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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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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想夺走尹子绩的性命,但相比之下,或许娘子在我心目中更为重要。最开始,我是抱着必须杀死尹子绩的决绝想法开始行动的。后来在我得知可以抽取血髓而不伤及性命之后,我发现自己大松了口气。
  此后,我在外奔波,按照我与族婆婆一起编织的绵密计划,打算一步一步引导尹子绩上钩。族婆婆最初有一段时间一直陪在娘子身边,后来因为我势单力薄,很多事一个人做不成,她不得不出山。她先是装扮成晏大娘子潜入了千羽门内部,继而制造晏大娘子逃脱之事隐匿,又于洛阳城中伏杀蓝鸲,李代桃僵混入了尹子绩与尹子音的身侧。族婆婆本想杀死尹子音这个孽种,可后来还是没能下手。不杀,不是因为尹子音无辜,而是尹子音若是死了,会带给尹子绩莫大的伤害。她终究不想伤害尹子绩,她是娘子的孩子。她曾试图挑拨这姊妹俩的关系,但后来发现是徒劳的。
  计划在尹子绩与张若菡的孩子降生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只是我也许早就该料到,我们的计划还是会溃败。一厢情愿的事,能有什么好下场?我们都钻了牛角尖,将自己逼入了绝路。
  或许族婆婆早就有放走娘子的打算了,只是她不甘心,她要求一个心安理得。她做了一个赌局,本想让尹子绩在妻子和女儿中选一个。可最终也没能成功。如果真的是张若菡与小凰儿二选一,尹子绩的答案或许真的无法预料。族婆婆将赌注压在了妻子身上,是因为她多么希望当年的尹域能够彻底舍弃血脉,保护自己的妻子。而娘子选择了赌孩子,是因为她早已接受了尹域的选择。她自己也宁肯牺牲自己,去拯救无辜的血脉。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为了保住孩子,司马承祯被选择牺牲。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赌局,但这是一个让人释然的赌局。族婆婆最后放下了自己的执念,也放走了娘子。而她杀死了白六娘,也杀死了自己,只为守护娘子的秘密。而筱沅也带走了我留在九楼的三棱锋刺刀,护送娘子离开这个她们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下世界。
  眼下的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娘子能活着,能好好活着。或许将来能与尹子绩见面,能够母女相认。
  我希望她的余生,能够阴霾尽扫,雨过天晴。如此,我便死而无憾。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开元十八年十一月末; 大漠早已入冬; 寒风呼啸; 昼短夜长。碎叶的风; 好似那冰冷的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从楼兰到碎叶的路并不好走; 一走就是四个多月,数千里的路程披星戴月。途中; 路过了高昌; 打听当年抚养忽陀的老嬷嬷的所在。但是让人怅然的是; 这位老嬷嬷,也在不久前病逝了。忽陀听后没有特别的伤感; 他们一起去为老嬷嬷扫了墓; 忽陀在坟前说了很多,将他这么些年的经历尽数告诉了老嬷嬷。到最后,他说的一句话触动了沈绥的心弦:
  “阿婆; 若我是伊胥,我定不会如他那般。”
  沈绥侧身拍了拍他的肩; 忽陀看到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从地下总坛出来后; 沈绥首先带领伤痕累累的队伍回到了楼兰府军驻扎地休养。幸运的是; 这一路中并未遭遇邪教分子。大教皇的势力似乎已经撤离这里了。不久后,千羽门后援部队赶到,再度深入地下,将所有的死者全部带了出来。炎热的天气里,尸首无法长途运输; 只得就地焚化。那些曾经的亲人、朋友、兄弟,到最后归来时,已化作一坛一坛的骨灰罐。
  那地下总坛,由千羽门派人接手管理,究竟是该彻底封在地下,还是留作他用,目前沈绥也没有明确的决定,只是打算暂时封锁起来,等待日后再说。
  司马承祯带领解毒后的陈师兄、玄字辈四弟子准备离开西域,返回道门。司马承祯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找到了尹御月的下落,也该带这位神秘的道门弟子回去了。沈绥没有打算在尹氏墓园内安葬这个人,尸骨便交给了司马承祯安葬。司马承祯也总算是完成了当年潘天师交给他的任务,能有所交代了。司马承祯与沈绥这师徒俩,便于楼兰府军城营外作别。
  此后,沈绥整顿队伍,再度启程向西。碎叶依旧是他们的目的地,当初只是打算前去安葬了一大师与了宏师姐的骨灰,如今,却多了更多需要安葬的人。
