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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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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大惊小怪,我这身子,一直就是如此。”张若菡道。
  “不,近些日子一路奔波,休息得少,你太辛苦了,我怕你熬坏了身子。我晚上偶尔会发现你没睡着,昨夜我一夜不在,你定也没休息好。我担心你身子出问题。”沈绥忧心忡忡。
  “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张若菡语气倒是轻松,自信满满。
  沈绥神情怀疑,很是不信。
  “你可不知,我师尊,教过我一套吐纳功夫,配合着打坐冥想,我每日都会抽空练习两刻钟时间。这功夫很有效,我小时候很多毛病,如今都不再犯了。”张若菡笑道。
  “你师尊?可是那位号称‘南海神尼’的了一大师?”
  “是,不过师尊并非什么‘南海神尼’,那都是讹传。师尊只是一位佛法精深的修行者,懂一些养生功夫,仅此而已。”
  沈绥似是陷入了思索,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你还是躺下来罢,至少补一补眠,你方才都困得点头了。”片刻后,沈绥回过神来道。
  张若菡拗不过她,便依从地躺下身,枕入她臂弯之中。这一躺下,被沈绥身上熟悉的清香包裹,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她眼皮子竟然开始打架了。
  隐约中,就听沈绥低声问道:
  “莲婢,和我说说你那位师尊罢,我对她,还真不了解。”
  “嗯……”张若菡沉吟了片刻,闭着眼缓缓道,“我师尊是游方修行的比丘尼,她其实并非是中土人,虽然祖上是华夏血统,可她们家是商人,一路行商,后来就定居碎叶城以北。她自幼是在西域长大的。她八岁那年,父亲生意上有巨大亏损,将她卖了出去,她给人做过苦役,后来逃走了。一位行脚僧人收留了她,从此她便受具足戒出家,拜入空门。我师尊非常有佛缘,悟性也极高,据说修佛不过五年,就已然可以与她的师尊辨法而不落下风。修佛八年时,便出师,发愿走遍天下佛寺,拜谒三千尊佛祖身。自此以后,便踏上了游方修行的道路。及至她三十岁,她几乎已然走遍了中土大唐。甚至还去过不少更远的地方,比如东北的新罗和西南的交州安南。
  自我随你离开长安往江陵,便与师尊告别,此后再也没见过面。如今想起,倒也颇为想念她老人家,也不知她又游方去了何处。
  眼下,师尊的愿望,也成了我的愿望。这愿望到今天,总算是开始实现了,也多亏了你回来了,否则我还是会被禁足于那一片小世界中,恐怕就只能这样孤独终老,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沈绥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她。
  片刻后,张若菡弯起唇角,喃喃道:
  “抱这么紧,你不热吗?”
  沈绥失笑,放开手臂,心忖这夏季怎么还不过去?最好一下入冬,那她就能天天抱着莲婢了。
  “睡罢。”沈绥拾起张若菡放在一旁的团扇,为她扇着风。
  车子轻微地摇摆着,熟悉的清香充盈包裹她全身,凉风忽而来忽而去,午后的困意再也无法抵挡,疲累多日的张若菡很快睡着了。沈绥一面为她扇着风,一面想着心事。方才张若菡提到的了一大师,她总觉得此人来历并不简单。这感觉很没有根据,但却从她得知此人的存在时,就一直盘桓在心中,挥之不去。
  十二年前,她入京赶考,偷偷守在张若菡身旁,不敢现身,只是每日得空,就去张家外面看看。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目睹莲婢在那场浩劫之后的状况,让她吃惊又痛心。只是当时她在长安逗留了一年时光,却并未见张若菡身边出现过任何尼姑模样的人,是以不知张若菡的师尊是何人。今年三月份,她从张说那里得知了引导莲婢入佛门的正是这位了一神尼,她心中就始终存了一分疑问。
  这位了一神尼,恰好就出现在十七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恰好就路过了张府,恰好就感应到了此家人中有一个女孩饱受折磨,于是恰好便伸出援手,引渡这个女孩脱离苦海。这难道真的都是巧合吗?
