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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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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绥左手捏着锤子; 右手抓着凿子; 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听训。张若菡在一旁抿唇憋笑; 她显然很成功,除了沈绥之外; 谁也看不出来她其实就快要破功了。
  “你说你; 是不是想转行当木工了?千羽门的事你也不管了,全交给莲婢,你害不害臊啊你。这么大个人了; 终日里游手好闲的。我看就该把你送回长安去,让皇太女给你安排个工作干干……”
  颦娘自顾自地说着; 沈绥趁她不注意; 对张若菡挤了挤眼睛; 张若菡双颊鼓起,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你个沈伯昭……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张若菡心中转着念头,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变得危险起来。
  沈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逗张若菡。
  训斥的结局以颦娘将沈绥所有的工具没收; 并将她的木工房锁起来告终。她还不忘警告沈绥,胆敢撬开锁,就让她喝一个月的苦胆汁。沈绥只能赔笑,表示自己绝对不敢乱动。
  不玩木工的第一天,无所事事的沈绥率先盯上了自家女儿。奈何小凰儿现在正跟着千鹤学刀,学得如火如荼,都不理她了。前段时间这孩子还对木工感兴趣呢,孩子的热情真是如夏日里的雨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沈绥很是不服,她自己刀法也不差。凰儿跟着千鹤学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和她学学了吧。可沈缙与千鹤却振振有词,说她还尚未完全掌握拔刀术的基础,若是轻易改换门庭,会有损根基。沈绥不由十分后悔当初怎么没有亲自来教导凰儿基础刀术。
  凰儿除了练刀之外,还要跟着莲婢学习经史子集,另外还要跟着颦娘学习药理,每天比她沈绥还要忙,根本没空陪她。
  无奈之下,沈绥将目标转向了自己的尊上夫人。
  但是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般简单。
  张若菡自从全面接手千羽门的情报部门墨鹰堂之后,展现出了她惊人的事务处理能力。安史之乱平息之后,千羽门的情报从超负荷时期进入了正常运转时期,空余时间多了,精力充沛的张若菡又投身进了千羽门其他事务的管理之中。青鸾堂掌管门内的基础事务,金雕堂掌管人才培养,白鹤堂管理外门供奉与门内参谋,还有归雁驿与长凤堂的生意,她全部开始涉足管理。沈绥、沈缙手中的事务,有一半以上已经转交给她处理,即便如此,她依旧犹有余力,还能抽出时间来教导凰儿的功课,这也是沈绥近些日子如此游手好闲的直接原因。
  不过一日不过十二时辰,张若菡要忙这么多事,时间当然被占满了。她倒是不累,就是没时间陪沈绥瞎胡闹。沈绥牛皮糖般粘着她两天时间,结果被张若菡撵了回来,一个人独守空闺生闷气。
  “到底谁才是门主啊!”沈绥狠狠咬开一颗栗子,愤愤道。
  莫名其妙被拉过来陪着她在院子里烤栗子吃的沈缙在秋风瑟瑟中凌乱了,半晌哭笑不得道:
  “阿姊,要不……你出远差好了。”
  “出远差?你是说……咱们最近新开的那条岭南运输线?”
  “嗯,那条线有些麻烦。你知道的,大庾岭要道多了一伙难缠的土匪,咱们的货已经被劫了好几次了。联合了当地官府剿匪,效果不大,地形太复杂了,这些土匪一躲进山里,就很难彻底剿干净。”
  沈绥想了想,摇摇头:“不去。”
  沈缙心道也是,这种事让阿姊去不合适,实际上千羽门也快要处理妥当了,那伙土匪,几个头目已经被千羽门收买了,不日就将从内部瓦解,阿姊没必要多跑一趟。
  “那……要不你去润州府谋个一官半职,想来不会很困难,有事儿做,也不会这般闲得难熬。”
  “我才从官场出来,你又让我进去?”沈绥道。
  沈缙无语了,决定直言不讳:“阿姊,我看你不是闲得慌,你是没了阿嫂陪你,太寂寞了。而且你还嫉妒阿嫂做事比你厉害。”
  沈绥仿佛被雷劈了,愣在当场。
  “阿姊?”沈缙瞧沈绥的反应,心里一慌,暗道不会是自己的话太直接惹阿姊不高兴了吧,虽然她说得确实是事实。
  沈绥却很苦恼的挠了挠头,道:
  “唉……你说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啊?”沈缙莫名其妙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嫉妒。嫉妒千羽门把她抢走了,我竟然跟千羽门吃醋了。”沈绥捂脸。
  沈缙:“……”
  “抱歉琴奴,把你拉过来听我发牢骚。我就是找不着自己生活的重心了。离开长安后,我想着以后只要能和家人清平喜乐地过日子,就再无所求。可是真到了如今,我才发现我自己是闲不下来的人。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事忙,可我却……失去了目标。我试图把重心转移到你们身上,可这显然对你们不公平。我想,我得真的找点事做了。”
  沈缙心中一酸,阿姊为了求一个真相,努力拼搏了二十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真相大白,一切尘埃落定,又有谁能切身体会她内心出现的变化?
