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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间[GL]-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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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心悠凝视着云晨潇片刻,又探手入怀拿出一张信笺来,递给云晨潇。
    云晨潇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摊开,只见那上面也是一首《唐河传》词,且有小序曰:终日对笺思君,情不可终,感怀心事,默默无人可诉,遂付之笔端,和词以寄。
    云晨潇刚看到这里,已是鼻子有些发酸,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水心悠,说不出的喜爱与怜惜。
    水心悠本是豪爽性子,此时却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起来,伸手将信笺一夺嗔道:“你看我干什么?不看信就拿来……”
    然而云晨潇身子一侧,双手迅速往后一背,笑吟吟的一脸得意。她的武功练得就是速度与反应,在她防备之下,水心悠也不能轻易得手。
    水心悠一夺不下,起身便要走。云晨潇急忙拉住她道:“看看看,现在就看!”将她一拦入怀,然后往信上看去。那首词如下:
    蓝桥,路驿。暮云凝碧,翠岩欲滴。我未出阁君未嫁,谁怕,冷眼任由他。醉后舒袖唱《金缕》,笑谁与,高歌和孤曲。秋江岸,水连天,悠然,山河共君恋。
    云晨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抿嘴一笑,早已心花怒放,却故作深沉的沉吟半晌。水心悠被她搞得又羞又急,说道:“死小狗,你给我打哑谜吗?早知道不给你看了……”
    云晨潇乐道:“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哎,你这词呀……”她故意停顿,欲言又止,撩得水心悠心里痒痒的,当下气呼呼道:“不说拉倒!我把这纸烧了去,省得烦心!”
    云晨潇朗声一笑,宝贝似的把信件收藏好,然后才侃侃而谈道:“要我说,你这词,意思是好的,可惜呀,短于含蓄,太过露骨了。唐末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将含蓄位列诗品第一,言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正是讲诗词要含蓄内敛,虽略有过处,却也是个理儿。再者,名家作词,讲究的是个意境,借景言情,以情衬景,情景互动,相得益彰,才更显韵味,能给人遐想的空间,读罢口留余香,掩卷眼浮词景,引起读着共鸣。清真词与易安词为婉约名家,缠绵悱恻那自然是不消说的。东坡可说开一代雄伟词风,然则人家纵然是写豪情,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稼轩一世词豪,想那‘男儿到死心如铁’何等的刚迈雄健?然写到儿女情长处,亦是“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可谓含而不吐,书而不露。你可倒好,给来了个这么直白的大白话来。”
    云晨潇话到此处,水心悠已是大不高兴的撅起嘴来,将云晨潇往旁边一推,辩道:“什么臭道理!谁说填词就不能通俗易懂?非要写的‘花非花,雾非雾’的,别人看不明白才算好?我最喜欢的便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般的句子。直抒胸臆,明快爽朗,读来如饮烈酒,酣畅淋漓。”
    其实水心悠嘴上反驳,心中却是暗骂云晨潇不解风情。本来自己写一首这么直白的情诗,就已有几分羞色,更难得的则是当着她的面来亲自递上,然后看着她读,读后还不离开,等着她给个回复。她心中敢爱敢恨,爱憎分明,才会有此主动行为。孰料云晨潇书生意气兴起,呆头呆脑的竟然真的品评起词作的优劣来。看那纵横古今指点文字的气势,真是叫人气得七窍冒烟。这就算是首毫无韵味意境的打油诗,你也得给人家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才算懂得讨人家欢心嘛!这位可倒好,批评起来了。水心悠心中骂道:“冥顽不灵,可就算是块顽石,也该被我敲的点头了,偏生这呆子比石头还笨!”
    云晨潇听了水心悠的话,却是舒然一笑颔首道:“不错,不错,柳耆卿一代词宗,谁敢说他的词不好?可你忘了,这首词前半阙亦有‘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之语,哪能一上来就白白的直表心意?品评诗词切忌断章取义,曲解作品。我也不是说不能直抒胸臆,自然豁达固然很好,但却不能通篇如此。你填的这词……”
    “云晨潇!”
    水心悠突然大喝一声,豁然起身掉头道:“你要再说,我就真恼了!”