  她是一个不相信巧合的人,她相信的只有合理的逻辑。她也极为看重因果,这一点倒与佛家不谋而合。因此没有因的果,她是不信的。
  沈绥微微支起身子,扭头向车厢后方看去。透过纱帘,她能看到李季兰正默然坐于沈缙马车前的车辕之上,头上戴着斗笠,垂着脑袋,好似睡着了。她的马由队伍里的兄弟照看着,这几日她都是这般坐于车辕,随队而行。
  她重新躺好,心中盘桓着很多疑问:那么你呢?李季兰,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又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这么想着想着,沈绥也缓缓进入了梦乡。
  直到突兀听到一声疾呼:
  “大郎!前方急报!”
  沈绥猛然惊醒,张若菡也跟着醒了过来,沈绥将张若菡扶起,自己甩了甩脑袋,除去刚刚苏醒的混沌之意,才发现原来忽陀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手中递出来一封信函。
  沈绥忙接过那信函,其上墨迹未干,显然是才誊写出来的。沈绥知道,这不是原件,而是解密后的誊抄件。
  她迅速将一行行字迹扫过,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张若菡扶住她的肩,问道。
  “今晨,范阳李氏的长房嫡子发现于书房中被刺身亡……”
  “什么?”张若菡吃了一惊,“范阳李氏……是陇西李氏十三房支的其中之一,当今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沈绥点头,语气沉重:“更关键的是,死者死后,被人剥去衣物,俯卧在地,背上还刻上了血十字。”
  张若菡:“是他们干的……”
  “这便是唐十三死亡讯息的真正所指。”沈绥蹙眉,“这李季兰?到底是谁家的女儿,难道她和范阳李氏有关?”
  沈绥与张若菡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车后方,李季兰依然静静地坐在车辕上,垂首抱臂,好似睡着了。
  ***
  “公主!公主你快看!好大的宅子啊!”骑在马上的杨玉环,正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白墙黑瓦高门大院、亭台楼阁层隐层叠的大宅子。另一只手,拽住与她并辔而行的李瑾月的手臂。
  李瑾月任她拽着,笑道:“这里是清河县,这户人家,便是清河崔氏。”
  “原来这里就是清河崔氏?我听说过的,是很了不得的大世家。”杨玉环道。
  “确实了不得,别的不说,他们这祖宅,就几乎占了清河县城二分之一的地。家中需跑马,否则得走断了双腿。”李瑾月笑道,随即她笑容微微收敛,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不过啊,世家未来的路不好走,待科举再办个几十年,世家的势力必然会被近一步削弱,总有一日,这些庞大臃肿的阀阅门第,会被彻底瓦解。”
  杨玉环有些懵懵懂懂:“为什么要瓦解这些大世家?”
  “为什么?这说起来就深了。”李瑾月蹙眉,“简单来说,这些大世家侵占田地、掠夺财富资源,实际上是在与国家夺利,他们富裕,国家便贫穷,国穷,民何以安?”
  杨玉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道:
  “我知道了,这些大世家之所以这么有势力,是因为他们代代子孙都把持朝政,身居高位。因而,他们能够利用手中的权力,中饱私囊。科举制诞生后,平等取士,寒门子弟渐渐有了机会入仕,官位有限,便可以挤占这些大世家子孙的官位,这些世家做官的人越来越少了,自然也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李瑾月很是惊奇,不由问道:“你这丫头,谁告诉你这些的?”