  仔细想了想,沈缙道:
  “阿姊,你若当真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我觉着你不若发挥你那神奇的推理能力吧。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刑名推官,破了这么多案子,如今不在官场也无法再有用武之地,实在太可惜了。这是一门技艺,我总觉得不能荒废了。”
  沈绥眼前一亮,当即抓住沈缙的手,道:
  “琴奴,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说罢站起身就冲了出去。
  “阿姊?你去哪儿?这栗子怎么办!”她指着炭盆铁丝网架上的几颗栗子,喊道。
  “拿去分了吧!”沈绥头也不回,身形瞬间消失在了院门外。
  一刻钟后,金陵千羽门总部,即长凤堂总号所在地。一道身影风一般地冲了进来,一进来就往三层楼堂的顶楼上跑。
  “诶诶诶,谁啊,站住!”长凤堂门口的伙计没看清来者,急忙一面喊着一面去追。
  “是我!”那人在上方喊了一声,便只剩下咚咚的脚步声。
  “门、门主?”伙计惊了,这是他时隔两年半再一次听到门主的声音。
  沈绥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顶楼专属于张若菡的公务房,也没敲门就走了进去:
  “莲婢!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张若菡从成堆的书信后抬起头,蹙起秀眉望向沈绥:“赤糸,你怎么来了?”
  “好渴啊……”沈绥走到她近前,在她案侧盘膝坐下,端起她手边的茶水一口饮下,随即蹙起眉来:
  “你这茶都凉了,怎么都没人给你换?无涯呢?无涯!”沈绥喊道。
  张若菡无奈笑了,按住她的手道:“莫要这般大声喧哗,无涯我准了她两日假,她跟着忽陀出去赏红叶去了。”
  “什么?”沈绥愕然,“他们俩……难道……”
  “嗯,前段时间忽陀从琅琊山回来后,特意找了无涯仔细谈了一回。之后一段时间,无涯一直很苦恼,但是又闷着不说。我前两日也找她谈了,问她到底对忽陀有没有感情,如若没有,就别总是这般吊着人家,要和人家说清楚。她犹犹豫豫,最后告诉我,她并不讨厌忽陀,偶尔也会想他的好。只是她总有些害怕,因为她自幼没接触过什么男子,对男子有些先天的畏惧。我就劝她多与忽陀相处一下,她应了。这两日,两人去了城郊隐君栖霞寺拜佛吃斋,赏红叶。我看,这回该成了。”张若菡说起此事,语调舒朗愉悦,她一桩心事了却,也愈发开怀。
  “这就好,忽陀也总算是熬到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沈绥也笑了,暗道自己最近当真是猪油蒙了心,都没注意到无涯和忽陀的事。
  “你要与我说什么来着?”张若菡问。
  “哦!”沈绥一拍脑门,道,“莲婢,你从账上划点钱给我。”
  张若菡顿时挑眉,瞪眼看她。
  沈绥忙解释:“别误会,我是要干正经事的。我想利用千羽门的资源,办一个半培训半派出的机构,专门协助官府办案。我需要点钱打点人脉,还需要宴请润州当地的几名长官,若能成,还要把这件事宣传出去。”
  “哦?”张若菡来了兴趣,“你是要培养刑名推官?”
