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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醒河央-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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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地,抬头,望见一双眼睛。
  那双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闪烁出火焰光芒的金色眼睛……
  夏月白下意识地将身体朝后挪了一点,不是因为不知何时图萨西塔突然接近的身躯,而是因为她的眼睛。
  觉察出夏月白眼底的震惊,那双眼轻轻一眨,继而,笑了。
  猛然一拉,将她推向凉亭的柱子。
  柱子是花岗岩的,在夏月白控制不住身体,整个后背撞上的一刹那,她痛得眼前一花,咬紧牙关才没有叫出来。
  图萨西塔离得很近,近到夏月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起伏的鼻息,在脸上扫出的那丝浅浅凉意……一段不安全的距离,就像每次靠近她身旁时让人惶恐不安的距离。
  脸,忽然有点烫……在那束深邃的目光从脸庞移向她的嘴唇时……图萨西塔的呼吸很热,眼神却是冰冷的。
  “你想干什么?”她警觉地看着她,不料图萨西塔低头猛然贴近,眼底锐利的金光针尖般刺入夏月白紧缩的瞳孔,淡淡的气息随之喷洒在她的脸上,那种温度令人窒息僵硬。
  伴随着滚烫呼吸压下的脸,夏月白避之不及地紧紧闭上眼睛。然而,那个令她恐惧惊乱的吻,并未如期而至。
  相反地,一道劲风从耳畔擦过。
  倏地,夏月白明显感到身后石柱发出颤抖的低吟,牵动着头顶的石梁跟着摇晃抖落一片粉尘,在她因为惊惧而蓦然张开的眼前婆娑飘下。
  几缕黑发,贴着麻木的脸颊掠过砸上石柱的拳头飞起,悠悠然地宛若斜风细雨中柔软的藤萝。
  图萨西塔退后一步,身体抽离的时候,拳头从柱子滑落下来,顺着缓缓伸开的五指,几道血线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滴落。
  目光和呼吸都在颤抖,夏月白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是害怕突然恣意暴戾的图萨西塔,还是害怕这个将愤怒宣泄出来后,缓缓地缩进黑暗中沉寂无声的灵魂,亦或是在害怕图萨西塔瞬间侵袭时,自己的脑中竟然保持了一份格外冷静的思维。
  自己不是应该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中抗拒她吗?
  为什么,她不害怕……她,甚至不想在做任何无谓的抵抗。
  视线触及图萨西塔受伤的手,夏月白的眼神静静地一暗,屏息,轻轻抽气。
  敛眼,转身,图萨西塔回到池边,将手伸到水里,冲洗着皮开肉绽的手背,血水落入石槽,闷热的空气里浮现一层浅浅的血腥气。
  葡萄藤密密挡住了烈日,身体里有种温度却在慢慢升高,在周围吹起一阵乱风卷着池边的身影在眼底变得模糊时,夏月白轻咬着唇,一低头间,咽下哽在喉咙里的哀叹。
  轻轻地迈步,因为这时候太安静。
  走到图萨西塔的身边,夏月白抬到一半的手,戛然停下,犹豫地悬着。片刻后,她拉过图萨西塔的手,感到她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掬了一捧清水从她的手腕处浇下,然后小心地转动她的手,将伤口裂缝里渗出的血水冲净,逐渐变淡的血水细细流走,伤口暴露出来,伤得最重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皮下的骨头。
  抽吸,极轻地,更像一声抑在喉中的哽咽。
  背后,悄无声息地涌来一片温度,一缕兽般的血腥气渗入呼吸,混合着图萨西塔身上终日缠绕的干净气息,缓慢地将夏月白僵硬的身躯覆上包围……
  随之肩膀轻轻地一沉。
  图萨西塔的额头搭在她的肩上,她额头的皮肤很凉,像块无温的冰,却融化了夏月白困结在心底的茫然惶惑。
  “回宫吧,要让医官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固执不是自己的本性,可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图萨西塔站在竞技场里,她不愿意见到她受伤。
  “说一个不让我去的理由。”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模糊,有些低沉。
  伤口清洗的差不多了,夏月白从腰间拿出方巾,极其小心地为她擦掉伤口周围的水。“你是埃及女王,这样危险的事情当然不能做。你要是发生意外,你把这个国家的安危置于何地。”
  “这个没有说服力,换一个。”亚麻巾细腻柔软的触感传来,抚平了伤处火烧般的灼痛感。
  “埃及法老给人打得鼻青脸肿,有失国体。”