  “嘿嘿…”杨玉环羞赧一笑,道,“这都是徐先生与我说的,她曾劝我考个女官,将来或许可为公主您做个文书,也算有个本领。当时我不理解,她便与我说了一番道理,这科举制的好处,是她告诉我的。”
  李瑾月了然点头,这便不奇怪了,还是玉介想得周全啊。
  她望着远处清河崔氏那磅礴宏伟的大宅,真是都要追赶上洛阳皇城了,眼中不由得寒芒四射。
  这四野八方,均是清河崔氏的土地,那么多农民、工匠、商人,只要在他们的土地上生存,就必须给他们缴纳赋税。而我李唐皇室,一文钱也拿不到。他们还豢养私兵,家族之中至少不下千人。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如今已然不是南北朝时的小朝廷,需要与这些大世家妥协才可生存的时代了,我大唐一统天下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铲除这些大世家了。
  这般想着,拱月军的大队伍也快要走到清河崔氏府邸的正门前了,远远的,李瑾月看到,一群广袖博带,高冠束发男子,正端正立于门前,遥遥望着李瑾月的队伍。为首的男子,面容清俊,目若朗星,长须飘然,腰悬长剑,是个极罕见的美男子。年龄瞧着,当不超过四十岁。
  李瑾月勒令队伍停下,下得马来,徒步走上前去,率先拱手作揖道:
  “蔚尘先生,长安一别,数年未见了。”
  那男子朗声一笑,率一众家人,齐齐作揖回礼道:
  “臣,贝州长史,崔祯,携众叔伯兄弟,恭迎晋国公主阁下至清河。”
  “蔚尘先生多礼了。”
  “公主客气,若不嫌弃,今日便入鄙舍落脚,您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李瑾月倒是大大方方,一点也不客气。
  崔祯面露喜色,抬手做请,李瑾月回礼,转身叮嘱程昳与崔府对接,妥善安排拱月军驻扎,便携着杨玉环,率先迈步入了崔府。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条隐藏多时的线,正在铺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清河崔氏; 这一代及冠的嫡男郎共有十九人; 其中五位继承了清河崔氏的五房; 七成以上的男郎已然婚配; 开枝散叶。
  崔祯,是五房中的长房嫡三子; 同辈的兄弟中行三。因而,与他关系较近的人; 皆呼他崔三郎。在他之上; 崔家大郎是他的亲兄; 但早年不幸夭折。崔二郎是二房的嫡长子,如今在朝中为官; 崔二郎的父亲便是当朝的刑部尚书崔衍。眼下; 几个排行靠前的兄弟,年纪也都大了,家中老一辈凋零; 崔祯于四年前继承长房,成为了长房郎主; 而长房向来是清河崔氏的核心; 他成为长房郎主之后不久; 便成为了清河崔氏当代的家主。
  家主,自然以经营自家基业为首要职责,在这一点上,崔祯可谓是让人心服口服,他的能力在同辈之中乃是翘楚; 虽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地方官,但外界无人会因此看轻于他。
  即便是自幼长在宫廷之中的李瑾月,步入清河崔氏宅邸之后,也不由得惊叹于这座宅院的富丽秀美。清河崔氏不愧于立族数百年的大世家,其底蕴之丰,皇室也得自叹弗如。这不仅仅体现在财富之上,家风才是最紧要的。这崔府之中,哪怕那只是一个侍从,举手投足都有章有度,读过书,谈吐有礼,拿出去放到别家,起码也可胜任大管家的职责。更别提,这宅院之中,每一处布景,都暗含神…韵,或秀挺或典雅或意趣盎然,这一路从正大门行至会客花厅,李瑾月只觉得大开眼界,连连叹服。
  而小小的杨玉环已然是脑中发懵,张口结舌了。
  入花厅,除履上筵,跽坐于席,便有侍从上精致的茶点待客。杨玉环不敢占据正席,只是坐于李瑾月的身侧后,垂着小脑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李瑾月倒也不管她,只是委托身旁侍立的仆从,又添了一份茶点小案,置于杨玉环身前。留她于花厅中,旁听谈话。
  例行的寒暄过后,话题步入正轨。崔祯笑意盈然,道:
  “早闻公主阁下前往幽州练兵,我崔氏便早早做了准备,以迎接公主莅临。”
  “蔚尘先生费心了,瑾月感佩。”
  “公主阁下,崔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蔚尘先生不必客气,请讲。”
  “是这样的,舍弟十八郎,眼下正于幽州带兵,公主此去,想必也会见到他。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啊,空有一身的好武艺,却是个愣头小子,及冠也有一二年了,始终不曾见他想结亲,家中也是为他觅了许多的适龄女子,都被这小子给拒绝了。问他这是为哪般,他却说,他喜爱身有武艺,可与他并肩作战的英武女子。十八郎,自幼最崇敬的就是公主您了,想必这便是缘由罢。可这天下女子,实在很难找到身有武艺、可上战场之辈,崔某想,公主亲军拱月军,皆是女子,或许其中会有合适的女子。”崔祯提起此事,也是臊得慌,晋国公主远道而来,他却与人提起婚事,实在有些难以开口。
  李瑾月将崔祯的话在心头转了两道,逐渐品出一点话外之音来。崔祯虽说是要李瑾月帮忙,从拱月军中选出女子,与崔十八郎结亲。可他清河崔氏高门大族,寻常女子又如何可高攀?放眼拱月军中,身份勉强可配者不出三人,程昳、尉迟焉,还有她自己。就连徐玠都被排除在外,因为她武艺已废,早就不能上战场打仗了,不符合那位十八郎的条件。
  而程昳和尉迟焉,虽说是开国功臣的后代,可毕竟是旁支血脉,血缘已远,出身并不高,又都是庶女,配清河崔氏的嫡子,身份差了不止一筹。算了算去,也就只有李瑾月自己,可配这一门亲事。
  这清河崔氏,是要尚公主啊!
