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照进我眼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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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叔和顾妈妈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顾奕童说的这么简单是为了让他们放心，顾奕童在公司做什么他们不是不清楚，宣传是真，可还有接单跑单谈客户看场地后续回访这些。
　　但顾奕童不愿意说，他们也只能装作不知。
　　祁景文不满的道：“那房子地段那么差，装修那一个房子花的钱还没咱家一个卧室花的钱多，姐你还是……”
　　“不愿意去公司就算了，但是这一样东西你必须收着。”顾妈妈打断祁景文的话，往前一探身，将手中的东西扣在了桌子上。
　　是车钥匙，北京现代的标识。
　　顾妈妈接着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鹿笙，你有车接送鹿笙学习方便些，整天开齐蝶的车子也不是回事，而且你放心，车不贵。”
　　顾奕童垂眸，片刻之后朝着顾妈妈和祁叔笑了起来，笑然然的道：“谢谢祁叔，那我就收下了，不过这车还得麻烦祁叔找人给我送到市里去，我得把齐蝶的车开回去。”
　　祁叔爽快应下，心中暗松一口气。
　　顾奕童又在楼下坐了会儿，就被顾妈妈赶上了楼，让她上去陪鹿笙。
　　顾奕童回到房间的时候，夏鹿笙还在床边坐着。
　　没了祁叔和顾妈妈在，顾奕童脸上笑意尽消，一身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上，闷声不语。
　　夏鹿笙：“……奕童姐？”
　　顾奕童打起精神，道：“是我。”
　　夏鹿笙敏感的察觉到了顾奕童的不对劲，她咬了咬唇，轻声问：“奕童姐，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侧首，顾奕童看着满脸担心的小丫头，心情好了一点，也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起身坐到夏鹿笙身旁：“鹿笙，我现在心里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鹿笙没有说话，静静等着顾奕童的下文。
　　“爸和妈离婚的时候我刚六岁，我被判给了爸，爸对我很好，也没有再婚，离婚之后他把我当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爸是个普通人，而且那时候不在A市，爸在一个小城市做客车司机，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块钱。”
　　“爸妈离婚没两年妈就嫁给祁叔，祁叔头脑好，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那是爸开一辈子车都挣不来的，妈那个时候就跟爸商量，想接管抚养权，爸当然不肯啊，已经没了妈，再失去我，爸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跟爸相依为命两年，也不愿意离开爸，妈也就放弃了，可是……”
　　说到这里，顾奕童的声音颤了起来，尾音有些走调。
　　“可是爸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没把我交给妈去过好日子是他自私，他愧疚，想给我更好的生活，就开始做很多份工作，没日没夜，身体一天比一天差，98年腊月……开车回家过年，出了意外，连车带人一块掉了江，那江又深又急，直到现在……到现在爸还在江里。”
　　夏鹿笙转身抱住顾奕童，将头埋在了顾奕童的肩膀上。
　　顾奕童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接着道：“然后我就跟了妈，祁叔人很好，视我为己出，可是……可是我总觉得爸是为了我没的，爸短短一辈子都在为了我拼，我，我不敢和祁叔走太近，也不敢接受祁叔对我的好。”
　　“鹿笙，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种感觉，接受了祁叔，就像是背叛了爸。”
　　“可祁叔供我育我十年多了，待我比景文还要好，十年如一日，鹿笙，人心都是肉长的……”
　　最后两句话，顾奕童说的轻而消沉，隐隐夹杂着无望的痛楚。


第14章　014
　　夏鹿笙心中压抑，紧紧抱着顾奕童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头一次恼自己口舌笨拙。
　　顾奕童倾诉完之后，闭眸缓和了片刻的情绪，再睁眼已是如常，她抬手揉了揉夏鹿笙的脑袋，轻笑：“好了，我没事，别担心。”
