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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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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迅事先当真半点准备都无,他正睡得熟,还在好梦。亲信闯进来叫醒他:“殿下,蜀王带人正在攻打此处。侍卫们准备不足,只怕守不住。太子快些逃到陛下那里吧!”
  李迅愣了半天,才问:“你说,六弟要杀我?”
  不用等侍卫回答,外面短兵相接的声音,已经告诉李迅答案。危机时刻,他翻身而起,立即着衣,道:“孤不能逃,若他有弑君的心思,孤再怎么,也得为父皇挡一挡。”
  话语间,只听见李进已进来,大喊着:“杀掉太子者,赏侯爵!”
  李迅冷笑一声,自被封为太子,到今日,也二十多个春秋。他是不通兵事,但早已理政,非一般人可比。
  “你身手好,速去父皇寝宫报讯,请御林军支援。再找人,去襄王处报讯。要快,不要磨蹭。”李迅方才刻意穿了身普通衣衫,随手拿过一把长剑,两人迅速从窗户翻身出去。
  郎怀得了消息,立即下令出发。他的二百金吾卫可是真正从各镇抽调的精兵,很快便杀出一条路来。明达被十几个金吾卫护着,紧紧跟着前面的郎怀。
  李进这时候才发觉事态不对,但已经没有退路。他在后院抓到了李迅,狰狞着面目就要举刀杀人。背后的人举剑荡开,陶钧立刻缠斗上去,几个人缴了李进的械,押住了在一旁等候。
  “太子殿下,微臣郎怀,不请自来,请殿下恕罪。”郎怀扶起坐在地上的李迅,看他只是受了惊吓,才放了心。
  明皇的寝殿灯火通明,等郎怀奏报完后,他当真气到不行——最为憨厚的李进,竟然狼子野心,意图杀兄弑父?明皇命人带了李进进来,看他那样子,肚子里的火气一下就起来。
  “朕平日请了那么多大儒教你,就教出个杀兄弑父的畜生来?”
  李进心下害怕,骨子里却有血性,梗着脖子,道:“父皇眼里除了太子和四哥,哪里还有我什么事?我是一脑子浆糊,也没想着能成事。只想借着机会,问问父皇,还记得母妃相伴三十多年,如今空守宫中,就应该么?”
  “逆子!”明皇盛怒,就要拔剑杀人。李迅从一旁冲出来,抱住明皇的腿,泣道:“父皇!六弟不过一时糊涂,不是真心要做的。父皇!儿臣不才,才会管教不当,儿臣愿一并受罚!”
  “大哥说的是,儿臣管教不力,请父皇一并责罚!”李迁也跪了下来,语气中全是痛悔:“儿臣只以为六弟在胡闹,因而不察,没能及时阻止。儿臣有罪!”
  这一番声泪俱下,明皇才丢开手中的剑。这位帝王重新坐在龙椅上,双手扶额,抬头去看,李遇正跪在被绑着的李进身前,眼睛里有些惧怕,有些坚定。
  到底是江皇后的孩子,性子里都是和她一般的纯善。明皇想起发妻,也想起同为王府侧妃出身的萧惠妃,不由生出些怅惘之意。
  “蜀王行为不端,废封号,即刻押解长安王府,由御林军轮番看护。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见。”
  李进摊做一团,性命是保住了,前途,却全部毁掉了。他惨然一笑,看了眼前面跪着的李迁的背影,全是恨意。
    
    第27章 真龙之怒,凉心粉妆逗笑(一)

  太宗早年征战不断,因而患有严重风疾。华清宫地处骊山,风光秀美,兼有汤浴。便命工匠依着前朝旧址,兴建汤泉宫。
  太宗用罢汤浴,风疾果真舒缓不少,龙心大悦,赐名御汤。每年冬日,皇室都会来此。及至开扬初年,因江皇后本为江浙人士,天生畏寒。明皇便命人大修汤泉宫,改名华清宫。
  重修的宫室玉殿千重相连,富丽堂皇,比之大明宫也不过稍逊风骚。但若论起山势间起伏处的亭阁楼台流转、精妙之处夺天地之造化,却远非大明宫可比。