  沈绥对族婆婆的感情是复杂的,她的自尽之举,在沈绥看来是一种谢罪与逃避。她杀害了蓝鸲,也曾挑拨自己与琴奴的关系。是她谋划了凰儿的出生,一步一步牵引着沈绥的人生。她的所作所为,对于沈绥来说,是无法原谅的。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不可能原谅。但是若族婆婆还活着,她到底该如何处置族婆婆,她自己也没有想好。或许族婆婆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她也知道自己计划失败,势必会落入沈绥手中。与其面对,不若逃避。她就这样服毒自尽了,逃离了自己的罪责,也放开了自己的人生与执念。
  正如她自己说的,她赌输了,也活腻了,该做的都做了,也无遗憾了。
  沈绥此后有一段时间不大敢照镜子,一想到镜中那张容颜是族婆婆带给她的,她心口就闷得慌。
  而伊胥,沈绥命人将他押送回了长安关押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也并不想在旅途中将此人带在身边。显然不只是她,不论是莲婢还是琴奴,亦或是颦娘,都不是很愿意他在身边。伊胥将他知道的所有事都告知了沈绥,他希望沈绥能去找秦怜,保护秦怜。但是沈绥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虽然派了人去寻找秦怜的下落,可她却不知道找到秦怜该如何是好。她有些害怕见到秦怜,当年的事,若真的如伊胥口中那般,那么她该如何面对她的母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悲哀还是该庆幸。她害怕知道父亲……不,应该说是她的母亲尹域,到底有没有背叛娘亲秦怜。她一厢情愿地相信尹域是真的背叛了,她对太平真的有一丝情感,如此……她或许能更心安理得地面对琴奴。
  可是……如若琴奴的出生并非尹域母亲的意愿,那么……这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一路前往碎叶的路上,沈缙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沈绥,姊妹俩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沈绥甚至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无法面对琴奴,还是琴奴无法面对自己。好在,千鹤苏醒了,琴奴有她陪着,心境尚算平和。只是她经常会发呆,半晌没有一句话,双目无神又涣散,看得人心疼无比。每每这个时候,千鹤便会无声地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拥入怀中,默然陪伴。沈绥真的是从来没有这般感激过千鹤的出现,在千鹤出现之前,她以为一直爱护着自己的小妹妹,是她毕生的责任,心甘情愿,永远都不会改变。然而世事无常,她们之间终究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琴奴来说,太平终究是她的亲生母亲。太平给与她的爱,与沈绥是不同的。太平对待沈绥,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的关照,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淡漠,与亲情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而太平给与琴奴的,才是真正的母爱。姊妹俩虽然在大火之后相依为命、亲密无间,可终究敌不过这一点的差别。那是幼年时被赋予的启蒙的感情,不是可以轻易剥离忽视的。
  细细回想起来,虽然尹域对她们姊妹俩几乎做到了一视同仁,可终究还是有不同。不知道是因为姊妹俩年龄的差距还是什么原因,尹域到底还是与赤糸亲密一些,很多话,她只说给赤糸听。那是交心的话,不像是父母辈会和孩子说的话,倒像是老友一般。关于她在官场中的一些趣事,关于千羽门的一些事,关于机关制造、训鸟和武功刀法,几乎无话不谈。尹域一直亦师亦友地爱护教导着小赤糸,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有时甚至会单独抽出时间陪着小赤糸,单独带着小赤糸出门。可反观琴奴小时候,尹域几乎不着家,一年中很少有留在公主府中的日子。“父爱”,对于琴奴来说,应当在相当程度上是缺失的。这一点上,与自己正相反。
  所以,幼年时期的琴奴是很期盼尹域回家的,每每尹域回家,她能开心好久。可赤糸相比之下却并没有那么强烈,反倒对其他的事物更具好奇心。琴奴很依恋姐姐赤糸,也是因为赤糸身上有尹域的某些特质,她本能地能感受到。
  抵达碎叶后的头一天夜晚,驿馆之内,沈绥在沈缙的门口徘徊了很久,终究是敲响了门扉。在此之前,她已经与千鹤、莲婢等人打过招呼,希望今夜能给她们姊妹俩一些时间单独谈谈。因而这会儿,并不会有人来打扰。
  门没过多久便开了,沈缙坐在轮椅上,打开门后看到阿姊站在门口,神情有一丝的慌乱。沈绥微微一笑,道一句:
  “琴奴,我能进来吗?”