    云晨潇跟着她起身道:“嘿嘿,你恼了我也要说!”她咧嘴一笑,扳过水心悠的肩膀,看着她澄澈的眼睛,语调平和,幽幽的道:“刚才我说的那都是废话,你大可不必理会!你这词啊,我实在喜欢的紧呢,比所有词人大家写的都喜欢。只有我的小悠儿才能写出这么痛快的句子来。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什么‘执手相看泪眼’,什么‘山长水阔知何处’?我统统不喜欢!我就喜欢我的小悠儿写的‘我未出阁君未嫁,谁怕,冷眼任由他。’写景固然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词中的真情意与真性情。在我心里,你比秦少游,比柳耆卿,比晏同叔都写的好!因为那一大堆大词人,大诗人,他们写的诗词都是给人家看的,只有我的小悠儿写的是给我看的,天下只有我才能独享此殊荣。咱们不要兰舟催发,不要鱼传尺素,只要两情久长,只要朝朝暮暮。”
    云晨潇这一番高谈阔论,叫水心悠心如潮涌,久不能平。痴了半天,傻了半天,呆了半天,愣了半天,终于展颜一笑。这一笑,百花失色,这一笑,春光黯然,这一笑,芳华永驻,这一笑,倾国倾城。
    云晨潇伸手在她鼻子上一挂,学着她刚才的口气道:“好大的人了,又哭又笑的,不害臊!”
    水心悠一头钻入云晨潇怀中,眼中噙着幸福的泪水,脸上却是带着几分欢喜,几分萧索的神色,轻声道:“小狗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气我任性?不气我骄纵?这么顺着我,宠溺着我,我自小到大,除了师父,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小时候,爹娘都狠心不要我,早早的就离开我了。只有师父收留我,把我带到长白山上,传授我武功,教我读书识字。可是水门的师姐妹们都不喜欢我,都不跟我说话。于是我就拼命的练功,读书。我想等我武功强了,学问好了,她们自然就会喜欢我了,就会跟我玩了。可是不是这样的,我越优秀,她们就越不喜欢我,越疏远我。等大长大以后,我才渐渐明白,嫉妒,她们嫉妒我比她们漂亮,比她们能干,比她们得师父的喜欢。可那又怎样?我就是比她们做得好。后来,我也就不愿跟她们来往了,只一个人练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她们碍着师父的面子,虽然对我毕恭毕敬,可我知道,她们背地里都说我孤芳自赏,说我骄傲冷淡,我也都不在乎。下雪的时候,山上好漂亮,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色。那时我就会用轻功爬上长白山的最高山巅,不在雪上留一点痕迹,然后就看着茫茫的白雪想心事。那时候,天好近,好近。我喜欢白衣服,不是因为我自命清高,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只是因为,穿上白衣服,真的好像跟天地白雪是一体的呢,只有那时候,才不会那么孤单。可是……”水心悠忽地拉紧云晨潇的衣衫,将泪流满面的脸贴近她的心口,悄然叹了口气,声若细蚊:“可是啊,小狗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有一个人来陪我聊天,陪我解闷,或者,陪我坐坐也是好的……我怕,真的怕寂寞,害怕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又剩我一个人……”
    云晨潇心似裂开了一道口子,猛灌着寒风。她深吸一口气,心疼的底下头去,将水心悠的泪珠慢慢的吻去,柔声道:“小悠儿,你别再说了,我听得好难受啊!这些年来,你都是这么过的?小悠儿,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没那样的日子了,再没有了!以后我都陪着你,永不分离!”
    皓月,听到她们的情话了吗?孤星,见证她们的誓言了吗?苍穹,读懂她们的心思了吗?大地,理解她们的感情了吗?皓月悬空,孤星闪耀,苍穹依旧,大地无言。然而,有飞鸟盘旋,为她们送去祝愿,有山气青岚,为她们扫去疲倦,有芳草依依,为她们铺好温床,有流水潺潺,为她们丝竹管弦。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无关风月,无关花雪,无关山水,亦无关——性别。
    两人相互偎依,良久良久,云晨潇首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小悠儿,其实,我有一件事,也一直想弄明白的。”
    水心悠抬眼看着云晨潇,复又温顺的道:“好,现在你审我。我也老实回答你!咱们两个,谁也不许瞒着对方,都坦诚相待。”
    云晨潇点点头道:“嗯,小悠儿,你心里,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人,后来,他,他……反正后来你们没在一起。你能跟我说说吗?”
