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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中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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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借着极为细微的夜色,朝裴真意的方向倾身而去,吐息拂洒在她咫尺之前“总归还是谈及你最开心。”
    说着,她又朝下靠了几分,本意只是想要趴进裴真意怀里,却不想眼下光色过昏,这一个俯身便让两人鼻尖碰了个正着。
    温润微凉的触感彼此交换,寂静夜中一时万籁俱寂,只剩下了交织缠绵的微弱呼吸。
    裴真意不自在地动了动指尖,却只是一瞬,又安静了下来。
    “嗯。”好半晌过去,她只是应了一声。
    视觉被昏黑的夜色阻碍,一时其余感官便无限放大。在这样的昏黑之中,她似乎能清晰地嗅到沉蔻身上的那缕浅淡的沉水香味,也能感到她微凉的吐息就缠绕在自己鼻尖。
    更加不可忽略的,是自己腰身之上沉蔻的双腿,正带了些力道地夹着,一缕微凉而温软的气息正隔着轻衫,袅袅渡来。
    美好而最无瑕的所喜所爱之人近在眼前,此间夜已入巳,万物迷离,裴真意清晰地感到自己心间怦然鸣动了起来。
    喜欢吗她看着黑暗之中看不清的轮廓,心下是一片由来已久的自在安定。
    喜欢啊。
    念及此,裴真意弯了弯眉眼,眸底闪过温而粼粼的光。
    她微微撑起了身子,连带着将身上的沉蔻也抱了起来,两人在昏暗之中相对而坐,无限接近。
    “沉蔻。”裴真意极轻地唤了一声,所用不过是气音,却在寂静的夜里万分明显。
    这似乎是裴真意第一次去叫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名字里夹带的全部甜蜜。
    她的名字、她的姓氏、她的全部,都是我的。
    想着,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双手支在了沉蔻腿侧,向她靠去。
    “哎。”沉蔻是头一次听她用这般缠绵的声音唤自己名字,一时便眉眼弯弯,音调飘摇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无端摄人魂魄、勾人心弦。裴真意能感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似乎只需要再向前靠一些,就能够触碰到沉蔻殷红而微凉的唇。
    如何不神思摇曳,如何不魂飞天外。
    或许是夜色昏黑带来的掩饰足够安全,又或许是此间心意相接已经足够交融,裴真意放开了平日里全部的矜持克己,心下怦然间微微阖了半扇眼帘,一丝丝地寻找面前吐息的源处,向那光明靠近。仿佛是本能,又仿佛是天意。
    这样的接近太过缓慢,沉蔻早已有所察觉。她唇角攀染了十足笑意,指尖绕着身前裴真意的衣摆,一圈又一圈地等待。
    直到亲密相接的那一刻,裴真意才感到了此间一切的真实。像是始终追逐着的、缥缈如光的那只袖蝶终于停下了无止境的翻飞,终于停落在了她指尖,绚烂的侧翼就在她眼前开合翕张。
    在这样的昏暗夜色之中,这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光。