　　可顾奕童越是这样，夏鹿笙的心里越是难受。
　　等顾奕童再牵着夏鹿笙下楼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顾妈妈端着一个瓦罐放在了餐桌上。
　　回头看见两人，笑道：“下来的刚好，鹿笙，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餐桌上，顾妈妈用公筷热情的给夏鹿笙夹着菜：“来，鹿笙。”
　　夏鹿笙：“谢谢顾阿姨。”
　　吃到一半的时候，祁叔看向夏鹿笙，问道：“鹿笙，你现在上午在学大提琴？”
　　“是。”
　　祁叔犹豫一下，道：“鹿笙，我想给你请一个盲文老师，下午的时间你可以学盲文，你怎么想？”
　　夏鹿笙一怔。
　　顾奕童看了夏鹿笙一眼，接话：“祁叔，这个我已经想到了，我已经给鹿笙联系到了老师，等国庆之后就开始上课了。”
　　顾奕童说的是实话，现在鹿笙刚刚十六岁，正是学习进步的时候，她想夏鹿笙在她身边变的越来越好，而不是止步不前，或是埋没自己。
　　鹿笙应该有更多的路可以选择，她的未来不应该狭隘封闭。
　　而一旁的夏鹿笙更愣了，她从来没听顾奕童提起过这件事。
　　顾奕童在桌前悄悄抓住夏鹿笙的手，然后握了握，示意她安心。
　　顾妈妈眉峰一展，看向顾奕童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慰：“我总觉得你这小崽子还小，想的不周到，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祁景文像是被夸的是他一般，骄傲的抬起头：“那是，我姐当然不一般啦！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我姐！”
　　祁叔没好气的道：“你的学习成绩先追上你姐的一半儿，再来说崇拜你姐吧。”
　　提起成绩，祁景文顿时蔫了下来。
　　顾奕童好笑不已的看着祁景文，然后踌躇片刻，道：“妈，祁叔，我公司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明天我和鹿笙就回去了。”
　　顾妈妈抬眸对上顾奕童的眼，然后侧首看了看夏鹿笙，她欲言又止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照顾好鹿笙。”
　　顾奕童看到顾妈妈的反应，立刻明白了顾妈妈心里什么都清楚，顾妈妈知道她只是拿公司的事情当幌子，也知道真正原因是因为夏鹿笙。
　　可是顾妈妈什么都没有说，在这一瞬间，顾奕童是替夏鹿笙感激顾妈妈的体贴的。
　　晚上，祁景文敲了敲顾奕童的房门，懒散的走了进来。
　　“姐，陪我打两把游戏。”
　　此时顾奕童正给夏鹿笙吹头发，听到祁景文的话后头也不抬的道：“没时间。”
　　祁景文没想到顾奕童拒绝的这么干脆，顿时一口气憋在心口，脾气也上来了：“你在这给鹿笙吹头发，没时间陪我打游戏？！”
　　顾奕童摸了摸夏鹿笙的头发，已经八成干，她关了吹风机看向祁景文：“我等会儿还有个电话要打，工作上的事情。”
　　若是往常，祁景文也就听话的不缠着顾奕童了。
　　但现在，祁景文却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他虽然知道顾奕童将夏鹿笙照顾的那么细致是因为夏鹿笙的眼睛，可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姐姐被人抢走了。
　　以往顾奕童回来，多数时间都是陪着他的，陪他游戏，然后抽查他的功课，再给他补习，但这次直到现在，别说游戏了，连学习顾奕童都没关心。
　　而且，从来没凶过他的顾奕童，今天因为夏鹿笙训斥了他，虽然他知道是他的不对，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像个争宠的孩子，祁景文忿忿不平的瞪着顾奕童，心里感觉十分委屈。
　　“我不管！反正你给鹿笙吹了头发就要陪我打游戏！”祁景文赌气开口。
　　夏鹿笙听到祁景文的话，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一下一下揪着衣角。
　　顾奕童自是注意到了夏鹿笙的反应，担心夏鹿笙又将祁景文的脾气怪罪到自己身上，当下便道：“去你房间说。”
　　祁景文稳步不动，梗着脖子固执的看着顾奕童：“你先说，你要陪我打游戏吗？”
　　顾奕童皱眉看他，声音低了几分：“景文。”
　　祁景文心中更委屈了，看了看夏鹿笙，又看了看顾奕童，转头就走，将房门摔的震天响。
　　夏鹿笙垂着小脑袋，看不清她的神色。
　　顾奕童蹲在夏鹿笙面前，捧起她的小脸，命令：“不准多想，我和景文有矛盾不管你的事情。”
　　夏鹿笙的心思被顾奕童看的透透的，忽闻顾奕童的话，夏鹿笙抿了抿唇：“我……我明白景文的感受，他觉得我抢了他的姐姐。”
　　“说什么傻话呢，别多想，你乖乖待着，困了就先睡，我去看看景文。”