  如今的华清宫规模宏大,加之明皇每次来此,都会待至春末方回,因而要紧的臣工自然也得随驾。郎士新是和冬狩的队伍一同出发,不过一个前往同洲,一个前往骊山。
  而梁贵妃也在三日前来到华清宫,本来已经到了的萧惠妃却因李进之事,不得不于昨日返回长安。
  梅花汤是当年明皇为江皇后所修,如今却成了梁贵妃的汤池。自明达搬至未央居后,明皇下令为她修了一处长生汤,便在华清宫的西北角,还起了一座阁楼,唤作重明阁,作为女儿的住处。
  郎怀只在望仙桥迎驾的队列中看了家人一眼,就不得不跟着来到华清宫的内宫,为明达护卫。
  年幼时,郎怀也跟着来过一次这里,却从未来过内宫。当她看到重明阁三层的构建,飞檐斗拱巧夺天工,却不再是大明宫那般威严重势,显得犹如西域蜿蜒的玉河。
  她伤势未愈,明皇特旨,除却布放护卫,其余之事暂不必理。等安顿好明达,郎怀在宫人带领下,住进重明阁院内的西厢房,才算缓口气。
  不多时,陶钧带着兰君竹君一齐进来,兰君还好,竹君见她便道:“好生生的,去猎什么黑熊?伤着自己很有趣么?”嘴虽利如刀,却还是上前,头也不回道:“小陶子你先出去,我给爷看看。”
  “也不知裹伤怎么样,爷,你行不行?”竹君嘴下不停,手也利索,郎怀的很快便被扒开外袍,只剩下贴身长衣。
  “阿兰,怎生你们也不好好教教她,还是这么莽撞。”郎怀无奈,但却松口气。有竹君在,自己到底安心不少。
  重新抹上带来的药膏,绑缚好伤处,竹君才道:“爷,有机会回咱们庄上,好生泡泡,对你伤处有益的。”
  “哪有这么麻烦,在我这儿就行。”看来陶钧根本拦不住明达,这位姑娘已经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进来了。
  郎怀心里暗叫侥幸,还好已经穿好了中衣。“这丫头,快出去。”她不得已,只能放下脸,对明达用了怒气。
  明达这才看到郎怀衣冠不整,正在裹伤。她双颊通红,“啊”了一声,转身就跑回寝房,直羞的如何都不愿出门。
  明达虽然有言在先,郎怀又怎么可能当真?她是外臣,有旨意才能在此停留,更得守礼才是妥当。
  另一处,明皇稍作休息后,便在四圣殿召集群臣,名为议事,实则是处理李进一事的尾巴。
  郎士新也带着病,站在殿里。他对李进的事情知道不多,因而明哲保身,不愿多言。但明皇经历此事,只怕心伤难愈。郎士新抬眼看了看坐在御座上的人,当年彼此意气风发,如今可都是老人了。
  只怕明皇会因此大动干戈。郎士新心里清楚,但却当真不愿理会。塞外归来,他自己知道,只怕这身子是没多少日子。郎怀冬狩夺魁,在他看来,是极好的事情。至于郎怀伤势,作为郎氏的当家人,却不得不押后考虑。
  果真如郎士新所料,李进一事牵连甚广。明皇甚至罢免了李进当年念书时候的恩师、当朝丞相房蔚,至于其他官员,更是牵扯无数。
  如此大动干戈,和当年那个英武果决的人,当真是一人?郎士新远远瞧着,却真觉得,曾经并肩同游天下的好友,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一次朝臣变迁诸多,丞相房蔚罢免,让人意想不到,上台的,居然是上官元。郎怀得到消息的时候,着实有些讶异。要知此人风评极差,只擅长弄权,真正的本事可没一星半点。而且,因着上官宏一事,郎怀对他可以说芥蒂颇深。
  待到晚间,郎怀回了自家赐庄。因为老夫人不便出行,韦氏并没有跟着来此。郎忭郎恒是跟着的,裴氏自然也在此间。
  用罢晚膳,郎士新带着郎怀进了书房。
  “爹爹,上官元怎么会做了丞相?是,那位么?”郎怀眼睛看了看西边,郎士新叹口气,道:“嗯,看来这路子走了不是一年两年,去了房兄,如今朝中人心惶惶,俱是弄臣!”
  郎怀心下暗叹,可不是么?但她却不能说些什么。果然,郎士新转了话头,对郎怀道:“你封了金吾卫统领,这很好。如今你也不小,虚岁也要弱冠。婚事上,你可有什么想法?”
  郎怀心下一紧,顿时一种无力感涌出。她不能娶亲,不能啊!可拒绝的话,又怎能说出口?