    心间的怦动越发急不可耐,她撑在沉蔻腿侧的手探寻着摸索,很快找到了沉蔻的指尖,一时十指交缠,紧握不放。
    沉蔻察觉到了裴真意的这份冲动,一时也毫不掩饰地微微扬起了腰身,朝裴真意身上贴去。
    裴真意要牵手,她便将手递上去,将十指都分开任她纠缠。裴真意要搂她,她便朝她严丝合缝地靠近,脊背都放软下来任凭揉按。
    一切听凭她意,予取予求。
    这份喜欢的心意分明全新而多待探索,但对于沉蔻而言,却像是由来已久。
    说是依恋也好,说是痴迷也罢,如今不论是容貌、是声音,是风姿还是灵魂,只要是裴真意所拥有的一切,她早就为之沦陷而不可脱。
    她所爱慕之人,是世间难寻的珍宝。
    她经行过尸骨遍野的泥犁之地,也曾在晦暗无比的腥湿岸边徘徊,但到了头,她却仍旧是那般清雅仙绝,不染尘埃。
    出淤不染,通直无双。柔而非弱,纤且挺拔。
    这样的存在便像是迷蒙红尘之中的一束明光,那明光落入了沉蔻手心,让她为之喟叹。
    这便是再无可动摇、不可抗拒的喜欢。
    想着,沉蔻更加难舍难分地勾住了裴真意的脖颈,将她带倒了下来,齿尖轻轻咬住了裴真意下唇。
    受血脉里最为天然的野性指使,沉蔻下意识而很轻易地接受了裴真意的一切触碰。
    反倒是裴真意,在被沉蔻带着、压在了沉蔻身上后,却出现了一丝的清醒。
    在做什么
    她看着眼前看不清的人面,听着沉蔻似有若无的紊乱吐息声,一时微微愣怔。
    到底是有着踏不过的心结,那心结一度让她连稍显裸露的密戏图都不可观摩,更遑论在这样目不能视的昏暗之中,耳边传来了旧日依稀的摩挲声。
    裴真意心下一面觉得万分对不起沉蔻,一面却又感到了庞然而无可抗拒的心间狂澜,一时便讷讷地停住了动作,眨了眨眼。
    那一滴温热的泪落入了沉蔻睁着的眼中,又很快从沉蔻的眼角滑落,没入鬓间。
    “怎么了”沉蔻没料到她居然能在这种时候流泪,一时心下也并不知道究竟哪里是否有了差池,便语调里夹杂了几分急切“裴真意,不要哭啊。”
    她这声音分明已经攀染了七分情潮,比往日里还要多了几分妖冶。
    裴真意强忍着那不知何处袭来的颤栗感,伸手搂住了她,不再同她交换那个漫长的吻。
    “无事对不起。”她抬手勾去了那一点零星的泪,在沉蔻颈间吸了吸气。
    这一点沾染了隐约哭腔的语调让沉蔻感到措手不及,但静默片刻后,她很快想起了什么。
    “我去点灯。”
    说着,她便捏了捏裴真意的肩,伸长了纤细的腿,凭着记忆两步迈到了灯台边,窸窸窣窣了好半晌,将那一丝如豆的灯火点亮。
    微光升起的那一刹那,她看见裴真意正坐在床沿,衣衫半褪间垂着眼睫,神态好不可怜。
    这模样,平日可是谁都没有见过。沉蔻一时捂住了心口,睁大了眼睛,心间泛起了更加无可抑制的情潮。
    须臾沉默间灯芯微微噼剥,裴真意适应了这光线,也调整好了心间神思,一时再抬眸时,看向沉蔻的目光便是全胜往常的迷离。
    是了,不论如何,那心结解与不解都再不作数。只有眼前之人、眼前无瑕而至柔的莹莹之玉不可辜负。
    一时微光流淌,夜色伊始。
 30。鱼水浮欢
    五月观荷; 夏意正浓。
    光晤湖位于朝中之南、懋陵之东,分为流泽与雾泽两大泽,泽中之水如泾渭分明,一清一浊; 一高一低。
    雾泽浑浊而多莲,莲田之下游鱼穿行; 莲田之上飞鸟巡回; 夏风习习; 温而不炙。泛舟其上,白昼可见于莲叶之隙中水天一色; 暮时能观莲瓣重重下星月沉水; 其间雾意缥缈; 绝景无双。