  “你的担心太多余了,竞技场里那些人还没有这个实力,换一个理由。”挑眉,不以为意地低语。
  “不要去。”
  “我要听理由。”
  “不要去。”
  她笑,无人瞧见的无奈笑容。“月白,你在耍赖。”
  “不要去。”
  图萨西塔一动不动,整个额头埋在她的肩上,仿佛一具凝固的冰雕,也不知道究竟把她的话听进去多少。
  “不要去。”
  她仍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
  夏月白感到有些不安,在周围这些和肩后的呼吸一样炽热而急促的风里,心跳以一种不可控制的节奏在耳膜里轰轰作响……
  图萨西塔沉默着,闷不吭声任由夏月白继续帮她包扎伤口。
  “我……我不想让你去。”咬了咬唇,深吸气,吐出一句不知道会不会令自己后悔的话。
  以为她还是不会开口,正当夏月白简直快要忍不住转身时,她却忽然出声了。“看着我在你面前一败涂地,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半张着嘴,一阵错愕。不太顺畅的呼吸涌动在喉间,夏月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哑然沉默。
  白皙的指捏着方巾停了停,继而动作娴熟地打了个结,以手指沾上清水,在她手臂红肿的肌肤上掠过,夏月白自始至终没有接话。
  图萨西塔盯着地面的眸子,淡淡地读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夏月白的指尖抚摸那片几乎麻木到察觉不出任何痛疼的手臂时……她的眼神,安静地闪了闪。
  沉默,无人说话时,这片位于小巷深处的空地显得安静的吓人。
  直到将所有红肿的地方都抹上冰冷的清水,夏月白才松开手,想抽离被她一直当做支撑点的身体,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消了念头,站着未动。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她别过头,刻意朝反方向望去。“我们之间没有较量,更谈不上胜负,所以我没有你说的成就感。”
  “我不太喜欢现在这样的局面。”嘴角轻扬,没由来的,她一声低叹。
  身子僵了僵,视线从青石地面移向巷外几个大声交谈着走过的路人,黑色眸底沉着欲言又止的踌躇。
  陷入这种令人茫然不知所措的无言境地,夏月白除了沉默,又找不到更好的话题来扭转两人间莫名纠葛的暧昧气氛。
  忽尔,图萨西塔的气息缠上来,比刚才稍凉的呼吸掠过耳廓,柔得仿佛一片轻羽扫过,而她的体温却显得过于炽热,紧贴在背后有些烫人。
  身体又绷紧了一些,夏月白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后背逐渐升温的胸膛在一阵沉默后干脆地撤离了她的身体。
  脚步声响起,夏月白心底亦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侧目,望着一步步走向巷口的身影,那人抬手一把扯掉头巾,失去束缚的长发,纷纷扬扬地划出一道半月的弧度,飞散在她的身后,阳光下像片恣意翻滚的黑浪,斑斓而张扬,映衬着她那道微风中不疾不徐的背影竟然有丝百般无奈的落莫感觉。
  来到巷口停下,她抬手一招,二个侍卫上前。她对他们说了什么,侍卫颔首迅速离开。
  “还不走?”她朝站在水池边一动不动地夏月白看来,略带轻笑的话音响起。
  心满意足地笑出来,有些小小的洋洋得意。
  快步朝她走去,竞技场方向传来热闹的轰鸣声,又一场血腥的较量拉开了帷幕。
  不等夏月白走到身边,图萨西塔已率先走出巷子,刚才离去的侍卫牵着马过来。接过缰绳,图萨西塔翻身上马,端坐在马背垂下眼帘瞅着小跑而来的夏月白。
  “又要骑马?”皱眉,古代生活里其他的东西,她都可以接受,惟独这种交通工具,她实在是难以适应。
  挑眉,朝她伸出手,笑而不语。
  认命地握住图萨西塔伸来的手,这么热的天气,出宫时已经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挤出一身汗,夏月白实在不想继续在底比斯拥挤的街道上享受桑拿浴了。
  刚刚挨上马鞍,图萨西塔扬鞭一呵,两侧街景闪电般划过惊恐的黑色眼底。
  “我还没坐好,你…………啊!”夏月白本能地贴紧身后的人,双手摸索着抓上图萨西塔握着缰绳的手臂,猛然想起她的手臂还有伤,随即双手一松,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马儿跑下几层台阶时,她身体一歪,差一点滑下去。
  刹那间,腰上多出一条手臂,将她僵硬的身体带向背后被风吹热的怀抱,适时阻止她跌落马背的悲惨命运。
  “你有意的吧?堂堂一国之王,竟然这么小气!”稳住了身体,她忿忿不平地开腔,只是被迎面的劲风吹散了她的气势。
  “我从没说过我大方。”
  冷哼一声,一脸鄙夷不屑地嘟囔了一句,无声地。
  “骂人就要骂出来,憋着多没意思。”眼底映着阳光灿烂的笑,眉梢轻轻一挑。
  撇撇嘴,被人一下子逮到短处的懊恼。“要你管!”
