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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法医小姐-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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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孩子生下来,男娃娃软乎乎地抱住了他的手指头的时候,看着虚弱躺在床上的女人,朱勇突然就舍不得离了。
  那个时候的他坚信,一切都会好的,日子会好的,女人也会好好回到正轨上来,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可是好景不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女人养好了身体就又出去花天酒地,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跑回家,见识了城市的灯红酒绿之后,她愈发看不上朱勇这样老实懦弱又没钱的男人。
  她傍的那些大款,随手开一瓶酒的价钱,都够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郭晓光的童年里常常被爸爸背在背上,和他一起去卖肉。
  朱勇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地上爬,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捡起碎骨头生猪肉就塞进嘴里。
  “诶,小孩子不能吃生的,你怎么给他吃这个啊?!”
  一次偶然的机会,郭月珍来菜市场买菜,从他手里拍掉了生肉,还拍着他的背,把嘴里的也抠了出来。
  命运又让两个年轻人再一次相逢了。
  爱意并未消磨多少。
  朱勇对家庭的责任感是真的,他把对郭月珍的爱深深压抑在了心底。
  可是殊不知,越是压抑的东西,爆发出来的威力越是惊人的。
  他们还是做了,各自背叛了家庭,互相撕咬着对方,在背德的快感中永久地沉沦了下去。
  在郭晓光的童年里,他的母亲对他非打即骂,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生而回归家庭,反而觉得他是个累赘,耽误了她和那些男人花天酒地,因为生过孩子的女人就不值钱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次,或者是很多次,郭晓光在外面叫她妈妈,女人一耳光就扇了过来,把他打出了鼻血。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和你爸一样没出息!”
  渐渐地,他就不再叫了。
  有时候朱勇去卖肉,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女人就会带各式各样的男人回来,让他守在门口,替他们看门。
  小小的孩子就赤着脚,衣衫褴褛,蹲在破旧的木板房门口,睁大了眼睛瞅着来往的行人。
  日子久了,有好事的邻居见着他出来,就咧开黄板牙笑:“哟,又开张啦。”
  郭晓光听不懂,等他再大一点能听懂了,却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懂。
  有时候女人得的钱多,心情好了,会给几毛钱让他去买泡泡糖吃。
  更多的时候是把她在别的男人那受的气,受的折磨,一股脑撒在他身上。
  三四岁大的孩子,自己都站不稳,走路跌跌撞撞的,郭晓光要给她倒洗脚水,要把她擦洗完身子的水泼出去,要拎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扫帚扫地,要拿抹布擦桌子,要挽起袖子给她洗袜子,洗内衣内裤。
  稍有不如意,女人就会把他的脑袋按进水盆里,拿搓衣板打的他嗷嗷直叫。
  至今想来,那仍是一段噩梦般的日子,郭晓光越说越喘不上气来,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郭月珍摸到儿子的手用力攥着,一只苍老遍布皱纹的手和年轻的手紧紧交握在了一起。
  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只有郭月珍,这个父亲的情妇,因为爱屋及乌,会对他好,会对他笑,还会从自己本就拮据的生活费里抠出钱来给他买糖吃,拍干净他身上的土,对他细声细气地说话。
  小孩子其实是不懂的,谁对他好,他就会本能地依赖谁。
  有一次郭月珍买完菜路过他家门口,见他寒冬腊月里蹲在院子门口玩泥巴,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他闷闷答:“妈妈不让我进去。”
  郭晓光眼里多了怜悯:“饿不饿,孩子?”
  他点头:“饿。”
  郭月珍就从菜篮子里翻出了刚买的馒头,还是热乎乎的,递了一个给他。
  正巧被喝完酒回来的女人看见了,大打出手,所幸朱勇也及时赶了回来。
  那是郭晓光头一次看见父亲发那么大脾气,也是他忍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对女人动手,一把把人搡在了地上。
  “离婚吧!”