    的确是朝中再难得的佳境。裴真意只是看了一眼; 便立刻租下了雾泽边的小院; 同沉蔻住进了那院中小楼。
    此间晨时方临一场骤雨,眼下雾色正浓; 从远处迷蒙难见的莲湖之中袅袅蒸腾而起; 由最初的一线缓缓涌散又闭合; 最终遮天蔽日。
    “果然是雾泽啊。”沉蔻站在小楼窗边,朝窗外一片朦胧看去“这雾; 可真大呢。”
    “嗯。”裴真意抬眸看她一眼; 朝她招招手“来。”
    沉蔻毫不犹疑; 立刻便朝她走了过去; 双手撑在案上倾身朝她看去。
    裴真意并不说话; 只将手中的笔朝纸面上点了点,示意她看。
    沉蔻低下视线,便看见了那桌面纸上用细墨勾勒的简单线条。
    那线条虽简单,却令人能够一眼看出物形轮廓,不过是浅浅几笔,却能令人看出墨落之处皆为袅娜,入眼满目风情绝伦。
    这正是摹物临神,但沉蔻到底对画功画道并不了解,一时便眨着纤长眼睫盯了好半天,才拄着下颌绵绵问了句“裴真意,这是什么”
    裴真意笑而不语,只满眼里都是细碎笑意,盯着她看了半晌后牵着她衣袖,将她从书桌那一头拉到了这一边,按在了自己腿上。
    两人早已共处了好些日子,而此间雾泽楼畔偌大一块地方又再无他人,裴真意便也稍稍有了些任性,虽面上仍旧同平日里一般清浅少言,但举止也多少带了些蜜意。
    她眉眼含了几分笑,将下颌轻轻放在了沉蔻肩头,越过她的身子拾起了笔,抬眸朝窗外一片大雾看去。
    她向来眼力算得好,沉蔻也是极佳,于是两人便都看见了那雾气弥漫之中的一株亭亭莲苞。而视线再浮开,便能看见依稀迷蒙之中的一片未开莲田。
    “明日应是晴天。”两人看了许久后,沉蔻忽然开了口 “这些日子里将雨未雨的,总算今日晨间下了下来。若是明日放了晴,裴真意,我们去做什么”
    “去卖画。”裴真意正将笔尖上过饱的墨压在碟沿上按落,一时并未抬眸,只贴在沉蔻背上,为避颤抖而声音极轻地按着气息应道“若是回来得早,便去湖上泛舟,好不好”
    沉蔻听着身后传来的清浅语声,一时脊背上紧贴着的柔软触感都让她神游天外,下意识将双腿同裴真意的贴近。
    素来久闻光晤湖大名,光是在前往光晤湖的旅途之中,裴真意便听拿着朝中地方志的沉蔻来来去去憧憬了无数回。
    大湖名为光晤,此名由来已久。
    在雨时,这样的名字并不显露端倪,整个湖面上都总是弥漫着依稀雾气。尤其是雾泽,往往雾气通天。
    但若是晴时,便才真正能显出名中所赋的光晤之境。
    白昼时水波折光,将四垂天上通天接水的明明光束都攀折入湖,映着粼粼翻涌的水面,入眼满目通明剔透,天光迷心,是谓八方光来,相晤于此。
    而若是夜中,自然也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境,月华清辉交织着熠熠星芒于湖中会晤、与水光交融,一时自当是水天无别。
    这些景象在那志中被夸写得天花乱坠,句句皆是辞藻浮华,引得沉蔻憧憬向往了许久。只是十分不巧,自两人亲临懋陵那一日起,到今日晨间都始终是将雨未雨的阴霾天。
    眼看着将要放晴,最为期盼的自然也还是沉蔻。于是眼下甫一听闻裴真意说要趁晴夜去湖中泛舟,她便立刻应了下来“自然是极好了。”
    她心下已然是绚烂一片,恨不能此刻便回身抱住裴真意,但她到底碍于裴真意此刻正在作画不便乱动,便只是捺着声音应答。
    她心里胡思乱想一阵,视线也随着漂移不定的心绪四下游移,直到好半晌后才低垂下去,落在了眼下的画卷上。
    那细墨勾就的画面已经渐渐归于丰满,不再是最初的几道线条。