  “先不回宫,我们去尼罗河西岸。”扬鞭,马儿冲出小道,在人烟寥寥的偏僻街道飞驰,紧跟而来的,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想是那些保护法老王的侍卫追上来了。
  “为什么去西岸?”
  “西岸莲岛的睡莲全开了,去看看。”
  一时间对她说的那个地方没有什么映象,尼罗河西岸夏月白只去过一次,还是在黑漆漆的晚上。那次好像是经过了一个类似小岛的地方,夏月白记得当她们骑行在沙漠时,夜风里隐约闻到了浓郁的草木味道。
  “上次路过的小岛就是莲岛吗?那里有莲花?”
  “是,它是直达帝王谷的必经之路,王宫里的睡莲都是从那里移来的,莲岛的土壤能孕育出底比斯最美的莲花品种。”妖娆浓郁的香气从风里经过,底比斯特有的气息,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料味和尼罗河芬芳澎湃的水气。
  “那一定要去看看。”来了精神,她一向喜欢花花草草。到了古埃及后才知道,古朴清雅的莲花对于埃及人是多么重要,它不仅仅是一种装饰生活的花朵,更包含了轮回与复活的意义,同时还代表了忠贞不渝的……爱情。
  高贵,神秘,圣洁。
  质朴的香,高傲的姿,清冷的色,绽放在沙漠边缘,被丰润的尼罗河水养育出美仑美奂的清丽。
  “坐好了,太阳落下前要赶到莲岛。”无声地笑,淡淡从棕色眼底晕开,一如天空中那轮炽热的太阳,灿烂的好似永远不会落下。
  “嗯。”望向天边,日头偏西的光线渐渐退去了灼灼金色,淡桔色的暮光缓缓地攀上底比斯高大的城墙蔓延在天边。
  对于睡莲这样只在白天盛开,到了夜晚就会闭合花瓣的特殊花卉,如果日落前赶不到莲岛,那只能苦等一晚待到明天才能再去一次莲岛。
  炎炎酷热的夏天里,谁都不想来来回回地从尼罗河东岸的王宫,顶着高温跑到位于西岸的平原。既然今天已经出宫了,那就趁着日落前,赶去西岸莲岛一睹图萨西塔口中底比斯最美莲花的风采吧。
  ★★★ ★★★ ★★★
  桌上裂成两半的陶碗,整齐的裂口就像是锋利的刀剑切出来的一样,从碗中流淌出来的清水正顺着桌沿滴滴哒哒地落在地面,一小滩水渍在紧凑的水滴中缓慢地扩大。
  安静的滴水声,在寂静的室内尤其明显,只有水晶沙漏里白沙流动的咝咝声,隐约与其相伴。
  这碗取自尼罗河的河水,在宽敞的室内散发出一股沙漠风尘的味道。
  “来人。”轻轻出声,阿尔尼斯的眼睛仍然注视着桌上的陶碗。
  侍女从门外进来,跪下。
  “去把王请来。”
  “殿下,王不在宫中。”
  抬头,眉间一丝疑云。“王去哪里了?”
  “奴婢不知王去哪里了,上午王就出宫,现在还没有回来,大臣们都还在南苑等着王。”侍女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如实禀报。
  “去吧。”
  侍女快步退下,房里又只剩阿尔尼斯一人安静地坐在桌后。
  他再次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看向桌面。
  那股时有时无的神秘力量,居然如此厉害,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他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机会,想顺着一线模糊的线索寻查下去,借由神力悄然接近那丝异样能量的瞬间,他使出的神力便被某种未知的黑暗挡下,那黑沉沉浓云般的压迫感迅速包围了他,迫使他无法前进,更无法在那片浓稠如雾的混沌世界里看清任何东西。
  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小心的隐藏踪迹,却不料对方的能力远在自己之上,那诡秘的力量犹如拨动琴弦的指,只稍稍一动,就将他逼退了回来。
  猝不及防地,这只用来盛放河水充当媒介发挥神力的陶碗,就在眼前陡然裂成了两半。
  虽然这次与之前无数次的尝试一样,最终一无所获。然而,阿尔尼斯还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讯息。
  这股力量已经离底比斯很近了……那个拥有了阿努比斯之心,却暗藏在人类身体里的亡灵引领者,带着他燃烧不熄的复仇之火,正在悄无声息地临近这片沙漠帝国。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没有发起竟猜,为毛大家猜的这么不亦乐乎,为毛啊为毛啊?身手这么张狂的人,除了我图还有谁?你们还猜,唉……好吧,恭喜傻白的亲们,猜中面具人是我图的都赢了,去楼下超市报秋的名字,领汽水去吧,嚯嚯哈嗨……哟哟切克闹!
