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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中意-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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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说来也不对。”沉蔻错开视线后将最后一个包裹扎好,而后思索了片刻,复又看向了裴真意,说道“其实如今,你定然是不如从前的,尤其一点,是简直根本比不得。”
“为何”裴真意不解,问道“如今早已过去多少年,我虽不敢夸下海口,但现今也还是会比过往有所长进,又何来相较不及之说”
“落云山里的规矩,皆是你我习惯。但唯独你忘了一件事,纵使你熏陶了我不少,我却也影响了你许多。”沉蔻笑得狡黠,眸底明亮得仿佛眼梢含了微光。
“有么”裴真意听她这样说,倒是确实觉得是有的,只是她还未想个明白,就听见沉蔻指尖叩了叩桌面,幽幽开了口。
“云堂入夜,不许高声语。裴真意,那你便试试,从今日开始晚间切莫与我言语。”
“”
裴真意这才彻底想起来,于这条规矩而言,她确确实实是根本比不得幼年。
不说前些日子,便单说昨晚。昨晚她同沉蔻说过的话,简直便比昨日整个白昼时所说过的还要多。
若是就这样回到落云山,究竟可该怎么办才好
虽说山中戒律并无人监管施行,遵规也从来靠心守,但不论如何裴真意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
若是让她抛却了这条规矩,她诚然于心难安。而若是让她夜间不同沉蔻说话,那更是强人所难,难上加难。
这便是无解的死循环。裴真意思量了片刻,将手中端着、本打算收好的整齐衣衫摔落在了膝头,面无表情道“要么,我们便莫回了罢。”
“这些东西,”裴真意伸手环指了一圈桌上物什,“便让师姐捎回去好了。”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连沉蔻也判断不出她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真作此意。两人互相看着,好半晌没说话。
又半晌过去,沉蔻终于禁不住将手松松拢在唇边,“嗤”地轻笑了一声。
“出息。”她笑着放下了手中物什走过去,伸出一根纤细指尖,点了点裴真意前额“便是因为这个,连家也不愿回了么”
“家”字一出口,沉蔻仍旧轻飘飘笑着,裴真意却心下滞了滞。
此间正是早晨,眼下明光朗朗、风送莲香,裴真意微微仰脸看向迎光站在她身前的沉蔻,视线一瞬不挪,默然无声。
沉蔻自然是刻意的,她明白裴真意自然是想要回去,也知道裴真意方才那样说,无非也是忧心她会不习惯。
但哪里有什么习不习惯呢沉蔻本身便学什么都快,什么样的风物都能够适应。更何况只要是裴真意在,她便不会感到过分拘束。
于是沉蔻抿了抿殷红双唇,左边膝头跪在了床沿上,倾身靠向裴真意。
一时对视间,沉蔻轻轻捏了捏裴真意下颌,指腹揉了揉她柔软的嘴唇“其实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规矩。你等我这便想些暗号,到时我们晚间交流,保证自然是一声也不出。”
裴真意闻言默默抿住了唇,眨了眨眼仍旧看着她,并不说话。
“对了,就是这样。”沉蔻轻轻做了个口型,含笑间凑向了裴真意,在她脸颊上、唇角边一连轻轻啄下数个吻,干燥而极为细腻柔软的双唇半温不凉,只是几下轻轻的触碰,就让裴真意下意识连抿着的唇也微张。
沉蔻亲了她几下,两人倒当真是一声未发。待到沉蔻直起腰身,唯一清晰可闻的也只有彼此较于最初稍深了些的吐息之音。
“你看。”两人静默半晌,沉蔻终于笑着开了口,她收回了跨在裴真意身侧的腿,改而坐在了她腿上,同她说着“清规戒律如此,诚然是不能夜间言语。但你师父一定未曾定过夜间不许传递字纸、夜间不许眉来眼去、夜间不许卿卿我我这样的规矩。”
“越说越不像话。”裴真意终于失笑,也开了口。