  李瑾月笑了,嫣然道:
  “蔚尘先生太客气了,您一句话的事。既然如此,改日我将军中未婚配的适龄女子的生辰八字皆报来,您挑选一下,有合适的,我便叫出来让您过过目,这事儿便定下了。”
  李瑾月装聋作哑,崔祯倒也不急,他不将话点明,也有几分顾虑。他们家十八郎那个浑小子,确实是一心爱慕李瑾月多年了,扬言非娶公主不可,否则一生不娶。但是清河崔氏同气连枝,不可能因为他一个浑小子的任性,就随便定亲。世家大族的亲事向来牵扯繁多,更何况李瑾月身份极其特殊,她是皇家唯一的嫡亲后代,在军中多年,身上虽无太多权力,但在军中名望极高,大唐的将领们,十人中至少有七人认可李瑾月的军事才华。她还是丧夫守寡之人,曾嫁过兰陵萧氏的萧八郎,寡妇也就罢了,当年她可是传出磨镜传闻的。
  虽然让崔祯不满意的点颇多,但崔祯还是想先与李瑾月谈一谈此事,是否结亲可以先放一放,但是晋国公主值得拉拢。崔祯眼光毒辣,眼下朝局剧变,太子倒台,新储人选未定,圣人始终在徘徊。而晋国公主,或许会在圣人立储之中做出关键的推动作用。这对于清河崔氏应对未来局势的变化,很有帮助。最为关键的是,他们崔家长房的庶女,嫁与忠王为妾,眼下封了侧妃。虽是庶女,但她母亲早逝,又是长房唯一的女儿,因而自幼就是在哥哥们的宠爱下长大的,兄妹情深。崔祯一直很担忧自家妹妹的处境,因而也担忧忠王的处境。或许,未来忠王能否在争储的疾风怒浪中保全下来,还得依靠李瑾月。
  崔祯简单提了提此事,便转了个轻松闲适的话题,与李瑾月畅聊起来。方才虽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李瑾月也并未很在意,与崔祯闲聊,心情逐渐畅快起来。
  二人正谈到兴头上,忽的,崔府管家脚步匆匆走入,也不顾李瑾月就在场,走至崔祯身旁,在他耳畔简单说了什么。崔祯眉头一蹙,拱手对李瑾月道:
  “公主,实在不好意思,家中有些急事,失陪一下。”
  “蔚尘先生请便。”
  崔祯与管家急匆匆绕过屏风,走到后堂去。李瑾月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了一下。而她身后,杨玉环盯着身前那碟精致的糕点已然很久了,拼命地吞咽唾沫。崔祯这一走,她急忙摘下覆面的银面具,拾起一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甜蜜糯软的滋味,让她十分惊艳。
  李瑾月听到身后响动,回头一看,就见杨玉环抱着一块糕点吃得正香,嘴角还沾了些许渣滓,瞧上去很有几分童趣。她失笑,从袖中取出巾帕,帮她拂去嘴角的渣滓,道:
  “你这丫头,像是我饿着你了一样。”
  杨玉环含着食物,冲李瑾月笑,两颊的小梨涡可爱俏皮。李瑾月心中猛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延缓了时光的流速,一点一丝,在她心中如涟漪般一圈圈晕开。她有些怔忪,直到杨玉环递了一块糕点给她:
  “公主,你吃吗?这个可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
  李瑾月淡笑摇头:“你爱吃,就都给你吃。我不爱吃甜食。”
  “是吗?真可惜。甜丝丝的多好吃啊,为什么不爱吃呢?”杨玉环仿佛很不能理解李瑾月的口味。
  “你啊,以后甜的东西别多吃,会坏了牙齿。吃完了,喝点茶。”说着,李瑾月抬手,为她添了一盏茶。
  “公主,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最多三日,我们就继续出发。”李瑾月道,她确实也不想在这清河县久留,只是答应人家要给军中适龄女子的生辰八字,也不好立刻就走。
  李瑾月转过神来,忽的发现,杨玉环为了吃糕点,将之前入府时,面上戴着的银面具摘了下来。这些时日,只要是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李瑾月都会让杨玉环戴上面具,穿上厚重的盔甲,扮作她的亲兵,跟随她身侧。今次入崔府也不例外,无法,这女孩容貌太过惊人,还是不要随处示人的好。