    水心悠一愣,心中一阵愕然,但又笃定道:“哪有什么人?我眼中除你之外再也容不进他人,何况心里?”
    云晨潇此时倒是颇为平静,微微的笑了笑道:“你那时候唱《九张机》,我就知道你有心事,小悠儿,你说出来,我替你解开心结不好吗?”
    水心悠恍然道:“哦,原来你是说那个?大笨狗,吃飞醋都吃到天上去了!”
    云晨潇茫茫然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正是:
    万事付一笑,意兴渺江湖。挥手从此去,小舟擎天浮。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9章 对弈品浮生
    水心悠笑了笑道:“那《九张机》的曲子,却是我娘经常唱的呢。那还是我五岁的时候,我就坐在娘怀中,听她反反复复的唱这首曲子,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了。”
    云晨潇奇道:“为何你娘独爱此曲?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水心悠抬眼看了云晨潇一眼,继续道:“我开始不明白,老是问娘。可是她却也不说。后来,我就渐渐知道了,是因为他,就是他……”
    “你爹?”云晨潇不知怎地,这二字竟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一般,默默的指引着她。话音刚落,她心中却忽然忐忑起来,完全被不知名的不安的阴晦之情笼罩着,握着水心悠的手竟忽然有些颤抖起来。
    水心悠却没有察觉,颔首道:“是了,小狗儿你真聪明,就是我爹。”她说着一顿,明眸闪动,嫣然一笑,又往云晨潇身边靠得近了些。
    云晨潇心中有事,却是苦笑一声,环住她的肩膀,听她继续道:“我虽然好少见到爹爹,可是我却记得,他很高大,也很英俊,挺拔的像一棵大树,一看到我,就会把我举的高高的。他还很疼我呢,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好吃好玩的给我,看着我笑……可是,这都是我五岁以前的事了。我最后见到爹爹的时候,他来的好匆忙,跟娘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娘好像哭了,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从此以后,就天天坐在家门口,望着门外,口中唱着这《九张机》,一直在等爹爹,直到……直到……”
    云晨潇此时心如澄雪,明镜透亮,已然猜出□□分来,当下不愿水心悠再触及伤心往事,调皮的拨弄着她鬓边的秀发,放在鼻尖把玩着,随意岔开话题道:“小悠儿的娘,一定也很漂亮吧?”
    水心悠咯咯一笑道:“臭小狗,我娘的玩笑你也开?”过了会儿又道:“是呀,我觉得我娘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认识我娘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云晨潇打了个哈哈,翻个身枕在水心悠腿上,嘻皮笑脸的故意打诨道:“可不见得哟,我娘才是最漂亮的呢。我可知道我娘年轻的时候好多事呢。我娘是蜀中人,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水土养人,专出才子佳人呢。我外公就是当时的兵部尚书。我爹常说我娘聪慧漂亮,更是贤惠体贴。他说啊,我娘在闺中的时候就名声大振,提亲的达官显贵不知道有多少,可我外公却理都不理,统统拒之门外,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水心悠听云晨潇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含笑道:“肯定是你娘当时就有意中人了吧。你外公想要成全你娘?”