她握住了沉蔻抵在自己脸颊上纤细而微凉的食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泛着蔻色的圆润指甲“这些没说过不许,只是因为这是我们更加想也不敢想的。”
“敢不敢那我便不知道了。”沉蔻指尖微动,轻轻挠了挠裴真意手心“总之没这个规定,便是没这个忌讳。”
裴真意见她神色勾人魂魄得很,也不再同她争辩,只是微微气恼地捏了捏她指尖,垂下了眼眸摇头而笑。
一时湖风缓缓间,彼此相对欢好,皆是无言。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裴真意才去敲了蔺吹弦的门。
沉蔻站在短廊前,看着裴真意走了进去,便径自去了马厩,摸着马耳朵同它聊天。
“你说你一口气跑得到落云山去么”沉蔻也不怕脏了衣裙,言语间直接靠在了马厩栏杆上,朝里头伸出手去,揪了揪裴真意那匹马的耳朵。
马自然是不会理她了,只打了个响鼻,挣脱开去。
沉蔻不以为意,拍拍手引回马的视线,又伸出手去揪住了马耳朵。
“那你说,落云山里的小马会喜欢你这个外来的丑小马么”
“”
那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温顺地盯了她片刻,很快又挣脱了她的手,偏过了脸去。
“你听我说话嘛。”沉蔻不依不饶,干脆绕过栏杆走了进去,双手固定住马头,和它对视。
“你看我够漂亮、够讨喜么”沉蔻严肃认真地、板着脸朝马问道。
“”半晌过去,自然依旧是无言。
沉蔻却侧过头左看右看,看着马乌油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好几回过去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是了,我虽然其他的拿不出手,但我应当至少姿容还是绝好的。”
“”
一时自语间,沉蔻见那马上下动了动脑袋。她并不知这是那马想要挣开那双始终捏着它脸的手,只还以为它是通了灵性点了头。
沉蔻登时喜笑颜开,从袖内摸出半块糖来,剥开纸丢进了马嘴里。
“真是个乖孩子。”
那马得了糖,自然是开心。沉蔻也乐于那马居然就懂得点头,一时抿唇笑得自在。
于是开开心心的一人一马便在马厩里站着,越看对方,都是越发欢喜。
49。云归处
待到裴真意同蔺吹弦出来时; 沉蔻早已和马厩里裴真意的小马玩腻了。
她前后转了转; 恍然想起了些事; 便改为靠在了小舟边; 取着险些遗忘在此的茶包; 一点点往袖袋里装。
这茶叶是前些时候裴真意卖画时; 由商贾所献。一罐五包,以泥封口,据说是顶好的上品。
沉蔻虽不怎么谙熟茶道,却也偏爱风雅,便专门为此去翻了翻茶经茶典。
待到后来她得知此地莲花多; 自然也知道了可将茶放入未开莲花的花心内,待些时日再取出,用些好水好器精烹作茶,必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暗含莲馥其中。
只是可惜了这些茶自从她放入,便一直忘了取出,眼下那莲花都早已开了花片,正是盛放,也不知那风味是还有或无。
沉蔻也不管太多,只将那些包好的茶叶悉都收回,暂塞入袖。
裴真意出来后在前头转了一圈未见她人; 直到绕行至湖边才见她原是在收茶; 不由得笑道“你也莫笑我忘性大; 看看这茶; 都放了十好几天了罢”
沉蔻闻言回过头去,见到裴真意自码头踏上了系着的小舟、朝她走了过来,便让了让身子,给她挪出一小块地儿。
“也不知如今取出,在路上还有没有机会烹茶了。”沉蔻看着矮身靠在了她身边的裴真意,微微挑了挑眉轻叹道“只可惜,我还未曾尝过滋味呢。”
沉蔻说这话时的模样飘飘渺渺的,两人肩头挨着肩头。
裴真意朝她看去,只见沉蔻指尖还沾着些莲心上的碎屑,映衬着莲瓣尖上那一抹嫩粉,显得她整个人都格外柔嫩细腻,同新剥的嫩莲般带着股微甜,无端使人心欲亲近。
裴真意只是扫了一眼,便面色如常地错开视线,只道“不必担心这个,过会儿我会劝二师姐慢些走,到时你在路上收拾收拾,再泡来尝尝也不迟。”
裴真意说着,边伸出指尖轻轻掂了掂沉蔻鼓囊囊的袖袋“放了这么些天,定然受了潮。到时到了哪个邸店,再送去烘一烘。”
沉蔻似懂非懂地悠悠点了点头,指尖抚了抚手边一片莲瓣,随后牵着裴真意站了起来。
“行了,便是这些琐物。”两人沿着长舟走回码头,沉蔻拍拍手上碎屑“是不是这便要走”