  “不不,我是要培养刑名顾问。这些人不一定有官职在身,但有一门技能,可以由官府聘请,对刑事案件做出分析判断,协助官府查案。我可以专门培养仵作、刑案调查人,如若官府需要,只需委托我们,就可以办案,我们与官府联合查案后,再将调查结果交给父母官审核,若无问题,便可结案。我觉得这种方式,可以有效提高案件调查的效率,减少冤假错案。”
  “好主意!”张若菡眸色明亮,“这事儿如果能在润州开展起来,说不定我们可以将其推广到全唐。”
  两口子一拍即合,当即商讨了更多的细节,最后暂时为这个机构起名为“昭明堂”。
  眼瞧着日头偏西,该回家了。沈绥将张若菡扶起,张若菡却忽的拥入她怀中,双臂紧紧圈住她腰肢。沈绥的心尖顿时一揪,随即胸口仿如融化般,温暖又熨烫。她满怀爱意地回抱住张若菡,亲吻她的发顶,笑问:
  “怎么了?”
  “对不起赤糸,我这些日子忽略了你。”
  “说什么呢。”
  “不,我真的没有体量你的心情。这段日子,你不好受吧。”
  “也没有……那么夸张了,虽然……是有些小难受。”沈绥吞吞吐吐,鼻间微酸。
  张若菡抬起头来,在她唇上轻吻一下,然后认真看着她的双眼道:
  “你有事要跟我说,好吗?总是这般笑嘻嘻的,我都很难察觉你不开心。我会推掉一些事,以后尽量多留在家里,陪你还有孩子的。”
  “你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怎能因为我而……”
  “我是你妻子!”张若菡打断她,“我们同甘共苦,相携同行。为了彼此付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给我个机会好吗?我好内疚,我想补偿你。”
  “好。”沈绥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她大约是上辈子拯救了天下苍生,才能有这样的良伴相携余生。于是她又不禁庆幸,这辈子她又一次拯救了天下苍生,转世时祈求来世与莲婢再携手,苍天当允。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到有人问有关张九龄还不知道沈绥性别的问题。后文会有一个交代的。可以肯定的是,沈绥和张若菡并不打算告诉张九龄,凰儿目前也不知道阿爹其实是母亲。


第三百零二章 
  开元二十五年; 十一月初九; 染疾多年的皇帝病重不治; 陷入弥留之际。
  十一月初十; 右相张九龄、黄门侍郎杨弼被秘诏入宫,听候皇帝遗诏。
  诏命皇太女李瑾月继位; 并叮嘱皇太女以社稷苍生为重,敬天法祖; 胼手砥足; 切不可荒废朝纲; 殆冥基业。择宗室贤能子弟,再传皇位。
  十一月十一日辰初三刻; 龙御大行; 举国发丧。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日遗诏宣告天下,皇太女为大行皇帝扶灵三日。十一月十五日; 新君登基大典准备妥当,李瑾月以有史以来头一位皇太女的身份; 登顶大宝。为纪大行皇帝; 年号暂时延用。
  女帝继位; 普天喧沸,四海咸震。大唐建国一百又二十年,已出现两位女帝。一位以太后之尊登顶皇位,虽还政李唐,但实为篡朝。如今这位却是正经记录在册的皇室女; 以皇太女之尊登顶皇位,名正言顺,史无前例。开此先河,预示着后世皆可效法,乃是震天动地的巨大变革。此事不仅影响到了全唐,还影响到了周边诸多的国家。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大唐的这位新君女帝,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治理好这样大的国度。
  大行皇帝离去十日后,谥号定——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庙号玄宗。在位二十六年,享年五十三岁,入葬泰陵。
  新君即位大赦天下,凡轻量刑者一律释放,重刑者裁量减刑。
  翌年元日大朝会,宣布改年号为神凰。
  神凰元年二月十五,朝会过后,李瑾月更衣,召见张九龄于大明宫延英殿西暖阁。
  “子寿公,听闻您近来身子欠安,可需要传太医看看?”延英殿龙席之上,一身赤红金丝团龙刺绣锦袍常服的李瑾月,端坐其上。束半髻,头顶的金龙小冠耀眼夺目。新君的服饰都是全新设计制作的,既体现皇帝至高无上的威严,又符合她女性的特征,同时还要符合新君的喜好。一套全新的标准定下来,礼部与尚衣局也不知磋商了多少次。李瑾月素来爱着男装,尤其是行军打仗之时,如今当了皇帝,燕居服倒是以女装比较多。但上朝理政时,她的服饰依旧偏于男装,如此更显肃穆威严。
  “多谢陛下关怀,老臣一切安好,就是旧疾犯了,风湿痛。”
  “朕还是请太医去给您看看罢,您也别推辞,赤糸与莲婢当年离开长安时,特意叮嘱朕要关照您呢。您若是身子欠妥,朕如何向她们交代啊。”李瑾月笑道。
  张九龄忙拱手谢恩:“老臣惶恐,多谢陛下。”
  寒暄过后,李瑾月切入正题。
  “不知开办女子官办私塾的新政,中书省商议得如何了?列位宰相可否提个具体的方案给朕看看?”