　　夏鹿笙点点头。
　　祁景文的房间没锁，顾奕童顺利的进来了，躺在床上的人听到脚步声，立刻翻了个身，面朝里，拿夏凉被将头给蒙上了。
　　顾奕童扯了扯被子，没扯掉。
　　“真生气了？不就是把游戏吗，来来，现在就玩。”
　　床上的人一个打挺坐了起来，他红着眼眶瞪着顾奕童：“不玩了！再也不跟你玩了！”
　　顾奕童险些被祁景文逗笑。
　　“鹿笙眼睛看不到，吹头发不方便，你觉得我帮她不应该？”顾奕童缓和了语气，看着祁景文问道。
　　祁景文语气很冲，但话却没有恶意：“我知道！我没觉得你不应该帮鹿笙，可是……可是你这次回来都没有好好跟我说话，我，我就是很生气，你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了！”
　　顾奕童这下真的被祁景文逗笑了：“你说你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傲娇又别扭，我们家养了个小公主？”
　　祁景文恼的抱起枕头砸向顾奕童，不说好听的哄他就算了，还来笑话他！


第15章　015
　　顾奕童笑着闪身躲过枕头，调侃道：“一言不合就打人，真和小公主一样难伺候。”
　　祁景文气的从床上跳下来，刚走到顾奕童面前还没来得及发难，就被顾奕童伸手捏住了两边脸颊，俊俏的小脸刹那间成了个包子。
　　“别生姐的气了。”顾奕童看着面前的包子软了语气。
　　祁景文被顾奕童这么一闹，没了脾气，只是心里还有些委屈罢了，此时听到顾奕童的话，冷哼一声，拍下顾奕童的手转过了脸。
　　“那你给我买游戏机。”祁景文硬邦邦的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傲娇。
　　祁景文的房间里游戏插卡一大堆，游戏机新新旧旧也全在箱子里堆着，顾奕童哪能不知这是祁景文给的台阶？
　　噙着笑意顺着祁景文的话道：“好，买。”
　　顾奕童又在祁景文的房间里呆了片刻，便回了自己房间，进门就看到夏鹿笙还在椅子上坐着，姿势和她刚刚出门时一样。
　　听到脚步声夏鹿笙动了动，朝着顾奕童这边转过了脸：“奕童姐，景文怎么样了？还在生气吗？”
　　顾奕童感觉有些神奇，夏鹿笙明明看不到，但是却能准确的分辨来人是不是她。
　　“没事，鹿笙，景文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顾奕童上前坐在了夏鹿笙的面前。
　　夏鹿笙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顾奕童道：“我来祁叔家里的时候，景文刚刚五岁，那时候妈刚好动了阑尾炎的手术，不在家，又赶上快要过年，祁叔公司特别忙，所以就请了个阿姨照顾景文。”
　　“那阿姨脾气很坏，当着祁叔的面对景文很和气，但是背地里对景文一点也不好，我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发现阿姨给景文吃剩饭，祁叔回家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祁叔，祁叔就把阿姨辞了。”
　　顾奕童提起以往，陈旧的往事涌入脑海中，她换了个坐着的姿势，接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时候我十岁，跟着爸早早就学会了做饭，祁叔也不放心再请阿姨，于是我就顺理成章的承担起了照顾景文的任务，等妈从医院回来之后，景文已经很粘着我了。”
　　这一粘，就是十多年。
　　顾奕童看向夏鹿笙：“所以鹿笙，你别怪景文闹脾气，他就是觉得被冷落了，他是被宠坏了，没有恶意。”
　　夏鹿笙抿唇，片刻之后轻轻应声：“我知道了奕童姐。”
　　见夏鹿笙的情绪似乎比刚刚还要内敛了些，双手又已经攥在了一起。
　　顾奕童忽的想到了些什么，心中一咯噔，暗道自己蠢。
　　顾奕童试探上前，牵住夏鹿笙的手，夏鹿笙往后缩了缩，没能挣开，于是不动了。
　　见状，顾奕童起身上前，抱住夏鹿笙揽进怀里，话锋一转开始哄人：“但是鹿笙，我见不得你受委屈，你和景文一样重要，我能容忍他闹脾气，容不下他让你委屈不安。”
　　怀里的夏鹿笙愣了愣，消化着顾奕童的话。
　　片刻之后，夏鹿笙动了动，伸手环住顾奕童的腰，声音软的像在撒娇：“没有委屈。”
　　见怀里的小姑娘情绪好转，顾奕童松了一口气。
　　次日中午，顾奕童和夏鹿笙便回了市里。
　　夏鹿笙放松的躺在床上，她还是喜欢这儿，只有她和奕童姐，不用担心冲撞了谁，也不用担心自己哪儿做的不好。
　　从八月底到现在国庆节，一个月的时间，她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顾奕童就是她继妈妈之后，唯一的亲人。
　　顾奕童看着在床上打滚的夏鹿笙，突然道：“鹿笙，我们出去玩吧。”
　　夏鹿笙顿住身子：“去哪？”
　　“游乐园。”
　　夏鹿笙愣，下意识拒绝：“不……”
　　顾奕童上前到夏鹿笙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我在啊，有我陪你，你怕什么？”
