染了白裳,只有黑衫才能稍微盖去些身上的血腥味。

    她又翻取了一件素色的裘毛披风,便给在外面等着自己的冷岚歌拿了出去。

    她没有给她披上,只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伞,然后将披风递给她,“穿上罢。”

    她连‘别冻着’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冷岚歌默默地自己系好,好像没有一点情绪地跟在她的身旁。

    她下意识地将伞倾向她,偷偷瞟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水样的眼睛,里面有形容不出的流光转瞬即逝。

    就好像是十多年来的岁月,从她眸中一闪而过。

    胸口一阵无端由的灼热疼痛袭了上来,慕容颜多想丢掉手中的伞,牢牢抱住身旁的她。

    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伞柄,在薄薄的雪地里一深一浅地无言行走。

    两人是坐得马车去的连云寺。

    她都记不得到底有多少年,两人可以像这样独处,相视而坐。

    只是当年两人单纯青涩,如今却各怀心思。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心境却也截然不同了。

    “去连云寺,所为何事?”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为你。”她抬眸,盯着她。

    她一下子就像哑巴了一样,有些恍惚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为她?要为她做什么?

    冷岚歌像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慢慢移开了目光,淡淡道,“祈福。”

    她心中咯噔一声,许久许久,才听她沉重地道了一句,“多谢。”

    她也没问为什么要为她祈福。

    不重要了。

    拾阶而上,步入寺庙。

    两人虽皆穿微服,但出众不凡的容貌气质一路上还是惹人频频瞩目,真是一对极少能遇见的无双璧人。

    宝殿内,青灯摇曳,佛不语,一如往昔。

    冷岚歌虔诚地跪了下来。

    但慕容颜没有。

    她望了望依旧高高在上的菩萨,低声道了句,“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我在外面等你。”

    冷岚歌也没有挽留,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等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才抬起了颠倒众生盈满泪水的美眸。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请您。。。请您继续保佑她平安。。。无论她在天涯何方。。。都一定要保她岁岁平安。。。”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泪水扑簌簌地洒在蒲团上,口中反复祈求着上苍,“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请您一定要保她平安。。。保她平安。。。”

    是的,那个人的平安是她心中唯一的愿望,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每次要同她分别前,她都会跑到这里,跪在佛面前为她求平安。

    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

    她们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别离,一次有一次的错手。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所能求的,也只是一句最最寻常的平安。

    求完平安,她便下定决心给自己一个成全。

    ………………………………………………………………………………………………………………………………………………………………………………………………………

    慕容颜在外面等着,望着开始下得无休无止的雪,微微有些出神。

    一名捧着签筒的小沙弥跑过她时,不小心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慕容颜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小沙弥,然后一手抓过签筒,将已经散在半空中的签子麻利地重新接回筒中。

    “哎呦,方才好险啊!”小沙弥气喘吁吁地拍着胸脯,看清慕容颜时眼前一亮,忙朝她点头致谢,“啊,原来是您啊!方才在路上就看见您和夫人了,真是面善之人心地都好!你们一定是来连云寺求问姻缘的罢?相信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慕容颜有些尴尬地一笑,但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地道,“无妨。”

    说完,她便转身打算去殿内瞧瞧冷岚歌。

    “施主,等等!”小沙弥忽然叫住了她。

    她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小沙弥跑到旁边的殿柱角落,弯腰拾起了一根竹签,朝她递去,“瞧,施主还漏了一根,莫非此签是天意安排给施主的?施主要看看吗?小僧愿为施主解签谢恩。”

    慕容颜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不信这些。”

    她刚走了一步,便听身后的小沙弥念道,“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心犹惊。。。”

    她猛地转过身,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正一本正经念着签文的小沙弥。

    “鸳盟虽在,锦书难托。襄王已暮天边路,巫峡迢迢旧楚宫。”

    听完之后,她神情骤变,不禁喃喃重复道,“襄王已暮天边路,巫峡迢迢旧楚宫。。。难道这世间真有天意吗。。。?”