  沐公府的世子,若二十岁还未定亲,恐怕也是不小的风言风语。郎怀低了头,只能沉声道:“儿如今方才在御林军站住脚,实在不愿多顾虑儿女私情。”无论如何,她也要尝试着拒绝,才不违本心。
  郎士新点点头,似乎对她的答案十分满意。“忭儿那里已经谈妥了亲事,是卢公府上的千金。但你是长兄,你的婚事不定,忭儿也不得迎娶。”
  “怀儿,爹今日问你,可有心仪之人”〃郎士新这才看着郎怀:“冬狩之后,陛下的意思已经挑明,是要将姑娘指婚于你。趁着旨意未下,还能想办法,你若有心仪之人,就告诉爹,爹会为你做主的。”
  郎怀面色一点不变,道:“儿并没有心仪之人,对明达,也从来只当妹妹。爹爹可否,替儿子挡了陛下……”她话未完,郎士新便道:“你既没有心仪之人,陛下若当真指婚,便领了罢。”
  郎怀霍然抬起头,看着郎士新,只叫:“爹。”
  “你将来要继承沐公爵位,却不能再和氏族联姻了。”郎士新苦笑道:“否则新帝登基,郎氏怎能获得新君的信任?”在他心里,李迅才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你要记得,我郎氏,只站在陛下一头。”郎士新突然咳嗽起来,郎怀顾不得问其他,正要叫人,郎士新却不允。
  “无妨,老病了。”他喝了些热茶,才接着说:“我已经吩咐过,以后郎氏的商行,全部交由你来打点。必要的话,可以把尚姑娘调回长安城。”
  “不必有疑虑,十岁的小姑娘,如今二十多岁,样貌变化巨大,上官元哪里记得住?”
  从父亲书房出来,郎怀心口犹如压着巨大的石头,闷,却没别的办法。她信步走着,也就没看到迎面而来的郎恒。
  “兄长?”这孩子半大的个头,却知书达理,强过胞兄太多。
  “三弟,这么晚,你是去看父亲么?”郎怀对他没太多芥蒂,因而站定了,说起些闲话来。
  “嗯,父亲咳疾近来重了,我去看看,才能放心。”郎恒说罢,又道:“我听陶公公说起,大哥你受了伤,可得好生养着,别落下病根。”
  郎怀点头,道:“放心吧,不是特别重。”郎怀看了看孩子手里拿的书,道:“你也喜欢书贴?”
  孩子脸上带了羞涩的笑意:“嗯,喜欢。只是咱们家中不多,难得能找到个合缘的。”
  郎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这是小事,七王那里书贴藏了不少,等回了长安,我带你去他那里,随你看。”
  郎恒眼睛一亮,要知道如今年轻一辈里,要数李遇造诣最高。他笑得眼睛里俱是光彩:“大哥,那小弟可先多谢你了!”
  别了郎恒,郎怀才在心里盘算着,若请尚子轩回长安,郎府几乎大半都已经由她来掌握。郎士新这般举动,似乎有些为时过早。
  她摇摇头,没有多想。等找到候着她的兰君,两人一起回了重明阁。
  “爷,夫人让我给你带句话。”兰君素来稳妥,因而韦氏更器重她。
  “什么事?”郎怀心下还在思量上官家的恩恩怨怨,有些跑神。
  “夫人说,若陛下当真有意,要爷不要抗旨。”兰君说罢,看了看郎怀,见她果真面露不解,才佩服夫人的判断。“夫人说,总比娶了完全不熟的人进府。当年,女帝与昭容之事,也是记入史书的。”
  昭容上官延,本因家族获罪,罚入腋庭。女帝登基后,无意发现此女才华横溢,封为昭容,虽是女子,实际却掌丞相权柄。女帝退位后,更为睿宗信任,加丞相,选拔无数能臣。
  女帝驾崩,上官延遗书自缢,实为殉情。虽是皇室丑闻,但睿宗感念女相理政功深,加封上官氏沛国公,陪葬女帝,并亲笔写下墓志铭,命史官不得篡改一字,记入史册。
  睿宗以超越古今的胸怀,为她作传,甚至记录了上官延和母亲的不伦情感。唐风虽开放,但此事毕竟不以张扬,是以郎怀只知道上官延自尽,却不知是殉情。
  “明达是个好姑娘,我看着她长大,便跟妹妹一般,自然从未想过。陛下如今真是乱点鸳鸯谱,唉!”郎怀摇摇头,道:“却还是劳烦母亲挂怀了。”解决不来的事情,暂且放一放,郎怀这时候还是更挂怀郎氏商行的事情。
  “阿兰,调谁去安西换回尚姑娘?”兰君平日里也会帮着韦氏理事,颇通商事,因而郎怀有此一问。
  郎士新让郎怀接手商行,事先已经同韦氏商议过,因而兰君是知晓的。她笑着说:“夫人还真是了解爷呢,知道您肯定要问。”
  “别学竹君贫嘴,快说吧。”郎怀无奈,自己身边的丫头们都不怎么讲究礼节,不过这样总比身边的人都战战兢兢要强许多。
  “管家的大儿子,爷你怎生忘了?”竹君说罢,郎怀茅塞顿开,笑道:“可不是,当真忘记了。”郎乔是沐公府家臣,忠心不二,又了解安西情况,征西之时,他的儿子郎瞿也是跟着的。若是调郎瞿去管理西域商行,当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发信吧,”郎怀笑道:“说起来,旖儿那孩子,还真懂事,族学里的夫子很是夸他。”
  兰君应了声,低声道:“阿竹妹子知道泡汤对你身子好,给你备好了,回去好生歇歇。想来在这行宫,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第28章 真龙之怒,凉心粉妆逗笑(二)

  殿外飞雪漫天,殿内因着汤浴,显得春意融融。
  “陛下,可不能再动怒了,今日见着您,可吓坏了臣妾。”梁贵妃轻柔地为明皇揉捏头部,鹅黄的纱衣,几乎遮掩不住她诱人的身段。
  “唉!”明皇长长叹口气,对着自己的爱妃,道:“平日里,进儿憨厚直爽,朕虽不指望他成大器,却也一直很是喜欢他。爱妃,可是朕亏待了他么?”