　　闻言，夏鹿笙面上浮现纠结，可见内心十分挣扎。
　　顾奕童也不逼她，静静等着夏鹿笙的回答，良久，夏鹿笙看着顾奕童问道：“奕童姐，你想去吗？”
　　顾奕童心思转了转，道：“想。”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夏鹿笙终于下了决定，她心一横，咬牙道：“好！”
　　顾奕童心中一暖，她知道夏鹿笙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坎儿，可现在夏鹿笙为了她愿意去尝试，她需领情。
　　国庆周，旅游玩耍的黄金期，游乐园人满为患，顾奕童围着游乐园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
　　还没下车，夏鹿笙就听到了外面嘈杂热闹的声音。
　　她紧张的握住了安全带，以往她都是避着人群，这种热闹的地方她从未踏足过，况且，她看不到。
　　顾奕童绕了半个车身来到副驾驶门前，打开门探身进去，将夏鹿笙的安全带解开，然后拉着她下车。
　　刚站稳，顾奕童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眼镜给夏鹿笙戴上了。
　　夏鹿笙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顾奕童在干嘛。
　　她倏然蹙眉，抿紧了唇，很是不悦的样子。
　　顾奕童将夏鹿笙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却佯装不知，夏鹿笙自卑敏感，但同样骄傲，这样给她戴个眼镜，明晃晃的告诉别人她是盲人，对她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但顾奕童却想让她接受并去适应，鹿笙看不到是事实，无法改变，她不愿看到鹿笙因为在意别人的目光去隔绝世界。
　　顾奕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强人所难，也不敢确定自己所认为的对鹿笙好是不是真的好。
　　但，之前的鹿笙封闭自己，最后抑郁自杀，足以证明那个样子的她并不快乐。
　　她想尝试一下给夏鹿笙换个新的生活方式，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走吧。”顾奕童晃了晃夏鹿笙的手。
　　夏鹿笙虽然不喜自己戴上眼镜，但也并未表现的太排斥，她一手握着顾奕童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导盲棍，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第16章　016
　　顾奕童拉着夏鹿笙在人群中缓慢往前走，戴着眼镜拿着导盲棍的夏鹿笙不可谓不引人注目，周围的人频频打量着夏鹿笙，目光中含着好奇，然后回头与同伴轻声耳语。
　　夏鹿笙紧紧抿着唇，也不知道将这些嘀嘀咕咕听进去了没。
　　顾奕童看着夏鹿笙那绷的越来越紧的小脸，开始找话题：“鹿笙，大提琴简单吗？我没有试过。”
　　夏鹿笙：“还好，熟悉以后就简单了。”
　　“那回去以后你教我大提琴？”
　　“好。”夏鹿笙被顾奕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她侧耳听着顾奕童的声音，不再注意周围的人。
　　两人闲聊着，渐渐的，夏鹿笙放松了下来。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看到夏鹿笙犹豫了一瞬，然后往旁边撤了撤身子，给她们让了位置，顾奕童感激的朝人笑了笑，然后轻轻摆手，示意不用。
　　等她们进了游乐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顾奕童四下看了看，眸子亮了亮，然后问身边的小姑娘：“想开车吗？”
　　夏鹿笙没明白顾奕童的意思：“什么？”
　　顾奕童笑了起来，此时玩碰碰车的不多不少，顾奕童将夏鹿笙鼻梁上的眼镜收了起来，然后拉着她买了票，坐进了一辆车里。
　　夏鹿笙下意识往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却被顾奕童一把拉住：“你坐这儿。”
　　夏鹿笙下意识便回：“我看不到……”
　　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顾奕童连哄带劝，声音温柔：“这是碰碰车，不用担心撞到人，再说了你能撞到人才厉害呢，这游戏就是撞人的，速度不快，放心吧，不会有危险，我在你旁边给你指导，相信我。”
　　夏鹿笙迟疑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见状，顾奕童伸手将夏鹿笙拉了过来，小姑娘半推半就，被顾奕童塞进了车里。
