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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间[GL]-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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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晨潇见这么轻易就能入城,悄悄冲水心悠扮了个鬼脸,眉眼中颇有得意之色,心道:“看来这里的守卫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拉着水心悠刚走出几步,却听身后一人道:“二位且慢!”
云晨潇心神一凛,转身看去,但见一人身材魁梧,虬髯紫面,铠甲锃亮,头戴虎贲冠,上插着貂尾为饰,看来应是个有品级的武官。果然,这些守城兵士看到这人,俱是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去唤道:“周参军好!”
那周参军挥挥手算是答话,又向云晨潇道:“两位小公子,听口音,不像四川人呐?”
云晨潇知道自己卖弄过头露了馅儿,忙打圆场道:“回大人,小人的确不是四川人。小人来此做生意,冒学了两句川话,随便说的,大人莫怪。”
“嗯!”周参军细细打量一番云晨潇,又将目光逗留在水心悠身上良久。水心悠觉他目光不善,正要出口教训,云晨潇却将她一拦,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上前挡住周参军凛冽的目光,手上却已悄悄地递上了银子,陪笑道:“大人,这是我家小表弟。自小生了一场怪病,从此落下病根儿,不会说话。我们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们过去吧!”
“小表弟?”周参军将云晨潇拿着银子的手向后一推,并不去接,又看了水心悠一眼,摇头摸着下颚的虬髯,略带审视地撇撇嘴道:“你这表弟,模样倒是生得清秀俊俏,没成想却是个哑巴。哎……可惜了,可惜了!”说罢挥挥手,似是有意放行。
水心悠叱咤江湖朝堂,连天子都忌惮她三分,何时受过此等屈辱,当下便欲发作。云晨潇怕她多生事端,忙起身告辞,拉了水心悠就要进城,却不料那周参军竟是阴魂不散地道:“等等!你们既是做生意,怎的不见货物?你们做哩啥子生意?卖哩哪家门店?还不速速报上?若有半句虚言,我周越定不饶你!”
那参军不过区区七品武官,此时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端的威风八面。云晨潇心知此事再掩不下去,正要撕破脸来,却忽见一人从城中发足狂奔。他跑得太快,头盔的带子已经散落,头盔也不知丢在了何处,却也全然不顾,一路挥手大喊道:“周大人!周大人!出事啦!您快去看看!”
周越本来全神贯注于云水二人,听得那人疾呼,不耐烦道:“啥子事嘛!叽叽喳喳,着实可恶!”
那兵士吞了口口水道:“是王爷府上,承奉司左承奉胡木胡大人!他……”
“格老子!他算个锤子大人嘛?胡木这阉狗,竟给老子找事!”周越一听之下,不由得破口大骂,当下吩咐手下押着云、水二人,朝城中走去。云晨潇本打算趁乱溜走,但听得那惹事之人好像是安王府的宦官,便起了好奇心,和水心悠佯装被俘,跟着周越一道朝剑阁县城走去。

县城中,那不太宽敞的街道上停着一台流苏垂地的八人抬大轿。轿子前后,乃是四匹通身雪白的良驹,虽被人牵着,但仍显得高大骏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上的一片狼藉:鸡子乱舞,鸡毛乱飞,路旁的鸡笼里还有正跃跃欲试,奋力振翅向外飞跃的鸡子。鸡笼旁,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妇人,正在掩面而泣,全然不顾路人的指点。
“周参军,你可来喽!叫咱家等得好辛苦。”
这街道尽头,是剑阁县城最大的酒楼醉月斋。醉月斋上下三层,一层是酒馆,二三层是客栈。云晨潇、水心悠循声看去,见醉月斋三楼正对着街道的窗边,一人白面无须,锦袍玉带,胸口飞鱼刺绣,头戴通天冠,正轻摇折扇,笑眯眯地朝这边看来。
水心悠久居朝中,识得那人所穿飞鱼服乃是朝中三品以上宦官的服制,想来此人便是兵士口中的王府左承奉胡木。只是这小小的王府承奉,不过是个八品宦官,却敢私着三品朝服,僭越至此,足见其人胆子之大。
那周越本是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但摄于安王权势,少不得忍气吞声,微微挑挑眉毛道:“胡承奉好!”
胡木见周越既不行礼,也不叫“大人”,翻了个白眼,心下不大痛快,倨傲地将身子一转,也不答话。周越早已不耐烦,向那牵马的苍头奴问道:“究竟何事,惊动本官?”