  女人嘤嘤哭了起来,这时候又不愿意离了,朱勇穷虽穷了一点,可是待她是极好的,从没说出个半个不字。
  女人不仅不愿意离还扬言要是离婚就告诉老家父母,让他们把嫁妆还回来,让十里八乡街坊领居都知道是朱勇抛弃了她,是个负心汉!
  还说要带着儿子一起跳河,就是淹死也不给朱家留种。
  那个晚上,郭晓光透过里屋木板上的小洞看去,他爸爸坐在床上,背对着他的妈妈抽烟。
  女人睡熟了。
  男人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了杀猪刀。
  蚊帐上投下了他高高举起刀的背影。
  郭晓光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可是那一刀终究是没砍下去的。
  在朱勇身上,郭晓光见证了一个男人最软弱,也最善良的一面。
  他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忍受了多年的绿帽子,在暴力面前也保护不好自己的孩子,可是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却又放下了屠刀。
  就是这样一个老实懦弱无能又耳根子软的人,怎么会做出杀人碎尸这样惨无人道的举动呢?
  郭晓光打死都不信。
  要是朱勇有这样的勇气,多年前死的就不是陈初南,而是他不合格的母亲了。
  郭晓光说着,阖了一下眸子,滚出了两行清泪,他飞快拿手背抹掉了,吸了吸鼻子。
  “她这样我爸都没有跟她离婚……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复仇去杀人呢?说句不该说的话,她死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才对……”
  至于她的死倒真的是个确确实实的意外了,陈初南爸爸去买肉,恰逢那女人又回来跟朱勇要钱,朱勇说要她等一会儿,自己去上个厕所,央求她帮忙看看铺子。
  女人不耐烦应了,因为两毛钱和陈初南爸爸起了口角,进而发展到人身攻击,陈初南爸爸就搡了一下对方。
  女人抄起杀猪刀先动的手,人没砍到,被人把刀夺了。
  她复又扑上去:“你扎,你扎,呸,有本事往这儿扎!”
  然后也不知道是被她拽了一把还是陈初南爸爸本来脚下就没站稳,就真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以往初南从来不跟她提这些,林厌也没问,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关于她爸爸杀人的始末。
  怎么说呢,林厌有点,有点……
  她微微阖了下眸子,呼吸有些不稳起来,右手紧握成了拳。
  替初南爸爸不值,替郭晓光不值,替初南被叫了那么多年“杀人犯的孩子”不值。
  宋余杭并没有因为外人在的缘故而避讳与她的亲近,走到了她身前把人摁进了自己怀里,林厌搂着她的腰,吸了两下鼻子,很快推开了她。
  “我没事,继续吧。”
  宋余杭把他们说的都一一记了下来:“所以,当时你父亲死后,你就跟着郭月珍一起生活了吗?”
  郭晓光点了一下头,又拍了拍母亲的手,含泪笑着:“嗯,要不是我妈,我现在估计早就饿死了。”
  林厌还有一丝疑惑:“老太太,您没有儿女吗?”
  郭月珍摇头,脸上略有一丝遗憾:“我结婚后一直没怀上,先开始是以为丈夫年纪大了,后来去医院一查是我的问题。婆家也嫌弃我这个,就把我赶出家门了,幸亏勇哥不嫌弃,他死后就剩我和晓光相依为命了。”
  宋余杭有些唏嘘,也不知道朱勇遇见郭月珍,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了。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郭晓光遇见郭月珍,一定是他最大的幸运。
  “老太太,晓光,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朱勇清白的东西,光凭他没有作案动机这一点,是洗刷不清他的嫌疑的。”
  宋余杭并没有因为动情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冷静清晰地提出了难点。
  郭晓光黯然摇了摇头:“要是有我爸也就不会死在看守所里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厌换了一种说法问他:“1994年,6月15日入夜开始,你爸在哪?”