    那小沙弥念完,也一脸黯然,苦着脸道,“施主,看来您情路坎坷啊。”

    “这上面。。到底说了什么?”慕容颜艰难地问道。

    “上面。。上面说,施主您此生情路曲折多舛如梦如影,如今恐怕要和夫人分别在即。。。而且。。。而且。。。”小沙弥盯着签子,突然有些吞吐。

    “而且什么?”慕容颜追问道。

    “唉,鸳盟虽在,锦书难托。。。而且施主的姻缘,注定有实无名,无法明媒正娶。”小沙弥叹了口气,将签再次递向她,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此乃下下之签。”

    “我的姻缘,注定有实无名,无法明媒正娶?”

    慕容颜接了过来,盯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猛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下下之签!这说的可不就是我吗!”话音刚落,她上前一把钳住这小沙弥的脖子,厉声问道,“谁人派你来的?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不要命了吗?!”

    “施。。。施主饶命。。。小僧只是照实解签罢了。。。”小沙弥脸色涨红,凌空蹬着脚尖。

    “住手!”一个冷清焦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手中一松,小沙弥跌跪了下来,重重喘息着,“施主。。。您身上戾气太重。。。这样不利于化解您的姻。。。”

    “闭嘴!”慕容颜冷冷打断道。

    她阔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冷岚歌的胳膊,“走了。”

    她一刻都不愿待在这个地方。

    冷岚歌忍着痛,一言不吭地被她拽到了马车上。

    看到她蹙眉吃痛的模样,慕容颜才收回了手,带着说不出的烦愁沉声道,“对不起。”

    冷岚歌自己揉了揉手臂,摇了摇头。

    两人互相避开了眼神,再没有说话。

    马车行至一半,慕容颜忽然敲窗喊道,“停车!”

    马车骤停,赶车的侍卫跳下马,隔着窗户低声询问,“皇上?”

    慕容颜看了冷岚歌一眼,发令道,“先送她回宫,不得有任何差池。”

    “诺。”

    “你。。你要去哪?”冷岚歌问道。

    慕容颜掀起帷幕,没有解释,头也没回地落下一句,“我去去就回。”

 43。第七年(中)

    她换了幅模样; 混迹在侍卫之中,和许多人一样; 默默望着‘自己’的遗体随舟远去。

    ‘遗体’周围洒满了易枯的鲜花和易燃的干草。

    “送她走罢。”一袭盛装的皇太后冷岚歌淡淡发令; 眸中不见悲喜。

    一排侍卫应诺出列; 她也在其中之一。

    他们举起了手中燃起火的弓箭,嗖嗖数声; 离弦而去; 那扁小舟很快燃了起来。

    火光如龙迅速围成一圈,人们渐渐看不清火光中的先皇。

    大臣们的眼神开始恍惚迷离; 翎帝的死实在太突然,可又太平静。

    谁能想到,这位兵戈铁刃中度过一生的君王离去的时候居然没有掀起一点腥风血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火光中远去了,化为灰烬了。

    而烈火燃尽时; 便是新的大燕。

    人们忍不住将目光移到了那名美若天仙的皇太后身上。

    此时此刻; 人们都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名看似在水一方的柔软女子; 居然也是有如此手段的。

    她也偷偷侧目; 望了一眼盯着火光怔怔出神的冷岚歌,又把视线移到站在她身旁的那抹明黄身影上。司彦,她的侄子,不过才十来岁的孩子; 没想到脸上竟会流露出那种复仇后快意又扭曲的神情。

    唉; 这孩子是如此的恨自己。

    她在心中隐隐叹息; 可这就是皇家。权力之下,何情可托?

    更何况的确是她亲手杀了他的父亲,他恨她也是天经地义的。

    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将皇位还给他的。但这一天,的确比她心中预计地提早了几年。

    她不知是对是错,但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

    =============================================================================

    她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拐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她面无表情地走着,走得越深,空气中弥散着的酒香和胭香便越浓。

    有妖娆的女子朝她伸臂抛娟,有清秀的小倌热情地招呼,她全都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中。

    那里躺靠着一名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流浪汉,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掀袍坐在他身旁,也没去瞧他,从袖中掏出那根写着她此生姻缘宿命的签子,沉声问道,“这是你干的?”