“嗯。”裴真意轻轻应道“不过今日是去退租,顺道再去懋陵市上购置些行路需用的物件,也要给大师姐挑些玩意儿。”
“玩意儿”沉蔻不解道:“你大师姐又不是什么孩童,带些字画器具回去便罢了,带玩意儿该当何用”
裴真意闻言也微微笑道“方才是听二师姐说,此番急于归山,不过是大师姐来信有言一人在山中觉得乏味无趣。如此咱们便挑些解闷的小玩意儿,都送给大师姐。省得到时你我离了山,她又嫌二师姐也无趣。”
“噗。”沉蔻笑了一声,心下觉得有趣,却也还是并未多言。
两人沿着莲湖走了一段路,只是轻轻勾着彼此几根手指,舒缓前行间一时并未交谈。
眼下路边花草满蹊,新果垂累,湖边万事都沾染了一股温润水香,又带着隐约可辨的莲馥,格外讨喜。
沉默了一会儿,眼看着便要到了马厩,裴真意再度开口道“听闻大师姐收了新徒,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待午后到了懋陵,也该记得要给那孩子备些见面礼。”
沉蔻闻言默默记下,点头道“那倒是。只是也不知男孩女孩,好投其所好。”
“自然是女孩了。”裴真意闻言很快便回道“大师姐见不得男孩儿。”
见不得三个字来得奇怪,但沉蔻知道裴真意其实也见不得许多东西,例如露骨些的图画,例如大些的黑犬,又例如拥堵的人群。
想来江心亭也合该如此。沉蔻这样想着,也就并不觉得怪了。
“既然是女孩儿,那便还稍好办些。”沉蔻正想说连臻必定知道该买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她便想起卫连臻昨夜里已经走了。
怎么这便走了呢沉蔻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可惜,心下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裴真意见她忽然不说话了,想了想也依稀知道了是因为卫连臻,便轻轻捏捏她指尖“是不是想念卫小小姐了”
这是她除却自己之外的第一个朋友,也有着裴真意所没有的天真无忧、灵动活泼,纵使相识到今不过是很短的光景,裴真意也知道沉蔻必定是舍不得的。
纵使如此,裴真意也无法对沉蔻作出保证、无法说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朋友。她生性不好客又不近生人,这般脾性让她本身便向来没有知交。
如此一来,沉蔻必然也再难接触外人。
须臾沉默间,裴真意不由挨得离沉蔻更亲近了些,轻声出言劝慰。
“江湖虽大、红尘虽远,但有句诗叫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想以卫小小姐与你之间的好感,你们来日必将有缘再见。”
裴真意的声音柔却不弱,带了些安抚般的笃定,边说边轻轻揉了揉手心里沉蔻的手。
沉蔻闻言默默看向她,半晌才应一声“嗯。”
裴真意听她的语调并不像往常说话时那样轻飘含媚,一时也知道沉蔻多半还是有些恹恹,不由得也想到了恐怕是这些日子在光晤湖停顿得过久,导致沉蔻也开始向往起了更多的乐趣。
到底还是个初临人间的无瑕玉,总还对万事怀着好奇。
裴真意想着,便更加觉得二人此番应当回到落云山去。落云山地盘虽并算不得广袤,但那里的一切在裴真意的记忆里,却都是闲适而又万分有趣的。
更何况那儿向来鸟兽颇多,所养的羊与鹿尤其温驯亲人,沉蔻定会喜欢。
裴真意想着,正打算开口,却无奈两人已经走到了马厩。
槐树垂荫之下蝉鸣时起,此间日头已高,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于是依稀的薄雾之中,两人都能看见马厩边,蔺吹弦正等在不远处。
“师姐。”裴真意轻轻牵着沉蔻,朝那头蔺吹弦打了声招呼。
裴真意话音未落,视线下移间便见道蔺吹弦已经坐在了马上,不由得问道“师姐很急么如今既然无人再追,能否稍稍慢些”
她还记着沉蔻的心思,也想着让蔺吹弦慢些。
但眼前蔺吹弦攥着缰绳,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正想同你谈此事。方才我左思右想,你们二人定然是习惯了散漫云游,若是同我一道,难免少了些乐趣。此番你回云堂的目的与我不同,我全无必要让你也同我一样着急。于是大不如我先行一步,你们二人只需慢慢行道,只是记得一定要回去便是。”