  “陛下哪里话?”粱贵妃看了看眼前闭目的男子,他是天下的主人。当年宫中初见,粱贵妃一下爱上了这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子。几年时间匆匆而过,当真琴瑟和谐、举案齐眉。但深宫艰险,当初那个一心只得白发郎的女子,不得不沾染权谋——毕竟明皇年纪不小,她总得为自己将来打算考虑。
  “陛下对儿女们向来是宠爱不骄纵,只怪蜀王……只怪进儿他受了蛊惑。您如今严惩了那蛊惑之人,便让进儿好生反思,他不会辜负陛下的心思的。”梁贵妃说罢,转了话头,道:“陛下,您冬狩前,吩咐梨园练的曲子,如今也算有小成,明日咱们一起去听,可好?”
  有美在怀,明皇又在脑中想起那首曲子,这才真正舒怀,在美人臂弯里渐渐沉睡。
  将养了两个多月,郎怀的断骨方才好得七七八八,只要再留意些许日子,应当就痊愈了。她知晓明达的心思,但也不说破,等陶钧拿了东西来,才笑着去寻她。
  “明达,去换身短衣来。”郎怀把手里狭长的盒子交给她,笑道:“知道你想学剑器,这柄短剑,我托人按着纯钧给你锻造,只是减了两成分量,你用着应该更顺手。”
  明达眼前一亮,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病短剑,檀木裹着鱼皮的剑鞘,没有剑格,拿出来明达刷一声拔出剑,剑身古朴,篆刻着两行小字,明达却认不清是什么。
  “剑者,百兵之君。虽是杀人利器,持剑者需有舒朗君子风。”郎怀已经转过身,走进小院中。“剑器者,舞剑技艺。或拈花之雅,或雷霆之钧,或点水之从容,皆为剑器。有招到无招,剑舞到剑器,却非言传可悟。”她从腰间摘下纯钧,比划着续道:“师父曾说,女子习剑,当为剑舞。只有少数可以化剑舞,为真正的剑器,成就大家。”
  话音方落,郎怀去了剑鞘,在尺方之地,转而起舞。纯钧乃三尺短剑,但郎怀使出,剑意吞吐,却仿佛无处不是剑。
  她姿态风流,却带着硬朗爽快,一丝一毫胭脂气息俱无。比之那日冬狩舞剑,多了自在,仿佛游龙纵横江海,无拘无束,睥睨天下淡然从容。连带着璃儿兰君几人,都看得痴了。
  屏息收剑,郎怀转过头,笑着对一脸羡慕的明达道:“你便从这最基本的剑招步法开始慢慢学吧。来,我教你。”
  且不提郎怀这边,李遇待在自己的住处,当真是无聊得紧。情伤最难合,况且李遇本是痴心人。这些日子,除却明达来看他,只是按时去明皇住处问安。他把自己锁在屋内,只是执笔写字,却不知不觉间,竟全画了琴书。
  那日,李遇不得不来到暗香楼,与琴书诀别。他知道,琴书不是平常女子,因而说得痛快。果真琴书只是沉默片刻,便取来瑶琴,淡笑道:“能与殿下引为知己,是小女子毕生所幸。今日诀别,以曲相赠。望君,珍重。”
  调音演奏,却是一派喜悦安康,丝毫不露悲切之意。李遇隔着纱帘,站在外面,竟是痴了。
  月余来琴瑟和谐,李遇已经多年没有再体悟过这等平和的心境。哪怕他心下是明白的,琴书不是表面上那么普通,仍旧迫不及待着温暖。
  独自黯然,李遇捉起涸笔,就着残墨,笔意却满是凄楚。
  华清汤浴洗浊心,满目春意竟不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情难弃。
  住了笔,李遇注目良久,两行清泪缓缓垂下,一时间恨不得就此死去。人前的伪装,到底抵抗不过心下的真意。
  离开这座城也有十多年了,尚子轩掀开车窗帘,看着匆忙的商队人群,跟着他们从金光门进入长安,前往西市。郎怀给她的信简单扼要,直言如今掌管郎氏,需要自己人,希望她和奉令调入御林军的路老三同行。