    云晨潇道:“猜得不错,可惜反了。其实是外公看中了我爹爹,见他少年英雄,是个难得的帅才,将来定有大作为,有意把爱女许配给爹爹,促成良缘佳偶。”
    水心悠却是意兴阑珊的眉头轻皱,道:“又是父母之命,自己却做不得主,说不定你娘当时另有所爱……”话刚至此,水心悠忽觉不妥,吐了吐舌头,拉了拉云晨潇的手臂。
    云晨潇却是大方的一笑道:“也许吧,我的性子,有三分似爹爹,却有七分像娘的。想必娘在闺中时,也是个不安分的。但那时娘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现在我也不得而知了。但她跟爹爹成亲后,却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那时朝廷战事频繁,爹爹常常领兵远征,大漠江南,塞外云天,他都去过的。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年,但娘都毫无怨言的等他。后来,战事稍松,爹爹也终于稳定下来,在荆州落了脚。可好日子没多久,娘就突染急病,就……”
    水心悠握了握云晨潇的手,含情脉脉道:“小狗儿,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我们的娘,都去的早,可是,可是你还有爹,还有家,我却只有我一个人。”
    云晨潇坐起来在水心悠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不,小悠儿,你不是一个人的,你原来有你师父,现在还有我。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事了。”说着展颜一笑,道:“明日谢公子去迎我爹爹出狱,你跟我一起去,我想……我想叫我爹爹也见见你。”
    水心悠一听云晨潇要她去见云政亭,“呀?”一声叫出口,却觉心中一热,半羞半喜,还有几分紧张慌乱,脸上不自觉的就现出红晕来,那个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水心悠,竟有些娇羞的憨态。云晨潇注视着她,只觉这女子不论是哭是笑,都牵动着自己,自己毫无抗拒能力,只能任由心绪沉沦,随着她地老天荒。
    云晨潇见水心悠不言语,以为她为难,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当然要见我爹爹。我定要让他见见,他女儿平生最爱之人,我要让爹爹知道,水心悠是我云晨潇这一辈子想要守护的人。”
    水心悠眼中一片怜爱柔情,看着云晨潇,仿佛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都安静了,只有这么一个小狗儿,占据着自己的身心。良久,水心悠悄声道:“那,你不怕你爹爹怪你荒唐悖理吗?毕竟,毕竟……”
    云晨潇不禁皱了皱眉,但须臾间又是一副无可救药的乐天派的笑脸,说道:“父女天性,我喜欢的人,爹爹定然爱屋及乌的。他若是见了你,喜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我呢?再说了,爹爹行伍出身,不是那些迂腐的酸学士,应该不会讲那么多礼教的。但若然实在是不行……”云晨潇咬了咬牙,再没片刻犹豫,斩钉截铁的道:“万事可让。唯独终身大事不可牵强。将来终归是要我自己走的,无论是谁,就算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也不能勉强我。爹爹他谅我也罢,恼我也罢,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水心悠忽然一愣,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晨潇,但见她目视远方,眼中的笃定和坚韧,那股遮也遮不住的傲然与凌厉,却是水心悠从未见过的。原来,她玩世不恭的背后,是这样一颗与生俱来的硬挺不屈的心。原来她万事顺从自己,不是自己没有主见,而是因为爱,而宽容。因为爱她,所以愿意为她做些逆拂心意的事,因为爱她,所以甘居人后,默默无闻,因为爱她,所以隐起锋芒,收起羽翼,只是悄悄的守在她身边,只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候伸手拉她一把,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因为知道她耿介孤高,所以她愿意折节求全,将所有的光芒与花环都扣在水心悠头顶,将水心悠推到最高峰,自己则在一旁仰望着那心中的白衣女神,如此,足矣。因为她需要的不是纵横江湖,更不是无限江山,却只是白衣女神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知何时,水心悠的眼眸中已是雾气一团。眼前这个人啊,真是傻。但就是这傻劲,也叫她情丝不断,刻骨铭心。初见时,她那样放肆无礼,拿了自己的面纱却不愿意还;再见时,她又是那样口无遮拦,与自己争着猜起谜语来。当时就想啊,这人怎么如此讨厌呢?总是跟自己吵个没完,可后来,她竟忽然昏迷了,自己心中却又不知名的焦急与担心起来,以至于借口镜虚铁盒,连她也一起带了出来。水心悠想到此时,陡然一惊道:“难道……难道我那时将她带在身边,不是为了开什么铁盒,而是单纯的想要照顾她吗?原来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她这冤家……”初见时,喜她的口若悬河,再见时,慕她的机智聪明,哪怕现在,就是这么为情痴迷的样子,也叫她爱到了极点。是失足了么?却是无怨无悔,自甘沦陷。水心悠忽然开怀一笑,两人不约而同的抱住对方,再也没有分开……

    次日清晨,云、水两人一早来到客栈时,谢子良正在客栈吃饭,见得二人过来,忙站起身来殷勤的招呼道:“两位姑娘,这边坐。”
    云晨潇也不推辞,携了水心悠坐到谢子良对面笑道:“谢公子早。”
    谢子良微笑点头,水心悠环顾四周,问道:“我师父呢?怎么没跟谢公子一起?”
    谢子良笑道:“尊师世外高人,哪会事事与我这小辈一起?”