    那流浪汉半睁开一只眼,瞟了下签文的内容,哑声笑了出来,“写得挺准,但还真不是我。”

    她低头不语,她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再说谎了。

    段无忧,曾经名满天下的无忧公子,因为一场又一场的谎言,左右了局势,左右了天下,左右了她,几乎左右了所有人。

    可他终究没有骗过他最爱的人——她的九弟,慕容炼。

    当九弟的血洒在他脸上的那刻起,她知道,这个人再也不可能说谎了,也没有必要说谎。

    九弟的遗愿是让她永远不要治段无忧的罪,她不能不答允的,便赐给他免死金牌。

    死罪可免,可活罪,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惩罚自己,她都知道。

    看着曾经风度翩翩的儒雅先生变成如今这副潦倒落魄的酸臭叫花子模样,她也已无话可说,虽然她也知道,即便改头换面了,这个男人依旧不容小觑。

    “听说陛下今日是跟那位娘娘一起去的连云寺?”段无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问道。

    “你消息依旧很灵通。”她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过刚巧有两个小鬼在连云寺附近要饭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圣上的车驾罢了。”他伸手挠着头发里的虱子,极漫不经心地道,“对了,也碰巧看到了,在圣上和娘娘进去之后,又来了另一辆车驾。”他顿了顿,别过脸,望着她,“如果那两小鬼形容没错,看样子该是那位娘娘身旁的宫女,说是看见她塞了点银子给一名小沙弥,不过不清楚嘱咐了什么事。”

    她婆娑着手里的签,许久都没有作声。

    “看来,那位娘娘是比陛下更早下了决心啊。”段无忧道。

    她还是没有说话。

    “啧啧,襄王已暮天边路,巫峡迢迢旧楚宫。看来那位娘娘这是要放陛下去找公主。。。不,王上啊。”段无忧极大逆不道地笑道,“我该道声恭喜吗?还是陛下实则根本舍不得走?”

    她脸色变了数变,还是一句不吭。

    “对了,其实有件别的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段无忧望着她,难得地语气正经了些。

    “说罢。”

    “或许陛下也有听闻,您多年未曾纳妃封后,膝下除了长乐公主又别无所出。。。再加上您的这张脸。。。”他目光无礼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其实陛下不是懂楼兰的易容术吗?完全可以再修饰地更像。。。一些啊。至于孩子嘛。。。相信只要陛下一句话,大家都会相信长安公主是您和那位。。。”

    “我很累。”她黯然打断道,“一直伪装,一直说谎,真的很累。”

    段无忧望着她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还是继续道,“还有秦。王。府。秦王殿下近年来可是云集了不少被您削贬的景帝旧臣,他们都对您极其不满。段某斗胆问一句,若秦王欲反,陛下是杀还是不杀?”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手遮住了眼睛,“段无忧,你还是如此能说会道,不怕我先杀了你吗?”

    “如今段某这条贱命,怕是送给陛下,陛下都嫌脏罢?”段无忧从袖中摸出一枚脏兮兮的白色棋子,笑得有些张狂,“况且段某说的可是大实话,如今陛下坐在那个位子,应该鲜少能听见有人跟您说实话了罢?”

    “是阿。。。所以我真舍不得杀你。。。”她掸了掸袍子,站了起来,淡淡地笑了笑,“你可要活得比我久啊。”

    段无忧眯着眼望着她,只觉得阳光突然太过猛烈,眼前这人的容颜像似要在强光下消散了一般。

    她思忖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丢在他怀中,“替我我保管罢,希望我永远都不必回来问你拿。”

    段无忧低头一看,登时心中一惊,再抬眸时,已不见她的人影。

    “看来终是做好决断了啊。”

    段无忧喃喃自言自语着,将掌心的一方玄铁制的令牌牢牢攥了起来。

    呵,再见了,慕容颜。

    哦,不。。。若是如您所愿,应该是不要再见的好。

    ===============================================================================

    暮色将至,长河之上,一轮浑圆的血色落日慢慢沉下,一列赶着牛马的商旅载着货箱朝燕门关的方向行去。

    “今晚再凑合一下,明晚,最迟明晚咱们一定能抵达燕门,到时候就可以抱着美人吃香喝辣了!”领头的胡商莫卢打了个休息的手势,骑在马上回首高声吆喝道。

    队伍里都是年轻的小伙,听到这话登时传来了几声肆无忌惮的大笑和口哨声。

    卫昕悦脸上一红,忙摸了摸自己唇上贴的小胡子,然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弯下腰,极快地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再将自己的脸涂得更脏了一些。

    队伍陆续停了下来,人们开始呼唤同伴搭起帐篷,烧柴打水,一时间喧腾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支来自五湖四海,往来燕京和漠北的商队。自从翎帝继位后,漠北和燕国两国太平,贸易不断。中原的丝绸和茶叶花种传到了草原,草原的马奶酒和天然珠石也传到了中原。