  尚子轩片刻没有犹豫,便吩咐手下打点行装,联系了疏勒城中的路老三,择定时间,在冬天赶回长安城。
  然而路上行动,等到,已然暮春三月。明皇还在华清宫里每日观舞奏曲,甚至连早朝午朝都不再去。上官元趁机把持朝政,六部官员变动,皆顺李迁心意。
  开扬盛世,由此转衰,凋零飞快。
  “尚掌柜,府里人已经接头了,夫人有命,就请掌柜住进府里,都已经收拾妥当。这位路将军的住处,夫人也打点好,请您只管放心。”跟着她办事的,是从马匪手里救回来的一个孤儿,年纪不大,是个胡人。这孩子知道感恩,便求了尚子轩,要跟随她,报答恩情。
  尚子轩见他还算聪明,学东西也快,便给他起名尚衍,收为家仆。这一半年,尚子轩手中事物,大半他都能接手。此次回到长安,自然得带着他。
  “如此,听从夫人安排。”尚子轩点点头,蚕眉轻挑,仿佛自己只是路人,不是归客。
  韦氏为尚子轩准备的小院,离郎怀的院子只隔着花园,收拾的典雅素净。她身份太重,只等到夜里,才只带着梅君去。
  “旋儿,”韦氏打眼看去,尚子轩和上官宏眉目并不酷似,反而像母,但韦氏还是在她眉眼间看到当年长安才子上官宏的痕迹:“这些年,苦了你。”
  韦氏语带真诚,话未毕,泪已垂。尚子轩心里一紧,话儿全无。好在梅君在旁劝慰良久,才收了泪。
  “当初怀儿传信回来说找到了你们,当真如梦如幻。”韦氏拿着尚子轩的手,一同坐下后,打量着她,道:“子轩,如今形势如此,上官元依附淮王,还得暂避锋芒。但怀儿让我转告你,将来,她定会为你爹爹洗刷冤屈,还你和旖儿一个清白。”
  “阿怀有心了。”尚子轩笑道:“夫人,其实子轩早已看开,那些俗事,早已不能困住我。如今,子轩只希望,能将商行做好,能多帮帮阿怀。”
  多年丝路行商,尚子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踌躇不定的乐人。韦氏看她神色,知道这是真心话,笑道:“子轩既然有此志向,我郎家,定不相负!”
  再坐了坐,韦氏才道:“旖儿那里你不必担忧,怀儿亲自送他去的族学,他又争气,生员考得极好,夫子也喜欢他。后日他学里休沐,府里会去接回来,且宽心!”
  尚子轩一直没开口问,这时候才真宽了心,送韦氏到了门口,才转身回屋。
  过了两日,尚子轩本在屋内看账目,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只听得尚子旖喊道:“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尚子轩丢了账本,方才站起身,尚子旖已经夺门进来,仔细看去,倒是一身齐整,虽不奢华,但也看得出生活优渥。姐弟俩未及多说什么,先抱头流泪。一别经年,尚子轩自然知道郎怀带了弟弟来长安,不会一直养在府里。
  不琢磨不成材,如今见他,真比以前那个孩子强很多,举止说话皆有品行,看来那位夫子是用心教授的。
  姐弟叙话良久,直到韦氏派人来请用饭,才抹干了眼泪。
  三月已过半,洪文馆中,丞相和各位大臣正在商议安西军镇饷银一事。此事早有明皇圣旨,倒没有太多争议。议事结束,上官元邀了李迁,到自己的赐庄小酌。
  上官元以次子身份成为族长,又依附李迁,爬上丞相高位,真是春风得意。二人互相吹捧,其乐融融。待酒意酣畅,李迁也放下自己淮王的架子,和上官元勾肩搭背。
  “殿下,虽说蜀王此次牵连,但借此机会,六部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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