  沈缙点了点头,滚动轮椅退后,将沈绥迎了进来。
  沈绥进屋后寻了个墩子坐下,沈缙就在屋内的桌案后,继续翻着自己方才正在看的书。似乎阿姊不说话,她也不打算先开口。
  不过沈绥并未让她久等,只听她叹息一声,缓缓道:
  “琴奴,我从……师尊那里拿来了那枚血丹。”
  她这句话说完后,沈缙不由得抬眸看向她。她捏着书页的手有些颤抖,片刻后道:
  【你想要我服下……】
  “琴奴,我想你健康快乐,我不知道这血丹究竟能不能有作用,不过,颦娘已经取了一小部分与那些血色块根一起做了对比研究,她说这个血丹哪怕不会有太大的作用,应当也不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毕竟,这是尹御月亲自炼制的血丹,配方与后来那些人的完全不同。你不会……不会与我娘亲那般被副作用折磨。”
  沈缙的唇缓缓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阿姊,十数年前我们就认识师尊了。那个时候,他为何没有将血丹给我服下,你想过吗?】
  沈绥顿时语塞。
  【显然比起血丹的作用,他更害怕血丹的副作用。他对尹御月炼制的血丹,本质上是不放心的。】
  “但是现在他却决定将这枚血丹给我,显然是因为在比对过邪教总坛内那些粗制滥造的血丹之后,他还是认定这个血丹有一定的作用。”沈绥道。
  【是。】沈缙点头,【但我不愿服用。】
  “琴奴……”沈绥蹙眉。
  【抱歉阿姊,我暂时没办法过了心里那一关。】沈缙道。
  “没事,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并不是要逼着你吃下,你自己考虑清楚再说,别急着回绝我。这个血丹,就放在我这里,你想要,我随时都能给你。”沈绥道。
  【嗯。】沈缙点头。
  沈绥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似乎不愿再和自己交谈下去。她抿了抿唇,站起身来:
  “你早些休息,这些日子你跟着我奔波,累坏了。我打算在碎叶多留些日子,休整好了再返回。”
  【阿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继续查邪教的事,还是……去寻卯卯姐姐。】沈缙问她。
  “再说吧。大教皇的事,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在查了,如果有消息他们会报告给我的。大教皇乃朝中人,且地位非凡,不是可以轻易动摇的,他究竟还剩余多少势力我们也不明了,着急也没有用。至于卯卯那里……就更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她在幽州那里积蓄实力,非一朝一夕之事,何时能离开幽州,还要看朝内的局势。我恐怕这一两年内,不会有大的变化。这段时间,我打算好好休整一下,不再四处奔波。凰儿还小,这几年内,她需要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回金陵老宅。”
  【你……娘亲的事,真的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吗……】沈缙嗫嚅着问道。
  沈绥语塞了片刻,缓缓回道:
  “不是我不愿去管,而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是我的娘亲,但她也有她的选择。如果她真的那么不愿意见到我,那么我就不该违背她的意愿。她这一辈子,身边所有人都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着本质上自私的事,没有人考虑过她的想法。我想,至少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但是即便找到她,我短时间内也不会去见她的,除非到了必须相见的时候。”
  沈缙点头,表示理解。
  “睡罢,我走了。”沈绥再度扬起笑容,缓步走近沈缙身边,抬起手来,想要像童年时一般抚一抚她的发顶。
  可那一瞬,她看到了沈缙眼中的躲闪。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后慢慢垂下。她面上的笑容未变,转身开启了房门。
  她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没能看到沈缙无声的唇语:【对不起,阿姊。】
  泪水,已然打湿了她的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里有人说不理解族婆婆的行为,本章中给了解释。