  张九龄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对这件事很看重,没想到居然这么着急,这才登基三个多月的时间,就迫不及待要着手推进新政了。
  好在张九龄有备而来,当下将自己心中所想向李瑾月缓缓道来。君臣对席,一人说一人听,李瑾月身旁新提拔上来的大内官王七,已改名王芝奇,恭敬地侍奉在侧,为皇帝与右相斟茶添水。
  其实李瑾月很想找一个贴身侍奉的女官,王芝奇虽然是内侍,但毕竟是半个男子,服侍她更衣,李瑾月心中总觉得别扭,而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宫女,她又觉得烦扰。近些日子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将玉环提到前朝来,先封她一个女官,就好像当年的上官婉儿一般,帮自己处理一些比较繁琐的事情。但是想来想去,还是作罢了。玉环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她若要这般做,岂不是更加火上浇油。
  每每想到此事,她就觉得心烦。皇太女时期,她就想过要迎娶玉环,但被张九龄劝阻了。因为当时虽然她已然掌控朝廷,但毕竟根基不稳,不宜树敌。强行娶玉环入门,太过狂悖,惊世骇俗,恐怕不利于她在朝中站稳脚跟。再加上当时先帝还在,保不准先帝会不会再于此事上做文章,致使原本大好的局势发生变故。思来想去,李瑾月便作罢了。
  等到如今登基,她又与张九龄提过一次迎娶玉环的事,张九龄建议等女科彻底推行开来之后,再商量此事。李瑾月知道张九龄的判断是对的,可她内心却愈发煎熬。玉环如今在宫中无名无分,人人都知道她与新君的关系,也有一大堆的人侍奉她,可明面上却只能用“玉环娘子”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李瑾月想要她入主中宫,成为皇后。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心病。
  张九龄的阐述到了尾声,他却发现李瑾月似乎走神了。他轻轻咳嗽一声,以示提醒。李瑾月回过神来,歉意道:
  “子寿公,实在抱歉,朕走神了。”
  “陛下日理万机,千头万绪,也要注意身子,多养养神。”
  “唉……”李瑾月长叹一声,没有答话。
  张九龄见李瑾月神思不属,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由有些唏嘘。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切莫着急,女科的推行势在必得,想来不出五年,定有成效。”
  “五年啊……朕至少还要等五年。”她也至少还要再等五年。
  “但是陛下,还有什么是比倾心爱人就陪伴在自己身边更幸福的事呢?”张九龄道。
  李瑾月笑了:“多谢子寿公宽慰,朕明白急不得,一步一步来罢。只是,老师……”她看向九龄,面露疑惑神色,称呼已然转为老师,代表她已然放下了帝王的身份,单纯是以张九龄学生的身份在说话:
  “朕没有想到,老师竟会对朕与女子相爱这件事不抱任何偏见。”
  张九龄轻笑两声,捻了捻长须,道:“老臣只是觉得,只要陛下勤政爱民,心怀天下,那么不论陛下是嫁男子,还是娶女子,都不重要。如若陛下当真纳了夫君,老臣反倒要担心后君干政的问题了。毕竟这天下男子啊,总是不甘于位处女子之下,不是吗?”他似乎意有所指。
  李瑾月眸中闪过一丝厉芒,随即笑道:“老师说的是。”
  ……
  延英殿上午的议政结束,李瑾月返回后宫,移驾蓬莱殿用午膳。蓬莱殿便是目前杨玉环的居所。先帝留下的妃嫔已经全部被李瑾月送出宫去了,有家愿意回的,便送回家去;没有家或者不愿回家的,李瑾月专门安排住处,拨款赡养。同时,李瑾月还遣散了大批的宫女,有到年龄的,也有未到年龄但家中困难需要照顾的,大多赏了重金。如今后宫中空空如也,昔年曾属于后妃的蓬莱殿,如今给了杨玉环居住。这里的环境位置是最好的,正北就是太液池,又靠近前朝,方便李瑾月前往。原本李瑾月想直接将杨玉环安排进清宁宫,那里是中宫皇后的居所。奈何,杨玉环不愿,李瑾月也只能作罢。
  “陛下驾临!蓬莱殿接驾!”距离蓬莱殿正门还有一段距离,王芝奇就开嗓高唱。李瑾月很无奈,她已经提醒过王芝奇很多次了,不要这样扯着嗓子喊接驾。奈何这新上任的大内官恪尽职守,半点都不马虎,还进言李瑾月一定要有当皇帝的威严。