原来楼上这人正是安王府承奉司左承奉胡木。他前日奉王命,到剑阁县督办军事。这胡木仗着安王宠爱,在成都已是横行霸道无人能管。如今到了剑阁,更是飞扬跋扈,胡作非为。刚到两日,已给负责接洽的周越惹出许多是非,惹得周越满腹牢骚。今日,胡木清场戒严,前呼后拥,一来想到剑门关巡视一番,算是尊了主子督军之命,二来也要耍耍威风,过过官瘾。
剑阁本是小县城,县民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便纷纷凑来看热闹。一时间,小小的街道也是摩肩接踵。却哪想人多挤拥,有人不小心将一户鸡贩的鸡笼踢飞了。这下可好,鸡子横冲直撞,狂舞乱飞,惊了马匹。偏偏这胡木为了显摆,弃轿乘马。马一受惊,胡木险些坠下马来。所幸并未受伤,却是颜面大损,不由得恼羞成怒,当下就拿了那卖鸡的农夫,要大刑伺候。一旁的兵士见事不妙,这才通报了剑门关录事参军周越。
周越听罢,叹了口气,高声问道:“那扰民的鸡贩何在?”
众兵士押上鸡贩,周越眉头一皱,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鸡贩心口。那鸡贩人本瘦弱,哪里经得住这窝心脚,早已俯身在地,痛得“哎哟”直叫。刚才在鸡笼旁哭泣的妇人此时赶快将她家男人扶起,朝周越叩首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大胆刁民,卖鸡也不看时候!”周越声色俱厉,吼道:“还不快滚,省得在这里碍眼!”
鸡贩夫妇如逢大赦,磕头叩谢犹如捣蒜。妇人搀起丈夫,正要退下,却见胡木缓缓从醉月斋走出,阴阳怪气地笑道:“这刁民惊了咱家的马匹,周大人草草地踢他这一脚,就算完事儿了?”
周越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已不似刚才那么坚定:“胡大人,他们谋生不易。我看您也并无大碍嘛。我已小惩大诫,您就……”
“小惩大诫?”胡木尖声大笑道:“周大人,咱家给你看看,啥子叫做‘小惩大诫’!”说罢一挥手,五六个肌肉精壮的王府兵丁不由分说,对着鸡贩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只片刻功夫,鸡贩已是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也不知是死是活。那妇人早已傻了眼,在一旁发疯似的哭作一团。
看打得差不多了,胡木缓缓走上前去,对着鸡贩吐了一口浓痰,道:“看到没,这就是得罪本公公的下场。既然周大人说小惩大诫,我便饶了你的狗命!滚吧!”说罢也不乘轿骑马,扬长而去了。
周越本以为踢了鸡贩一脚,替胡木解解气,挽回了面子也就罢了,却不想胡木狠毒至此,竟将人打成重伤。周越心中愤愤难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抛下几两银子,对那妇人道:“快带着你男人去治伤吧!那胡木背后势力太大,你们惹不起的!以后见了他,记得绕着走!”
*****

那边水心悠见胡木嚣张跋扈,早已怒火中烧,若非云晨潇拦下,她已将那胡木碎尸万段了。待胡木走远,云晨潇才松开水心悠道:“此地猫腻甚多,各方势力庞杂。我们身份特殊,不宜太过招摇。胡木此人,我们日后定会料理。”
水心悠一时按下冲动,只是心中叹道:“不想蜀中混乱至此,当真是无法无天!蜀民何辜,受此摧残。”
云晨潇知水心悠性子刚烈更胜自己,生怕再见到什么不平事,惹得她怒目拔剑,一来暴露身份,二来气大伤身,便也不再行动,在醉月斋包了一间上房,与她在房中休息。待到月上柳梢,才借着散步为由,孤身一人出来刺探敌情。
不消片刻,云晨潇便来到白日里被拦的剑门关关隘。见这里秩序井然,守军轮流驻岗,警惕性颇高,云晨潇在心里大为赞许。再向前去,就是驻军长官的营房。云晨潇屏住呼吸,侧耳听去,却听得一阵咒骂道:“那胡木当真恶毒,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也下得去这么重的手,狗日的不得好死!”正是那录事参军周越的声音。
“周参军息怒!那胡木乃是王府内臣,莫说咱们惹不起,就是……就是洛大人,也惹不起啊!”另一人劝道。
“哎!”说到顶头上司,周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酒道:“这世道如此黑暗,乱世人命低贱至此,真真令人寒心。本以为洛大人能有裂天崩地之能,可谁知,虎落平阳,要处处受制于人!”