    水心悠颔首道:“说的也是。”当下问清楚了水灵的房间,上去寻了。云晨潇目送水心悠背影去后,迫不及待的问道:“谢公子,何时去接我爹爹出来?”
    “我这就是要去呢,可巧,云小姐刚好这时候来了。”谢子良站起身来道:“怎么,云小姐也要与我一起去?”
    “我正有此意,有何不妥吗?”
    谢子良笑了笑道:“这个……毕竟现在圣上圣旨未到,还需万事谨慎才是。云小姐同去也可,不过……却要委屈小姐一下了。”
    云晨潇一点即透,含笑点头。当下差人买了短袍小帽,扮作小厮随从,跟在谢子良身后。她本是想叫水心悠同去,怎知水心悠见过她师父之后,却是愁容一片,似有些许不快,推脱许久。云晨潇也未放在心上,还道她是面皮薄,又想狱中阴暗潮湿,水心悠不去也罢,待得回到家里,一切安排停当了,再叫水心悠正式拜见父亲不迟。于是也不再勉强,与谢子良一道去了荆州大牢。
    其时圣旨虽然未到,但荆州知府也是耳聪目明之人,早也打听出朝廷意思,更对云政亭“款待”有加。谢子良乃是当今皇帝的御前侍卫,官居四品,皇帝也很是赏识,此番前来,虽没有直说是奉了密旨,明眼人则是一看即明。兼之金陵谢家世代高官,历代公卿,在朝中颇有势力,荆州知府知他底细,更是不敢怠慢,二话不说,便叫人去开了大牢,要接云政亭出来。谢子良却是呵呵一笑,摆摆手道:“知府大人操劳了。谢某如今只是探视云帅,讲的是私人交情,却哪有叫人出来之理?还是我自己下去迎接才是。”
    那荆州知府也是官场老手,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猜出谢子良无非是想拉拢一下云政亭,故而作此姿态。他却也不道破,唯唯诺诺的开了狱门,叮嘱了狱卒几句,又与云政亭一番寒暄,便推脱公务缠身,识相而去。
    云政亭见得谢子良,自不免又是嘘寒问暖之类的官场套话。云晨潇早已是听得耳朵生茧,却是四处打量起这牢房来。这监牢本是肃杀阴潮之地,但云政亭被关的地方却是锦绣罗帐,流苏垂地,狱房内床榻、案几、紫砂、文房四宝等事物一应俱全,想来是荆州知府得知圣意之后特意安排。云晨潇不禁莞尔一笑,心道:“爹爹这牢坐的可是比我在外面还逍遥呢。”这次已是她第二次探监,但她这次知父亲已无危险,可平安出狱,心情轻松愉悦,与上次自是完全不同。
    却说云政亭出狱后三日,圣旨即到。给云政亭定的罪是“治军不严”的失察之罪,官位不变,只是克扣了一年俸禄。这是小事,本不必细说。然一日后却另有一道圣旨下来,说云政亭虽然不知情,但手下诸将却多有包庇同谋之嫌,罪无可恕。于是据情节轻重,调任的调任,降职的降职,更有甚者,发配充军,终身不返。空缺出来的官位,自有朝廷另派亲信将领来补接。如此一来,荆州兵力尽数收尽朝廷掌控之中。云政亭帐下无可遣之将,手中无可调之兵,只是空空保住了个七省总兵的头衔,兵权却被新来的将领瓜分一空。这自然是那少年天子安抚人心,一举两得的法子。须知云政亭戎马一生,曾立下汗马功劳,若是老来不得善终,难免令朝中老臣寒心,是以少年天子保住云政亭官衔,给他做个老来无事的“封疆大吏”。既借此风波架空了他的兵权,又让朝中元老安了心。
    云政亭身历宦海沉浮,如何不知圣意?但他以前每日早出晚归,操练兵将,此时忽然闲来下来,心中终究难以割舍,失落万分,终日郁郁寡欢。这日晚间用过晚膳,云政亭不知何处来的兴致,竟叫了云晨潇去对弈。云晨潇这几日正琢磨着与父亲说了水心悠的事,却见他不悦,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得了这对弈的良机,更无推诿,乐呵呵的便去了。
    云政亭平日军务繁忙,对云晨潇更是声色严厉,不苟言笑。父女两人平日极少交流,这般分桌对弈,更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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