  郭晓光回忆了一会儿,直视着她们的眼睛答:“他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
  “你能保证吗?”宋余杭皱着眉头看他,直觉得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对方举起了两指并拢发誓:“我愿意为我说的话负法律责任,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林厌看着他:“我信你。”
  郭晓光挠了挠头,听见她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不过又很快皱紧了眉头,显然是说到这些还是会难受。
  “他平时五点半从菜市场收工,骑一个小时三轮车回家接我放学,然后给我做完晚饭,就要剁猪草喂猪,物色第二天要宰杀的猪仔子,常常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了,哪有那个时间。”
  老人也颤颤巍巍开了口,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你们……你们要是不信,我也可以作证,那天还是我去接的晓光放学……”
  宋余杭敏感地觉察到了她话中的不同寻常:“为什么是您去接的他?”
  “因为我爸三轮车丢了,走回来的。”郭晓光答:“我印象深刻是因为在学校等了很久,饿的不行,郭姨按惯例晚饭时间去给我家送吃的,发现没开灯敲门也没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才跑到学校接的我。”
  录音笔闪烁着,宋余杭也拿纸笔把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这车未免丢的也太巧了。
  林厌:“什么时候丢的?”
  郭晓光想了想:“案发前一天晚上。6月15号凌晨我爸起来杀猪,车就不见了,还是我跟邻居借的板车,和他一起把猪肉运到市场上去的。”
  她俩在一起后,总是会有视线不自觉的交汇的时候。林厌看了她一眼,宋余杭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掌心攥进了手里,把她深陷于肉里的指甲解放了出来,就这么抓着放在了膝盖上。
  林厌挣了一下没挣开,气鼓鼓的。
  郭晓光看着她们一系列动作,这也太亲密了:“你们……”
  宋余杭唇角浮起了一丝笑意,攥着她的手依旧没松:“就是你看见的这样,说案情吧。车丢了,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当天下午我爸从市场回来就报了,警察说不是什么贵重财产,黑灯瞎火的,也不一定能给找回来,就只给登了个记就走了。”
  “谁知道三天后,就是18号,警察又上门了,我以为他们是来送车的,一来就把我爸摁地上了,说他有重大作案嫌疑……”郭晓光说到这里,再也讲不下去了,宋余杭扯了一张纸巾给他。
  “抱歉,让你们又回忆起这些伤心事,但是请相信我们,你们这些年受的苦不会白吃,我一定会让你爸——”
  “沉冤得雪。”
  “沉冤得雪。”
  两只拳头对在了一起,宋余杭用男人的方式,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对他许下了郑重的诺言。
  在笔录上签字之前,郭晓光又跪了下来,对着那只放在桌上的录音笔虔诚地起誓,他再次重申。
  “我,郭晓光,发誓,我所说所言,全部皆为事实,我愿意为我说的话负法律责任,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罢,才闷头拿起了笔,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指印。
  老太太也杵着拐杖摸索着走了过来,林厌扶着她,拿起了印泥,递到了她手边。
  老太太使劲按了下去,指尖深深陷进了油墨里。
  她哆嗦着嘴唇,在宋余杭的指引下,也把鲜红的指印按在了白纸黑字上。
  起身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滚出了两行清泪,握着宋余杭的胳膊就要跪下来给她磕头。
  “求求……求求你们了……一定要……一定要还勇哥一个清白……还晓光一个清白……我撑着这把老骨头,不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老人哀嚎着,郭晓光一把把人托了起来,替她揩着眼泪。
  “妈,你这是做啥呀,做啥呀,忘了你这眼睛是咋瞎的吗?大夫说了您不能哭,不能哭……”
  林厌不忍归不忍,却还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这里你们不能再住了,明天天一亮就搬家,这是我的名片,拿着这个去找芳悦清洁公司,他们会给你新的工作和住处。”
  郭晓光看着这张烫金名片犹豫不决:“你们……”
  林厌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婆婆妈妈的!”