另一人随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洛大人乃是宣和五年,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啊!他本来可以留京任职,奔个好前程的。可他那性子……哎!竟是半点不肯攀附权贵,后来吏部铨选时,竟给他随意指派了个不毛之地当县令,可说是有志难伸了。好在礼部侍郎慕容光大人算是洛大人的恩师,在他提携下,洛大人这些年辗转蜀地,投笔从戎,这才任了川军宣抚使,也算一方要员了。”
周越却是越听越来气,索性将那酒碗一摔,怒骂道:“去他娘的一方要员!要我说,这朝廷的四品宣抚使跟那王府的八品左承奉一比,就是个屁!”
云晨潇在帐外听得此言,差一点笑出声来,心道:“周越此人,粗中有细。话虽难听,道理却是不差。但不知他们口中的‘洛大人’是何方神圣。若是能为我所用,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刚刚想到此处,但觉肩头被人一拍,还未来得及回头,口鼻已被堵住。云晨潇心下又惊又骇,却不知是何人背后偷袭。





第79章 闲谈人间事
正不知高低间,却听身后那人低声道:“臭小狗,别乱动。”云晨潇回头看去,但见那人白衣胜雪,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不是水心悠是谁。也是她艺高人胆大,此时已恢复了本来面目,一袭白衣夜行,也不怕被人发现行踪。
云晨潇放下心来,用暗语与水心悠道:“你不好好待在客栈,来这里做啥?”
水心悠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散步散到人家兵营里,也算人才一个了。”
云晨潇心知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水心悠的慧眼,呵呵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观察屋内人的一举一动。但此时他们只一味吃酒,聊些有的没的,云水正打算离开,那周越忽道:“对了,今日在剑门关外,有一对来县城做生意的小兄弟。我当时忙着料理胡木那厮,一时大意,竟给那俩娃儿溜了。你这几日在县城巡查,若是遇见他们,带过来见我。”
另一人应和一声,又问道:“不知他俩有何特别之处,让周参军这么重视?”
周越沉思片刻道:“特别之处,就是俩人都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你只要见这城里有两个最标致的少年,给我带来就准没错。”
另一人听到此处,拖着长腔“哦”了一声,似是什么都懂的样子,凑近了周越,谄媚道:“听人盛传,洛大人年过三十,却尚未娶妻,这其中缘由嘛,嘿嘿……”他比了个手势,小声道:“莫非周参军你见人家少年风流,也动了龙阳之兴?”
“格老子!”周越大骂一声,赏了那人一记老拳,笑骂道:“你小子整天就不务正业,长官的事少打听!老子是看洛大人身边的掌书记前几日告老还乡,他身边缺个会舞文弄墨的人。而且……我总觉得他俩不太寻常。总之,你给我盯着点就是了!”
那人应了一声,又与周越斟酒布菜,东拉西扯一番。云水二人又听了片刻,这才飘然离去。

到了县城,已过了宵禁时刻。云晨潇本想回客栈休息,却被水心悠拦住道:“我陪你去了军营,你也需陪我去一个地方。”
长夜无事,云晨潇倒是乐意奉陪,跟在水心悠身旁,只管插科打诨,甚是乖巧。水心悠似乎轻车熟路,先是到一家医馆,硬生生地把一名鼾声如雷的大夫从周公处喊醒,不由分说得拽了就走。那大夫见云水二人武功高深莫测,心中虽十二分的不情愿,却又哪敢怠慢半分,连跑带跳地跟在她们身后。
云晨潇见那大夫甚是狼狈,看得皱眉,不知水心悠弄什么玄虚。只见水心悠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巷子。这巷子本就狭小拥挤,又堆满了杂物,更是仅容一人可过。云晨潇此时已然明白水心悠不仅用心良苦,且心思细腻,不由得满腹柔情,心道:“悠儿刀子嘴豆腐心,这幅好心肠真是天下第一。”
正想着,三人已来到一处大杂院中。那院子里更是凌乱狼藉,水心悠叹了口气,抬声问道:“龚家大哥可在房中?”
连问了三声,才有一个妇人蹑手蹑脚地伸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道:“谁找我们当家的?”