    裴真意纤细白皙的手指执着笔,笔底流水行云,满纸夏意弥望。
    眼前是一片墨色勾就、雾气弥漫的莲花湖,墨走浓淡、笔起高低间,那样的雾气里缀入了点点莲苞与片片莲叶,分明皆是沉浓墨色,却能无端让人在某个错开视线的瞬间,感到那莲苞是饱满而绯红,耀目夺神。
    沉蔻并不懂画道,此刻却只觉得眼前这画中意境已经无端侵入了人心,令人一眼之后便如亲面浓雾、如身临莲田。
    沉蔻素来知道裴真意天赋何在,也知道于画之一道她十分精通,是吃了祖师爷赏的饭。但归根到底,沉蔻此前却极少这样仔细端详过她的画,于是如今被裴真意抱在了怀里看着她一笔笔勾勒,一时便感到万分新鲜。
    “明日你要去卖哪幅画”她静静看了会儿裴真意的指尖,伸手轻轻挠了挠身下裴真意膝头,问道“能得多少”
    “昨日里画的那卷,并前日那卷。”裴真意将绕在沉蔻腰间的手松了开,按住她在自己膝头作乱的手,稳着气息答道“到时是竞价拍卖,能有多少如今不得而知。”
    “竞价啊。”沉蔻想起了初识时候的那次竞拍,那时她半点也没注意价钱,只记得最后裴真意取来了一只绣工繁复的小钱囊,那里头沉甸甸,鼓鼓囊囊。
    想也是很多的,裴真意应当是有许多钱,不然也决计禁不住她这样大手大脚胡乱败家。
    胡思乱想间,她又问道“这幅不卖么我瞧着也是很好看的。”
    说着,她指尖轻轻在那画上点了一下,在那未干的墨迹之上留下一道印记。
    裴真意也并不在意,只将沉蔻的手握了起来,替她擦去指尖上那一点墨色。
    “不卖,这幅画儿是我抱着你画来玩的。”她语调里含了点笑意“若是当真要好好作画,哪里会抱着你。”
    “抱着我便很碍事么。”沉蔻有些不乐意,靠在裴真意怀里的身子扭了扭,回头去望她。
    “不碍事。”裴真意笑了,将下颌搁在她肩头蹭了蹭,放下笔双手抱住了她。
    “只是祖宗画道,从来如此。张琴奏乐前尚要沐浴焚香、用斋遵律,作画亦是如此。只不过此番我游方在外有诸多限制,所行所为之上很多都无法做到,于是万法也只好求于心,但求一切行止问心无愧,便是敬畏之心。”
    沉蔻似懂非懂地挑了挑眉,视线在眼前画卷之上游移。
    裴真意抱着她,视线又朝窗外雾泽落去。无言间雾气浮涌,微雨湿窗,湖边的夏日清凉而幽静,有裴真意所向往的一切。
    她看了会儿那在雾气之中越发不清晰的莲苞,静默间执起另一支笔,蘸了些微朱砂颜色,轻轻点入了那一片墨意深浅的画中。
    是一尾赤鲤,如那日初见一般的翼似轻纱、尾如焰火,朱砂的色彩在一片玄墨中化开,像是一滴血在缥缈的雾气中凝结,深沉赤色摇曳沉浮,为浓雾所缭绕,却永远不会为那朦胧所化去。
    这其实从来便不是什么画来玩玩,抱着她也绝不是因为懒散随心。
    眼前之人是世间无双的无瑕宝物,而与她初会时的那一瞬、并上往后同行的千千万万眼,都早已自成画卷,精描细摹入了最深的心间。
    自此念念不忘,唯有将相思寄于怀抱,又流入笔底。
    第二日雾泽之上沉浓散去,只剩下了莲田之中的那一缕稀薄水烟。
    天方初晴,窗外鸟鸣啁啾。
    “我去先把舟系好,”沉蔻说着,掸了掸衣襟从床边站了起来,单手理了理头发,另一手则拿起了房中门后放着的一包钓竿,“然后把东西先放上。”
    她行止间虽风姿依旧,却还是带了些可见的雷厉风行。裴真意此刻还有些睡眼迷蒙,见她当真是兴头十足,不由得好笑。
    “这才是一大早,你便要将晚上的舟系好了”她说着,也撑着床面坐了起来,看着身上挂了一干物什、手中还端了一盏茶水欲要推门的沉蔻“若是归来晚呢若是晚间落雨了呢”