裴真意闻言了然,也知道蔺吹弦多半是在照顾她们两个。
裴真意知道沉蔻贪玩,也知道她更经不起长久的疾行颠簸,便干脆点头道“真意自然是会回去的,师姐不必担心。师姐可是要走快马道”
“是。”蔺吹弦摸了摸马脖子,无奈道“只是颇有些对不住,又要借了你的马了。”
沉蔻闻言朝那马看去。
想不到是你要先我一步到云堂去了呢。沉蔻有些不甘地盯着那马,心下想道。
“无碍,我同沉蔻上懋陵再挑一匹便可。”裴真意丝毫也不在意,只从袖中取出一只软皮面的小钱囊,塞入蔺吹弦手中“师姐带些盘缠,可省去多少麻烦。”
一时两个师姐妹略略交谈一番,蔺吹弦很快便扬鞭启程,绝尘而去。
“你二师姐倒当真是个急性子啊。”沉蔻说着,牵出了马厩里自己的马。
裴真意正打理着幕离,闻言笑道“自然是了。整个落云山,便唯独她做派既雷厉风行又果决坚定,只可惜近来她不怎么笑了。从前师父还在时,二师姐可是最张扬爱笑的。”
沉蔻接过裴真意递来的面纱,闻言也唏嘘“其实我昨日里见到她看着连臻笑了。那模样可真是绝艳,也难怪那卫大人要痴心至此了。”
裴真意笑道“怎么遭你这样一说,那卫大人倒像是见色起意之辈。”
“谁还不是呢。”沉蔻也笑,面纱上露出一双风流眼,弧度微弯、明扬之至“你我皆是如此。”
裴真意见她当真绝色,一时也知道这并不好反驳,便索性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捏了捏沉蔻的脸。
50。风留痕
夏已过半; 湖风微清。
眼下正是光晤湖中莲花最好看的时节; 莲苞由远及近次第盛放。
沉蔻依稀记得最先开的是较远的一片白莲,那莲花片白蕊黄,金色蕊丛为剔透白瓣掩映; 乍看便恰如一斛金珠落玉盘,在接天莲叶之中自是一派冰清。
而后开的则是最多的桃粉莲,瓣如夏桃; 片片饱满娇嫩。而待到花瓣落后; 也是这种花的莲子最为鲜甜。
沉蔻极喜欢这湖,也喜欢这湖里时不时冒头的野鸭,平日里裴真意在湖边或楼上作画时; 她便往往泛舟湖上,自得其乐。
眼前这光晤湖边的小院落; 她同裴真意二人已经旅居一月有余,彼此都十分欢喜满意; 甚至想好了若是有朝一日游方生了倦; 便回到此处; 将这院落买下,自行改造一番,归隐于此。
但不论如何就如今而言; 她们彼此都还是对这河山抱有探寻心意的年纪,更多的欢喜落在了未知而有彼此作伴的悠悠明日上; 此刻要离开旧地便也并无更多眷恋。
纵使人间多舛、往往不尽人意; 但如今既已得人知心解意; 一切也就变得不再可畏。
眼下裴真意见蔺吹弦早已走远,一时便绕至前厅,抱起了这些日子积压下来、未曾去贩售的画卷,细细地整理着系带。
“这么多都要卖了么”沉蔻说着,替裴真意接过了一些,两人一时并肩坐着理了起来。
这一次她们在光晤湖停留了许久,或许是因为银钱足够,两人纵使时不时要上懋陵采买物件,却鲜少去卖画。
如今突然间行将离开,这些堆积下来的画作倒成了个难题,应是要丢的丢了、该寄的寄出、应卖的则卖完。
裴真意同沉蔻商议一番,便暂定索性先去退租卖画,而后采买一番,之后便离开懋陵,向落云山去。
二人很快定了此事,便将些小物件安置好,再度共乘一骑、向前而去。
到了懋陵时已是午后,裴真意同沉蔻退了租又用过饭,便牵马向莲心街中典卖行去。
“今日这样突然,先前也并未通知老板有画要卖。”裴真意单手抱着画,另一只手调整着面纱,边轻轻说着“这次造不起势,画便随意报个价卖了都行。”
总之她是并不缺钱的。裴真意想着,掂了掂手中三四个画卷“卖完也不必去钱庄兑银了,便直接用卖画的钱去采买就好。”
沉蔻坐在马上,闻言看了她怀里一眼,微微倾身伸出双手“你牵马,把画给我抱着便是。”
这倒是并无不可。裴真意将画递出去,就见到沉蔻抱在了怀里,一幅幅地开始看那画卷各自轴上系着的小牙牌。
牙牌细小,由丝线系在了木轴上,各自用细若蚊蝇的小字标明了画作解辞。
近来时日多,便显得格外长而缓,沉蔻每日里得空时,也是同裴真意是学了书的。
她向来便是学什么都快,眼看着到如今一手字已经写得越发顺手,纵使定然是不及裴真意,但不论如何也算得上好看。