  族婆婆的执念,是治愈秦怜,与她一起归隐。但是为了做成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太多违背她本愿与秦怜本愿的事,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懊悔的。九层楼阁第八层,她给与沈绥的选择考验,实际上是早已给定答案的选择题。她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也早抱有必死之心。之所以还是要让沈绥做这个选择,是为了完成赌局,完成一个让她放下执念的仪式。十几二十年的执念,并非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的内心也存留着最后的挣扎。此外,这个赌局,也是为了给秦怜一个离开的理由,秦怜实际上是舍不得她的。但她想让秦怜走,就制造出了一个你赢我输的局面,逼迫她走。族婆婆最后的挣扎,在于她利用自己的伪装和陷阱在第九层打算偷袭沈绥。她并不是抱着必须偷袭成功、夺取血髓的态度这么做的,她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计划,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她做了,她就能够心安理得地走了。
  正如我文中所说,不论是族婆婆还是伊胥,都是打着为秦怜好的旗号,在做着自私的事。他们其实只是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执念,而从来没有考虑过秦怜的想法。步步谋划,最终还是功败垂成。唯一的安慰是,他们都放下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十二月; 碎叶城西; 大伽蓝寺内; 一座崭新的石制浮屠刚刚竣工。七级浮屠; 挂上多彩的胜利幢。摩尼宝顶,天物所成; 色彩斑斓的绫罗垂帷逐级重叠,上下共三层; 飘逸的彩带、金柄; 并饰有各种珍宝串。三层垂帷表示佛身相圆满; 相当于普通人身量的三倍,又有表示佛的三身之说。
  这里; 是了一早年间出家的所在。如今; 离开这里数十年的她重新归来,她的舍利骨灰,将安葬于此。不仅仅是她; 还有了宏与牺牲了的千羽门弟兄。沈绥希望为他们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她愿意相信佛说的来生; 愿他们能够来生无苦。
  沈绥与张若菡请了寺内的法师僧侣; 举行了盛大的入塔法事。她们全程跟随参与; 直到看到所有骨灰坛入塔,塔门被封住,这一场法事才算告一段落。沈绥知道佛家不讲究祭奠,佛家弟子死后,乃是前去极乐世界; 修为低的人落入了六道轮回,早已化作他物,并不存在冥府天国的祖宗保佑后代的说法。所以,她才顺了张若菡的意愿,将了一葬在了如此遥远的地方。此后只需诵经冥想,便可见先人沐浴佛国圣光,张若菡如是说。
  沈绥觉得,这样的葬式,比起中原传统,似乎更为神圣,更能缓解人内心的悲伤。因而她很乐意如此去想。
  她没有将族婆婆和白六娘的骨灰葬入浮屠,她认为此二人有罪,身负罪孽,不能西去,也不可得轮回,按照佛家的传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酷刑折磨的。但是沈绥终究没有做出很残酷的事,早在她离开楼兰之前,她就将此二人的骨灰暂时葬在了邪教总坛不远处,也为她们立了墓碑。她想,至少她们是娘亲的贴身人,如果她找到了娘亲,娘亲或许以后也会想来看看她们。总得留个念想,留个可以祭拜的地方。
  浮屠落成,入塔法事结束,一桩大心愿了却,也总算到了该归去的时候了。在碎叶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西域城镇中,她们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光,也休息足够了。眼看着小凰儿即将满半岁了,张若菡亦是归心似箭。西域的风沙并不适合孩子的成长,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即便鸾凰血脉的孩子有着天生优秀的体魄,凰儿却还是经常会生病。孩子自出生后就一直跟着她们奔波,几度经历波折磨难与危机,沈绥与张若菡心中都充满了歉疚,只希望能早些回去,给孩子一个温暖舒适的成长环境。
  不幸的是,她们准备走的时候遭遇了大雪封山,被困在碎叶不远的一个偏远小镇中足足一旬的时间,才勉强能够出发。此后翻越雪山,一路南下,贴着大唐与吐蕃的边界缓缓东行,走到巴蜀附近时,春时已尽,开元十九年的夏日已然来临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数,小凰儿周岁前夕,恰好她们行到了蜀县附近,便停留了下来,为凰儿举办周岁礼。蜀县,是当年尹、伊两族的隐居地,自南梁时期出山后,隐居地就一直荒废于此,被雾瘴掩盖,无法进入。沈绥来到这里停留的另一个理由,就是回尹氏的隐居地看看。为此,他已然派了一队先遣队入山调查。