    沉蔻听她这样说,一时又有些为难,推门的动作微微缓了缓“那”
    裴真意见她的模样当真是迷茫可爱得紧,一时难免也笑了出来。她起身也为自己倒了杯水,冲沉蔻笑道“罢了罢了,不过是随口一问。”
    “若是归来晚,便自可彻夜泛舟,直至尽兴天明。”
    “若是晚间落雨,便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总归是夏夜,迷蒙雾雨也是温热,应当更有一番意趣。”
    裴真意说着,拿过了她肩头挂着的一包钓竿,揽着她走出了门去“你想做什么,便做就是。”
    “不论如何,我都陪你。”
 31。莲生并蒂
    懋陵镇上人来人往; 市集之中嘈杂鼎沸。
    裴真意将马交给典当铺的伙计,回身虚虚地护住了沉蔻,两人微微错开了一步,一道朝那门厅宽阔的铺内走去。
    “裴大人大驾光临; 当真是柴门有庆、蓬荜生辉”典当铺的掌柜迎了出来,拱手道“裴大人; 久仰久仰。”
    纵使天气炎热; 裴真意也仍旧戴着幕离; 只不过是将幕纱换得轻薄了些,一时便隔着一层浅青色的纱幕; 拱手回了个礼。
    沉蔻也跟着她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两人便由那掌柜领着; 一路上了二层高席。
    “竞价是未时开始; 只有裴大人您一人佳作。”那掌柜站得离裴真意有五步远; 小心翼翼的样子令沉蔻看了直想笑。
    这样想着,她便也笑出来了; 一时幽幽微微的笑声漫过了轻纱; 缠绕在耳旁。
    这迷蒙的浅笑声一出; 便令在场之人皆愣了愣。
    最先回过神的是裴真意,到底是朝夕相处了许久; 这声音纵使飘摇惑人; 她也算得习惯。
    但对旁人而言; 这声音便是染了十足勾魂摄魄的意味; 迷离妖冶; 绝非人间能得。
    一旁几个伙计没来由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心神都被攫去了天外,险些没能站稳。
    “莫笑了。”裴真意发了声,隔着几层轻纱朝沉蔻投去了一瞥。
    “好嘛。”沉蔻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句,此间语调仅能两人闻见“你看他们那样怕你,也不晓得你究竟是落得了怎样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
    裴真意笑了笑“我本便是不近人情。”
    沉蔻不在意地嗤了一声,笑垂下眸去。
    待到那掌柜带着步下发飘的几个伙计离开后,她才朝裴真意靠了过去,伸出指尖挑了挑她下颌。
    “不近人情,却倒是近我。”沉蔻说着,潋滟眼底里却又带了些绯色,将裴真意看得愣了愣“说说你可是不是假正经”
    裴真意伸手捂住了她眼睛,语调清淡道“不是。”
    沉蔻在她手底下发出几声笑,微凉的鼻尖蹭了蹭她手心“好好,不是便不是。”
    两人絮絮低语了一阵,未时钟声很快敲响。
    典当铺消息灵通,一早便放出了裴真意临了懋陵的消息,于是此间买家算得是接踵而至,皆自八方前来。
    沉蔻伸手轻轻拨了拨二层楼阁栏畔的纱帘,一时将那纱帘之下坠着的小银铃带得叮啷作响。
    随着这样的响动,卖场之中的人群里也有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朝这纱幕暂开的一线之后窥视。