于是她翻看着这些笔力颇劲的字迹,不由得朝裴真意问道“下回我来写这词,你说好不好”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想要更紧密地融入裴真意的生活、想要同她并肩行事,沉蔻便尤其想要将这写牙牌的活儿揽到自己手上来。
裴真意多半也猜到了她心下所想,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腿“有何不可,自然是好了。”
“下次便连抄题诗也让你来,盖章也让你来,再教你裱画、教你制墨,好不好”
沉蔻自然是欢喜,闻言立刻应道“好。我再去学学刻章,下次为你刻十几个不一样的,画人物用一种,山水一种,鸟兽鱼虫各自一种。”
她越想越觉得此道可行,坐在马背上轻飘飘晃了晃腿。
裴真意喜欢她这般自在的模样,一时也就隔着面纱笑了起来。
如今夏日早已过了鼎盛,前日又方下过一场雨,眼下便也就并不燥热,蝉鸣都只化作了三两声,显得颇有几分有气无力。
午后风日缓缓,马铃轻悠,远处偶然可见三三两两路人缓行而过。裴真意牵着马绳,同沉蔻走在街巷之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日所愿,边心下松快地向典卖行而去。
但直到二人穿过了半个莲心街,到了那店铺门口时,却发觉掌柜并不在店中,只留了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小倌儿,正靠在门口打瞌睡。
“管事的不在,这三日只做赎物买卖,不做鉴定也不做典当。”那小倌儿听了沉蔻几句问询后,一连摆手答道“我见二位姑娘也皆是良家子,便老实说了罢我天性愚钝,学不来掌事那毒辣的鉴赏功夫,好些物件到了我眼下,我也根本看不出真假。掌事同我说了,我便老老实实留在这儿守着店、做做赎物活儿。”
“抱歉了二位,若是来典当何物的,还请三日后再来,到时我家掌柜必定亲自来迎,可好”
“”这小倌儿说话倒是真挚客气,沉蔻同她点点头作了别,便回到了几步外站着的裴真意身边。
“没法儿呢,老板不在。”沉蔻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挑着眉伸出指尖,拨了拨那画卷上的系带“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卖么若是要带着画卷赶路,恐怕有些吃力呢。”
画不好保养,经不起颠簸更经不起日晒雨打,一定是要在懋陵脱手的。
“有的。”裴真意思索了一番,牵着马又缓缓走了起来,边道“昨日来时,那边似乎有家大书斋。本是打算过会儿去为师姐挑话本,既然如此现今便一道去将画也寄卖了,或许亦行得通。”
裴真意说着,两人便又沿着莲心街向下走了回去。
书斋确实是有的,名字便十分具有代表性,就叫做懋陵书斋。沉蔻同裴真意拴了马踏入其中,入眼门面倒是诚然打点得十分精致。
沉蔻接过裴真意手中的画,上前同门面内一老者攀谈了几句,很快那老者听闻了裴真意大名,立刻连连点头,应下了这笔生意。
于是沉蔻朝那边挑着话本的裴真意招了招手,换了她本人来商讨价钱。
沉蔻走开后,便踱到了裴真意方才站的那书架边,翻了翻裴真意抽出的那几本册子。
如今朝中制书方法不一,最先进的多色套印十分流行,最原始的手抄本子也未衰,裴真意抽出的这几本,恰好从版刻到手抄悉都有。
沉蔻微微挑着眉,有些好奇地将几本册子反复对比着,前前后后翻动。
好半晌过去,她回过头,只见裴真意还在举着画,同那老者细细说着。
倒是当真进步了不少,如今也肯同生人说这样久的话了。沉蔻心下居然生出些欣慰,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半晌,才收回了视线。
从前裴真意如何,她半是知道、半是听说。
总之若是换做来懋陵前,裴真意绝不会同收画者探讨画中意境,更不会亲自举着画,将其中心思妙处指点给人看,反倒一切都只在牙牌的只言片语之中。
这样一来,总是显得架子颇大,也难怪朝中将她称作是脾气古怪、生人不近。
现下倒是当真好了太多。沉蔻想着,眼底一片温软。裴真意其实从来便十分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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