PS:存货告急,周末起进入隔天更新模式,希望亲们在这个强降温的寒冬,继续火热的支持秋,么么哒,鞠躬!

  ☆、第 三十五 章

  自从在莲岛看见了一生难忘的美丽景致,夏月白就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莲花对于古埃及人如此重要,以至于到了现代,睡莲还是埃及的国花。
  睡莲的品种很多,在古埃及最常见的是红、白、蓝三个品种,王宫与尼罗河畔的连连绿叶上盛开着被古埃及人奉为神花的睡莲,以前只是觉得它们很漂亮,到也没觉得有任何特别之处。
  直到在莲岛见到了数不胜数的三色莲花争相怒放的场景,它们无惧于贫瘠的平原,生长于一方绿色的岛屿,成片连绵的花朵迎着天边的霞光寂静地绽放,宛若一群盛装参加夜宴的优雅女子,那是一幅壮观而瑰丽,又带着一种妖娆气息的精致画面。
  赞叹又留恋,眼见夜幕低垂,她仍一步三回头的不舍离开。
  夕阳下,图萨西塔望向沙漠的眼底,隐约流动着天地边缘那抹艳血红霞与残阳浓金纠缠的冷艳。而她瞅向夏月白的眼,却很安静,一如她唇边的笑,安静的意味深长。
  下命让侍卫采摘莲花,图萨西塔则似笑非笑地坐在马上,看着水边为了挑选心怡的花朵而兴奋地指来指去的夏月白。
  回宫的路上,夏月白怀里抱着足足二十余朵莲花,心满意足地像飞在花丛中的蜜蜂,使劲嗅着犹带水露的花香,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花中。
  于是,在临近黄昏那些张扬却无法嚣张的阳光下的底比斯,出现了这样一幕少见的画面……得到图萨西塔即将返城回宫的消息,军队从城门拉起了警界线,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阿努比斯军团的年轻战士,手持长矛神情严峻地站在街边,拦住凑上前想一睹女王风采的民众。
  推推搡搡的人群,从四面八方一排又一排缓慢聚拢过来,他们掂着脚尖伸长脖子,脸上洋溢着憧憬期盼的神色,等待着一睹女王的风采。
  古埃及法老出行,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不会肃清街道。然而,平民百姓想要近距离见到法老的真容,也不是一件易事。今天站在街边就能见到女王本人,他们的兴奋可想而知。
  由远及近,马蹄踏着石板的清脆声响传来。
  围观的百姓纷纷跪下,有些还不懂事的小孩子被父母拉扯着跪在身边,他们瞪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飞驰而来的马队,稚嫩的小脸露出好奇又惊讶的表情。
  当马队风驰电掣地从眼前经过时,人们看见一身白衣的图萨西塔驾马驰骋在先,她的身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抱着满满一怀的莲花,在天空中由远及近的淡紫与浅红揉出的霞光下,她的笑容犹如抹了蜜般的甜美。
  图萨西塔亦在笑,轻轻扬着唇角,一如人们映象中只属于这位倔傲女王的沉默笑容。
  在她们身后跟着一支黑甲骑兵,保护着女王策马飞奔在通往王宫的宽阔大道上。
  回到宫中,官员已经在王宫广场守候图萨西塔。
  一天没有出现的女王,一天没人定夺的国事,堆积着厚厚一沓尼罗河上下游各城送来的文书,都还摆在南苑的书桌上等着她去处理。
  夏月白迫不急待地想将一些莲花送给阿尔尼斯,图萨西塔让她传个口信给她的祭司哥哥……明天上午来南苑,她有事情要问他。
  夏月白点头应下,高高兴兴地选出几朵蓝莲,将剩下来的莲花交给侍女送回阿蒙宫,她则抱着手中新鲜的花枝朝阿尔尼斯宫而去。
  身后被官员簇拥其间的图萨西塔,越过人群的缝隙静静注视着夏月白和侍女交头接耳的雀跃背影,棕色眸底漾起一道夕阳灿金的光,她的唇角不可抑制地跟着眼底的明媚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 ★★★ ★★★
  见到阿尔尼斯时,他刚刚沐浴过,半湿半干的长发贴在肩膀,水珠晕湿了长袍,半透明的衣料微微映出他消瘦的锁骨,隐约的皂香飘散在空气里,浅淡的植物气味,很亲切。
  “这莲花真不错,比王宫的还要好看,味道也更浓郁。”阿尔尼斯拿过一朵,低头闻了闻,指间捏着绿茎细细打量蓝色的花瓣。
  “我想你可能喜欢蓝色,就挑了几朵给你送过来。我还采了红莲和白莲,如果你想要,我回去拿给你。”温柔如水的蓝莲,配上温文尔雅的阿尔尼斯,令人心神荡漾的雅致绝色。
  笑,温暖一如朝阳。“小月白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蓝色?”