    沉蔻自那一线之中朝下投去一瞥,对那窥探的眼神并不在意,只回眸朝裴真意说“今日人有些多呢。”
    裴真意知道她并不同自己一般厌恶人群,一时便也随她去,只坐在她身后的扶椅上点头道“五日前便放了消息,此间不仅是本地买家,也有从八方赶来的收购者,今日旁的规矩没有,仅有价高者得四字。”
    “你倒是大胆,”沉蔻闻言松开指尖,将手中轻纱放了下去,引得那小银铃又是一阵撞响,“这样放出行踪,便不怕元霈变成什么孤魂野鬼,跑来抓你么”
    她声音刻意放得飘了些,仿佛是有意要吓唬裴真意,一时也倾身朝她凑了过去,声音便在她耳边幽幽微微。
    哪里想到裴真意根本不吃这一招,伸手便将她拉住按在了腿上,学她一般无二地压低了声音,语调同样是佯装出来的恶狠狠和阴恻恻。
    “那便正好,我也觉得她死一次还不够。”
    说着,裴真意微温的气息拂在沉蔻耳边,将她一缕发丝都轻轻吹起。
    有些痒,沉蔻笑着去拍她“好啊,你说下边那些人若是知道,大名鼎鼎的裴大人非要独辟一角设纱幕,居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调戏人,该当如何”
    她声音很轻,轻过了微风之下银铃的琮琮声音,就缭绕在裴真意耳边。
    裴真意抱着她的手轻轻在她腰间勾了勾,笑回道“那我便要说,是你这个妖精勾引了我。”
    说着,她眉眼都弯成了一泓月下泉,正将沉蔻的腰扣住了欲要前凑时,忽然听见身后门外传来一声轻叩。
    “裴大人,懋陵李家请见。”
    门外伙计的声音清晰传入,沉蔻微微愣了愣,动了动身子却并不是很想从裴真意身上下来。
    恰巧裴真意倒也当真并不想放手,一时便面色不改地朝外发声道“可有何事眼下我并不便见人。”
    说着,她朝沉蔻笑了笑,指尖拨了拨她肩下垂落的发梢。
    门外传来了几声低语,而后便是另一道声音。
    “我家主人愿出一斛上好明珠,换裴大人今日这两幅画。”
    顿了顿,那人又补了一句“我家主人不爱参与竞价,还望大人能考量考量。若是同意,奴这便将明珠奉上。”
    裴真意正勾着沉蔻细长的手指玩儿,闻言眼眸也未抬,语调里带了几分散漫。
    “这位李大人有所不知,我早便应允了这家典当铺的掌柜,一切买卖是要通了他手。”裴真意说着,将半张脸都埋入了沉蔻肩窝内,于是语调虽清冷如常,却不可避免带了些闷“况且若是定要找上我来买,我也只收真金白银,并不换珍玩明珠。”
    她闷闷地说着,轻轻嗅了嗅沉蔻颈间的沉水香味。
    但这分微闷入了门外几人的耳,一时便还以为是裴真意不乐意了,只好三言两语间客套几句作了罢,连门也未曾进,便又匆匆离开了二层。
    “假正经。”沉蔻听她一番说完,嗤笑了一声,从她身上站了起来。
    裴真意怀抱落了空,只好一手支在了椅扶手上,撑着下颌漫不经心道“这人不够地道,合该拒绝。”
    沉蔻笑应了一声后再度回到了栏边,复又掀起了纱帘一角,仍旧朝下看着。
    而裴真意则目不转睛,视线缠住了她纤细如剪的背影。
    竞价顺利,再无他事。
    裴真意接过了那掌柜递来的小钱囊,在手中掂了掂后眸光微转,问道“劳烦多问,此地可有卫家商行”
    那掌柜万没想到裴真意居然会同他主动搭话,一时立刻回道“有的有的。”
    说着,他朝身后招招手“两位有所不知,卫家商行在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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