  宋余杭也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他:“有困难,遇见危险的时候,打这个电话,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的。”
  她们这么郑重反倒让郭晓光心里不安起来。
  “是不是破案有什么——”
  宋余杭摇头:“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你要记住,我们今天来这里,是来旅游的,只是碰巧在你这儿吃了一顿饭,帮你解决了几个地痞流氓,然后就走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你们今天跟我说的话就烂在了肚子里,绝对不能再泄漏给别人,否则——”
  她略微顿了一下,未尽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郭晓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麻麻的,但是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用力攥紧了这张名片。
  “好,你们放心,你们来过这里的事我不会让下一个人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只要能换回我爸的清白,我不怕,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厌起身:“那我们就告辞了,你们……”
  她的视线在年轻人的脸上和老太太皱纹遍布的脸上一一掠过。
  “保重。”
  “保重。”
  郭晓光送她们出去,即将关上卷闸门的时候,又从厨房里拎了打包好的盒饭出来。
  “给,糖水,你不是说,还要打包一份带走吗?我寻思着,这工作也不能做了,这可能是我做的最后一份糖水了,你喜欢,送给你。”
  “呐,也不一定就是最后一份吧,你手艺还是蛮好的,等这个案子尘埃落定,来林家做饭啊,我还缺个粤菜大厨呢。”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郭晓光说最后一份原来就是真的最后一份了。
  林厌一怔,笑嘻嘻地接了过来,等卷闸门关上后,又往底下的缝隙里塞了一叠钱。
  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时常口吐狂言,舌灿莲花,大多数时候是冷漠偏执且尖锐的,说话做事总有那么几分刻薄在。
  也多亏宋余杭和她处的久,才能见识到这坚硬外壳包裹下的柔软与善良。
  她一把把人拉了起来:“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睡觉。”
  冬天天气冷,林厌把手塞进了她的夹克兜里暖着,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指甲划着她的手心。
  “开房啊?”
  宋余杭偏头看她,感受到那骨节在自己掌心里蜷来蜷去的,难免想到了情到浓时时,她也会这样用力又徒劳地攥着床单。
  “走啊,情侣还是大床啊?带不带浴缸,或者野外——”
  她揽过她的肩膀,意味深长笑了,在她的耳边吐气如兰,说的却是。
  “别回头,一直走,带身份证了吗?”
  林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带了。”
  “前面路口分开,各自找酒店入住,半个小时后再联络。”
  宋余杭抓了一下她的手心:“万事小心。”
  林厌点头,此时一辆公交车刚好停下下客。
  等绿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十字路口已经没人了。
  追踪的黑衣人摔了耳麦:“艹,又他妈跟丢了!”


第88章 躲避
  西南边陲。
  某热带雨林。
  皮靴踩在木质阁楼地板上嘎吱作响; 头顶上的电灯泡微微摇晃着; 蚊虫不知疲倦般地撞了上去。
  “Go; Go; e here。”有人用蹩脚的英语,推搡着一队女孩从丛林中过。
  树枝晃动着,走在最后的矮个女孩拉了拉前面年纪相仿女孩的衣服。
  “不是说带我们去东南亚淘金吗?怎么跑到——”
  她话音未落,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领头人大声喝止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随即一行人被带进了一个房间里。
  “从今天起; 你们就住在这里了; 明天开始由库巴给你们安排工作,只要干的好,能让客人满意; 月入过万不是问题。”
  房间不大,木质结构; 摆了几张简陋的架子床; 领头人口中的库巴走了进来,人高马大; 典型的东南亚人面相; 手里拿着一根黝黑的皮鞭; 蛇一样贪婪的目光一一掠过了这些惊惶不定的女孩子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缅语叽里呱啦跟领头人说了几句什么。
  领头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木板门阖上。
  门口多了两个彪形大汉守着。
  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女孩子把行李放上了床:“芳芳,你睡哪儿?”