那妇人三十多岁年纪,眉目疏淡,愁容满面。水心悠识得这妇人便是白天被胡木殴打的鸡贩的妻子,便笑道:“嫂子你好,我们是过路客商。因不忿白天之事,特向邻居打听了您家地址,来看看龚大哥。”见那妇人半信半疑,忙指指身边的大夫道:“这是给龚大哥瞧病的大夫,快让我们进去吧。”

妇人乍经风波,已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但她见云、水风姿高雅气质脱俗,如神仙一般的人物,警惕心也就松了几分,又一听有大夫,更是欣喜,忙请了三人进屋去。那屋子本也不大,靠南处摆了一张床,中间一张桌子并三四把椅子,另有几本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除此之外别无长物。一男子正在床上呻/吟,正是那被殴打的龚岩无疑。另有一个女孩儿,约摸十来岁年纪,正捧着药碗坐在床边抹泪,不住地唤着“爹爹”,想来是那龚岩的女儿了。
三人一进去,这小屋便更显拥挤。那大夫细细诊治一番道:“看这伤势,那下手之人出手不轻啊!所幸并未伤及筋骨内脏,鄙人开几副内服外敷的药,不出一月也就好了。”
妇人听得大夫这么一说,拍拍胸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水心悠颔首,递给那大夫一锭银子道:“这一个月还得麻烦您多跑几趟,抓药煎药送药的事儿,都交给你了,不得有半分差池!”
大夫得的银子,足足够他半年诊费。他直道今晚是撞了财神爷,欢喜异常,拍了胸脯说一切包在他身上。自此之后更是尽心打点照料,直到龚岩痊愈不提。
且说这边大夫走后,妇人安顿龚岩歇下,拉着女儿,对着云水二人叩首三拜,道:“两位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请受民妇三拜!二位恩人日后有何差遣,我与龚岩,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水心悠听这妇人出口不凡,不似普通民妇,忙将她母女二人搀扶起来,问道:“这本是我等分内之事,大嫂您言重了。只是,胡木仗着王府势力,竟敢如此草菅人命,都没人管吗?剑阁县的父母官呢?”
妇人擦擦眼泪,道:“恩人不是四川人吧?如今岂止剑阁县,整个四川,哪里不是这样?安王爷把持四川权柄数十年,王府内臣,各个气焰嚣张。那些朝廷命官,只有巴结攀附的份儿,又哪会跟他们作对?”
云晨潇听她二人闲聊,忽想起那周越口中的“洛大人”,便插嘴问道:“难道就没有伸张正义的官员吗?我听人说,川军宣抚使洛大人为官清正,颇有官望……”
“咳咳……秀莲!你别……别乱说话!”云晨潇话音未落,那本在床上休息的龚岩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就要坐起。妇人忙起身过去,为他铺好被褥,柔声劝道:“三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看两位恩人深藏不露,说不定真的能帮你洗刷冤屈……”
“是啊!爹爹。”此时一直在一旁的小女孩儿突然发话道:“这两位姐姐,像是天上的仙女,肯定神通广大!”
云晨潇听那女孩儿童言无忌,不由得心情大好,指了指水心悠打趣道:“看到没,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才是瑶池仙子,我是仙女的小跟班,打杂的。”
那小女孩儿明眸闪动,瞧着水心悠嘻嘻一笑,道:“仙女姐姐好看,仙女跟班姐姐也好看啊!”众人听了均是一笑。
看得屋内气氛有所缓和,那唤作“秀莲”的妇人又道:“恩人说的洛大人,可是宣和五年的探花郎,洛风洛大人?”
云晨潇心神一凛,忙不迭地点头,心道:“洛风,好熟悉的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妇人道:“洛大人确实是为数不多肯为民做主的好官。说起来,我和三哥这辈子也是走运,遇到这么多好人。”

原来这秀莲本家姓李,原是成都一家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也不知怎的,竟爱上了龚岩这个穷小子,并与之私定终身。李老爷知道后,怒龚岩勾引女儿,便用计栽赃,买通师爷衙役,冤枉龚岩偷窃家财。
那县丞亦是糊涂断案,并未细究,便将龚岩投入大牢。幸好当时洛风因公事偶经成都,遇到县丞申案。他见此案疑点颇多,便留了心,调查之后,才知龚岩冤枉。只是当时洛风既非高官要员,也非当地县令,并无断案之权,只得找了个机会,私自释放了龚岩,并承诺日后若得高升,一定为龚岩清除案底,还他一个清白。这李秀莲也是一往情深,当夜便收拾行李,与龚岩私奔了。
偷盗本是小案子,几年过后,李家人寻不见女儿,便也无人追究了。只是龚岩依旧是戴罪潜逃之身。他本是读书人,且已中了乡试,是个名副其实的贡生,却因这莫须有的案底不能继续赶考,只能做些贩夫走卒的营生。每每想起,总郁郁寡欢。
“洛风贵人多忘事,我却记得。秀莲姐你放心,我定叫人销了龚大哥的案底,还他清白。”水心悠说罢将屋内窗户打开,清风徐来,吹散一屋浊气。水心悠深吸一口气,定声道:“这四川的天太暗,如今也该变变了!”