  小凰儿聪慧伶俐,别看只有一点点大,却相当的懂事。这孩子的性格,像张若菡多一些,沉静内敛,但骨子里又有沈绥幼年时的调皮劲儿与浓郁的好奇心。周岁,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期,凰儿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各样的知识。
  这孩子是个天才,七个月大的时候,就会说话了。九个月大,已经是满地爬,甚至在沈绥的搀扶下,还能直起身子来迈着小肉腿走两步。孩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张若菡阿娘,当时将张若菡感动哭了。莲婢自从为人母,感性了许多,眼泪也多了起来。孩子稍有些不妥,她都会着急得不行。好在孩子稍大后,莲婢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已经不像孩子刚出生时那般敏感了。
  如今孩子周岁了,已经能说出稍微复杂一些的短句了,大人说话她都能理解,知晓的词汇与事物也越来越多。张若菡与沈绥这两位母亲轮流给孩子做启蒙,也不嫌太早了,一个念赋说文,一个诵经唱诗,小凰儿就在这样的洗礼下缓缓长大,有时她嘴里会很惊奇地蹦出来几个《诗经》或者《金刚经》中的词,每每如此,沈绥和张若菡都会兴奋很久。
  周岁礼要抓周,这是金陵的风俗。沈绥在蜀县当地集市上搜罗一通,找来了一大堆物什。抓周那日,将东西摊了一长案。另一头,张若菡将小凰儿抱了出来。这孩子一见到案上那一大堆东西,乌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立时就直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看。孩子小脸肉嘟嘟的,粉雕玉琢般可爱,眉眼和沈绥极其相像,可脸型与口鼻又与张若菡如出一辙,神奇的是,两个人的面貌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不过周岁的小儿,一眼望去却漂亮得不像话。长大后,却不知该是怎样一幅倾城之美貌。
  张若菡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长案的一头,手还不放心地护在两侧。未完全盘起的长发垂在她肩头,温美婉丽极了。那双澄澈似镜湖般的眸子,充满爱护地看着怀中的孩子,面上淡淡的笑容似乎能让坚冰融化。
  长案另一头,稍微晒黑了些的沈绥笑着喊孩子:
  “凰儿,看看桌上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拿来给阿爹好吗?”
  关于孩子对沈绥的称呼,全家人一致认为还是以寻常人家的“阿爹”来称呼为好,孩子至少要养成称呼沈绥“阿爹”的习惯,否则一个不小心便会露馅。但是这并不代表一定要瞒着孩子沈绥的真实性别。当年,尹域未曾告知沈绥她的真实性别,因而造成了很多的未解之谜,以至于沈绥很多年后才逐渐了解尹域的人生。作为后继者,沈绥并不愿重蹈覆辙。她打算在孩子四五岁,逐渐有性别意识时告知孩子自己的真实性别。
  凰儿并没有理会阿爹的呼唤,她已然闷头在案上探险起来了。每一件事物她似乎都很感兴趣,几乎都会触碰,拿起,把玩片刻。沈绥耐心地等在长案另一头,看着孩子缓缓向自己这边爬过来,心情就像当年第一次跟随尹域打猎时一般,充满了期待。
  终于,孩子来到了长案的另一头,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物什不放,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呆萌萌地望着沈绥,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阿爹……”
  沈绥忙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一口,此时她的面上已经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因为,孩子拿了两样让她哭笑不得的东西过来——一个小巧的脂粉盒与一根长长的粉色丝带。
  “我们小凰儿,将来到底要做什么啊?”她揪了揪孩子的小鼻子。
  张若菡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挺好,不似你那般野,我们凰儿很有女儿心呀,这么小就知道要梳妆打扮。”
  “瞎说,我小时候才不野呢。要知道我抓周时,可是抓了一卷赤色的丝线。这孩子像我。”沈绥反驳道。
  张若菡只是摇头。
  沈绥不服气道:“那你抓周时抓了啥?莲花?”
  张若菡瞪她一眼,道:“甚么莲花,我抓的是佛珠。”
  沈绥长长地哦了一声,道:“失敬了,心莲居士。”
  结果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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