  不好意思地微笑,手指摸着裙子。“我看你院里种的蓝莲比其他颜色的莲花都多,而且你宫里挂得最多的也是蓝纱帘,所以我猜你可能比较喜欢蓝色。”
  恍然大悟地点头,眼底闪烁着明亮的棕色,浅浅的色泽如水般清澈,却比任何流水都更加绵柔。“怪不得王夸你观察细致,果真不假。”
  微微一愣,讶异。“她夸我?”
  那个自大傲慢到目中无人的女王,竟然在阿尔尼斯面前夸奖她,夏月白有种受宠若惊后心脏猛然往下一沉的失重感,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在她身边醒来,就像那片清冷的湖畔,就像在竞技场外的小水池……就像每一次接近图萨西塔时,突然而来的紧张,甚至会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却又不知是什么原因。
  目光扫过夏月白表情多变的脸,阿尔尼斯把莲花交给侍女,侍女将花束放入窗旁的花瓶,几个侍女围过来,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莲花。“我很少听王夸奖谁,月白还真是不简单的小姑娘。”
  脸一红,左顾右盼地视线扫过屋内每个角落,就是不敢看阿尔尼斯笑意融融的脸。“你别逗我了。”
  “殿下,霍克提莫斯将军求见。”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
  听见这个名字,阿尔尼斯唇角的弧线僵在一道冰冷的角度,一如他话音里有些干涩的冷漠。“没看见我有客人吗?让他回去。”
  “是。”侍女低下头,退下。
  “我可以先回去。” 
  “不必,你坐着陪我说说话。”他笑,笑容有些苍白。
  犹豫一下,点头。
  门外又传来侍女的声音,比刚才小声许多,透着为难。“殿下,霍克提莫斯将军说他要离开底比斯去三角洲了,临行前想与殿下见一面。”
  眉头轻轻一蹙,阿尔尼斯原本低垂的眼帘蓦地抬起。“……三角洲?”
  侍女仍然站在门外,等待着他的命令。
  夏月白转头瞅了一眼侍女,又看了看脸色隐隐发白的阿尔尼斯,轻唤。“阿尔尼斯……”
  片刻,他略显空洞的眸子移到她的脸上,一抹浅笑含着歉意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轻轻一声叹息。“抱歉,月白,我们改天在继续聊吧。”
  忙不迭地点头,微笑着起身。“好,我先走了。”
  点头,注视着夏月白离开房间。
  出了门,在外面的走廊里遇见了霍克提莫斯,他站在廊边,低头看着什么,并没有发现她。
  “将军,殿下请您进去。”侍女从夏月白身旁经过,来到霍克提莫斯身后恭敬的传话。
  似乎有些意外,霍克提莫斯转身的动作有些急,看见门外的夏月白时,他朝她浅浅颔首,快步迈进门,没有在看她第二眼。
  走了几步,夏月白放慢了脚步,缓缓地回头,望着从阿尔尼斯的房间流泻出来的幽冷光亮,那片柔和的火光犹如一澜寂静蔓延着的海浪,深邃而美丽。
  那片银浪翻腾推出一段刻在脑海里清晰的记忆……一个名字,一个人,一段疑点重重的历史。
  眸底的忧心忡忡,顺着脸边飞过的晚风,缓慢地蔓延在呼吸里,她收回视线迈步的同时,一阵风又从庭院深处吹来,捎带着涨潮河水中弥漫的淡淡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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