    而燕门关,则成了最繁盛的中间地带。

    莫卢铺好脏兮兮的毛毡毯,拿出风干的牛肉,朝不远处一名正在劈柴的黑衣人客气地喊道,“阿木兄弟!别忙活了!快来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那清瘦的黑衣人微微抬眸,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她朝莫卢沉默地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劈柴。

    莫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自己坐下,啃着干巴巴地牛肉。

    阿木不是他们商队的人,是他们中途遇到帮他们打退马贼的恩人。

    没人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这人很少开口说话,只说过到了燕门就各自分道扬镳。

    卫昕悦一边心不在焉地将牛车拉至一旁,一边借着牛身挡住自己,偷偷打量着阿木。

    她知道,这个阿木就是燕翎帝。

    她双眸通红,布满血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从翎帝大殓起,她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她不信。。。那个人就这样死去。。。更不相信。。。那个人会像传言一般死在姑姑手中。

    于是,她利用她的三脚猫功夫,偷偷潜伏在灵堂梁上。

    她又冷又困又难受,直等到快从梁上掉下来,才看到冷岚歌和肩上扛着一人的薛义走了进来。

    隐隐听见薛义问姑姑什么‘后不后悔’之类的话。

    她瞧见姑姑摇了摇头,然后薛义就把肩上扛着的易容过的人和棺柩里的人互换了一下。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也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地跟踪着那个人。

    许是那个人的心绪纷杂,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她。

    看她进入商队了之后,她便也乔装打扮,买了一头牛和几壶上好的茶叶混进了队伍。

    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期间她也有想过要不要和她相认,然后问她为什么要期满天下人、连皇帝都不要做了。。。

    可是。。。她又更想知道。。。一个不惜假死连皇帝都不要做的人到底是要去哪?去干什么?

    就这样,她便一直默默在队伍里跟着她,没有相认。

    而自从出了燕京以后,她注意到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迷惘了,有时望着远方发呆,有时又望着燕京的方向发呆。

    看来这个人的心里。。。真的藏着很多事。。。

    卫昕悦望着她,偷偷叹了口气,极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一直憋着很辛苦罢。。。干嘛不找个人说出来呢。。。”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乐兄弟,你在看什么?”

    她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一看是那个对谁都很热情的领队莫卢,忙粗着嗓子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我是看牛身上有虱子。。。我在抓。。。”

    “还管牛做什么,你看看你自己的小花脸,你是摔进泥巴里过了?”莫卢没有恶意地笑道,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河,“那边有条河,我是看你实在脏得够呛,快去洗洗罢。不然你这个样子进了燕门关,人家只会当你是乡巴佬,哪有姑娘会。。。”

    “我一会就去!”她脸皮发烫,忙高声打断道,低着头牵着牛迅速离开了。

    莫卢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也是个怪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卫昕悦才敢偷偷爬起来,踮手踮脚地走过呼噜声震天的帐篷,来到了河边。

    她左右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敢弯下腰,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沾了水擦了擦自己的脖子,登时露出了白皙胜雪的肌肤。

    要说不难受,是假的。

    她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为了另一个人,完全不顾自己世家小姐的身份,竟会混在这么多男人之中,风餐露宿灰头土脸的。

    从小到大,她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为的是什么呢?

    就算。。就算那个人不做皇帝了,离开燕京了。。又如何呢。。

    她的心里。。。已经不可能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既然都明白,那自己做了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有点想哭,只好伸手朝脸上泼了两把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背后忽然传来冷冷一声,她心中大惊,刚想站起来却脚下一滑,然后她一头摔进河中。

    糟了!她不会水!

    河中暗流汹涌,青丝一下子在水中散漫开来,假胡子也被水流冲走了。

    冰凉的河水呛进她的五脏六腑,窒息感接踵而来,她惶恐又无力地扑腾,却感到身子不断下沉。

    ‘扑通’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扎了进来。

    最先入眼的,是那人脸上那道又长又深的疤。

    她忽然忘记了争扎,恍惚中竟鬼使神差地朝那个人的脸庞伸出了手。

    一定。。。很疼罢?

    混沌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她触摸到那个人脸颊的那一瞬,她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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