　　带上了安全带，顾奕童指导着夏鹿笙将脚放在了油门和刹车上：“这个是油门，一踩就走，这是刹车，一踩就停，你试试。”
　　夏鹿笙明显紧张极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的手背泛白，似乎还出了手汗。
　　“相信我，鹿笙，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往前开。”顾奕童在一旁引导着夏鹿笙。
　　片刻之后，夏鹿笙终于动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猛然蹿了出去。
　　夏鹿笙没有害怕，反而是顾奕童被夏鹿笙吓了一跳，顾奕童忙道：“慢慢来，别踩到底，放缓速度，方向盘往右拐一点点。”
　　夏鹿笙听话的照做了，车子平稳的在场地里面转圈，两人离人堆有些远，并没有车撞上来。
　　夏鹿笙熟悉了碰碰车之后，面上缓缓浮现了笑意，玩心渐渐升起。
　　看着夏鹿笙越来越熟练，顾奕童弯了弯唇角，道：“现在方向盘左拐一点，不转方向往前开，前面有辆小车，撞它。”
　　夏鹿笙看不到，只能听顾奕童的描述来做，此时听到前面有车，她下意识踩了刹车，不安开口：“撞，撞人？我……”
　　话还没说完，顾奕童就看到一辆小车朝着她们撞了过来，顾奕童不提醒夏鹿笙躲开，反而笑了起来，一边覆上夏鹿笙的手握住，一边幸灾乐祸道：“我们要被撞了！”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她们的车子被撞的转了几个圈才停下，夏鹿笙吓的连尖叫忘了，她死死抓着顾奕童的手，好一阵之后，才懵懵的回过了神。
　　顾奕童虽是故意让夏鹿笙被撞，但也怕夏鹿笙惊破胆子，低声问：“怕吗？”
　　夏鹿笙终于彻底回神，她咽了咽口水，缓慢的吐出来两个字。
　　“刺激。”
　　顾奕童眨了眨眼，险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
　　夏鹿笙松开顾奕童的手，一把握住方向盘，脚下一使劲，车子再次蹿了出去，这次横冲直撞完全不似刚刚那般小心翼翼。
　　夏鹿笙凭着心意四处横行，她肆意的笑起，将油门踩到了最大。
　　碰碰车的车速很低，但即使是这样，在夏鹿笙蛮横的冲撞之下，所到之处尖叫一片。
　　玩耍的人并不知夏鹿笙是盲人，在被夏鹿笙冲撞之后，立刻掉转车头开始复仇，一连串的小车围着她们撞。
　　顾奕童歪头看着夏鹿笙，此时的夏鹿笙恶劣的像个淘气孩子，每听到别人因为她尖叫一次，她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顾奕童噙笑看着夏鹿笙，眼里满是纵容，这才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轻松，快活，还有简单的乐趣。
　　眼盲又如何，她也不过是个平常的小姑娘，快乐的经历她不该缺。
　　时间到了之后，顾奕童拉着夏鹿笙离开了碰碰车的场地，一场游戏下来，夏鹿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但整个人却十分兴奋。
　　今天她不仅开了车，还撞了车！想想都忍不住骄傲。
　　这次不等顾奕童来牵她的手，夏鹿笙已经摸索着去牵顾奕童的手了。
　　再次进入人群，夏鹿笙不似先前那么紧张，虽然依旧不自然，但放松了不少。
　　顾奕童察觉到夏鹿笙的变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
　　游乐园人很多，两人玩的时间不及排队的时间长，等到夜幕降临游乐园关门，两人也不过玩了三个项目。
　　但即使如此，夏鹿笙已经心满意足。
　　回到家中，顾奕童催促着夏鹿笙去洗澡，在游乐园一下午，整个人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夏鹿笙乖巧的拿起睡衣钻进了浴室。
　　温水打在身上，夏鹿笙贴在墙壁上，闭眸想着今天的事情。
　　奕童姐带着她做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心里一直觉得她和正常人不一样，这辈子都只能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然而今天，奕童姐将她那漂泊着无处安放的心，拉到了人间。
　　哪怕是在游乐园排队，也是鲜活的、好奇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听到过热闹，孩子的哭闹声，情侣的斗嘴声，还有朋友之间的闲谈与笑声。
　　这种热闹，就在她的耳边，近在迟尺，伸手可触。
　　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真真切切的活在这个世上。


第17章　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