  她抓起杨玉环放在一旁的面具,严肃道:“吃完了,将面具赶紧戴好,不许随随便便摘下来。”
  “哦。”杨玉环噘嘴道。
  彼时,屏风后的崔祯正与管家悄声对话。
  “郎主,门外有两位尼姑求见。”
  “尼姑上门,你给些银钱斋饭,打发了便是,又有何要紧,将我拉来此处密谈?没见到我正在招待贵客吗?”崔祯很不满道。
  “可是郎主,那两位尼姑,扬言说,近几日府中会来刺客,会……会来取您的性命。”那管家战战兢兢说道。
  “胡言乱语!”崔祯气得面色通红,胡须都吹起来了,“这是哪来的妖尼,在我清河崔氏门前妖言惑众!马上派人把她抓起来。”
  “哎呀,郎主,不能抓啊,那尼姑道,她有办法可救您性命,否则府中守备再森严,您也是必死无疑。最关键的是,她还说,范阳李氏的嫡长子,已然于昨夜死了,凶手接下来,就会来取您性命。”
  “你说什么?范阳李氏的嫡长子死了?”崔祯吃了一惊。
  “千真万确,是死于非命。消息晚了那尼姑一步,刚刚送到府上,听说死状颇为诡异,被人剥光了衣物,俯卧于书房的地上,背上还刻上了血十字。”
  崔祯的面色白了下来,他浓眉紧缩,思索了片刻,道:
  “去,将那尼姑迎进来,就引到花厅这里来。”
  “喏。”
  管家去了,崔祯则绕出屏风,拱手向李瑾月告罪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公主阁下,方才家中出了点事,我得亲自处理。您一路劳顿,不如先去厢房休息罢,我已准备妥当了。”
  李瑾月起身,回礼道:
  “蔚尘先生太客气了,是瑾月叨扰了。您请便,瑾月这便告辞了。”
  客气了几番,崔祯便命一位婢女领李瑾月和杨玉环前往厢房入住。谁曾想,李瑾月前脚刚迈出花厅门槛,对面游廊,便有两位白衣尼姑,脚步极快地行走而来,那模样着实有几分奇诡,竟好似足不沾地一般,步伐从容,又像是可缩地成寸。可怜管家在后面迈步急追,却如何也追不上。
  李瑾月见此情景,立时停住了脚步。
  待那两位尼姑走近,为首的一位年约三十来岁的美貌尼姑先是向李瑾月合掌一礼,李瑾月点头还礼,那尼姑才转身,看向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崔祯道:
  “崔三郎,贫尼了一,冒昧闯入,失礼了。”
  不等崔祯回话,李瑾月却吃了一惊,忙道:
  “您就是了一大师?多年来,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终于有缘得见了。”
  “晋国公主,你我本就是有缘人,自然早晚便会相见。”了一大师笑道。
  “公主,您识得这位大师?”崔祯问道。
  “正是,她是我一位故友的师尊。但我与了一大师,未曾谋面。”李瑾月道。
  “哦,原来如此。”崔祯点头,“既然是公主的故人,公主,您请留步,大师,我们入厅内详谈。”
  “阿弥陀佛。”了一大师合掌,唱了一声佛号,便随着崔祯迈入了花厅,李瑾月带着杨玉环紧随其后,又重回了花厅。
  了一大师似是真的很着急,刚落座,主人家都尚未开口询问,她便言道:
  “请崔三郎从现在开始,千万要注意饮食,任何食物,烹制过程都需要您亲自过目,才可进食,碗筷碟盘,也全部要换新。切勿一人单独相处,身边至少要带上一名武艺高强的心腹,且需要验明此人是否为伪装。若您能挺过七日,当可无碍。”
  “大师,您这是?”崔祯很是疑惑,太多的疑问,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范阳李氏已然被勒索,要他们提供粮食、盔甲、兵刃,否则还会再杀人。眼下,河北道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有可能遭遇范阳李氏之灾,而您清河崔氏,更是首当其冲。”了一说道,“我恰好路过此地,对此事知道一二,特来此相告,望崔三郎千万重视。”
  厅内,霎时阒然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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