李秀莲见水心悠年纪轻轻,又是一个女子,言谈间却如此倨傲狂妄,丝毫不把安王放在眼里,便耐心劝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四川各方势力庞杂,有安王独揽大权,还有像洛大人这样的朝廷官员暗中发力。不仅如此,还有不少江湖势力和门派争斗,那峨眉派,青城派的武林高手,也是称雄一方,无人敢惹的。我看姑娘你年纪轻轻,可千万别趟这样浑水。”
水心悠听了浑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但那眉目间郁勃云雷之怒涌动,如雪拥蓝关,说不出的摄人心魄,气势压人。李秀莲看得心惊,忖道:“这姑娘定非凡人!”

从大杂院出来,云晨潇一路无话,似是若有所思。快走到客栈时,云晨潇突然大叫一声,之后又是哈哈大笑不止,如痴如癫。
水心悠见状奇道:“云儿你这是发什么酒疯呢?”
云晨潇尤是大笑不止,也不顾是否身处闹市,张臂将水心悠一抱道:“悠儿,我想到攻蜀之策啦!”
水心悠莫名其妙地瞧着云晨潇,听她解释道:“此番攻蜀,成败只在洛风一人。我总觉这名字耳熟,适才想了一路,终于想起来了。这洛风洛大人,就是十年前我在品恒书院读书时的同窗。没想到他如今任职川军宣抚使,且管辖着剑门关这军事重镇。若有此人暗中襄助,何愁四川不破?”
“可是……”水心悠一听品恒书院,心中不安道:“那书院乃是宁王为栽培自己的党羽所创。你就不怕洛风是宁王的人?”
云晨潇哈哈一笑,道:“悠儿,洛风此人颇有风骨,我觉得他应该是心向系朝廷的,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宁王幕僚不当,跑去参加礼部春闱,还被发配到那穷乡僻壤去做县令。再说了,他就算真是宁王的人又如何?我们坐山观虎斗,尽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妙?”
“可是,我怕到头来是与虎谋皮,反而不妙……”水心悠仍颇为担心。
云晨潇神秘地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我知道洛风的软肋。策反之事,不说十拿九稳,也有七八成的把握,而且……”云晨潇拉着水心悠的手,柔声安慰道:“有我在,你只管放心。凡事我做你的急先锋,为你扫除一切障碍。我的悠儿,就只管鲜衣怒马,安定天下吧!”
“你这大笨狗……”水心悠心中熨帖感动,千言万语,只汇成这一句娇羞的轻嗔,却又有缱绻千般,柔情万种。
“傻悠儿……”云晨潇伸手在她鼻间一刮,附耳道:“此夜良辰美景,我们……可别辜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惨淡经营啊。。。坚持吧!





第80章 只身入敌营
天高云淡,北雁南飞,又是一年秋意正浓。成都城东的一处军营中,角声阵阵,兵戎肃杀。洛风一身戎装,鹤立于点将台上,望着下面正在训练的兵丁入神。
兵丁人数不多,却各个精神抖擞,队列规整,动作一致,“哈!哈!”的呵斥之声冲震云霄。他们正在练习最基础的刺刀冲杀,虽然动作简单,但都专心致志,仿佛对面就是敌人。
洛风满意地按了按腰间佩剑,抬眼望了一眼无垠的天空。不知何处一阵木樨花香不经意地飘入鼻中,端的沁人心脾,他心中痴想道:“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我洛风天子门生,堂堂探花,这握笔之手,如今竟掌握着数万蜀军,想来也是可笑。”想到此处,不觉动了文人心性,正待效仿先贤,横槊赋诗,却被一名士卒打断道:“洛大人,有人求见!”
洛风被扰了诗性,不由得有些烦闷,带了几分不悦道:“不是跟你说了吗,今日我亲自带兵训练,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那士卒见长官不悦,唯唯诺诺的正要退下,却又听洛风吩咐道:“罢了,来都来了。是何人求见?”
“回大人,是剑门关驻守,录事参军周越周大人。”
听是周越,洛风心中一沉,忖道:“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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