  “阿七,以后别喊了,这是命令。”李瑾月道,“尤其是朕到蓬莱殿来,你可明白?事不过三,不要让朕再听到第四次。”
  瞧着李瑾月今日特别严肃地告诫自己,王芝奇躬身垂喏,心知李瑾月对杨玉环的宠爱确实非同一般。李瑾月当然在立威,而这威不是立给杨玉环的,而是立给他的。想到此处,他当下出了一身冷汗。
  李瑾月下了御辇,举步走入蓬莱殿。跨过门槛,就已看到门口不远处候着的蓬莱殿一众主仆了。李瑾月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女子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金翠花钿,大袖襦裙,素纱中单,紫霞丝帔,钿钗礼衣的华贵,将她本就天生丽质的娇贵天姿衬出惊心动魄的美。她颔首低眉,腰背微弓,双手交叠于腹间,简单的叉手礼却行的这般典雅自然。金钗随着她俯下身来,在乌发间轻轻摇摆,大敞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下方的风景更显迷人。
  李瑾月却急了,解下身上的白狐裘斗篷,抖手一展,就牢牢拢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拥入怀中。
  “玉环,这天这般冷,你怎的穿得这般少就出来了?”她心疼道。
  温暖透过狐裘蔓延入心窝,二十岁的少女绝美的面庞之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轻声道:
  “我着急啊,今天怎么来晚了?”
  “与老师多谈了会儿。快进去吧,你身子都凉了,莫染了风寒。”李瑾月倒也没怪罪服侍杨玉环的下人,只是揽着她入了殿内。而下人们也早就习惯了新君与玉环娘子这一对有情人的来往,说也奇了,他们不但不觉古怪,反倒日日盼着陛下赶紧来与玉环娘子相会,已解娘子相思之苦。每每看到她们在一块,就连下人们心里也甜丝丝的。这一对珠联壁玉般的人儿,实在太美了。
  午膳很快呈上,李瑾月与杨玉环同案而食。杨玉环忙着为她布菜,自己难得吃两口。李瑾月多次劝她吃,她却乐此不疲。这大约是她每日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了。
  “下午要去集贤院看看,监督院士们编写女子私塾教材的进度,还要审核内容。然后要去一趟飞骑营,例行巡视。傍晚应该能早些回来一起用晚食。”午膳用罢,李瑾月一面端着一碗清汤喝着,一面汇报自己下午的行程,即便杨玉环并未询问。
  “陛下,今天太史令送了一份天象告文到我这儿,您那里收到了吗?”杨玉环笑着问她,随手取了个枣子喂到她嘴边。
  李瑾月含住枣子,点了点头。这告文今日已经在朝会上宣布了,说是今夜天象有异,可看到天狗食月。
  “陪我看好不好?”她将下巴搭在李瑾月肩头,撒娇问道。
  “那可不是什么吉兆。”李瑾月吐出枣核,故意道。
  “可是……我想看嘛,我都没看过。”杨玉环道。
  “好,你要看,我就陪你看。我叫阿七在太液湖心亭准备一下,那里地势高,视野也好。”李瑾月根本经不住她任何要求,当下答应了。
  “嘿嘿,谢陛下。”
  “你这小丫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身侧香风阵阵,新君心猿意马。李瑾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吻上她的唇。从她踏入这蓬莱殿的大门时,就想吻她了,一直忍到了此时。
  杨玉环心知自己勾起了李瑾月的欲望,当然她本就是故意的。今日要她多等了一刻,这是她小小的报复。二人的关系早在一年前已然突破了最后一关,原本李瑾月顾虑重重,一直忍着,可自从先帝病重无法下榻之后,她便再无顾忌。从此便是鱼水相欢,比翼缠绵。在她们心中,早已认定彼此是终生的伴侣,即便未完成嫁娶,又岂会被俗礼牵累。她们已然自行拜过天地,起过誓,这便足够了。
  午间的缠绵将李瑾月原本的疲劳困意驱散,下午她反倒显得更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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