  “上铺吧。”
  “行。”
  女孩子的床靠着门口; 她一边从破旧的布包里掏东西一边透过门缝看去。
  库巴掏了一叠钱给领她们来的人。
  领头人蘸了蘸口水数着,叽里咕噜也不知道用缅语说了些什么,脸上露出点儿不满来。
  那个叫库巴的人变了脸色,掏出鞭子吼了一句,领头人吓了一跳,唯唯诺诺不吭声了。
  最后被几个黑衣人带离了这里。
  女孩子的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她摸着自己包里的小灵通愣了愣,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的时候,又是那个库巴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她下意识把手机塞进了被褥里。
  库巴一扬手,几个黑衣人上去翻着她们的包。
  女孩子下意识去抢,被人一把搡在了床上。
  几个彪形大汉如饿狼一般看着她。
  她不敢动了,手脚发软,默认了他们的暴行。
  直到翻遍了她们的背包,把所有人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扔进了麻袋里,库巴才停手,用蹩脚的中文说:“工作,不需要这些,赚钱,不需要这些,老老实实待着,会给你们钱的。”
  说罢,又阖上了门,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女生。
  上铺是她的同伴,同村的姐妹。
  “算了算了,睡吧,睡吧,只要能赚到钱,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女孩子不安地躺了下来,被窝是潮湿的,有一股热带雨林独有的,也可能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腥臭的气味。
  她睡不着。
  其他人也都一样,翻来覆去的。
  寂静的夜里只听见床板咯吱的声音。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你们都多大咧?”
  隔了半晌,她听见对床说:“十八了,你呢?”
  问话的女孩子答:“二十一了,你得叫我声姐。”
  屋里有人闷笑起来,女孩子们陆陆续续打开了话匣子。
  “我二十咧,和家里吵架就跑出来了。”
  “刚满十九,想赚点钱供弟弟上学。”
  “我二十五了,应该是你们中间最大的吧。”
  “你呢。”话题转到了她这里。
  女孩子嗫嚅着:“十……十五了……”
  “看起来不像啊。”
  女孩子有一张姣好的面容,扎两个麻花辫,大眼睛灵动又鲜活,身材很好,并未像普通十五岁女孩子那样干瘪。
  她是童养媳,已经是一个一岁孩子的妈了。
  在她们那个村里这是常有的事。
  她不堪忍受丈夫的殴打这才央求同村准备出去打工的姐妹带她一起走。
  连日来的奔波让女孩子们都有些累了,渐渐地,没人再说话。
  有人打起了呼噜。
  女孩子掀开被子下床,上铺的同伴探出头来:“你干啥去?”
  “睡不着,上个厕所去。”
  女孩子冲屋中间的铜盆努了努嘴:“那有盆。”
  “算了,怪不好意思的。”
  女孩子脸上躁得慌,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捏在手里往出去走。
  即使一时冲动离开了家,可心里还是牵挂孩子的。
  她想给娃他爸打个电话,听听孩子的声音。
  同伴又躺了回去。
  女孩子轻轻推开了门,门口的守卫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月朗星稀,丛林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不远处的几个木屋里亮着灯。
  她顺着楼梯往过去走,打算找个僻静又有信号的地方给家里打电话。
  这里的每一栋木房好像都一模一样,一路过去,透过门缝里,她看见有不少屋子里都住着和她们一样的女孩子。
  一样的死气沉沉,没有人说话。
  女孩子咽了咽口水,走廊已经到了尽头,面前一栋木屋里亮着灯。
  她必须经过这里才能下楼梯到丛林里去。
  绣花布鞋放得极轻。
  屋里的男人们发出了兴奋的叫声,那个库巴也在,她不敢看,头皮发麻,直到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她猛地看了过去,女人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她,头破血流,衣衫不整。
  “救……救救我!”
  惊恐之下她一个趔趄撞到了栏杆,木质房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丛林里亮起了火把。
  有人往这里跑。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女孩子抬脚就跑,被人一把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手机飞了出去,落在拐杖边上。
  男人俯身捡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他有一张温和的脸,也许是上了年纪,看上去分外亲切一些。
  女孩子战战兢兢答:“丽……丽丽。”
  “不错。”男人端详着手机,用拐杖抬起了她的脸:“送她回家见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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